第124章 浩劫應驗
門轟然倒塌, 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一個朱赤身影用身體撞着熠暄樓的木門,并随着門的倒塌滾落進屋。他在知來身邊穩住身形,跪在地上。“長公主,您沒事吧?”
來人孟知來也認得,只是印象中他總是清冷淡然, 此時的慌亂與之絲毫不相襯。
“我沒事,可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知來向朱雀詢問。知來的世界裏, 朱雀一直在丹xue峰守護着她,并未離開過。
“恐怕是大司命多年前的預言應驗了, 神族的浩劫到了。”朱雀的聲音波瀾起伏。
知來抓着朱雀的臂膀, 抑制不住震驚:“浩劫?神族怎會無端端地生出浩劫來?”
朱雀道:“不止是神族, 恐怕魔族亦是如此,神魔二族崩塌, 其餘四界再難存活。能在一時間讓神魔二族全部失控,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種可能性,有人打開了玄境之墟, 玄境之墟受外界的濁氣浸染,失了平衡, 乘機撞塌天柱。天柱坍塌神魔二界再無支撐, 互相擠壓、吞噬, 重歸于混沌。”
“什麽意思, 我聽不明白。”知來茫然無措,但孟知來能聽明白。
兩年前孟知來與子晔進入玄境之墟時,子晔曾對她說起過關乎神魔二族存亡的秘聞。玄境之墟中天柱無極, 上接神界下抵魔界,是支撐兩個族界維持平衡的契約,千萬年來二族苦心守着契約,才使得六界和平數十萬年。因為天柱的重要,神魔二族合力将其置于獨立六界之外的空間,以玄墟環作為鑰匙,由神魔二族各自保管半壁。這段隐秘極少人知曉,卻還是因玄墟環引發了殺戮。
一想到此,孟知來便無法冷靜下來。在知來的世界裏打開玄境之墟的人,會不會就是她的世界裏殺害滄衡、誣陷子晔、操控知儀等引發了一連串事件的始作俑者?
“父君母妃,還有知儀子晔璟言他們都在哪裏?有沒有什麽事?”知來急切地問。浩劫她聽不懂,但她很清楚,她要她關心的人都安全!
“鳳君鳳妃還活着,不過身受重傷,能撐多久朱雀并不知曉。知儀公主、子晔尊主、璟言殿下,他們三人不知所蹤。倘若阻止不了這次浩劫,神族将遭受滅頂之災,我們誰都存活不了。”
“誰能阻止,那咱們趕快去請他來!”
朱雀定定地跪着紋絲不動,只聽他清晰地吐出一個字:“您。”
“我?”知來呆呆地指着自己:“我應該怎麽做?”
“朱雀并不知曉,然前任大司命曾感知您天賦異能,與神族存亡具有重大的聯系。朱雀沒有大司命的才能,唯有以身奉主,聽您差遣,死而後已。”他舉起握成拳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
“趕去玄境之墟看看吧?在天柱徹底倒塌之前。”孟知來提醒知來。
“對,去玄境之墟看看,你能帶我去嗎?”知來問朱雀。
“唯有一試,但盡己所能。”朱赤光芒四溢,夾雜着氣流形成漩渦,将朱雀包裹其中。待赤光散盡,一只鮮亮華美的大鳥扇動翅膀,匍匐地面,然後如蕭鳴叫。
知來能聽懂叫聲的含義。朱雀說:“請您上來,長公主。”
知來攀上朱雀的脊背,見孟知來也跟着上來,擔憂道:“你別去了,前途兇險,保護好自己。”
孟知來搖搖頭:“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是虛幻,傷不了我。況且答案就在前面,我必須得去。”
“您說什麽?”朱雀以叫聲詢問。
“沒、沒什麽。走吧!”
