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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誕生 (1)

爆炸的巨大回音在雅赫維的群山間回蕩,久久無法散去。如白金一般的光輝從山谷的最深處噴發開來,如同噴湧而出的光之泉水,一時之間照徹了蒼茫的群山、蔚藍的天空。

這場戰争的主導者莫巴帝·辛格威斯站在世界樹的頂端,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發生。面對灼目的光線,那雙寶石般的瞳孔甚至連眨都沒眨一下,就好象要将每一秒都烙印在自己的腦海中一般。

當一切恢複寧靜後,血族轉過身,再度面無表情地注視對面的靈魂之殿。

這裏是世界樹之冠的中心。

八年之前的神之黎明,吸血鬼腳下的空中廣場曾盛開着鮮花的海洋,伊修托利在這裏向自己的歐林訴說了全部的真相,死亡騎士在這裏為守護女神而獻出了生命。但此時此刻的廣場卻顯得空空蕩蕩,矗立在莫巴帝眼前的,只有門扉緊鎖的靈魂之殿。

血族曾試圖以聖十字劍強行破壞大門,但最後發現這種行為根本是徒勞——明明目标就在眼前,手中的長劍卻永遠也無法斬中——如果說聖十字劍“訣別”是能斬開一切的武器,那麽這座建築就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能觸摸這扇門的只有伊修托利之終末,那位叫做詩帆的少女。

然而,當門扉開啓之時,等待着這個世界的又是什麽樣的結局呢?是徹底的毀滅還是傳承的新生?是無序的排列還是命運的掌控?是凡人所願還是神的意志?究竟為何就連伊修托利本人都不知道。

正是這種不确定性,成為了自己永恒的揮劍理由;正是這種不确定性,迫使自己背叛了自己的女神;也正是這種不确定性,成為了澤菲利斯犧牲的根源。

已經沒辦法回頭了。不,對于聖十字劍的持有者來說,根本就不會去考慮那樣的分支。

将依賴着神靈的世界糾正,這是唯一的選擇。

巨龍的咆哮将莫巴帝從短暫的出神中拉回現實,克拉費裏格所率領的部隊已經從隐蔽的雲層中俯沖了下來,仿佛從天而降的黑色瀑布,直撲向世界樹之冠。栖息在粗大枝桠上的影龍立即升上天空,與同樣龐大的對手糾纏在一起,接着便是軀體間猛烈地碰撞,利爪瘋狂地撕扯,龍牙野蠻的咆哮以及殘酷無情的相互零距離噴吐。

翡翠色的寬闊葉片被鮮豔的龍血染成了一片一片的嫣紅,不朽的樹冠在巨龍的搏鬥中微微顫抖,但戰鬥雖然驚心動魄卻完全無法吸引莫巴帝的注意力

血族寶石的瞳孔中,只有那雙燃燒的翅膀。

赤紅色的鳳凰在紛亂的戰鬥中顯得格外醒目,但是卻沒有一只影龍有能力追上或者阻止鳳凰帶起的尾焰。那只美麗的大鳥收攏起寬闊的翅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穿梭過縱橫交錯的枝桠,猶如一顆掠過黑暗的炫目流星,從天頂直墜下來。

下一瞬間,空中廣場上猛地騰起火焰的潮水,攜裹着熱浪的飓風席卷過整個廣場。

莫巴帝并沒有閃避,他的周身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水色薄膜,火焰之風在接觸到這禦壁的瞬間立即熄滅,就連半點火星也沒有剩下。

“你的最後一位分身已經來了,為了達成你的願望。”聖十字劍的持有者最後看了靈魂之殿一眼,然後對着看不見的女神這樣說,“現在,也是我履行自己職責的時候。”他說着,以手中冰冷的武器行了騎士之禮,然後大踏步走向炎之飓風的中心。

伊修托利之終末與她的守護者就在眼前,然而和上次相比,卻有些微妙的不同——那柄劍,以及他們的眼神——原本萦繞着死亡氣息的大劍,此刻卻象水晶般閃耀着湛藍的光輝;原本掩飾着迷茫的瞳孔,此刻卻充滿了自信與堅決。

正是因為這種改變,所以才能戰勝緋紅之王美露基狄克吧?

