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臨別一面

“你的師尊……真的是一位非常偉大睿智的老者, 沒有他，如今我還找不到答案。”

“是的，當年若沒有師尊，我和青鸾或許早就死了。”

朱雀的聲音悠遠而綿長，孟知來靜靜地聽着他的訴說：“我和青鸾為雖鳳凰一脈的靈鳥, 但嚴格上算不得鳳凰，更算不得神族。我們家族生活在人間的南障一帶, 那裏草木叢生，人跡罕至, 多年來亦是樂土, 然某天有人路過卻不小心墜崖, 我父親好意現身相救，卻最終招致大禍。那人見我們生得靈巧罕見, 便引來大批軍隊想要将我們捕捉進獻皇帝。

“我們殊死抵抗, 遭到了他們的屠戮。除了青鸾與我，所有族人均死于那場屠戮。幸而大司命途徑, 喚醒了我和青鸾的神識帶回九重天。而我更身受重傷奄奄一息，大司命用自己的心頭血喂我, 足足喂了一千天, 這才将我救過來, 才有了後來人們口中的朱雀大神。所以這一生, 但凡是師尊的心意，我朱雀都将不遺餘力。”

吟月坊的兩年陪伴，孟知來問朱雀的來歷, 他總是莫而不答。如今将自己的身世全部娓娓道出，大抵是因為到了這個時刻，二人間已心照不宣。

令孟知來沒想到的是，人們口中強大無比的朱雀大神也有這樣一段脆弱的過往。她嘆息着：“所以我知道啊……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因為是在鳳栖山。但我依然有一個請求，等事情告一段落後，就回去她的身邊吧。”

孟知來頓了頓，繼而道：“我在鳳栖山出事你一定會找到我，并非因為我，而是因為鳳栖山。這麽多年你因尋我而蹤跡渺茫，而總有一處是你心中永遠在意的，那便是鳳栖山，因為你關心的人在。血濃于水的親情我非常了解，青鸾她很思念你，也很在意你。你離開九重天來了鳳栖山，她便跟你來了，一住就是千年。在這裏雖然有許多的同伴，但那畢竟不是你。這些年來她的內心恐怕是異常孤獨的。”

朱雀默然，眼神閃爍。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喽？”孟知來笑道：“對了，我還有一個請求，你以後別再對我用尊稱了，咱們不是朋友嗎？你叫我知來就好。”不等朱雀回答，孟知來自己又搶着嚷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喽！”

朱雀看着樂呵呵翻身睡過去的孟知來，無奈地笑了笑。

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想起了就在不遠處的青鸾。對于這個妹妹，他心裏的确是愧疚的，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哥哥，從小到大卻沒有幾時陪在她身邊。不過，等一切都告一段落後，等有人永遠守護在長公主身邊時，他就回去陪她。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一天，快了。

比起孟知來以前受過的傷，老實說這次的傷顯得輕多了。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在朱雀的細心調養下，孟知來很快就好了，但她依然閉門不出，除了睡覺、冥想、發呆外就無所事事，日子過得晝夜颠倒、稀裏糊塗。

期間璟言來訪過好幾次，都被她婉拒門外。不過她有一件事每天必做，每當青鸾送來的食物時，孟知來都會問她今天是什麽日子了，似乎在等着什麽的到來。

*** ***

這天，孟知來起了個大早。青鸾走後，她端着手裏的盤子怔怔出神。許久後才動起來，夾起食盒裏的美食大快朵頤。青鸾今天送過來的食物特別符合她的胃口，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食物吃完了，就連平時老覺得燙的米粥都喝得幹幹靜靜。末了，她揉着肚子砸吧着嘴，連連贊嘆着“好吃”。

朱雀莞爾：“你慢着點，又不是沒有吃的。”

“說不準以後還能不能吃上呢！”孟知來努努嘴，忽覺不妥，然後轉移着話題道：“今天你就在這陪着我吧，不過現在我想先去給父君和母妃請安，午時之前回來，你一定要在這等我！”

朱雀不明所以，依然點頭。

孟知來走之前忽然又回過頭來道：“你去見見青鸾吧。”

*** ****

孟知來非常守時在午時前趕了回來，朱雀亦如約在房內等她。

“讓你久等了。”

朱雀回答：“沒有，我也剛從外面晃了一圈回來。”

“見到青鸾了嗎？”

朱雀搖頭：“沒有。她不在。到底有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的？”

“你待會就知道了。”孟知來別開腦袋，“我剛剛碰到璟言了，我真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釋知儀的事情，什麽也沒說就走了。”孟知來淺笑，真好，今天還見到璟言了。

其實孟知來知道，先前璟言将她和知儀送回鳳栖山，他回九重天晃了一圈，第二天又到鳳栖山來了。彼時外界認為的知來實則是知儀殁了的消息傳開，璟言那悲痛欲絕的模樣，孟知來沒有親眼見過，但光是想起就覺得心裏抽搐地疼。

璟言自那日來了後就沒離開，孟知來閉門不見只是因為無顏面對。今日匆匆一瞥，璟言蒼白如紙，整個人都沒了色彩。孟知來在心中默念，一切都會好的，等過了今天他就會知道一切的，等過了今天。

再遇故人，孟知來心裏到底是歡喜的。畢竟，說不清楚還有沒有機會。

這歡喜，還有加有另一份含義，她還見到了一個人，一個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子晔。

