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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18)

子,自幼被捧在手心,嬌生慣養,上面幾個哥哥都頗為成器,到了他這兒也沒人督促,故而整日裏招貓逗狗,性格睚眦必較,在長安城裏也算是橫着走的一號人物。這一次柳依依被他看上,算是倒了大黴。

程何握住了柳依依的手:“你害怕,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依依低頭:“我給你們惹麻煩了。”

餃餃眉頭緊鎖,開始猶豫要不要去找巽玉。

李成森頭痛欲裂,低頭揉着自己的腦門兒:“沒事,這事能解決,我已經請了越家三公子明日到店裏小坐吃一頓飯。”

楚家的六公子雖然橫,但總要給誰點薄面,比如說越家的公子。

長安裏有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将所有人籠罩上面,來到這張大網上,就要守網上的規矩。

他站起身來,臉色蒼白的很,“就是來告訴你們一聲,別擔心了,我先走了。”

程何看着人身子晃晃悠悠的樣子,着實不放心,一把将人扶住:“你這是喝了多少酒?”

他勉強笑了笑:“沒多少。”

餃餃道:“就算是回家也得叫輛馬車,眼看着就要到了宵禁的時候,得快點兒了。”她過去攙扶住李成森。

程何松開了手,趕緊出去找馬車。

李成森的個子很高,大概一米八左右,低着頭,看着她:“別害怕。”

她心微微一動:“不怕。”

他放下心,緩緩的笑,未曾見過夜間綻放的昙花,想來昙花一笑不過如此,稍縱即逝的美麗叫人倍加珍惜。

第二日一早,餃餃來到酒樓,準備好食材和大廚商量好要做的飯菜,來迎接此次的貴客。

約莫着中午時分,李成森帶着越家三公子抵達,與之同來的還有一個瘦高的青年,颚骨很高,眼睛微微凹陷,鼻子跟劍似的又高又尖。

那是楚家的三公子楚嘯天。

這三人在酒樓二樓雅間坐下,大廚做菜,程何端了上去,餃餃将珍藏的好酒拿了出來。

楚嘯天對于飯菜不感興趣,對于美酒同樣也不感興趣,他用刻薄的眼神打量了兩眼。如果不是越三公子邀他前來,他是決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他看了眼程何,嗤笑一聲:“現在的美人眼光都不怎麽樣。”

程何将飯菜放下,心平氣和的離開。

餃餃剛走到桌邊,李成森接過了她手中的酒壺,為其餘二人斟酒。

越三公子看了她一眼,心道,這便是哥哥囑咐了莫要得罪的人。若非哥哥先前提了一嘴,他也不會主動幫李成森解圍。

三公子是個十六歲的少年,生得腼腆纖細,模樣和越燕思很像,不愧是一母同胞,因此就算他謙和有禮,餃餃也難以對他産生任何好感,看了一眼便不再看,悄悄地退了下去。

他和李成森是同一屆,位居狀元,憑借的除了才學,還有傲人的家世,以至于誰都要給一個面子。

“那裏的酒菜不錯,楚兄嘗嘗。”他微笑着說。

楚嘯天自然給這個面子,拿起筷子嘗了兩口,稱贊了兩句,順了越三公子的意。

今日來給的是越家面子,自然也會因為越家的面子而饒過這個破爛的酒樓。至于那個蒙面的美人,可惜是可惜了,不過性子這麽烈又懂醫術的美人,就是留在身邊也有危險。

他聳了聳肩膀,放棄了。

李成森從始至終保持沉默,他在心裏默默的算賬,這事兒不算完。

大家心思各異,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既然都明白彼此是什麽意思,多說無益,一頓飯吃完便準備離開。

這時聽見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餃餃也沒想到來了個意外的人,準确的說是一群人。

為首的是影子,旁邊是身着官服的府尹大人,然後是一堆差役,那些差役們已經壓下了一個人。

餃餃看了兩眼,發現是那一日砸自己酒樓的人。

影子客氣的沖她打了打招呼,然後一招手直奔二樓。

二樓雅間的門被直接踹開,驚動了屋裏的三人。

楚嘯天給了越三公子一個面子,但心裏是氣不順的,頓時橫眉冷眼:“什麽人敢闖進來找死嗎?”