原來,除了自己,別人是看不見聽不見另一個自己的。在知來的沉思中,朱雀振翅,飛出熠暄樓。
*** ***
朱雀用盡力氣,扶搖而上,翼若垂天之雲,在極黑的世界以最快的速度移動着。
因為速度太快,四周的風猶如利刃,每一息氣流都割着知來。即使抱着朱雀的脖子,将身體緊貼着他,還是被割得遍體鱗傷。
孟知來坐在知來身側,感受着她的疼痛,雖然這個世界的外力傷不到她,但她和知來畢竟是同一個人。她疼,她也會疼。
極暗的世界裏忽然一道強光射來,然後是傾天蓋地的極亮,令人睜不開眼。四周正在起着變化,光華和氣息都不一樣了。這種感覺孟知來有過,與那日她與子晔進入玄境之墟時一模一樣。
他們找到了入口,正在通過。
少頃,緊閉的眼睛感受到光亮在逐漸消失。待動靜全無時,她們睜開了眼。
滿眼的空曠虛無,光線很暗,但視線很清晰,連空中的塵埃的一清二楚。
朱雀解釋說:“玄境之墟是于六界之外單獨存在的空間,我并不知曉怎麽去,只得努力飛,飛過了光的速度,希望能獲得空間的變換,然後我們便墜入了這裏。我也沒到過墟裏,所以并不知曉這裏是不是。”
“是的,這裏是。”孟知來回答,當然只有知來能聽見。
“你看那邊,我記得天柱就在——”孟知來指向記憶中湖的方向。然而奇怪的是,她并沒有看見應當杵在那的天柱。
孟知來心中一驚,擡頭望向天空。頭頂幽暗通透,一條寬廣銀帶在空中飄搖,确是玄境之墟沒錯。只不過這銀帶不似從前一直綿延道天地的交界處,而是從中敲碎,斷裂開來,光點漏得到處都是。
“糟了!”孟知來驚呼一聲,往湖的方向跑去。跑至湖邊,不假思索就跳入水中,雖然沒有激起一點水花。
知來跟在她身後,也想往水中跳,被朱雀拉了回來,再次抛往自己背上。朱雀振翅飛行,帶知來先行一步前往湖心。
孟知來努力游走,雖然水流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影響,但畢竟湖心太遠,她用了不少時間。待她遠遠地能看清楚湖心的情況時,那裏早已滿目瘡痍、斷柱殘垣。
已經晚了,天柱已經斷了。粗壯的柱子被攔腰截斷,原本筆直飛入雲霄的竹子,現如今只在高出湖面一點的地方露出極不整齊的缺口。到處都是粉齑與碎石,輕薄的浮于水面,大塊的沉入水底。
朱雀繞着截斷的天柱盤旋,想要仔細地觀察天柱的斷口處。忽然轟鳴聲從湖底傳來,湖心晃動,整個湖的水流跟着巨浪滔天,一個大浪猝不及防地打來,将朱雀連同知來一齊卷入水裏。
此情此景,連接天上支撐神界那一頭已經斷了,深埋于水底連接魔界的一端正在被人用外力破壞。孟知來一頭紮入水裏,往湖底去。然而外界的事物對她絲毫不起作用,無法憑借水流往下去,只得依靠腳力。
不知過了多久,孟知來的腳終于沾到了踏踏實實的地面。知來躺在不遠處的地上,支撐着上半身坐起,朱雀在她身邊恢複了人的形态。這裏難道不是孟知來的世界裏,第一次遇到知儀的地方嗎?
“知儀!”正想起知儀,就聽見有人喚她的名字。三人聞聲剛過去,只見現場出現了四個人,不僅知儀在,子晔、璟言也在。
子晔的劍血跡斑駁、璟言的折扇破損重重,二人身上具有負傷,應當是經過激烈的戰鬥。而知儀正躺在璟言的懷裏,了無生氣。
“知儀!知儀!”看到已經死去的知儀,知來發瘋地向她奔過去。然而任知來怎麽喚怎麽搖,她都沒有醒過來,嘴角的血跡在蒼白的臉上觸目驚心。
這是她在世上最為珍視的妹妹啊,她還沒好好和她說過話,她怎麽可以離她而去?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是誰?究竟是誰這麽殘忍殺害了她的妹妹?
