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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們是不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啊?”回去的飛機上, 宮韓綁着安全帶突然說。

江堯正盯着窗外愣神, 聞言扭頭看他一眼:“我連你怎麽知道的都不知道。”

關于性取向的問題, 江堯真的從來沒跟誰說過,在他心裏這就是個沒什麽好說的事兒, 而且在宋琪以前他也沒看上誰,一直空窗跟人聊什麽彎不彎的。

結果高考完那個漫長的暑假裏,他那個似有若無的女朋友徹底斷聯以後, 有天在宮韓家裏一塊兒打游戲, 宮韓摁着手柄突然來了句:“你是不是不喜歡女的啊堯兒。”

江堯手指一頓, 屏幕裏操作的小人物就翻車了。

“爽!”宮韓白賺個冠軍, 把手柄一扔, 用牙咬開一瓶汽水灌了兩口。

“是吧。”江堯也把手柄扔開, 胳膊往後撐着地板嘆了口氣, 沒反駁。

“真是啊?”宮韓嗆了一口, 看着江堯緩緩地點頭, “也行。”

江堯:“……”

行什麽?

“就覺得不管什麽事兒放你身上都挺正常的,”宮韓撓撓頭, 挖空了不學無術的腦袋盡力表達, “我都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

“所以你怎麽知道的?”江堯看着他問。

“猜的。”宮韓認真地說, “我就那麽一問,誰知道你真就承認了。”

總之就是稀裏糊塗給炸出來了。

說起這個宮韓就想笑, 他搭着江堯肩膀小聲說:“真的,你就換位想想,當時你那個對象要臉有臉要身材有身材, 兩米的大長腿,我要有個那樣的女朋友還成天跟你泡一塊兒?缺不缺心眼兒。”

“哎不過這麽一想,難不成你一直對我……”宮韓話鋒一轉,誇張地捂着心口倒在飛機座椅裏。

江堯用難以言喻的目光上下掃着他:“那我真是眼瞎得可以。”

“靠!”宮韓笑着踢了他一腳。

“所以你現在還沒看上誰?”飛機開始滑行的時候宮韓又問,他沖走過去的空姐努努嘴,“還是自己給掰回來了?哎你看空姐這麽長的腿心裏不覺得觸動麽?”

江堯順着宮韓的角度看過去,腦子裏浮現的卻是宋琪跨在摩托上的腿,又長又直,緊繃繃的,看着就有勁兒。

他點點頭:“有了。”

“你要……什麽?”宮韓還在逼逼叨叨地表達着對空姐的傾慕,聽江堯這麽說差點兒沒反應過來,一雙眼“咻”一下瞪地滾圓。

知道自己哥們兒對男的比對女的感興趣,跟知道自己哥們兒看上一男的了,真實感和震驚程度可差太多了。

“我靠,誰啊這麽牛逼?你們學校的?你們學校還有帥的?發展到哪一步了?”也就消化了兩秒,宮韓立馬跟打了雞血似的搓着手問。

廣播響起起飛前的最後一次安全事項通知,江堯從微信裏找到宋琪,拍了張窗外的照片發過去:走了。

然後他把手機關上,窩進座椅裏調了調姿勢,等待起飛的颠簸。

發展到哪一步?

“在想要不要追他。”江堯選擇性地只聽見宮韓最後一個問題,閉上眼說。

從起飛到落地一共兩個小時,飛機開始降落的時候江堯打開了手機,在忽強忽弱的信號裏收到了宋琪的回複:關機。

江堯笑了笑,給他回複一句“落地了”。

宮韓對于江堯口中準備追的男人好奇到極點,從下機一路問到出航站樓。

“追啊!追他媽的!看上了不追有什麽意思!”他拖着行李箱鬥雞一樣亂蹦,“我倒要看看哪個酷哥這麽大魅力,能讓我堯大小姐給看上!”

“你怎麽比我還激動?”江堯好笑又無奈地看着宮韓,聽見那句狗屁“大小姐”都懶得糾正了。

“我他媽也想知道!”宮韓跳着說。

兩人的家不在一個方向,分開的時候宮韓終于冷靜了點兒,他又換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對江堯說:“你要心煩就去我家啊,我這幾天都在家。”

“知道。”江堯拉車門上車,“估計兩個小時以後你就又見着我了,還能趕上晚飯。”

宮韓咧嘴笑笑,心想半小時就差不多。他把車門用力拍上:“走你!”

從落到地上開始,江堯的心情就開始穩步走低,眼見着離家門越來越近,他就跟被人擱在爐子上似的,一股不由自主的煩躁把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看一眼路上的狗都想發火。

回個家能把人膈應成這樣,他們老江家也是舉世無雙。

來到小區門口,江堯拖着行李下車,門崗亭換了個新來的保安,盡職盡責到讓人心頭火起,從江堯下車就戒備地盯着他看,走出十米了江堯還能感覺到後腦勺上挂着兩柱視線,煩得他差點兒把行李箱砸過去。

家門口停了兩輛車,一輛老頭子常坐的,一輛新的,江堯踢了腳車輪胎,摁亮門鎖開始輸密碼。

電子鎖“嗡”地一聲,提示他密碼錯誤。

摁錯了?

用袖子抹了一把鎖面上的霧氣,江堯耐着性子重新輸了一遍,一個鍵一個鍵地按過去。

0、2、8、#……

“嗡——”

還是錯誤。

操!

江堯開始煩了。

錯錯錯你他媽花田錯啊!