“順天府尹辦案,昨天有人将此酒樓砸了一通,經人舉報是楚嘯天指使下人所為,一名貼身仆役被壓下,其餘五名已被緝拿壓進府衙地牢,還請楚公子随我們走一趟。”府尹大人親自到場。

楚嘯天哎呦了一聲,站起身來道:“你們敢拿我的人?敢擅闖楚府抓人,誰給你們的膽?順天府尹這個位置你是坐膩了吧?!”

府尹大人并不吭聲,要是平常他斷斷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去得罪楚家的公子,還進楚府抓人,但今天不一樣。

影子生冷道:“楚公子若是再不配合辦案,就別怪我動用強硬手段了!”

楚嘯天瞪着他:“你是誰?看你打扮不像是衙門的人,沒有證據就敢胡亂抓本公子,信不信我父親參你一本!”

影子懶得廢話,一揮手吩咐人直接将人按住。

楚嘯天被直接按在了桌子上掙紮不得,湯水濺了一身:“我父親是——”

“梁王府辦事兒,除了陛下誰敢過問?你父親算什麽?!”影子不客氣的打斷,直接叫人将其拖走,像是拽着一條死狗。

楚嘯天之前很嚣張,卻嚣張不過梁王府,身份之間的差距,地位之間的懸殊就在這裏擺着呢。

餃餃站在房門口,影子路過的時候又行了一禮,這才帶着大部隊離開。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149 那一位

樓下的程何匆匆忙忙的爬上二樓,腳踩的階梯蹬蹬直響,他上來的一臉驚慌與不解,喘着粗氣道:“餃餃那個楚家公子怎麽被拖着走了?”

他的到來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順着視線看去,每個人臉上的神情各異。

餃餃垂首,輕聲道:“可能是得罪誰了吧。”

程何後怕的撫着胸口:“長安城真是個遍地危險的地方,明明是之前還那麽嚣張有權勢的楚家公子,轉眼間像條死狗一樣被人拖着,連嘴都被用抹布堵了起來。”

越三公子輕笑一聲:“敢這麽做的都是少數,畢竟那一位不用給誰面子。”

“那一位是哪一位?”程何一臉茫然。

能有誰,自然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梁王殿下。

這位殿下低調的好似消失了一般,不見舊部,不怎麽出入宮廷,不去秦樓楚館,沒娶妻,無子嗣,很多人都說這是為了防止成為陛下的眼中釘,肉中刺,才故意低調。

還有人說梁王殿下是暗中密謀什麽,故意裝作身體不适,減少存在感。

然後這位殿下迅速出手了,為了一間酒樓,或者說為了酒樓中的某個人。

越三公子并不點破,轉而道:“飯菜不錯,我很喜歡,可惜地方偏僻了一些,不能常來,聽說你們家能夠将飯菜送到府上,三日後送我府上如何,今天這一桌就行。”

提起越府,頭一個想起的就是越燕思,餃餃是一百個不願意見到此人,但轉念一想,她不送菜上門,還有程何在。

好歹也是一門生意,酒樓之前被楚嘯天砸了一通,不少客人都飛了,眼下能做一樁生意便是一樁生意。

她點頭道:“三日後中午定會如實奉上酒菜。”

三公子起身告辭,又看了看李成森,柔聲道:“李兄可要一起離開?”

李成森剛要回答,餃餃便說:“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越三公子一臉了然的神情,拱了拱手先行離開。

程何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極為敏感,感覺氣氛不對,幹笑了兩聲:“我去送送越公子。”說完又匆匆的下樓,追着人去了。

李成森去撿桌子上的碟碗,餃餃也過去收拾,從木桌下面抽出了一個木桶,剩菜剩飯都倒了進去,光了的碗碟摞在一起。

她看出李成森情緒低落,醞釀了一下措辭:“讓你這麽費力的幫我解圍,還引來越三公子這樣一個大客戶。”

李成森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濃密,遮住了滿腔心事:“到底也沒幫什麽忙,便是我不四處奔走也會有人會幫你解圍的,我是忘了,這是梁王的産業,怎會容許人放肆。”

辛辛苦苦四處奔走,最後的結果敵不過人家輕飄飄的一句話,派來的一個奴仆。自尊心遭受到了創傷,也為自己的無力而懊惱。

餃餃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有個好爹,生的好,這個咱們比不了。”

李成森撿盤子的手一頓,“以後我一定要當一個大官,當好官沒有用。”

餃餃心裏一驚,後又反應過來他是因這事賭氣,好聲好氣的寬慰道:“惡人自有惡人磨,大官也可以是好官,只要不忘記你最初心中的夢想就夠了。”

李成森想了想:“一開始只想考上進士。”

“那你就多想想吧。”

“餃餃……”李成森欲言又止,最後閉緊了嘴巴。

餃餃看了他一眼,端着碗碟盤子下樓,幫着大廚一起把碗刷了。

用過的碗碟上漂浮着一層油漬,用滾燙的熱水燙一遍,才少了粘膩的感覺。

餃餃毫不嫌棄,伸手進去邊刷碗。

大廚在旁邊瞧着:“您這樣金貴的人,何必在這兒受罪呢?”

