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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看着家門口連屋都沒進的行李箱, 江堯特別想一腳踢開愛他媽誰誰, 把所有麻煩的東西都跟這個稀巴爛的家一起抛在腦後。

但是不行。

行為上他把行李箱蹬出去好幾米遠, 理智還是逼着他怎麽踢得怎麽自己彎腰撿回來。

撿箱子的動作有點兒丢人,可發火和哭鬧都是需要有觀衆的技術活兒, 沒有人追出來拉他回家,也就無所謂有沒有面子。

裏子都沒了,哪來的面子。

江堯沒有直接去宮韓那兒, 他現在一身不法分子似的低氣壓, 走路上能把迎面過來的狗吓一跳, 不想去別人家裏礙眼。

就是可惜沒能看一眼大毛二毛三毛。

江堯想起他養在家的三條狗, 竟然一條都沒出來找他。三個狗玩意兒連二哈都不如。

他養狗可真像老頭子養他, 都夠失敗的。

先去小區衛生站把眼皮止上血, 口子不大, 不用縫針, 就是消了毒以後迅速發腫, 跟被誰啃了一口似的,醜得讓人心慌。

從衛生站出來, 江堯也沒有別的想去的地方, 他也不想讓自己停下來, 就這麽拉着行李箱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陣香味拱進鼻子裏,才發現自己餓了。

天已經暗了,他費了點兒勁辨認自己在什麽地方, 看了一圈發現竟然走到了高中學校的後門,香味是從賣炸串的路邊攤傳來的,中學生們還沒放假,正趁着晚自習前的休息時間三五成群地遛出來開小竈。

坐在行李箱上算了算距離,從他家到這兒得跨整整一個區的腳程。

牛逼啊江堯同學。

江堯在心裏嘆了口氣。

走的時候沒覺得,現在停下來了,就覺得手也冷腳也冷。手機上有宮韓的未讀消息,問他現在心情怎麽樣,要不要過去。江堯給他撥了個電話,接通後只說了兩句話:“學校後門,來接我。”

宮韓不知道在吃什麽東西,隔着手機都能聽見他滿嘴噴沫的動靜,也沒二話,口齒不清地答應了句:“了解。”

挂掉電話,江堯想抽根煙,身上拍了一遍才想起來火機在機場就給扔了。

街對面就有小超市,但他不想動,正好買烤串的那幾個學生叽叽喳喳地從他跟前過去,江堯閑得心煩,沖其中一個一看就是刺兒頭的男生揚揚下巴:“嘿。”

“幹什麽?”刺兒頭警惕地轉過頭。

“借個火兒。”江堯咬着煙頭上下搖了搖。

“……”刺兒頭神情複雜地看他兩眼,江堯身上張牙舞爪的“不良”氣息讓他産生出自己人的包容感,鬼鬼祟祟地避着校門監控把火機遞過來,“你怎麽知道我有火機?”

“我在這學校裝逼的時候……”江堯歪歪頭把煙點上,“你還跟隔壁實小拽小姑娘辮子呢。”

刺兒頭嘴角一抽,估計覺得這人精神不太正常,沒接話,伸手要把火機拿回去。

“中學生不能抽煙,替你老師沒收了。”江堯夾着火機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把手往兜裏一揣。

“……神經病!”刺兒頭撞了鬼似的,往江堯屁股底下的箱子上踢了一腳,帶着不知所以的小弟們跑了。

二十來分鐘後,宮韓從學區房後的小路跑過來,江堯仍坐在行李箱上,對着一盒烤串吃得滿地竹簽。

“你可真會找地方,跟這兒成仙呢?”宮韓跑得有點兒剎不住閘,圍着江堯又颠了兩圈,才一屁股在路牙子上坐了下來。

江堯把盛滿炸串的盒子遞給他。

“不吃。”宮韓擺擺手,一說話一嘴白汽,他比劃一下嗓子眼兒,“剛吃完飯,堵到這兒了都。”

說着又伸頭看看盒子裏的陣容,直砸吧嘴:“你這是把人攤子給洗了啊,一樣來一遍。”

“嗯,炸茄子最難吃,以後別買。”江堯也飽了,還有點兒膩。他用腳把地上的簽子攏了攏,隔着塑料袋一把抓起來綁上,扔進幾米外的垃圾桶裏。

“見着你那個……小弟了?”揉揉鼻子,宮韓還是問了出來。

江堯從上往下看着他。

宮韓怕他蹿火沖自己發飙,欠着屁股往旁邊挪了半米,擡起頭飛快地說:“我沒見過啊!你哥讓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說的,你當時在路上飙呢我怕你直接怼天上都沒敢告訴你。”

這麽一對視,他才看見江堯眼皮上還滲着血絲的口子,不知道是風吹得還是就那麽嚴重,跟剛從冷藏室拿出來的鮮豬肉似的。

“我操!”宮韓一骨碌從路牙子上彈起來,急得都跳了,“不至于吧你?一家人還真上上手了?”