家門密碼是他媽去世那天的日子,江堯親手改的,不可能記錯。

他“咣”地朝門鎖狠踹上去,剛要收腳,門鎖“滴”一聲從裏面打開了。

江堯差點兒劈出個大叉,忙扶着門框站穩,才看見來開門的是個小孩兒。

五六歲,沒見過,男的。頂着一腦袋泰迪小卷毛,小得像個蘿蔔丁,兩條胳膊抻直了才能夠着門把手,瞪着倆大眼珠子從下往上地看他。

“……誰啊你?”江堯皺眉看着蘿蔔丁,一瞬間以為自己走錯門了。

蘿蔔丁沒敢說話,估計是被大人指過來開門的,也不敢跑,只扭着頭往客廳看。

客廳裏在播京劇,江越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看見江堯突然回來也沒什麽表情,上個月把江堯氣得摔手機的人不是他一樣,從鞋櫃裏拿了雙拖鞋遞過去,平平地說:“回來了。”

又伸給蘿蔔丁一根手指頭,毫無親和力地說:“過來。”

蘿蔔丁不是很情願地攥上去。

江堯沒換拖鞋,他的注意力被鞋櫃裏兩雙女靴吸引了,再結合眼前的江越和蘿蔔丁,他“操”了一聲,指着蘿蔔丁問:“你兒子?”

蘿蔔丁睜圓了眼猛搖頭,撒開江越,在自己的小背帶褲上擦擦手。

“亂放屁!”客廳裏傳來他爸的聲音。

“喊哥。”江越沒有表情地指着江堯對蘿蔔丁說。

江堯花了兩秒來理解這句話,在蘿蔔丁張嘴的瞬間猛地一指他:“閉上。”然後撞開江越就往客廳裏闖。

到了客廳他才發現家裏不止這三個人,一個比江越大不了幾歲的女人正慌慌張張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個勁兒拽他爸的衣服。

他爸聽着京劇,在沙發上端着架子看他。

江堯抄起牆角木架上的不知道什麽東西就扔了過去。

伴着女人的尖叫,那東西越過沙發“铛”一聲砸到地板上,老頭子瞪着眼,揚起手杖站了起來。

“反了你了!”他跟頭暴毛獅子似的,腮上的肉也不知是氣的還是震的,跟着一陣亂抖。

女人忙抱住他爸的胳膊,她不知道該怎麽辦,為難地喊了江堯一聲“堯堯”。

江堯認出她了,還是那時被他攔在家門口的女人,她比前幾年老了點兒,估計是生養了的原因,也比以前富态了些。

“趁我沒動手你自己滾出去,”江堯使勁喘了口氣,他在逼着自己不動手,耳朵裏有道電流一樣的聲音在尖嘯,貫穿他整個腦子,快要把他引爆了,他連手指尖都繃得有點兒抖,朝玄關指了一下,盡量冷靜地控制着音量,“我說過,你敢進這個門我就讓你橫着出去。”

“堯……”女人又想喊他。

“反了你了!你敢!”江堯他爸的聲音蓋住了她。

“堯你媽逼!這名字是你能叫的麽!”江堯踢翻了木架子,忍無可忍地罵回去,又瞪着他爸,“你看我敢不敢!老畜生!”繃緊的理智“啪”地斷線了,他踩着茶幾就要往他爸那兒撲,卻被江越勒着肩膀不上不下地拖在原地。

“你他媽撒手!”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擡起手肘要搗江越的臉。

“你放開他!”他爸也暴跳如雷,直接把手杖砸了過來,“我倒看看這個畜生敢把他老子怎麽樣!老子他媽供他吃供他喝!就養出來條白眼狼!”

江堯本來能躲開,被江越拖着卻只來及偏偏頭,眉弓靠近眼角的部分硬是挨了一下,他身後的江越悶哼一聲,他也被砸着了,但他木着臉不為所動,扔捆着江堯不撒手。

女人又尖叫了。

蘿蔔丁在身後“哇”地哭了起來。

挨砸的地方第一時間是沒有痛感的,像被冰錐捅着心口,皮肉破開的感受是一種微妙的冰冷,接着,破開的口子裏有液體滲透出來,這時候才覺出辣和疼。

血水從眼皮上糊下來的那一刻,江堯心裏一空,突然覺得特別沒勁。

這沒感情的一家人、沒有太平過一天的一家人、互相拉黑名單的一家人、狗屁倒竈的一家人、老子兒子互罵畜生的一家人、滑稽可悲的一家人……以及明明知道已經爛透了,連家門都進不去,還是想把這個“家”維持原樣的他自己。

都特別沒勁。

都他媽傻逼透頂。

見了血,客廳裏亂作一團的每個人漸漸靜了下來,京劇咿呀呀地在空中蕩,江堯抹了一把眼上的血水,冷冰冰地看一眼還在瞪着他牛喘氣的他爸,拍拍江越的胳膊:“松手。”

江越看一眼對面的老頭子,把胳膊松開,杵在旁邊随時準備在江堯又發瘋的時候攔上去。

江堯懶得看他們,他轉身往門口走,蘿蔔丁還擋在玄關口抽抽搭搭地哭,江堯本來想直接擡腿把他掃開,忍了忍,不耐煩地對他說:“滾。”

他去把電子門的密碼換了回來,在“嘀嘀”的操作聲中一字一句地說:“密碼是我媽忌日,誰動誰去見她。”

“咔噠”一聲,密碼修改成功。

江堯摔上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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