廚房裏就兩個人,所謂的金貴應該是從巽玉那邊說的。餃餃仔細的刷着碗,漫不經心的說:“這世上有翡翠有石頭,您怕是把石頭當翡翠了。”

大廚笑道:“那可是影子,殿下的貼身之人。”

起先他和掌櫃還商量,是不是梁王隐藏身份又給相好安排了這個地方,餃餃一無所知。直到今日影子來了,她一臉淡定,仿佛什麽都知曉,大廚才明白事情沒那麽簡單。

他們這樣的下人原來是不該多問的,但餃餃脾氣好,大家又都混熟了,故而打聽兩句。畢竟總得知道自己跟的是什麽主子吧。

餃餃用抹布将水洗出來的碗擦幹,整齊羅列,非常仔細。眼下最重要的是手上的活,其他的話反而不重要:“若水還在的話這些事是她處理,她不在了影子才來,也不知人跑哪去了。”

“老大不小了,跑出去一趟,但願能帶個郎君回來。”大廚對每個人的婚姻狀況都很關心。

餃餃附和了兩句,便将這一茬揭過。

梁王府。

迢迢複道萦行,青松拂檐,玉欄繞砌,影子走在一片佳木茏蔥中,道路兩側奇花閃灼。

府外引進來活水清流,從花木深處曲折瀉于石隙之下.水聲悅耳,擊打碎石。

他走到盡頭,小路變得平坦寬闊,只見遠處飛樓插空,雕甍繡檻,皆隐于山坳樹杪之間。

這之下有一個花園,白石為欄,環抱池沿,石橋三港,獸面銜吐。

那如斯俊美的人一身月白色長衫,坐在翠竹的搖椅上,臉上扣了本書。

他聽見了動靜,将臉上的說捏着拿了下來,側頭:“如何?”

“卑職帶人捉了那幾個砸了酒樓的人,楚嘯天在酒樓裏被抓到,現已經扔到了地牢裏,幾個奴仆已經畫押招人,板上釘釘的事兒。不過楚尚書已經進宮。”影子一板一眼的回答。

巽玉嘆了口氣,他覺得影子沒有若水好用,若是若水在這兒的話,說的一定是和魏餃餃有關的事情。

他只得自己問:“沒吓到人吧?”

“有些驚訝,但沒吓到。卑職上去就将人拖走了,沒有什麽血腥的場面。”影子頓了頓,說:“倒是去的時候,除了楚嘯天和李成森,越燕恕也在。”

巽玉覺得他說話說不到重點上,故而興致缺缺:“越家的人就是什麽渾水都要趟一趟,跟個蒼蠅似的,聞着味兒就能找過去。”

“人是李成森叫過去的,他會不會和越家人走的很近?大公主很喜歡他。”

“那都是皇兄要操心的事兒。”巽玉挑了挑眉,有點同情自己皇兄,又要當好皇帝又要當好父親,精力有限,怕是要累死。

帝王側榻豈容他人酣睡。越家是國之棟梁,也是權臣,朝中官員大部分來自于家族,少部分才來自于寒門,皇帝有心提拔寒門子弟,但成器的實在太少,李成森肯定入了皇帝的眼,但他千萬別走錯了路。

影子不知趣的問:“您不是給娘子選了李成森嗎?他被搶走了怎麽辦?”

巽玉把玩着手中的書:“搶走就搶走呗,李成森是什麽好東西嗎?我都不稀罕這麽一個東西,餃餃會稀罕嗎?”

