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康熙來承乾宮可不是為了跟郭宜佳這妞談事情, 而是為了宣洩下火氣。所以幾次那啥過後, 康熙換了一身月牙白色的龍袍,便又衣冠楚楚的回了乾清宮養心殿繼續處理政務。
康熙如此,分明表明了一個态度,那就是不想理會蘭嫔這麽一個人。其實康熙隐隐記得自己是寵幸過一回蘭嫔, 但那是在郭宜佳第三次懷孕、接近臨産前寵幸的。随後郭宜佳做完月子, 又恢複侍寝後,康熙一月差不多有二十來天都宿在郭宜佳那兒,其他嫔妃只輪得到肉湯喝, 更何況是蘭嫔了。而臨去木蘭圍場前,康熙的的确确是到過延禧宮,但那是為了看望皇七阿哥胤祐和懷着身孕的溫僖貴妃,晚上宿也是宿在新貴人那兒的。
康熙覺得作為索額圖精心教養出來的女兒,又頗有才女之名, 想必三從四德、女訓是讀過的, 應該幹不出這種偷人現眼的事兒來。康熙怒火得以平複後,就開始在想蘭嫔肚子裏的孩子哪來的,會不會有假。而敬事房那筆侍寝記錄又是哪來的。
這些事不止康熙在思索,就連被康熙翻來覆去折騰了好一會兒的郭宜佳也在思索這個問題。
康熙離開承乾宮後,一身狼藉的郭宜佳先去浴室泡了一會兒澡,這才換了一身衣裳,坐卧在還鋪着冰玉涼席的美人榻上, 懶洋洋地搖着一柄象牙白、繡有富貴滿堂春圖案的團扇。
如梅端了一盤冰鎮過的水果拼盤, 放在郭宜佳手能靠着找的茶幾上。就在郭宜佳一邊想事情, 一邊惬意的吃着新鮮的水果、搖着扇子時,如蘭腳步輕緩地從外走進了明堂。
“回來啊。”郭宜佳聲音柔柔地開口。
如蘭應了一聲後,郭宜佳便讓如梅守着殿門口,有些鄭重的開口問:“蘭嫔是當時摔了就見紅小産,還是回屋後才見紅小産的。”
如蘭蹙眉沉思一會兒,最後确定的道:“主子,應該是回屋後才見紅小産的。”
“原來是這樣。”郭宜佳恢複了先前懶洋洋地坐姿,語氣卻很歡快地道:“先前忘了問這事兒,倒有些被你誤導。蘭嫔有可能并沒有懷孕,”但與人有首尾卻是肯定的。現在郭宜佳很好奇,如果蘭嫔真的沒有懷孕,那麽快要成型的胎兒是哪來的,又是誰做的。暗中做這種事兒的人肯定撞破了蘭嫔偷~情,但用這種方法‘揭穿’蘭嫔是有多恨蘭嫔啊,畢竟蘭嫔小産不管真假,其下場都是死,只不過有死得凄慘和死得并不怎麽凄慘兩種區別罷了。
想到此處,郭宜佳語氣也越發歡快地道:“前一刻本宮剛受了萬歲爺的教育,覺得将蘭嫔的事兒交給佟皇貴妃處理有點不妥當,畢竟佟皇貴妃現在得專心伺候太皇太後,本宮這麽做不是給她找麻煩嗎。所以本宮想,本宮是不是該去一趟延禧宮。”
好巧郭宜佳剛說完這話,守着殿門口的如梅就進來禀告:“主子,佟皇貴妃打發人來說,如果主子睡醒了,就讓主子去延禧宮一趟處理事情,來人說了,佟皇貴妃娘娘還要趕着回慈寧宮繼續照顧太皇太後呢。”
“這可真是好理由。”
郭宜佳嗤笑了一聲,随即起身理了理身上這件因為坐姿顯得有些淩亂的玉色紗織繡三彩牡丹對襟襯衣,便将戴着玳瑁嵌珠寶翠玉葵花指甲套的手搭在了如蘭的手上。
“走吧。”郭宜佳抿抿嘴,顯得有些意味深長的道:“免得讓佟皇貴妃和延禧宮的人等急了。”
也算聰明人、卻常常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佟皇貴妃是因為一到延禧宮,就覺得氣氛不對、猜測郭宜佳是不是又坑她的緣由,才讓身邊跟着的大宮女繼溫僖貴妃之後去承乾宮請的郭宜佳。
