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8章 始作俑者

浩劫的這一天終于來了。

孟知來于前一世親眼看到了浩劫, 便牢牢地記住了浩劫來臨的日子。

命運的輪軸果然按着既定的軌跡在運行,無論在哪個世界,依然有人打開玄墟之門,有人撞塌天柱,就連時辰都相差無幾。

如果說她以前能做的只是給世界重來一次的機會, 那麽這一次,她要開啓未來, 哪怕粉身碎骨、灰飛煙滅。

“朱雀,我們走吧。”孟知來轉過身向朱雀道, 看着朱雀短暫驚疑後迅速恢複平靜的雙眼, 她知道他已經明白了。

知道玄境之墟的秘密, 再結合大司命的預言,朱雀很快就對眼前的一切了然于心。站在他身前的女子是這場浩劫的關鍵, 在她身上總是會發生莫名神奇的事情, 他能做的就是相信她,然後帶她去那裏。

一個旋身, 朱赤光暈中,赤紅的大鳥匍匐振翅, 偌大的寝殿幾乎快要容不下它的身體。

孟知來轉動尾指的戒指, 将它套得更緊了些, 然後拍了拍兜裏的半截绛紅衣袖, 安心無比。

今天,她做了許多想做的事,她叮囑過父君母後, 她見過璟言,見到了子晔。現在,她要出發去保護所有在乎的人,要讓世界順利地運轉下去。她早就有了一去不複返的覺悟。

攀上朱雀的背,抱緊他的脖子。朱雀以閃電之勢飛出長公主的寝殿,與此同時,身後的龐大的宮殿在劇烈的晃動下轟然倒塌,激起塵土飛揚。

大樹連根拔起,鳥獸奔走逃亡。山體傾塌,掩埋掉無數生命的氣息;大地斷層,有太多的生靈墜入深淵。原有維持平衡的力量正在土崩瓦解,平和美好的一切瞬間變得滿目瘡痍。不知道從哪裏爆發出的巨大能量正以毀天滅地的态勢席卷整個世界。世界由明亮陷入灰暗,由灰暗淪為漆黑……

“快一些!”孟知來迎風吶喊,疾風吹得她睜不開眼。

強光襲來,光華支離破碎,空間的壓迫感撕扯着孟知來,讓她幾乎裂開。等一切平複,可以睜開眼時,她看到了熟悉的場景。虛無的天幕上,寬廣的銀帶延伸到無窮無盡的地方,好似連接了天空和地面,銀帶中漏出的光芒正照亮着蒼茫而空曠的世界,确是玄境之墟無疑。值得慶幸的是,銀帶還未斷裂!

孟知來猛然望向遠方,水色朦胧中,擎天一柱赫然而立!

比起上一世,她來得早一些!天柱還未斷開!

孟知來欣喜若狂,讓朱雀飛得更快一些,她一定要搶占先機,越快靠近天柱越好。

劇烈的撞擊一波接着一波襲擊天柱,天柱每晃動一次整個玄境之墟就跟着搖蕩。

“咔——”一聲巨響,孟知來聽到了石頭裂開縫隙的聲音。随之而來的是滔天的巨浪,狂放有力,席卷而來。

孟知來緊緊貼着朱雀,朱雀正急速高低起伏、翻滾向前,躲避着天上掉落的密集巨石和地面騰起的強勁大浪,或者說是天上的浪和地面的石,總之,天不為天,地非為地,整個天地似要颠覆過來,玄境之墟各種事物開始破碎,從四面八方襲擊高速移動中的朱雀和孟知來。

朱雀身手矯健敏捷,帶着孟知來避開一次又一次的危險。而他自己由于體型太大,不可能完全不受傷害。為保護孟知來不受傷害,他在高強的氣流中旋轉着身體,用自己的身軀為孟知來當掉一切外界的襲擊。他的羽毛被巨浪拍打得淩亂狼狽,他的背部被石塊砸得累累是傷。

終于,他們突圍而出,沖破阻礙,貼近了天柱。

天柱高高聳立,柱體上遍布裂痕,柱身中間一處殘破不堪,只有一小半還在支撐着上下,危如累卵,搖搖欲墜。奇特的是,在靠近天柱的那一瞬間,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沒有大浪,沒有巨石,仿佛剛才的一些都是幻象。

然而并不是!就在這極其短暫的分神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湖裏帶起一束水柱,如平地驚雷乍然而起乍然而落。根本來不及反應,水柱将朱雀與孟知來沖散,二人從高處直直而落,紛紛墜入水中。

嗆了好幾口渾濁的湖水,孟知來掙紮着在水面浮起。天柱就在眼前,它還在支撐,她無論如何也不眼睜睜地看着它傾塌,她要阻止那個人。

撞擊聲不絕于耳,那是一道無形的力量,看不見來源,但讓人能感受到天柱所承受的重力是實實在在的,即便沒有撞擊在自己身上。

天柱的每一次顫動的怒吼聲,已經震得孟知來肝膽将裂,使她根本無法靠近。

毫無辦法,唯有孤注一擲。孟知來将所有的法力都集中在唇齒間,用她畢有的力氣将憤怒嘶吼出來,不亞于天柱撞擊的巨響:“住手!滄衡——”

這一次,天地間是真的沉寂下來了。靜得可怕,能聽見水滴落入大海的叮咚聲和孟知來她自己的心跳聲。

“我知道是你,滄衡。”

依然只是寂靜。

靜默良久,孟知來繼續喊道:“我知道……”

“是我。”忽而有個聲音打斷了她,從天柱後側出來,藍衫的少年身形逐漸顯現。“你知道是我,又當如何?知儀公主。”

許久不見,他的模樣與孟知來的記憶中無甚改變,只不過原本天真散漫的神情再也找不到了,眉眼間俱是戾氣與冷漠。

“滄衡……收手吧……”孟知來懇求。明知道是他,在親眼見到的這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地悲痛。

“呵,”滄衡冷笑,“別做出一副好像認識我的模樣,知儀公主,你我不過就是操縱與□□縱的關系。”

孟知來盯着滄衡的眼睛,一字一頓:“滄衡,你當真以為我們不認識嗎?”