影子覺得李成森挺好的,明明是個不入流的小官,卻四處奔走,用盡全身的力氣來幫忙。

他有一顆真誠的心,這顆心赤誠而又火熱,是赤子之心。

巽玉有些惱羞:“他是盡心盡力的幫餃餃,可又有什麽用呢?低聲下氣,委曲求全,根本沒什麽用。”

影子想了想,認真的說:“這世上的人大部分都沒用,都要委曲求全,您不能用自己來衡量別人呀。”

巽玉将自己手中的書照着他摔了過去:“去把若水給我找回來!”

這麽多年他身邊只留一個若水是有原因的。

影子伸手一接,再将書送回到人的手裏,“若水不知下落,她身邊除了林大一個人都沒有,也沒和咱們的暗線聯系過。”

巽玉眉頭微斂:“我總覺得,鴻鹄鎮出事兒那一次,她消失了一段時間又出現有些不一樣。”

影子頗為擔心:“她若是有事,為何不和殿下說。”

“兒大不由爹,女孩子家的心思本來就多。”巽玉捂着嘴咳嗽了兩聲,氣息漸漸喘勻:“何況我能做的事兒不多,她與我說也沒用。”

若是當初策馬揚鞭的他下令處置,楚尚書連個屁都不敢放,何況進宮上眼藥。

人快不行了,心也浮動了。

巽玉揮了揮手示意人退下,他還想在暖洋洋的陽光下躺着,提前進入養老生活。

影子老老實實的退下了。

那樣溫暖而舒适的陽光,徐徐的清風刮着樹葉,晃蕩的搖椅,恍惚間似是回到了過去。

他攤了攤手:“茶。”

四下無人靜悄悄的,唯有風刮樹葉刷刷作響。

梁王繼續養病。

楚尚書跪在禦書房裏大哭,向陛下請罪。

陛下腦袋很痛,安撫了楚尚書一翻,暗示順天府尹判得輕一些。

楚嘯天最終還是被判刑,罰了錢。

人人都知道,梁王殿下開了酒樓,開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哪個不開眼的敢找那地方的麻煩,那就是在找死。

不少人沖着梁王的面子過去吃酒,生意好的不得了。

按理說,餃餃的生活應該變得更加從容平和,然而并不是這樣的。

150 李成森的艱難

最近生意很好,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還都是一些達官貴人斯斯文文,即便是面對餃餃這樣充當店小二的角色也是客客氣氣。

然而不錯的生意當中,夾雜着一位有些麻煩客人。

那位客人出手闊綽,将錢袋子往桌上一扔,直接說要包了二樓的一間雅間。

餃餃拿錢袋子數了數裏面的錢,愣是沒說出“恕不接待”的話。真是被這一袋子的錢砸得眼冒金星,那裏面可是金子。

她第一次看見金子,還不敢确認那是真的假的,用手摸了好幾遍,喜滋滋的就收了下來。

公主露出了不屑的神情,覺得這個人太沒出息了,不過是一點庸俗的銀錢。

餃餃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收下這個錢是要受到鄙視的,但是身體已經憑借本能越過大腦先一步的做出了判斷。

這來自于身體受了二十年的貧窮困擾,她沒辦法去譴責自己的行為,只能當做看不見對方的臉色,并且在內心祈禱着對方就是一時興趣,并不會經常來。

然後,公主殿下三天兩頭便來,每次來都是高姿态,無論餃餃以什麽樣的語氣應對她,都滿臉不屑。

直到今日,公主殿下氣沖沖的前來,在二樓雅間剛坐下,便怒目而視:“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餃餃手裏拿着菜單,沉思片刻,遞了上去:“這個客人挺多的,要不你先點菜,我把下頭忙完了再來聽你罵。”

那麽多的金子沉甸甸的砸在手裏,每次看見公主殿下,她就覺得自己在看一個冤大頭,委實生不出什麽怒氣,還忍不住生出幾分憐愛。

公主胸前起伏,她二八年華,身姿過人,發起脾氣來,也別有一番美觀:“你知不知道李成森現在過得很不好?”

餃餃還真就不大清楚,一來朝廷的事情她無處得知。二來李成森已經好久沒來了,之前想這人或許是最近公務繁忙,但現在聽公主殿下的這句話,明顯是另有隐情。

“李成森強硬幫你出頭得罪了楚家,你有皇叔護着誰也不能拿你怎麽樣,他就成了上好的靶子。他一無長輩照拂,二無親族可依,任人揉捏欺淩,好好的前途怕是要斷送了!”公主越說越氣憤,手重重地一拍桌子,茶盞跟着震了震。她趕緊收回了手,揉着自己通紅的手,大叫一聲好痛,眼淚汪汪。

餃餃沒想到還會有這麽多的事兒,張了張嘴,有些着急的說:“你能幫他嗎?”

