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的名字?
“我叫謝玉致。”女孩終于想起來自己的身份,以及來這裏的目的。
随着她的回答,李肅煊的氤氲着波光的眸子也微微一斂。
李肅煊當然知道謝玉致的存在,雖然謝玉致大了之後,謝琇瑩就不許自己見她妹妹,一副護犢子的模樣。
和謝琇瑩不愧是兩姐妹,個個都這麽漂亮,如果說她姐姐是夜色中無聲綻放的優昙,那妹妹就是春日枝頭的紅杏,美得各有千秋。
李肅煊不動聲色的收回手,謝琇瑩那麽保護自己的妹妹,他還是不要太過分為好。
“小丫頭怎麽來這裏了?”李肅煊完全與外界隔離,根本不知道短短的時間內發生了多少事情。
李肅煊的口吻略微正經了一些,低沉又溫柔,聽到這句話,女孩眼中快速的盈滿淚水,看着李肅煊的眼神充滿了痛苦,但又帶着哀求。
女孩帶着哭腔指着他:“都怪你,姐姐代替我嫁給弗蘭西斯了。”
這樣沒頭沒尾,邏輯不通的一句話,聽得李肅煊失笑。
“別急,慢慢說。”
路漫漫謝琇瑩做的事情經過一番加工潤色,如實說給李肅煊。
她越說越氣憤,憋得臉紅脖子粗,雙眼通紅,然而和她的激動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李肅煊是自始至終的冷靜和滿不在乎。
除了剛開始有瞬間的驚訝之外,他的臉上一直挂着風情萬種的微笑,看着面前女孩的激動,簡直像是在看一場情景喜劇。
她被他的态度激得更加憤怒,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頓。
李肅煊微笑着安撫她過于激動的情緒,疑惑着問:“你告訴我這些又有什麽用呢?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是嗎?”
女孩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然能說出這麽冷酷的話來。
李肅煊無奈的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小孩子天真的熱血,他說出口的話極為冷漠,無動于衷得讓人心寒,“我被關在這裏,幫不了她,而且這是她自己的選擇,自己做出的選擇,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這很合理。”
女孩臉上的憤怒和震驚一點點消失,被心如死灰取代,她冷冷的看了他一會兒,說:“真希望這些話我姐姐能聽見。”
說完,她自己找了個地方,抱着小腿坐了下來。
但是很快,她又突然跳了起來,仔細觀察着牢房的布局,明顯在找逃出去的方法。
李肅煊勸告她:“沒用的,這裏用的是最尖端的科技,你什麽都沒有,出不去的。”
路漫漫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完全忘記了他的身份,大聲命令他:“你閉嘴!”
李肅煊也不生氣,老老實實閉上嘴,心裏肯定她找累了,就會自己安靜下來。
但是李肅煊沒想到,她一個貴族小姐竟然能堅持那麽久,整整三天,除了吃飯睡覺,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尋找逃跑的路。
安那奇對自己和李肅煊這兩個“要犯”還不錯,除了一直處于監控之下,并沒有在別的地方過多為難,吃的住的條件不算好,但也稱不上虐待,兩人甚至還有單獨的小卧室。
但是一天晚上,李肅煊半夜起來喝水的時候,聽到了隔壁傳來的嗚咽。
她在哭。
李肅煊站在房間門口,本能促使他進去安慰一下小女孩,順便解決一下困擾他很久的生理問題。
不過理智告訴他,如果自己真的這麽做的話,謝琇瑩絕對會殺了自己的。
他就會真的,徹徹底底的永遠失去她。
謝琇瑩是目前他最喜歡的女人,為了一個暫時不知道是否合胃口的青澀小果子放棄最喜歡的食物,有些不夠聰明。
“篤篤篤”
李肅煊還是敲了敲門,屋子裏的嗚咽突兀地停下,安靜的有些詭異。
門被猛地打開,兇巴巴的女孩站在門後,沒好氣的問:“幹什麽?”
李肅煊笑了一下,後退半步,“我聽見你在哭。”
“關你什麽事?”
說着,她就要關門。
“你急着想出去幹什麽?”