佟皇貴妃原本以為郭宜佳會再次擺譜,不來延禧宮。沒曾想就在她想着要去康熙面前好好上上郭宜佳的眼藥時,郭宜佳居然來了。雖說郭宜佳打扮得很家常,并沒有穿戴什麽貴重的金銀首飾,但那張豔若三月桃李,人間難得一見的臉蛋,卻還是讓佟皇貴妃的心好似被針紮了一下,不怎麽疼卻着實難受。
佟皇貴妃眼神一暗,正要說話時卻見溫僖貴妃從紅木玫瑰椅上起身,笑語盈盈的道:“錦姐姐來了,還是佟姐姐有法子,人一去就把貪睡的錦姐姐給請來了。”
“沒辦法,夜裏總是睡不好覺,可不得午歇補補眠嗎。”
郭宜佳本就是個狹促鬼,知道佟皇貴妃聽不得什麽,就故意說得這麽引人遐想。果不其然,郭宜佳的話語一落,聯想能力也很好的佟皇貴妃就想到康熙一月基本二十來天都宿在承乾宮的事兒,當下磨了磨牙,暗地裏咒罵一句‘狐媚子’後,轉而冷哼一聲道:
“得了,讓錦貴妃你來,不是為了讓你炫耀萬歲爺對你的憐惜,而是問問蘭嫔的事兒該怎麽處理?”
郭宜佳扯嘴笑了笑,卻是愕然的反問“處理蘭嫔的事兒,蘭嫔出了什麽事。”
溫僖貴妃心知郭宜佳乃是明知故問,卻還是開口、簡略的解釋道:“今兒蘭嫔早起突然起了興致,在院子裏散步順便對花吟詩,誰曾想不知是灑掃的宮人打掃庭院時多灑了水,又遇上成嫔喊蘭嫔,穿着花盆鞋的蘭嫔就這麽給摔了。”
說道這兒溫僖貴妃嘴巴微微顫動了一下,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畢竟溫僖貴妃是延禧宮的主位嫔妃,延禧宮左偏殿住着的蘭嫔侍有沒有侍寝她會不知道,摔倒的蘭嫔回屋後居然大出血、被太醫給診斷成小産,這不是明擺着給康熙戴綠帽子嗎。
所以第一時間明了這要人命的事兒,溫僖貴妃第一個反應就是拖人下水,而手握鳳印、實際上的副後、錦貴妃郭宜佳同志便是首選,但很可惜她派的人被如蘭那個丫頭給擋了,不過倒也不錯,郭宜佳雖沒第一時間趕來延禧宮,但佟皇貴妃來了啊。這不,由着感覺到不對勁的佟皇貴妃去請,精怪的郭宜佳不就來了嗎。
溫僖貴妃端起茶杯,小呷了一口茶杯裏的溫水後,再次說道:“蘭嫔摔倒被成嫔以及聞訊趕來的新貴人扶回房間後,不一會兒成嫔就出來找臣妾,說是蘭嫔肚子不舒服,下身流了一灘血。本宮就着人請來的太醫。太醫來了後一把脈,說蘭嫔小産了。”
“小産。”佟貴妃很驚奇的挑眉,直接就問溫僖貴妃:“蘭嫔在萬歲爺駕臨木蘭圍場之前,侍過寝來。”
溫僖貴妃回答道:“臣妾翻閱了敬事房關于嫔妃侍寝的記錄,上面記載了蘭嫔侍過寝,可那天……”
“那天是新貴人侍的寝吧。”郭宜佳也很直接将溫僖貴妃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換來了佟皇貴妃和溫僖貴妃共同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佟皇貴妃好似受到了大驚吓一般,氣急敗壞的道:“蘭嫔那賤人…竟敢……”
“佟皇貴妃謹言。”
郭宜佳白了一眼沉不住氣的佟皇貴妃,轉而問溫僖貴妃:“咱們先不讨論敬事房記載着的關于蘭嫔侍寝的事兒。就當蘭嫔真的侍過寝吧,臣妾陪着萬歲爺在木蘭待了将近三月,那麽蘭嫔有孕的話,怕是有三個月了吧。民間有種說法,胎兒三月成型,蘭嫔既然小産,那麽應該是已經成型的胎兒,不知溫僖貴妃可曾見過那落胎的胎兒。”
“胎兒三月就能成胎?”