滄衡一怔,旋即恢複自如:“別想蠱惑我,孟知來已死,還是你親手殺死的,我從這玄境之墟的水底把你撈上來時就下了心蠱,你不殺她心蠱是不會解除的,除非你死……”說到這裏時,他突然停住,某個想法閃現在腦海,他猛然看向眼前的女子,莫非……

“是的,知儀幾乎死了。許是瀕死下,你感受不到對她的控制,以為心蠱被解除。她代替我赴死,讓別人以為死的是我,而你得知消息後,自然對知來已死、知儀獲得自由的事情深信不疑。想要騙過你,就只需要騙過一個你身邊信任的人而已,這又有何難?”孟知來一點點向滄衡靠近。

滄衡半眯着眼睛,打量着着她:“所以你是……”

“孟知來。”她略帶哭腔質問:“滄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知儀自己死去生命也要保存我活下來啊!”

一絲驚慌從滄衡眼中一閃而過。“哼,是你那又怎麽樣,你還是阻止不了我。”

“不,我可以。”孟知來定定地看着他。“我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誰在三年前對知儀痛下殺手,又是誰從那時開始三番五次要置我于死地。後來當我将所有事串聯在一起,才明白是你,看起來最不可能的你。”

孟知來思索過很久始作俑者究竟是誰這個問題,如果說追殺她的和盜玄虛環的是同一個人,那麽,這個人一定是在檀陰知曉玄虛環分別由子晔、璟言保管的六個人中。在這六個人中,子晔是最早懷疑滄衡的,他去九重天也有探一探滄衡虛實的目的。可就在那晚滄衡慘死,成為了最不可能的人。

滄衡死于只有魔族人才能發動的誅仙陣下。因為當時九重天的魔族只有子晔一個,所以線索便斷了。然而他們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滄衡也有魔族血統!

但這也說不通,他不可能自己殺害自己啊!直到孟知來攜知儀逃離魔界的那天,她以血為媒介點燃火焰,在山頂殊死苦撐的時候才恍然明白——流血多,不代表會死,他們并沒見過滄衡的屍身。

可太虛殿裏的血流成河,即便不死也是奄奄一息,滄衡對自己可真能狠下得手!

證實了孟知來的猜測是在熠暄樓中看到上一世的幻象。

在上一世的玄境之墟中,由于晚到幾步,孟子來趕到天柱在水底的連接處時,看見了負傷的子晔和璟言,以及死在璟言懷裏的知儀。因為知儀的死她失去了控制,眼淚宣洩,将世界推回數千年前。在世界倒溯的瞬間,作為旁觀者,她無意間注意到一個單薄的身影,以及不甘的眼神——滄衡。然後,了然。

孟知來仔細回想過前一世她晚到的戰鬥,只有一個人能在當時混亂的情況下毀掉天柱的最後一點支撐。那日,子晔與璟言各站一邊,滄衡是站在璟言身後的。也許可以做出如下推斷:子晔襲擊的目标是滄衡,而璟言要保護滄衡,二人因此大打出手。鏖戰中,知儀為護璟言被誤傷,衆人悲痛欲絕。在沒有人顧及滄衡的情況下,他撞毀了天柱。

然推測始終是推測,無法證明真僞。不過,大司命曾說過,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若兩世裏毀天柱的是同一個人,結合起來看,也只有滄衡可以辦到。

滄衡設計盜了玄墟環,以自己的死嫁禍子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子晔身上,根本沒有人會懷疑到他!

好一場誅心大計!

孟知來握緊拳頭:“生命在你眼中當真就是蝼蟻嗎?滄衡,你何時變得這麽狠毒?!你還是那個同我一起嬉戲鬧騰、淘氣闖禍的無憂少年嗎?你知不知道璟言他……”

“住口!”滄衡撇開眼,冷冷道:“孟知來,不要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不是我變了,是你從來就沒認識真正的我。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嘩啦一聲水響,孟知來從水中爬出,站到天柱偌大的缺口截面上,定定地站在滄衡的面前。那缺口太大,只剩殘破的部分柱身還在支撐,若是力道夠大,幾乎是再一擊就足以全部斷裂。

“不,不晚。”孟知來道。

“你那麽多次想殺我,但我和你在一起的那麽多時候,你從未親自動手,即便我們單獨在一起。唯有當你确認我死去以後,才安心打開玄墟門實施計劃。這是為什麽呢?”孟知來苦笑,“你害怕我。”

笑聲肆虐,然後驟然收住。“笑話,我會害怕你?”

滄衡擡手,繞着天柱,四周倏地騰起驚天水龍,面目猙獰,兇光畢露,将孟知來團團圍住,然後齊齊猛烈墜下。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是滄衡。

至于緣由,後面幾章和番外會補充完整。

想說鯊魚小豆丁真特別聰明,全部都猜對了啊~大大的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