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難得見錦貴妃開這個口，可見咱們的端靜當真乖巧可人。”
郭宜佳扯嘴輕笑了一下, 眸中飛速的掠過一絲嘲諷。顯然是嘲笑太皇太後這個老家夥都即将要到天命之年了, 還這麽心心念娘家。可惜她的娘家算計太過, 這回連康熙都坑了一把，依康熙的心性能将純禧嫁到科爾沁都是拜純禧不是他親閨女所賜, 要想康熙再嫁親閨女去科爾沁、即使是不怎麽受寵的親閨女，太皇太後這般算計, 估計做夢會來得更快一點。
“老祖宗不覺得五格格和九兒性格上有些相似嗎。”郭宜佳笑笑, 解釋道：“而且五格格的确乖巧可人，如果不是臣妾娘家人沒有與之匹配的, 臣妾都想厚着臉皮跟萬歲爺開口了。”
郭宜佳這話說得很有意思，聽不明白的人認為她是在炫耀她的盛寵, 聽明白的則聽出了她話裏隐喻的含義。就好比聽明白的太皇太後自動将郭宜佳的話解讀成‘你就算有資格過問公主們的婚事, 但最後做決定的還是康熙’。
太皇太後當下臉微弱一僵，卻是很快恢複如常，順着郭宜佳的話打趣道：“是啊, 可惜，郭絡羅一氏沒有合适的人選… …”
“老祖宗怕是誤解了臣妾的意思，臣妾說的不匹配是指年齡上的不匹配，所以就算端靜公主不合适, 臣妾膝下的三個公主和以後出生的公主們，也總有一個合适的吧。”
說完郭宜佳抿嘴一笑, 同時給宜妃眨眨眼睛。宜妃會意, 當即附和道：“如果郭絡羅一氏有幸尚公主定是極大地幸事, 定會像侍奉祖宗一樣對待公主。”
宜妃的話再次讓太皇太後臉一僵。太皇太後突然有種感覺，她不管是讓郭宜佳，還是讓宜妃來商談額驸人選，都是自讨苦頭不是個好主意，何況如今還是郭宜佳和宜妃一起，這下殺傷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麽簡單。
太皇太後頭疼的揉了揉太陽xue，籲嘆一聲後，便将話題拉了回來，畢竟再讓郭宜佳和宜妃聯手将話題歪下去，估計她今兒除了聽一耳朵的廢話，就什麽計劃也實施不了了。
只聽太皇太後這麽說道：“那就先說純禧和榮憲的事兒好了。純禧和端靜一直養在哀家身邊，都是哀家的孫女，哀家不會偏疼哪一個，所以這額驸……”
“烏爾滾配三格格很好，如果萬歲爺這麽決定，真要讓烏爾滾尚了三格格，臣妾是萬萬沒有意見的。”榮妃揉着帕子插嘴道。榮妃雖說不怎麽聰明，但對危險還是很敏銳的，特別是對上她一雙兒女的事，榮妃那就真真算是個聰明人。榮妃一聽太皇太後這麽說，就覺得其中必有蹊跷，怕太皇太後拿榮憲婚事做文章的榮妃當機立斷的開口，因為榮妃隐隐聽榮憲說過，太皇太後早就有心多嫁幾個公主去科爾沁。
呸，盡出賤人的科爾沁有什麽好的，她寧願榮憲嫁到蒙古巴林部去，至少人家烏爾滾是郡王，可那與太皇太後算是有親的班第是什麽，臺吉。啧，怎麽配得上她樣樣出挑的榮憲。
榮妃完全是憑着地位的認知，否決了班第這個人成為榮憲額驸的可能性。卻事有巧合的打斷了太皇太後想将烏爾滾準額驸的頭銜抹去，換她娘家子孫頂上來的心思。
這下太皇太後可真的頭疼了，目前宮裏就只有兩名适齡的公主，榮妃很直接的表示烏爾滾不錯，配得上榮憲，那麽就只剩下純禧一個人做文章。可純禧本就是要嫁往科爾沁的啊，她這一番不是白費功夫了嗎。
太皇太後這一番可不是白費功夫了嘛，郭宜佳和宜妃這對攪事水平一流的主兒外加同樣攪事功夫一流的榮妃，一整天的功夫下來，關于商談公主們婚事根本沒什麽進展。嗯，應該說除了榮妃一口咬定她家榮憲就配烏爾滾這事外，根本沒什麽進展。
太皇太後被難得統一立場的三個攪事精攪得心煩氣亂，又兼之聽了一整天的廢話、卻沒得到她想要的結果。在日落時分，終于按捺不住，将她們三人包括當了一整天背景板，打定主意不開口的端妃，以及前面說了幾句話後面跟個悶嘴葫蘆似的輕易不開口的兆佳貴人一起趕出了慈寧宮。
宜妃四人自是各回各宮，而郭宜佳卻又去而又返，當太皇太後沒好氣的問她幹嘛時，郭宜佳氣死人不償命的說道：“臣妾忘了将六兒、七兒還有九兒接回承乾宮了，畢竟老祖宗您的身體時不時就有點微恙，再養三個公主就……”
太皇太後深深的看了一眼巧笑嫣然的郭宜佳，什麽話也沒說，招來宮女，讓宮女們幫忙收拾恪靖、恪雅、溫憲三人的行囊。于是去而又返的郭宜佳便領着恪靖三人回了承乾宮。
在正殿明堂用過晚膳，溫憲抱着郭宜佳的胳膊，心有餘悸的道：“額娘，您不知道，最近這段時間，特別是皇阿瑪啓程回京的消息回來後，烏庫媽媽就變得怪怪地，老是将五姐姐、八姐姐還有九兒招去慈寧宮，不斷的說科爾沁的美好風景。九兒雖感覺不出什麽異常，但心中總有一種毛毛的感覺。”