溫僖貴妃若有所思的摸摸肚子,感受到腹中胎兒強有力的踢動後,有些凝重的道:“本宮沒見過蘭嫔小産落下的胎兒,只聽新貴人說,蘭嫔肚子裏掉出來的是大塊大塊,好似肉一樣的血塊。”
“新貴人說的。”佟皇貴妃冷着聲音道:“新貴人這會兒在哪。”
“臣妾讓新貴人守着蘭嫔。”
溫僖貴妃着重了一下‘守’字,便讓自己的大宮女臘梅去請新貴人過來。新貴人過來後,見在場的三位都不約而同的盯着自己,不免有些忐忑的行禮請安:“臣妾參見佟皇貴妃娘娘,錦貴妃娘娘,溫僖貴妃娘娘。”
“行了,不必多禮。你坐着吧,本宮有話問你。”
郭宜佳說完話後,便吩咐延禧宮的宮人給新貴人看座,臘梅搬來軟凳,新貴人忐忑不安的坐下後,郭宜佳才又接着道:“聽溫僖貴妃說,你見着蘭嫔大出血,從肚子裏掉出來的大塊像肉一樣的血塊。”
新貴人點點頭,臉色有些發白的道:“當時臣妾見着那血塊,可吓壞了臣妾,覺得有些不對勁,便跟太醫說了。”
“所以太醫是聽了你之言,才推斷蘭嫔小産的。”也聽出個所以然的佟皇貴妃插言道:“那血塊呢,處理了沒有,如果沒處理的話,拿出來跟本宮瞧瞧。”
“回禀佟皇貴妃娘娘,好讓佟皇貴妃,血塊之事,臣…臣妾告之太醫後,又轉而告知了溫僖貴妃娘娘,當時溫僖貴妃娘娘讓臣妾私下處理,所以臣妾怕是不能拿出來給佟皇貴妃瞧瞧。”
一旁的郭宜佳嗤笑一聲,轉而看向了溫僖貴妃,只見溫僖貴妃點點頭,無奈的道:“當時我慌得六神無主,就讓新貴人将據說從蘭嫔身體掉出來的血塊處理了。”
“既然如此,那蘭嫔究竟是不是小産怕是要打個問號。”郭宜佳再次扯嘴一笑,卻是道:“臣妾有個笨法子,不如咱們先查敬事房那筆關于蘭嫔侍寝的事兒是怎麽回事。”
溫僖貴妃問:“那來給蘭嫔診脈的太醫查不查。”
“查怎麽不查,本宮定要好好的查查,誰又在宮裏鬧幺蛾子了。”
佟皇貴妃掃了一眼臉上似笑非笑的郭宜佳一眼,率先從紅木玫瑰椅上起身,往門口走去。見佟皇貴妃有離開的意思,溫僖貴妃趕緊來了一句‘臣妾恭送佟姐姐。’而佟皇貴妃果真離開後,郭宜佳也從紅木玫瑰椅上起身道:
“我也該回宮了,不然宮裏那八個小兔崽子又得鬧騰起來。”
“承乾宮總是熱鬧非凡,讓妹妹好生羨慕。”溫僖貴妃起身将郭宜佳送至門口,笑語盈盈地來了這麽一句。
“再等不了多久,溫僖貴妃這兒也會熱鬧起來。”郭宜佳同樣笑着回了這麽一句,便徑直上了鸾轎,掉頭回了承乾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