公主冷笑一聲:“後宮不可幹政,指的不僅僅是宮妃,還有公主。”

皇帝平日裏縱容女兒,唯獨在政事上不行。她也試圖祈求自己的母後,讓家中舅舅迂回的幫一下李成森,被皇後毫不猶豫的拒絕。

但凡和朝政有關的事兒,皇後從來都不插手。

餃餃手心都在出汗,她揉搓了一下,指尖微微哆嗦。李成森費了那麽大的功夫,吃了那麽多的苦頭才考中了進士進入朝廷,如果真因為自己而得罪大官,從而路途艱難,那麽她會內疚死的。

她轉身便要走。

公主叫住她:“等等,你要去哪?”

餃餃止住步伐,說:“那日他是和越三公子一起來的,正好每周都會給越府送一桌飯,我看看越三公子會不會管。”

“與其求別人,不如求我。”公主坐下來端起茶盞,眼簾微垂盯着水面,只有她看得見眸中驚慌的自己:“李成森需要有人護着,他要成長的空間,而我毫無疑問是最好的人選,一旦他娶了我,前路必然亨通。”

餃餃反應了一會兒,意識到對方是什麽意思,無奈的說:“這事我做不了主。”

就算是李成森在她身上找母親的影子,她也不是他媽呀。

公主沒想到她居然“拒絕”,憤慨的罵道:“你難道就不會覺得羞恥嗎?兩個都不選,吊着兩個人,然後靠着我皇叔的庇護活着,所有的一切,你的生活,你的金錢來源,甚至是你的安全都是我皇叔給的,你這樣活着有什麽意思?為什麽活着?”

餃餃疑惑:“人死要理由,人活着要什麽理由?”

公主頭一次看見這麽沒皮沒臉的人,張了張嘴就是說不出話來,這幫男人喜歡她什麽,喜歡她不要臉?

餃餃心平氣和的說:“我知道你在跟我談條件,可感情的事也不是交易,你就算是交易也找錯了對象。我不是李成森,更我做不了別人的主。”

“若非你緊扒着人不放……”公主憤憤不平。

餃餃不耐煩,直截了當的說:“要是緊扒着人不放就能得到一樣東西,那金子上面的人是最多的。”

公主殿下氣得瞪眼睛。

“難怪李成森不把你當回事,你現在就跟個要不到玩具的小孩子一樣。都這個年紀了,成熟一點吧。”餃餃嘆了口氣,又想起自己當初也是意氣用事,實在沒資格說別人,便揮了揮手下了樓。

木質的階梯,十多個的臺階,每下一個臺階都有一個思考。樓梯的盡頭放着青瓷大瓶,瓶中插着大朵絹花一年四季傲然而立,每天需要做的就是拿抹布擦一擦灰。

程何正在忙碌,跟個陀螺似的在各桌間走來走去,他慣會做人,雖然沒有讀多少書,但人情往來方面異常拿手,故而将客人答對得妥妥帖帖。

“咱們今天中午得往越府送一趟吧。”

“對,廚師已經做出來了。”程何見人臉色不太好,追問了一句:“怎麽了?那位殿下找你麻煩了?”

餃餃搖了搖頭:“你在這兒招待一下客人,我送餐。”

為了方便出去送餐,他們買了一頭小毛驢兒,程何不放心:“你會嗎?”

“農村出來的孩子,要是說不會,那就太沒用了。”餃餃家裏沒養過,但代表別人家沒養過。毛驢就拴在樹下吃草,小時候孩子淘氣,還會跑過去騎驢。

毛驢的脾氣一直都特別好,撸一撸它的毛,拍一拍後頸,也就往出走了。

飯菜裝在一個紅木制的盒子當中,用棉花包裹了一下外層,防止飯菜變涼。

餃餃騎着毛驢兒,抱着大盒子,就往越府的方向走。

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長安城很大,人很多,無論什麽時候上街都能撞見許多人。

她駕着毛驢兒,以不慢不快的速度走着,心裏有些忐忑,三公子能幫這個忙嗎?