李肅煊的問話打斷了她關門的動作,女孩鼓着腮幫子,說:“當然是去幫我姐姐。”
路漫漫知道李肅煊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對什麽都滿不在乎,這種态度對應的是可怕的冷漠,這種冷漠和傅寧那種三觀扭曲的冷漠不同,而是“看破世俗”的冷漠。
要說這種心态的形成和當初李格非複雜的身世沒有任何關系,路漫漫是絕對不相信的。
他随波逐流,但是并不代表他沒有任何的堅持。
謝玉致要做的,就是利用謝琇瑩把他的“堅持”激發出來,告訴他,世上的兄弟姐妹,并不都像他遇見的那些一樣。
李肅煊站在夜色裏,如同一幅花卷,他的聲音有種不可捉摸的缥缈,冷漠的指出她的無能為力,“你去沒有任何用處,還可能起到反效果。”
女孩窒了一下,大聲道:“那我也要去。”
“明知道結果是失敗,也要做嗎?”
“對!”
“為什麽如此執着?”李肅煊不明白。
“因為……”女孩的眼中閃爍着微光,在黑暗中恍若璀璨的燈火,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又堅定,就像春日裏的陽光,雖然柔和,但是确定融化嚴冬的堅冰。
她說:“因為,她是我的姐姐。”
“我沒見過我媽媽,爸爸也很忙,從小就是姐姐帶着我玩,給我紮頭發,給我買漂亮的衣服,給我帶好吃的好玩的,陪我去上學,放學了來接我,我學習不好,她總嘲笑我笨,沒有她聰明,但是每次都耐心的給我講……”
女孩的嗓音發顫,再一次重複:“因為她是我姐姐。”
是世界上最親最親的親人。
路漫漫說這些的時候,李肅煊就沒骨頭一樣靠在牆上,不由自主的回想和謝琇瑩在一起的畫面。
他是喜歡她的,這一點毫無疑問,尤其是在他從雲端墜入泥潭之後,他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喜歡她。
她實在是個美麗得極有韻味的女人。
李肅煊慢慢翹起嘴角,自從那次她說分開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得到過她。
代替謝玉致嫁給弗蘭西斯,她會給弗蘭西斯嗎?
這一猜測就像一根針一樣刺入他的心裏,然後就像李格非的母親一樣,移情別戀?
女人……就是這麽的見異思遷。
李肅煊把腦海中她和自己告別時的畫面壓下,問:“那你找到離開的方法了嗎?”
女孩默默的搖了搖頭。
李肅煊:“怪不得你姐姐說你笨,這麽冒冒失失的跑來,就沒有想過出不去怎麽辦嗎?”
“我……我以為……”
“以為我會幫你?”
“……嗯。”
“我已經不是皇帝了。”
“我知道。”
“如果我幫不了你呢?”
“……”
“沒想過?”
“……嗯。”
“怎麽這麽……”蠢?
李肅煊嘆了口氣,到底沒把這麽傷人的字說出來,萬一這丫頭去向謝琇瑩告狀,她姐姐可不像她這麽傻乎乎的好糊弄。
“那你能幫我嗎?”女孩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忽閃忽閃的,期待的問。
她要抓緊時間,她已經能感覺到藥效有消退的跡象了。
李肅煊沒回答她的問話,只摸了摸她的頭頂,哄小孩一樣拍了兩下,“睡吧。”
沒有否認,就是變相的承認。
路漫漫松了口氣,她還真怕自己推斷錯誤,李肅煊真的完全沒有後手了。
掌握過這個世界最巅峰的權勢,他怎麽可能沒有留下任何暗中的勢力。
這裏發生的一切全都在傅寧的監控之下,他再次肯定了,李肅煊也是她的任務對象之一,謝玉致就是路漫漫。
這種行事作風,簡直和她如出一轍。
按照她以前的做法,接下來謝琇瑩就要開始行動了。
弗蘭西斯在為如何撬開那些人的嘴而苦惱,路漫漫就在一旁幫他想辦法,雖然她出的主意很多都不具備任何可行性。
忙了一天之後,弗蘭西斯洗完澡鑽進香香軟軟的被窩裏,抱着自己的只能看不能吃的小妻子解決了一下生理需求,兩個人開始膩歪。
路漫漫捏着他修長有力的手指,天馬行空地說着不靠譜的建議,弗蘭西斯心不在焉的聽着,注意力全都在她柔軟的身體上。
但是在某個瞬間,他突然注意到……
“你剛才說什麽?”弗蘭西斯突然開口。
路漫漫愣了一下,重複道:“我說可以把他們放了,然後等他們聯系同伴的時候,就可以找到他們的同黨了。”
她疑惑的看着弗蘭西斯猛然間變得璀璨如星河一般的眼眸,完全不明白他怎麽突然間變成了這樣。
弗蘭西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重重的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誇獎道:“寶貝兒你真聰明!”
