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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抉擇

待趙曉冉出門, 邵栖看了眼埋頭工作的榮雪,不動聲色得挪到她旁邊,盯着她許久, 發覺她沒有半點反應, 終于忍不住拍了她一下。

出神的榮雪,被吓了一跳, 擡頭一臉迷茫地看他:“啊?幹嘛?”

“你怎麽回事?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

榮雪道:“我在工作啊!”

邵栖輕嗤了一聲:“你狀态什麽樣,我還看不出來?”

榮雪無奈地笑了笑:“過幾天就回國了, 我這不是有點興奮激動麽?”

邵栖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下, 倒也沒繼續糾結, 只是順着回國的話題,笑着道:“我把之前咱們在省一醫旁邊租的那個小公寓買下來了。”

榮雪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邵栖攤攤手,翻了個白眼:“好吧, 用我爸的錢買的,不過我打了借條的,以後工作了還他,我沒打算啃老。而且買了幾年, 現在房價都漲了幾倍,早賺回來了。”

榮雪哭笑不得:“我沒好奇哪裏來的錢,就是覺得……也沒必要吧!”

“當然有必要。”他看了看她, “你剛回去至少得有個住的地方吧!而且你要在省一醫上班那也方便啊。”

榮雪看着他,心裏頭不由得有些感動。

其實剛剛和他重逢時,她覺得他變化很大,大得幾乎讓自己陌生。但漸漸接觸下來, 發覺他其實還是那個邵栖。只是少了些年少時的任性,但骨子裏并沒有變多少。

她默了片刻,點點頭:“好啊!”

聽到她這樣說,邵栖嘴角彎起來,顯然是很高興,于是回到自己位子上,開始埋頭資料中工作。

榮雪默默地看了看他。

其實她自己對于留下與否并沒有那麽在意。如果沒有在這裏遇到邵栖,不用院長提出來,她大概就會自動留下,因為無牽無挂,所以不需要猶豫。

可是現在邵栖在這裏,她不得不開始猶豫了。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選擇留下,他勢必也會跟她一起留下來。

她在這裏兩年,已經習慣這邊的生活,也并不覺得有多痛苦。

但邵栖不同,他是蜜罐裏泡大的孩子,和她當初那段慘淡收場的戀愛,應該就算是他人生所經歷過的痛苦。

這三個月來,他在這裏的狀态,她看在眼裏,她知道這對他來說,并不好受。

所以她不想因為她的原因,讓他留在這裏繼續受苦。何況這裏不僅僅是條件艱苦工作艱辛,還有不可預計的危險。

在榮雪過去的二十八年當中,她從來沒有這麽艱難地做過決定。

整整過了兩天,她都沒做出選擇。

而邵栖則一直沉浸在即将回國的喜悅當中。

确切地說,是和他一起回國的喜悅。

和榮雪一樣糾結的還有趙曉冉。

她回去辭了職之後,回到這邊就一直有點心不在焉,一改平日的聒噪和大大咧咧。

到了第二天下午下班時,她将手頭為張明生做得工作完美收官後,忽然就和他們幾個辭行。

“我前天回去辭職的時候看了一下,之前那個被感染的醫生已經沒了。我說決定離開的時候,上司雖然沒說什麽,但我知道他是希望我留下的,現在那邊什麽都缺,缺醫生缺藥品,所有人都過得很艱難,但他們還是堅守了下來。我想了兩天,覺得這麽走了,跟個逃兵沒什麽兩樣,以後那就是我一輩子的污點。雖然我也沒想當什麽英雄,但當時加入無國界醫生組織時,也絕對沒想過自己要當逃兵。所以我決定回去和我的同事們繼續戰鬥。”

趙曉冉平日缺根弦似的,甚至都不像個醫生。

但這個時候,榮雪明白,這個女孩不是那種尋求新奇刺激的富家女,而是一個有擔當有責任心的醫生。

無國界醫生那邊的診療中心,條件比他們這邊更差,趙曉冉都能留下,她又有什麽理由猶豫不決呢?