“是你?”知來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人身上。
“是我。”那人蔑笑,“擋我者死,你又能如何?”
我能如何?是啊,我不能如何。我什麽都做不了。知來緊緊咬着唇,嘴裏腥甜,已被她咬得皮破血流。
地面再一次顫動,湖底也開始塌陷,這個世上已沒有一寸土地完好。
“天柱已經被我毀了,神魔二族将不複存在,你們殺了我也沒用……”
“……”
“……”
“……”
那人洋洋灑灑地說着,到知來耳裏全部成了刺耳的雜音,一句也聽不進去。她只知道知儀死了,天柱斷了,神魔二族将亡。不,她不要知儀死去,她不要神族覆滅,這一切她都不要!不……
“不——”凄楚的叫喊響徹玄境之墟。知來紅着雙眼,眼睛猶如寒夜裏受傷的孤狼,怨忿,絕望。
眼睛像被烈火灼燒般疼痛得無以複加,有濕潤的東西從眼球下方擠出來,然後一顆接着一顆滾落,源源不斷,像淚又不是淚。那淚水是鮮紅的豔麗的,像斷線的紅色珍珠,在臉頰留出一道曲折的痕跡。
“知來!”是璟言在喊她。
“知來?”是子晔在問着什麽。
可不管誰的聲音,知來都聽不進去了。
天旋地轉,不知道從哪來的強勁力道推動世界在傾倒,本就在坍塌的外界反着方向支離破碎,那力道比天柱坍塌時造成的神魔二族的碰撞強過百倍千倍,那力道不止要毀滅世界,它還要将一切物體碾碎,揉成虛無。
“你、你在幹什麽?!”
我在幹什麽?我也不知道。知來只覺得自己要跟着世界碎掉了,灼燒的感覺從眼睛蔓延到全身,她整個人都仿佛處在烈火焚燒中,由五髒肺腑到每一寸肌膚,烈火由內而外滲透出來。然後真的迸發出了熊熊火焰将她覆蓋。
她的世界什麽都不剩,只有疼,熾熱地疼,錐心地疼,撕心裂肺地疼,挫骨揚灰地疼……這種疼痛不是她可以承受的,她多希望就這麽死去,從死中得到解脫。雖然死改變不了什麽,但死了就不會疼、就不會覺得難過……
滾燙的身體忽然有一絲清明,知來感到有人抱住了她。
“知來?知來!”瘋狂而急促地呼喚在她僅存的一點意識裏尤為清晰。
真是舒适的懷抱啊,就如同……他一樣,令人安心。知來想要擁抱對方,當伸手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滿身是火焰,連手指上也是,自然是無法抱他的。可是,她是真的很貪戀這個懷抱啊……她後悔了,剛才的她想要盡快死去,可若有機會再選一次,無論多麽沉重的痛苦,只要在這個懷抱裏,她都會想要多活一刻。可是,現在的她是真的快死了吧。
如果有來生,如果有……來生……
面對懷裏焚燒的火焰,懷抱沒有一點松開,反而越來越緊。他不願放手,不能放手,不要放手,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知來……知來……”
“知來,知來。”
“知來!知來!”
烈火恣意地燒着,永遠不會停止般,要把知來燒成時間的灰燼。她的意識漸漸迷離,陷入了虛無。然而在腦海深處始終藏着那一聲聲名字的呼喊,讓她想要睜開眼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事情發生地太快,親眼目睹了一切的孟知來還來不及做任何事,就已經結束了——盡管她做任何事都起不到作用。
此時的孟知來,只能再一次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 孟知來旁觀的故事馬上就要結束了,屆時大家都會明白作者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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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無常卻有常》,忘塵引系列之二,主角白無常。
《大恩不言謝》,現言甜文,即将開坑。保證大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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