這是結婚以來弗蘭西斯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聽得路漫漫也愣住了。
話已出口,弗蘭西斯也覺得太有失自己一家之主的風範,尤其是妻子本來就夠不聽話了,自己再誇獎她,不知道她的尾巴能翹多高呢。
他咳了一聲,臉上立刻重新變得冷硬嚴肅,下床,穿衣服。
女孩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忙問:“你要去哪兒?”
弗蘭西斯已經穿好了襯衫和褲子,提起上衣外套正準備離開,頓了一下,告訴她:“正事。你先睡,不用等我。”
路漫漫心道,她有病才等他。
等弗蘭西斯走了,路漫漫摸到床單上的粘液,一臉嫌棄的從床上跳下來。
換床單!
不用想就知道,弗蘭西斯一定是去和軍部的其他高層商議具體的計劃了。
她也要和霍華德讨論一下,如何利用這次機會。
不過這個難度有點大,弗蘭西斯要有雙重準備,讓霍華德摧毀第一層,這樣才能讓他安心。
具體該如何做呢?
正在路漫漫費神思考的時候,她接到了弗蘭西斯的通知。
——傅寧要見她。
哈哈,路漫漫忍不住在心裏得意的笑。
傅寧設計的那個磁懸浮的監獄确實太周密,她暫時想不到如何才能從裏面逃出來,但是她可以選擇繞開這個監獄,讓弗蘭西斯主動把他們放出來。
避其鋒芒,攻其軟肋。
軍事課程必修內容。
看吧,她不去求傅寧幫忙,他就要來主動聯系她。
雖然現在已經很晚了,但是對于弗蘭西斯和傅寧這種人來說根本沒有上下班的差別,反正時刻刻都在忙。
這次,弗蘭西斯沒有陪路漫漫一起過來。
“為什麽不來問我?”傅寧見到路漫漫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為什麽不問他離開監獄的方法?
他臉上帶着淺淺的困惑,她明知道監獄是自己設計,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人知道如何最簡單的逃離那個監獄,只有自己。
她明明可以來問自己,為什麽不問,反而要舍近求遠?
路漫漫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個問題有些好笑。
“我為什麽要問你?”
“我說過會幫你的。”傅寧強調,眼神很冷。
“但是不用你幫忙,我也可以找到很好的方法啊。”路漫漫臉上挂着可愛的笑,“沒有麻煩你,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啊。”
但是傅寧一點都不高興,聽到路漫漫的話,他繃着臉不吭聲。
“你為什麽生氣?”路漫漫笑嘻嘻的問他,手賤地去扯他潔白的袖口,卻被傅寧躲什麽髒東西一樣躲開了。
傅寧寒着臉,“你手洗過了嗎?”
路漫漫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變得更加燦爛,她感覺時間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她剛從霍華德那裏逃出來的那天,和現在,情況多麽相似啊。
路漫漫走到傅寧面前,“傅教授,你明明知道我是在做任務,弗蘭西斯、霍華德,也包括你,全都是我的任務對象,為什麽還要吃醋?”
傅寧雙唇緊抿,臉上像是罩了一層霜,對于路漫漫的質問,即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拿出一瓶消毒劑,強硬地拽住她的手,把消毒劑全都倒了上去。
他手上的力度很大,微微發着抖,恨不得扒下路漫漫手上的一層皮。
路漫漫疼得直抽氣,還不忘繼續刺激他,“傅教授,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反正在你看來,所有人都是試驗品,那你在我看來,也不過是任務對象。”
她加重語氣,“你是任務對象,是npc,明白嗎?就像玩游戲,你在我看來,只是一個npc!”
傅寧氣得心髒猛跳,眼睛泛着恐怖的紅光,他盯着她,一字一字道:“他們是,我不是!”
“哈!”路漫漫笑:“就因為你看破了我的真面目?簡直可笑。”
“你不明白我來到這裏的目的,你不知道是誰把我送來的,你什麽都不知道,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游戲設計者的監視之下,我有什麽權利說你不是npc?”