頂多就是一年半載的事,又不是不能回去。未來還有一輩子,她也并不需要急于一時。

至于危險,哪裏能沒有半點危險?喝口水被噎死的也不是沒有。

她決定了!

這天晚上,她下班後,直接去了院長的辦公室,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他。

院長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你一定會留下,所以我之前猶豫許久才和你提這件事。于我的私心來說,其實是希望你回去的。畢竟你一個年輕姑娘,待在這種環境下,真得太受苦。何況,你已經受了兩年苦。”

榮雪笑了笑:“其實苦不苦倒是無所謂,反正都已經習慣了。不過……”

“不過怎麽了?”

榮雪猶豫了片刻:“我留下的事,能不能先保密?”

院長不解:“為什麽?”

榮雪抿抿唇,低聲道:“邵栖……就是張教授的助理,他其實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如果知道我留下的話,他肯定也不會走。我不想他因為我留在這裏。”

院長有些意外:“原來還有這層淵源啊?”他頓了頓道,“小邵的事之前張教授跟我說過,你也知道的,小邵他并不是抗埃醫療隊的正式成員,沒有義務一直在這裏。而且他還是個學生,如果出了什麽事,不管是張教授還是你的母校,都得擔責任。雖然他留在這裏,也能在給張教授提供很大幫助,但張教授也是考慮到這些情況,才讓他先回去。因為張教授自己還要留一段時間,小邵先前本來是想跟他一起留下的,後來不知怎麽就答應先回去了。聽你這麽說,大概是因為你吧!”

榮雪苦笑了笑:“可能吧!”

院長道:“你放心,這件事我會給你保密的,到時候給陳主任說一下,讓他安排。”

榮雪點着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院長失笑:“你跟我客氣什麽?我得感激你留下來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戰才對。”

和院長談了之後,榮雪并沒有覺得輕松,反倒是心事重重,心裏很有些難受。

她不想欺騙邵栖,可事到如今,也只有欺騙。

她不想離別,可也只能暫別。

之前不覺得,現在忽然面臨分開,才發覺重逢的時光,是如此彌足珍貴。

可到底只有幾天,一眨眼就到了要啓程歸國的日子。

頭一天兩人下班很早,各自回了住處。

榮雪洗完澡,到底是心神不寧,想到邵栖明天就要啓程回國,一別又不知是多久,她實在是舍不得。從櫃子裏找出幾個以前收藏的特色紀念品,跟朱雅說了一聲,就出了門。

其實此刻時間還早,不過九點鐘。

敲開邵栖的門時,他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

榮雪進門,舉起手中的袋子:“我拿了一些紀念品,你帶給同學們。”

邵栖好笑:“你拿着就好,幹嘛專門跑來給我。”

榮雪道:“我在這邊待了兩年,行李好多的,都裝不下了。”

邵栖點頭,接過袋子,沒做他想:“明天……不應該确切地說是後天淩晨就回到祖國母親的懷抱了。不過也別高興地太早,還得統一隔離二十一天,才能回家呢!”

榮雪笑了笑:“反正回去了就好。”

“沒錯。”邵栖挑眉,“而且是我們倆一起回去。”

榮雪的笑容在臉上僵了僵,轉移話題:“你收拾好了嗎?”

邵栖道:“差不多了,我又沒帶多少東西,就是幾件衣服,幾個電子設備而已。”說着又笑眯眯道,“要不然,我去洗澡,你幫我檢查一下。”

“好啊!”