這話在這時候聽起來可真夠嘲諷的。

“還沒消?”江堯擡手摸了摸,“我都感覺不到了。”

“那他媽是細胞凍死了吧!”宮韓說,把他的手拍下來。

“你怎麽一天說話就跟個二百五似的?”江堯很認真地費解了一下,被宮韓這句傻話逗得直樂。

一樂就停不下來,樂着樂着灌了兩口寒風,又停不住地咳了半天。

估計細胞真是給凍死了,連着下午沸成一鍋粥的情緒也給凍死了,把那些廢料都咳出來後,江堯莫名有種說不上來的輕快。

有句話怎麽說來着,觸底反彈。

他還記得回家之前,他跟宮韓說晚點兒回來老頭子連小弟都給他生出來了。

回來一看何止是小弟,老東西簡直生了個哪吒,出現在他眼前直接就能跑能走能開門了。

江堯能預想到的最糟糕的結果,已經以更糟糕的情況展現在他眼前,一點兒防備都沒給,逼着他不接受都不行。

畢竟小孩兒都長那麽一長條了,他也不能真把母子倆給扔出去。山不滾我滾,反正那個家他也沒什麽記挂的。

就是有點兒對不起他媽。

“那你就這樣了?不回去了?”往宮韓家回的路上,宮韓挺操心地問。

“我回天上?”江堯看他一眼,倒也認真地想了想,說:“過兩天我直接回學校吧,在你家待到過年也不是個事兒。”

“你拉倒吧,又不是沒待過。”宮韓無所謂地擺擺手,拉着江堯的箱子下了車。

如果宮韓二姨沒來跟宮韓一家一塊兒過年,還真不是不能在宮韓家再過個自在年。

江堯一只腳門裏一只腳門外,瞪着一屋子烏泱泱的人頭,真是想拎着箱子轉身就走。

“江堯來了麽?”宮韓媽在稀裏嘩啦的麻将聲中喊。

“來了!”宮韓答應着,把江堯拽過去,分別給他介紹麻将桌上的人,“我爸媽就不用說了,都認識。這我二姨二姨夫,沙發上的是大寶,騎着大寶的是二寶,都是我外甥……不對,二寶好像是女孩兒。”

二姨二姨夫和大寶二寶齊刷刷地望過來。

宮韓擡手勾着江堯的肩膀拍了拍:“這江堯,我哥們兒。”

江堯扯扯嘴角依次打個招呼,宮韓媽摸着牌忙裏抽閑地看一眼江堯:“喲江堯眼怎麽了?吃飯了沒?沒吃讓宮韓給你弄點兒飯。該誰了?”

最後一句是沖牌桌說的。江堯已經習慣了宮韓家的氛圍,一家三口說話都跟跳棋似的,他挑着需要回答的問題答了句:“吃過了,阿姨。”

“你倆玩兒去吧,我牌都摸亂了。”宮韓爸揮揮手。

宮韓媽又“哎”了一聲,說:“把大寶二寶帶過去,小孩兒在牌桌上晃悠煩人……”

“快饒了我們吧!”宮韓推着江堯的行李箱迅速跑進了房間。

摔上門的同時,江堯還聽見二姨在外面問了句“那孩子是男的吧”,後面的對話就被大寶二寶撓門的動靜給掩蓋了。

“哎。”江堯皺着眉往宮韓床上一躺,“我怎麽覺得比在我家還累。”

“你別矯情了,還當自己大小姐呢?您現在就跟個孤兒沒兩樣。”宮韓“嗤”地笑了一聲,把投影從牆上放下來,掏出游戲手柄往江堯腿上拍一巴掌,“來!”

“來你個臉。”江堯用膝蓋把他頂開,欠欠身子把手機掏出來摁着。

“那我繼續單機了啊。”宮韓把音量調到最大,用愉快的背景音蓋住大寶二寶的嘶吼。

江堯拽了個靠墊在床頭倚着,一下午光心煩了,剛才宮韓一說“孤兒”,他就想到了三磕巴他們,緊跟着就想到了宋琪。

微信上跟宋琪的聊天界面停留在那句“落地了”,宋琪沒再回他。江堯捏着手機一個角轉悠着,眼下的情況讓他不由地假想了一下跟宋琪一塊兒過年的情景,估計就跟元旦那天一樣,兩個人自自在在地放個電影,守着小太陽窩在軟墊裏爬一天,晚上下點兒餃子看看春晚,過了零點再出去放挂鞭炮。

假想進行到這兒就得剎閘,在黑暗裏親上宋琪嘴唇的回憶還鮮活着,現在實在不是個适合回味的時刻,江堯左耳朵是大寶二寶的嚎叫,右耳朵是超級馬裏奧的音效。

“堯兒,你跟我說說呗。”宮韓握着手柄操作得風生水起,突然說了一句。

“什麽?”江堯看着他的後腦勺。

有點兒稀啊。

“還是那個酷哥,你倆到底什麽情況?”宮韓的手肘撲棱起來,往後一下下搗着床墊。

“說個蛋。”江堯把小皮筋拽下來捋了捋頭發,出溜着往床上一癱。

八字都還沒決定要不要撇。

“你沒勁啊江堯!”宮韓不樂意地又搗了幾下,江堯還是懶得理他,他幹脆蠕動着用後背朝後撞,“我可拿你當親生的哥們兒,你這樣我就……”

江堯一條腿已經踹過去了,手機突然“叮叮咚咚”地開始震,他舉起來看一眼屏幕,迅速撐着胳膊從床上坐了起來。

-“宋琪”邀請您進行語音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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