清醒,意味着痛苦。
因為傅寧窺探到了部分的真相,所以更加痛苦。
傅寧攥着路漫漫手腕的手用力到顫抖,但是随着她毫不留情的話,他竟然慢慢松開了。
他臉上的表情重歸機械一般的冷靜,慢慢說道:“我……如你所願。”
路漫漫眼中尖銳的嘲諷變得溫和起來,她垂眸,掩飾住內心的抱歉,說:“傅教授,我問過你,如果你有被人研究的一天,你心中會是什麽樣的感受。大概就是這樣,和被人當成npc一樣的感……”
“你不用說了。”傅寧打斷了她的話,“你想讓我和送你來這裏的那個人對抗,我會的。”
路漫漫沒再說話。
這确實是她的目的,讓兩個傅寧相互制衡。
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空氣凝重的有些讓人喘不上氣來。
傅寧突然又開口,不知道是在嘲諷誰,“所以,你和我沒什麽兩樣,我把你當成試驗品,而你把我當成npc,不是嗎?”
路漫漫心頭微微一震,對上傅寧冷漠的視線。
“這個世界就像是你的一場游戲,你居高臨下的看着蝼蟻一樣的人們,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間。”
“你嘴裏說着抱歉,也想要彌補,但是已經造成的傷痕,能通過遺忘來彌補嗎?”
傅寧把她按到窗前,讓她看着窗戶上映出來的影子,問:“你和我,難道不是一樣的嗎?”
路漫漫看着玻璃上的自己,慢慢露出一個微笑,她竟然點頭贊同了傅寧的話,“沒錯,我也不正常,我冷漠、自私、即使在我的世界也是這樣,我對每一個人都很好,但是沒有一個人了解真正的我。那又怎樣?”
她猛地回頭,眼中燃燒着詭異的火苗,“我從來沒有放縱過自己的不正常,我每一件事都盡量做到最好,盡量不傷害別人。”
“但是你呢?”路漫漫指着傅寧的胸口,質問:“你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會對別人造成傷害嗎?不!你知道!但是你不在乎,你在自私的放縱你的冷漠和扭曲。”
“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差別!”
路漫漫沒有理會站在原地的傅寧,拉開門準備離開的時候,傅寧叫住了她,遞給她一瓶微微泛黃的液體,裝在精致的水晶瓶裏。
傅寧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兩人剛才的争執根本不存在,無端讓人升起一種疲倦和無力。
“這是能夠暫時穩定試驗品情緒的藥劑,我做成了香水,如果有需要的話,你可以噴在身上。”
路漫漫看了他一眼,接過,道了一聲謝,走出了這個充斥這消毒水味的空間。
直到這時候,傅寧才微微放松繃緊的神經,走到旁邊的椅子旁坐了下來。
過了很久,一聲迷茫的問句響了起來。
“我這樣……是自私嗎?”
但是路漫漫已經走了,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雖然傅寧完全可以肯定路漫漫會怎麽回答自己。
她一定會斜斜地睨自己一眼,反問:“你以為呢?”
路漫漫做出一副熟睡的模樣躺在床上。
她睡不着,完全不能肯定今天這番争執會不會對傅寧造成影響。
她時刻不曾忘記,傅寧也是任務對象之一,而是最棘手的那一個。
而且和弗蘭西斯的想法不謀而合,如果傅寧繼續這樣下去,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他的危險性在試驗品上就已經初露端倪了。
他能稍微克制一些就好了,只要稍微克制一點點,說不定就能避免未來的災難。
是的,路漫漫覺得,如果這世界真的毀滅過的話,絕對和傅寧脫不了幹系。
希望他不要成為那種滅世的科學家。
路漫漫在心裏嘆了口氣,不知道這樣剖開自己的內心,能不能換來自己想要的結果。
對傅寧,她完全沒有把握。
當天夜裏,弗蘭西斯就和軍部的其他高層敲定了所有的計劃,請皇室配合,要求移交安那奇戰犯,在運送犯人的途中,讓霍華德他們把犯人救走,然後遠程監控一切,借此機會把安那奇徹底摧毀。
計劃非常完美,然而有一個巨大的技術性難題,如何讓遠程監控避開安那奇的視線。
目前華國軍方的高精尖技術和安那奇依然有着差距,這個計劃唯一的難點就在這裏。
但是在路漫漫看來,還有一個難點,那就是如何讓狡猾的霍華德相信,移交犯人的行動不是軍方在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