邵栖心情愉快地鑽進浴室。

榮雪坐在床上,随便看了看他的行李箱,東西确實不算多,而且很整齊,比起從前亂扔東西後大言不慚“亂而有序”的家夥,确實進步不少。

邵栖洗澡很快,十分鐘不到,就頂着一頭濕漉漉的水汽,從浴室出來。

“怎麽樣?沒落東西吧?”他穿着件褲衩出來,邊擦頭發邊問。

榮雪搖頭:“沒有。”

“明天早上的車,我們今天早點睡,我送你回去。”

榮雪從床上站起來,默不作聲地看向正在套上衣的男孩。

或許已經可以叫做男人。

他還是跟從前一樣,穿衣看着挺清瘦,但光着膀子時,無論是手臂還胸腹,都有線條分明的肌肉。而過了幾年,當年的男孩,如今肩膀更加寬厚了。

榮雪鬼使神差地走到他跟前,在他的衣服還沒拉下來時,伸手滑過他剛剛洗過操的身體,擁住了他。

邵栖拉在衣擺的手,僵在半中央。

雖然這麽多年,他從來沒忘記過她,也從來沒忘記過從前那些親密。但是在這裏重逢後,他也從來沒想過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不對,想過的,想過很多回了。只是一直覺得天不時地不利,所以十分正人君子地将那些念頭壓了回去。

而且兩個人明确彼此的心意後,一直是說一切都等回去再說。

所以他後來是真的沒想過了。

頂多是想想回去之後改怎麽把過去幾年欠的份補回來。

邵栖腦子有點亂了,心髒特別沒出息地砰砰直跳。

榮雪卻是抱着他一直沒動,讓他不知道該不該做點什麽。

兩個人保持着這個姿勢好一會兒,邵栖才支吾開口:“你要不要回宿舍啊?”

榮雪壓下心裏翻湧的情緒,擡頭看他,笑着問:“不想我留在這裏?”

“不是,只是……”

榮雪道:“那你送我回去吧。”

說着就要往門口走。

邵栖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将她一把抱住:“想想想!特別想。”

榮雪雖然心裏很是不舍,還是被他逗笑了。

可還沒笑兩聲,人就已經被邵栖直接打橫抱上了床。

邵某人從剛剛驚喜來得太快反應不過來的情緒中回神,又變成從前那個臉皮堪比城牆厚的家夥。

頂着還沒幹的短發,覆在榮雪上方,笑道:“送到嘴邊的肉,我還能讓飛了?”

榮雪對着他笑:“明天要早起呢!”

“我不管,你撩了人就想撂挑子,做夢!”

他話音未落,榮雪已經攬着他的脖子,擡起頭吻上他的唇。

知道溫軟的唇相接,兩個人都才反應過來。

明明都已經算是說開,這麽久以來,竟然都沒有親吻過彼此。

可惡的埃博拉!

讓他們把這麽美好的事情抛到了腦後。

暌違五年的吻,讓邵栖激動地快要瘋了。

他很快化被動為主動,将她壓在枕頭上,用力吸吮着啃咬着在夢裏折磨他這麽多年的唇。

一吻完畢,兩個人都是氣喘籲籲。

榮雪的雙頰,紅得能滴出血來,嘴唇已經被親得微微腫起。

邵栖伸出手指,在她臉上摸了摸,忽然直起身将身上的衣服脫掉,然後從抽屜裏摸出一個安全套。

榮雪笑:“看來你早有準備。”

邵栖邊用嘴巴撕開包裝,邊含含糊糊道:“窦娥冤啊我!這是住進來時酒店裏就有的,我這是一直沒用上。”

榮雪逗他:“合不合适啊?非洲型號都挺大的吧?”

邵栖呵呵笑了兩聲:“合不合适你還不清楚?”

嘴雖然硬,可偏偏手不大挺使喚。荒了幾年,業務實在是不熟練,還偷偷瞅了眼榮雪的表情,生怕被她發現,見她笑盈盈看着自己,頓時惱羞成怒:“我跟你說,我可是餓了幾年的,你現在笑,待會兒有得你哭!”

榮雪笑得更厲害。這就是邵栖啊!她最熟悉不過的邵栖。

可是笑着笑着,又有些難過。

他還不知道明天兩個人就會分離,還不知道她騙了他。

到底以前業務能力十分過關,時隔幾年撿起來也不算難。

榮雪雖然沒哭,但也是由着他肆意妄為,被折騰得厲害。

兩個人最後相擁而眠,也不管西非炎熱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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