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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海灘上見識過慕亦跑步有多快,她沒跑到後門前,慕亦已經站在門外等她,沒攔着門。

後門五彩小霓虹燈閃爍,灑下來的光線顯得微弱,她看得很仔細,他五官線條優美,但下巴瘦的有點明顯,比報紙上的圖片顯得更瘦一點,眼神溫涼沉靜,讓人看不清他此刻心情如何。

今天她穿的平底鞋,只能夠到慕亦肩膀,仰頭看慕亦很費勁,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攔着她的路。她可以選擇逃跑,可能他會追上來,也可能不追,但這樣看着她算個什麽意思呢?

“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正好我也有,你看我們到外面去說。”蘇爾瞥了一眼店裏,顧客們都朝這個方向望過來,正和小夥子們喝咖啡的年輕小姑娘們視線直接越過了她,慕亦的顏值走哪兒都是亮點,從來不缺回頭率。

慕亦主動拉了她的手出去,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燈下盈盈閃爍,蘇爾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戒指她早就沒有再戴了。慕亦拉她的手,力道不重不輕,恰好能讓她跟着他走,走路的步調比較慢,走了一會兒,在一棵大榕樹下停住。蘇爾擡頭,進了市區最大的公園,這個時間點,人們都回家做飯燒菜,公園裏人有點少,但風卻有點大,過了立秋,天氣已經變得微涼。

慕亦脫了外套,放到她肩膀上:“兩個月了,什麽時候搬回來住?”

面前的這個人竟然還讓她搬回去住,蘇爾不懂,她明明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可他卻一點也不在意。

“是不是因為婚前協議上的財産問題?那些房産股份什麽的我會原封不動轉還給你,”蘇爾站着,雙手交叉在身後,左手指使勁兒勾着右手指:“你簽吧......”

“轉不轉都不是什麽事,如果你回來住,或許我會考慮簽。”他目不轉睛地低頭看她,語氣有些悲涼,帶着懇求的意味。

“或許......?那你不簽怎麽辦?我不是白住回來了?我為什麽還要回來住。你就不能直接簽字了事麽?”

“我不相信,”慕亦頓了頓說:“我不相信你沒有一點點喜歡我,你跟我說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多,可難道我的感覺是錯誤的,我分明覺得你是開心的!”

他說的一點都沒有錯,那些為數不多的時光,每分每秒都讓她很快樂。

“你的感覺是錯誤的,”可能沒有人對慕亦說過這種話,蘇爾掐了掐掌心:“可能你對商業判斷的直覺非常準确,但感情的東西跟那個不一樣。我不否認我沒有過一分鐘快樂的時光,但不能以偏概全地認為我一直都很快樂。你很優秀,一直以來都是天之驕子,我提出離婚讓一貫掌握任何局勢的你會很難堪,對此我感到很抱歉。但這個決定,除了對我,對你不是也很好嗎?”

慕亦認真看着她,固執地說:“我不會簽的,爾爾,你可以有很多時間去考慮自己的決定到底正不正确。”

蘇爾不發一言低頭,脫掉身上的外套還給慕亦,語氣也很固執:“我等你簽完。”随即轉身離開。她很慶幸慕亦并沒有追上來,她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慕亦堅持不敢簽的原因到底是什麽?他為什麽要這樣堅持,甚至不惜以懇求語氣。

她很害怕,害怕到産生恐懼。

恐懼慕亦堅持不簽的原因是她一直以來的那份渴望。

“結論很明顯,慕亦他确實很愛你,你一門心思喜歡着他,期待着他也能像你喜歡他一樣喜歡自己,等待了良久,等到快要失望的時候,卻發現他早就把自己的心給了你,只是自己一直沒有發現。”葉笑笑遞給她一杯水,“你現在是什麽心情?”

蘇爾沒有動,眼睛盯着杯裏的水,想起幾天前薛文習找上她,說過類似的話,冷冷道:“我不信。”

“你是不敢信,因為覺得太殘忍。”葉笑笑拎起一盒紙巾遞到她面前,說:“你哭吧。”

蘇爾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不敢信,也,不能信。

她從來都曉得慕亦不會輕易愛上一個人,曉得像慕亦那樣的人一旦愛上一個人會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堅韌。

最近她總是做夢,夢到自己就像Kilary一樣,不管什麽人靠近,只要一動她,碰到她在玩的東西,她就會發瘋似的拳打對方,或者她随手亂砸東西,弄傷一群親人朋友。

她沒有辦法讓這樣的自己去面對慕亦,光想想,她就覺得心很痛。那麽,慕亦又該有多痛。

她想,寧願在日後的歲月裏,讓慕亦懷着對她的恨與怨,甚至把她淡漠遺忘,也不希望他就此形單影只。

“笑笑,你幫我想想辦法,讓他簽字。”

“我沒有辦法,慕亦堅持不簽堅持了兩個月,并且很明确地告訴你之後也不會簽。雖然可以上法院,但你想慕亦是什麽人,上法院我猜你們也離不了。”葉笑笑沉默了一會兒:“你把原因告訴他吧,或許,他會簽的。”

蘇爾沒有說話。

“你覺得自己能瞞住多久,他早晚會知道。直接把事情告訴他不是很好麽?如果他愛你愛得很深,哪怕你什麽都不記得了,依舊願意把你帶在身邊,這樣不好麽?他心肝情願,有什麽值得不值得的。如果他愛你沒有那麽深,直接簽了字,這事就結束了。”

蘇爾的手機又響了,葉笑笑看到孫池鬧三個字,話鋒一轉:“要麽拿他做借口試試,我看這個人挺喜歡你的。”

“......”