冒冒然然的沖出來,心底其實沒有,但有些事情如果不去試試的話,始終都會牽挂。

可以确定的是,李成森不會因為私人瑣碎而去求別人,甚至可能因為自尊心的緣故拒絕別人的幫助。這麽多天都不來酒樓一趟,就是不想讓自己的落魄叫他人看見。

那是個自尊心極強的男人,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

毛驢兒看見了紅蘋果,頓時感了興趣,調轉驢頭,追着那顆蘋果。

餃餃本陷入沉思當中,因為毛驢的動作回過神來,就發現了搞笑的一幕。

她前面是輛馬車,車廂很低調,但從車簾子上還繡着花,這般精致來看,應該是富貴人家的馬車。

那馬車的車簾掀開了一條縫,那人伸出一條手臂,手中拿着一個蘋果。

毛驢便跟着蘋果走了。

餃餃趕緊叫停,“快別根本就了傻東西,回家我給你喂蘋果。”

然而毛驢兒的倔強就體現在這一點,它死死地盯住那顆蘋果,邁着輕快的步伐跟着,根本不管主人說了些什麽。

餃餃好氣,大聲喊道:“快把你的手收回去!”

車廂裏的人似乎聽見了,晃了晃手臂,并沒有收回去,甚至還放慢了馬車行走的速度,以方便毛驢跟得上來。

眼看着那人是故意的,餃餃更加來氣了,可是長安城,她也不敢像在村裏那邊破口大罵,只得忍氣吞聲,伸手去捂毛驢的眼睛。

“臭東西,平日裏我也沒虧待你,怎麽見到別人家的蘋果就走不動路了?”

車簾被掀開,蘋果的主人探出頭來,眼睛彎彎:“自然是因為我的蘋果甜。”

餃餃看見那人的面孔,身子頓時一僵,腦海中第一個想法就是,最近客人多太忙了,都沒機會好好梳妝。

長安城的女子都會化妝,若水在小鎮上便每日帶妝,來了這以後,無論是上了年紀的貴太妃,還是年紀輕輕的陳慕雨,就連毛手毛腳的大公主都會畫上細膩的妝。

她們的頭發永遠那樣整齊,發髻永遠端正,眉毛畫得長長,眼尾畫上線,顯得極有神采,雙頰微紅,嘴唇紅潤。再配上一身漂亮而又華麗的衣服,跟畫卷一般。

可餃餃只穿着粗衣麻布,将自己的頭發梳成了一個,就紮在了腦袋上,素面朝天,眉毛在野蠻生長,看着樸素又神采飛揚。

從前她意識不到化妝和不化妝的區別,在長安呆久,明白了女人和女人之間的區別很大,她一時之間竟有些羞怯,既而惱羞,兇巴巴的道:“把蘋果扔了。”

巽玉捏着紅彤彤的蘋果,放到嘴邊咬了一大口,甜的冒水,唇上潋滟有光:“就不。”

151 不如我的影子

巽玉為了這次見面做了很長時間的準備。

首先他天天派人悄悄去喂毛驢蘋果,确保毛驢兒看見自己的蘋果就會準确無誤的跟上來。

其次他故意無視楚家對李成森的打壓,一副任之聽之的樣子。

最後他盯準了大公主的行動,聽說對方怒氣沖沖的進了酒樓,就知道餃餃坐不住了。

她關心着身邊的每一個人,有一顆柔軟的心,常會因為每個人的悲慘而生出憐憫,并且尋求渴求辦法。

唯一漏算的一點就是餃餃沒有來求自己,反而往越家的方向走。

你不來,便只好我來了。

巽玉的青絲束起,玉冠配簪花,鬓角留出一點碎發,看上去不嚴肅,反而輕佻風流,還能遮擋一下因為暴瘦而格外明顯的骨頭。

他穿着紫色金線繡花的長衣,寬大的袖子垂下,陽光下袖口繡着的金線格外明顯。

在過去一起生活的諸多日子裏,每當穿上這件衣服,餃餃總能多看兩眼,可惜這次見面她沒認出來。

巽玉捏着蘋果又咬了一口,将剩下的往出一扔,毛驢準确無誤的叼住,然後低頭吃蘋果。

餃餃覺得自己不是最丢人的,毛驢才是。然而毛驢兒不在乎丢不丢臉,所以丢的還是她的臉。

她漸漸冷靜下來:“你這蘋果看着很貴,但是是你自己丢出來的,我是不會賠的。”又拍了拍毛驢兒的腦袋:“快點吃,吃完咱們趕緊走,省得飯菜涼了。”

巽玉眼睛一彎,笑眯眯的又拿出來了一個蘋果,在手裏晃來晃去。

毛驢兒一面吃着自己嘴裏的,一面還看着人家手裏的,擺出了一副絕對不走的架勢。

餃餃嘴角抽搐:“你想幹什麽?!”