孟知來給鳳君、鳳妃請安的時候。遠處鳳鳴如蕭，清亮尖利，響徹了整個槃若宮。

然後她便看到熟悉的身影，從大殿外的臺階款款而來。那一剎那，她甚至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神魔二族如今水火不容，子晔又怎麽可能大張旗鼓地上來鳳栖山？

子晔玄衣束發，在所有人矚目中走進大殿，眼神飄移一陣，落到孟知來身上後便再沒離開。與此同時，孟知來也有片刻愣神，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子晔和知儀締結婚約那天，他也是這麽往大殿深處走來，這麽直直地看着自己。

“魔尊？”鳳君問。他依舊威儀冷淡，只是背在身後的手暗自捏起法訣。到底是鳳族之首，魔尊突如其來出現，未見半分慌張。

子晔恭敬而謙和的回答道：“冒昧前來，絕無冒犯之意。實在是因心中疑惑亟需解開，還請鳳君肯許。”

“何事需魔尊親自莅臨？”

“在下想同……”子晔頓了頓，指着孟知來道：“同她，單獨談談。”

鳳君眸子深沉，道：“小女愚鈍，恐冒犯魔尊，不宜……”

“沒事，父君。”孟知來眼眸有星火閃動。鳳君沉默半晌，最終還是與鳳妃退出殿去。

大殿上只剩孟知來與子晔二人。孟知來看着子晔，如同又隔了一生一世那麽久遠，然而事實上也是的，畢竟子晔又将她忘了。她的忘憂茶她自己最清楚了，無解的。

孟知來特別想不明白，她和子晔之間怎麽就在忘記與被忘記中輪回，跨越不過去了呢？

頃刻間，子晔已閃至眼前，抓着她的胳膊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孟知來又是一愣，子晔此時的動作與言語，同這一世他們在桃花樹下的初遇如出一轍。他抓着她問她是誰。

他真的特別想知道她是誰。不知為何，他覺得這是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問題。

孟知來垂下眼簾，回答：“我叫知儀，是鳳族長公主。”

子晔蹙起眉峰，道：“不是，你騙我。”

關于身份這件事，孟知來其實無意騙子晔，可是她不得不騙他。孟知來的回答一半真一半假，但她沒料到把她忘記的子晔會直接指出她騙人的話。

當子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他其實并沒有足夠的認知确認對方說的是假話，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她不應該叫這個名字。

因為魔界外圍的離別帶來這些天來的輾轉反側，他想尋求一個答案，卻連問題是什麽都不知道。連佑說去鳳栖山看看吧，于是他就抑制不住地真的來了。

“你以前認識我？”他問。

孟知來低頭無言，睫毛顫動，像蝴蝶翕動的翅膀。

子晔的忽然覺得有些燥，追問道：“你為什麽不回答？”

“不認識。”孟知來咬着唇。

不認識？她說她不是認識他！子晔說什麽也不能相信，既然不認識，離開前又為何要……那感覺怎麽可能不認識？

“真的？”他重重地再問了一遍。

“真的。”孟知來的睫毛顫動得更劇烈了，而她的心裏波瀾起伏，并不比外表平靜。

“是麽？”子晔忽然笑了起來，“你不說實話，那我只好自己感受了。”

下一刻，他抓着孟知來胳膊的手用力一帶，讓倔強的绛衣女子落入自己懷中。然後，他将唇貼了上去。懷中的女子在上一次離開的時候吻了他，他雖然不是清楚這一吻到底是什麽意思，但他到底還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子，還是知道親吻不可能什麽意思都沒有。

當唇瓣觸及到柔軟，他才驚覺原來自己的唇可以如此滾燙。在走過的漫長的數千年中，他記憶裏明明沒有一個人可以使他悸動，他甚至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對懷中女子唇舌的流連。

他詳細地品味着，仔細地感受着。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體驗？

來不及思慮多久，情潮海浪再次掀起，拍打在幹涸的心岸。被席卷被傾覆，那一刻他連自己都忘記了，只想沉溺其中。

一直到孟知來抽身離去很久之後，子晔依然沒能回過神來。

孟知來逃了。

子晔的親吻熟悉而又陌生，由親吻訴說的缱绻溫柔，孟知來根本無力招架。她很清楚現在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所以不得不落荒而逃。

但至少她今天還是見到了他。

她很開心。

朱雀此時在孟知來臉上看見了由內而外滲透出來的紅暈，即刻便懂了，大概她不止是見到璟言那麽簡單。她這份嬌羞只有面對一個人才有過。

“子晔也來了？”朱雀道，繼而又覺得不可能，“不應該啊，以他如今的狀态和身份，在槃若宮裏最不可能見到的就是他。”

被朱雀猜中，孟知來也無意隐瞞，道：“是呢，最不可能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所以，另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她也要努力讓它變成可能！

朱雀一怔，笑道：“也是，子晔那性格，長這麽大估計就沒怕過誰。”

調笑聲還未落下，轟隆隆的巨響由遠及近，大地開始震顫，山石開始掉落，孟知來和朱雀所在的房屋随之晃動，木屑和灰塵跟着簌簌掉落。

“來了。”孟知來斂起笑容，神色凝重。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解開所有疑惑了，包括始作俑者。

雖然一直說了完結倒計時，但是好像一直完結不了233333

完結了又還有幾個番外要補充。

大家會不會十分嫌棄……

啊，嫌棄也沒辦法。

該講清楚還是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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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恩不言謝》現言甜文。

《道是無常卻有常》白無常的缱绻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