“你怎麽不早說…”
要知道太皇太後居然打起了溫憲的主意，她今兒就不會那麽輕易的放過太皇太後。
郭宜佳咬牙切齒的後悔時，恪靖也開口說道了：“昨兒我們三人到慈寧宮之時，烏庫媽媽也說了好多懷念科爾沁山山水水的事兒呢，當初女兒就在想，草原不都是遼闊的草場，牛馬成群嗎，怎麽在烏庫媽媽的眼中，科爾沁就那麽的與衆不同。”
“在她心目中，科爾沁的确與衆不同。或許重要性能跟她的骨肉相持平。”郭宜佳冷笑一聲，忽然道：“萬歲爺，臣妾算是知道了，先帝爺（指順治帝）處處跟太皇太後作對的最大緣由了，有這麽一個時時念叨着娘家，甚至想挖自己身上肉喂養娘家的額娘在，為了維護皇室的利益，可不得處處與親生額娘作對嗎。”
“你說話就不能委婉一點嗎。”
不知什麽時候來、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的康熙走了進來，沒甚好氣的瞪了郭宜佳一眼，轉而道：“你們烏庫媽媽說，你們聽就是了，不必太往心裏去。”
恪靖、恪雅、溫憲三個丫頭同時點了點頭後，康熙又和她們說了幾句話，這才打發她們回了後殿歇息。恪靖三人走後，郭宜佳先是給康熙倒了一盞茶水，等康熙慢慢品時，郭宜佳道：
“純禧、榮憲兩位公主的額驸已經确定了吧。”
康熙點頭：“一月之後，朕會下賜婚诏書，一年後出嫁。”
“可是兩位公主一同出嫁？”
“一起出嫁也行。純禧和榮憲年齡相差不大，免得先辦了純禧的婚事過不久又要辦榮憲的婚事。”康熙頓了頓，又補充道：“最近準格爾那裏可不怎麽安分啊！”
這話郭宜佳不好搭腔，只得道：“如果兩位公主真的一起且是一年後出嫁的話，那麽倒要現在好好的籌備了。按說這些事兒，臣妾當仁不讓，可今兒……”
“今兒怎麽了？”康熙似笑非笑的道：“今兒皇阿嬷被你和宜妃、榮妃三人聯手氣得夠嗆，怕是你再登慈寧宮的大門，皇阿嬷也不會理你的。”
郭宜佳眼神虛移了一下，好不要臉的道：“既然萬歲爺知道了，那麽臣妾也就直言不諱了。如今老祖宗正在為能多嫁公主到科爾沁傷腦筋呢，所以臣妾要是登門說公主們的親事，萬歲爺已經确定好了人選，老祖宗也會不理臣妾的，可不全是因為今兒臣妾和宜妃、榮妃一起氣着了老祖宗的原因。”
“得了，你那性子朕還不清楚，你就別找借口了。”康熙搖搖頭，見郭宜佳可憐兮兮的望着自己，只得又道：“賜婚旨意一月之後才會下達，一月之後再安排籌備嫁妝不遲。”
你說不遲就不遲吧，反正按照胤礽他們四個的記憶，就算賜婚旨意下達，純禧、榮憲他們也要康熙二十九年出嫁，根本不是康熙所言的明年，也就是康熙二十七年。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康熙二十六年的十二月，太皇太後命終歸長生天。輩分最高的老祖宗去了，宮中之人都要守孝，連身為帝王的康熙都要守孝一年，更別提宮裏的皇阿哥和公主們了。
想到這兒，郭宜佳突然熄了和将死之人計較的心思，轉而對康熙道：“臣妾知道了，只不過老祖宗那兒，少不得還是要去說一聲的。”
“唔，你能這麽想是對的。過幾天等皇阿嬷氣消了，你再好好的跟皇阿嬷說叨，想來皇阿嬷深明大義，不會那麽小心眼跟你這個晚輩計較的。”
事實就如康熙所說的那樣，太皇太後的确沒跟郭宜佳這個小輩計較。但沒計較是因為她想明白康熙不會将溫憲外嫁，從而放棄了打溫憲的主意，轉而将心思放在了年齡想當的恪雅、溫琳身上。
當然她想讓科爾沁多出額驸的心思注定成空，因為在康熙正式下達了賜婚旨意，将純禧、榮憲分別指了人後，太皇太後的身體開始出現了衰敗的情況，到康熙二十六十二月初之時，太皇太後毫無緣故的陷入了昏迷。
太皇太後這次病危，宮中所有的太醫聯合會診後，都得出一個統一的結論，就是太皇太後真的回天乏術，沒有搶救回來的可能性。這結論一出，康熙立即放下政事，幾乎晝夜不離慈寧宮守着太皇太後不說，更出乎人、至少在郭宜佳的意料，親自率領了王公大臣步行到天壇，祈告上蒼，請求折損自己生命，增延祖母壽數。這種種，不管康熙是不是作秀，但他對于太皇太後的感情無疑是複雜的。
康熙祈告上蒼、增延祖母壽數之事，到底未能違背天意。二十五日這天，太皇太後走完了的人生旅程，以七十五歲的高壽安然離開了人世，臨終前，回光返照的太皇太後從病榻上坐起身來，拉着康熙的手，沒提她心心念的科爾沁，而是囑咐康熙道： “太宗山陵奉安已久，不可為我輕動，況且我心中也舍不得你們父子，就将我在你父親的孝陵附近擇地安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