“那齊軻行不行,他今年不是離了婚麽?你跟他是舊識,正好他也挺喜歡你的......”

“......”

“我沒辦法了。”

又是一周過去,蘇爾找律師辦理了財産轉讓手續,又是一份需要慕亦簽字的文件。

這份財産讓葉笑笑咋舌,并深刻地表示,她終于知道慕亦他爸媽一直沒有逼迫他們離婚的決定性原因。

蘇爾對慕亦給她的那份財産有多大并沒有深入研究,慕亦也從來沒有告訴過她這份財産猶豫多大,當年簽協議的時候,他只說不會讓她吃虧。婚後,慕亦又把他所有的信用卡都給了她。蘇爾沒有在意過錢多錢少這種事,婚後所有吃住都是慕亦一手包辦,只有和笑笑一起逛商場買東西才需要她親自花錢。

蘇爾再次對自己說,這個人對你那麽好,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攤開在你的面前,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條,不需要你為此費心,不需要你為此傷神。他那樣愛你,你一定要離開他,必須離開他。

蘇爾決定離開A市。兩份協議她都簽了字,只要慕亦簽字就可以生效。等她離開以後,總有一天慕亦會簽字。

蘇爾需要解決自己手頭上所有的事情,辭職書已經上呈,只等交接完手頭的工作。

誰知這中間,出了一樁事。

肖語不知什麽時候從美國回來,跟蹤了蘇爾很久,開車撞她的時候,讓孫池南給推開,蘇爾拉了孫池南一把,本希望讓他能避開,結果兩人一起進了醫院。

蘇爾對肖語的印象差不多已經沒有了,在車子靠近的那一剎那,對車子裏面的那張臉,只有點熟悉的感覺,她能記住的東西越來越少,離開之前要把零零碎碎自己還記得的東西告訴孫池南,她熱愛自己的研究,曾花了大量的心思,組裏的前輩們花了愛她還要多的心思。她不是沒有職業道德和職業信仰的人,突然的離開是她的責任,能夠彌補的,則是讓新開的成員能夠更好地接替他的位置。她沒有心思去想多餘的人,那些過去的同學,關系一般的朋友都已經不在她的腦中。

石子嵌入皮膚以及骨頭被地面撞擊的疼痛感讓她很快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後很痛苦,做着一個自殺的夢,夢裏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自殺,毫無恐懼感地從高樓跳了下去,血沖上頭腦,她睜着眼睛,看到有一個人也從上面掉下來,這個人讓她有種很熟悉的感覺,他臉上有淺淡的微笑,嘴角微微翹起,好像在對她說話,她向上伸手,想要抓住這個人的手,但怎麽也抓不住。

蘇爾醒來,床頭站着一個人,看清他的臉,張了張唇,問:“你誰?”

他站着的姿勢有點彎曲,深長的眼睫毛低了低,聲音很沙啞:“慕亦。”

她看了一會兒他,又擡頭望天花板,再轉而望向他,木讷地說:“我不認識你。”

他說:“你沒有傷到腦部。”

這一刻蘇爾真希望當時把她腦子撞傷算了。

葉笑笑慢慢移動,繼而握住門把一個流利的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病房。

慕亦移了一張椅子到床旁,從保溫瓶裏倒出一碗白粥,勺了粥的調羹遞到她的唇邊,柔聲說:“張嘴。”

蘇爾閉眼,一動未動,肚子餓得很明顯,自己都聽到了咕嚕嚕的響聲,躺進醫院應該有不少時間。左右手都能動,腿上好像綁着石膏有點重,一點都擡不起來,出事前自己是怎麽被撞的又不記得了。

慕亦總是很有耐心,她不動,他沒有直接把調羹硬塞進來,依舊很溫柔地說:“爾爾,張嘴。”

蘇爾睜開半只眼皮偷看了他一眼,狠下心,依舊沒有張嘴,保持着原來的姿勢。

“爾爾,你弄得我沒有辦法了,”調羹上的粥涼的沒有熱氣,碗裏的粥也涼下來,慕亦起身倒掉,重新盛了一碗,“只好把你那位同事扔出醫院,對了,他重傷。”

蘇爾睜眼:“你不能把他扔出去,會出事的!”

“可你不吃飯,我沒有辦法,我不能對你怎樣,只能把他扔出醫院。”慕亦再次把盛了粥的調羹遞到她嘴邊,語氣很平靜:“還是不喝麽?”

蘇爾乖乖張嘴,咽下白粥,“我喝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沒簽,到女主最後不認識他時,依舊沒簽!!

今天更的比較晚非常抱歉,年底了事多,特忙,一般十點左右沒有更新的話,這天就沒有了。我盡量保持隔日能夠更新,非常感謝支持文的親們。對了,多多留言哦~~~我會一一回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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