巽玉指了指她的飯盒:“我餓了。”

她趕緊抱緊了飯盒,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不行,我這些飯有主了。”

巽玉笑而不語,從馬車裏又伸出了一只手,手裏還是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

毛驢的眼睛都在放亮,今個就算是吃撐了也不走。

面對如此奸詐小人,餃餃不得不投降:“先去給人送菜,回頭再給你做上一桌。”

“上我的馬車,我送你去,馬車可比毛驢快多了。你這頭毛驢我讓人給你送回店裏。”

“不行。”

巽玉涼涼的說:“真不是我說,你這頭毛驢兒只知道吃,要是路上再有,誰拿個蘋果引誘它,你可要耽誤正事了。”

餃餃很想說,除了你以外,誰還會幹這麽無聊的事兒。

她磨了磨牙,下了毛驢,踢了那小毛驢一腳,這才上了巽玉的馬車,賭氣的說:“要是我不聽勸怎麽辦?”

巽玉微笑:“我叫別人拿着蘋果在路上走。”

“你——”

“卑鄙。”巽玉體貼的幫餃餃說出來,伸手倒了杯茶,遞到人的手裏:“外頭那麽熱,你在陽光下曬着不頭疼?”

“馬車太貴了。”餃餃可舍不得那個錢,她喝茶水潤了潤喉,問道:“你有什麽事兒。”

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人都銷聲匿跡了這麽長時間,怎麽就突然露面兒了?

巽玉微笑不語。他本來是穩坐釣魚臺的,等着餃餃登門,結果對方沒來他家,他半路出來截人,這話怎麽好說出來呢。

他故作高深莫測:“你是為了李成森的事才出來奔走的吧。”

餃餃神色黯然,咬了咬下唇,說:“他因為我得罪了人,現在日子過得很慘。”

巽玉忽然伸手捏住她的嘴唇,伸出拇指揉了揉。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震驚,他又若無其事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沒事兒別總咬下嘴唇,會……引發一些不太好的疾病。”

餃餃一臉茫然,咬下嘴唇會得什麽疾病?

巽玉心裏默默的想,會讓我得相思病。

“李成森的事兒我聽說了,你要是真為他擔心,可以來找我。”

“不必了。”餃餃眉頭微蹙,轉瞬展開。對李成森的性格還是有些了解的,那人自卑又驕傲,遲遲不來酒樓就是不想讓自己知道,若是她再去求巽玉,就是把李成森那顆驕傲的心放在火上面烤,再撒兩把孜然。

巽玉挑了挑眉,嘴邊泛開一抹笑:“你會不會怨我。我既然可以護着你,自然也可以護着他,只是我沒吩咐人那麽做,所以他才會被楚家針對。”

餃餃低着頭,悶悶的說:“你去保護誰是你的自由,我沒有權利去質疑。”

馬車停了下來。

影子道:“到越府了。”

餃餃要下車,被巽玉攔住,他讓車夫拎着食盒進去送飯。

餃餃有些着急:“你怎麽樣做是你的自由,我也想為朋友盡一份心力,無論成與不成都想試一試。”

巽玉漫不經心的說:“看來你認為我是個壞人了?”

餃餃覺得回了長安以後,他的腦子越來越不好使了。她瞪着他:“我不會認為別人怎麽樣,我只是想做我要做的事情。”

他望着餃餃,眼神很受傷:“你還因為別的男人兇我。”

餃餃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巽玉開始眼淚汪汪。

“你。”

她剛說了一個字,他眼淚有要落下來的趨勢。

“我就是……”

她想解釋一下,他無聲落淚,伸手攥住胸口的衣服,痛苦的不能喘息。

餃餃用力的将飯盒丢給了影子,怒目看向巽玉。

巽玉忍不住勾起嘴角,眼淚和笑容一同出現。

“你怎麽不去南曲班子唱戲?”

“你來聽嗎?”

餃餃猶豫再三,問出了個很重要的問題:“貴麽?”

巽玉擦着自己的眼淚,若無其事的說:“一個銅錢能包場。”

餃餃撇了撇嘴,在長安,五個銅錢都吃不到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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