即使對于雲耀的宗師級戰士來說,能戰勝火焰主宰者的組合也是極限一般的考驗,但是……光憑這些是絕對無法戰勝自己的。

聖十字劍上所加持的誓言已經延續了數百年,自己所走過的道路上已經堆積了無以計數的犧牲者。在這樣的桎梏和執念的支持之下,莫巴帝·辛格威斯不允許失敗。

“既然有所覺悟的話,那應當可以毫無迷茫地戰鬥了。”沒有多餘的話語,凝聚于藍寶石中的寒光逐漸攀升至劍鋒的頂端,“訣別”鳴響等待着戰鬥的到來。

吸血鬼走近的速度很慢,可是隐隐的有一種強大的威勢随着他逼了上去。遠處他黑色的披風輕輕飄拂,仿佛把莫巴帝整個人罩在一層缥缈的黑雲中。

感應到了來自對手的強大壓迫感,羅蘭擺出突刺的姿勢:“來吧~!”

霜恸的劍鋒微微點地,持劍者的雙眸沒有任何迷茫。

血族一腳猛踏入地,整個空中廣場在難以想象的力量下震動了一下,裂開的地面迸出無數磚石。乘着暴雨般飛散開的碎片,聖十字劍在空氣中劃出一個閃亮的半圓。

莫巴帝率先發動了攻擊。

不需要試探或保留實力,雙方從一開始就完全進入了戰鬥狀态。霜恸與訣別的每一次碰撞都帶起了大片魔力的火花,随後,從劍身上傾瀉而出的光之流便蠻橫地碾過持劍者的全身,令他們的肉體與靈魂一同發出悲鳴。

劍刃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相互猛斬,而戰鬥的雙方也在整個世界樹之冠上四下游走,不時有巨龍被銳利的斬擊帶過,接着立即被切下身體的一部分。不僅如此,就連不朽的枝幹和樹葉本身也被卷入了狂暴的劍風中,紛紛從高處墜落。

灼目的火花與帶着殘影的跳躍令觀戰者覺得眼花缭亂,可是詩帆卻可以從祈禱術的震動中察覺出目前的局勢——身在劍影中的羅蘭就好象在頂着山一般的壓力——黑暗之鷹依然處于下風,戰鬥的節奏被吸血鬼穩穩地掌控着。

一點寒光突然從黑發少女的眼前劃過,清脆一聲釘入廣場的地面。當她看清那是什麽的時候,瞳孔禁不住在一瞬間凍結——釘入地面的是一片湛藍如水晶的碎塊——霜恸的碎塊。

怎麽可能~!

必須做些什麽,否則等待在終點的就會是逃不過的死。可是究竟該怎麽做?自己的力量已經從意識網中完全撤回,現在全部都施加在了羅蘭的防禦和攻擊之上,如果這樣都無法戰勝莫巴帝,那還有什麽辦法呢?

如果完全解放自己的力量,或許……

可是這一次不會再有奧露哈的執念陪伴了,光憑自己一人,真能操縱得了吞噬理智與意識的猛獸嗎?

沉悶的響聲令詩帆的注意力回到現實——羅蘭被拼劍時的猛烈撞擊打回到空中廣場上,整個撞進了堅硬的地面。

根本沒有任何喘息的時間,在濺起的瓦礫落地前,黑暗之鷹便一躍而起,格擋住了接踵而至的第二劍。兩柄武器之間飛濺起明亮的魔力之光,羅蘭和莫巴帝的面容在火花中一閃而逝,接着吸血鬼猛地後躍,結束了第一輪交鋒。

羅蘭的全身都是劍痕,鮮血順着一個個細小的傷口流出,看起來十分可怕。

“原來如此,即使有祈禱術的幫助,你依然無法達到雲耀的最高境界。”吸血鬼很難得地以戰士的口吻評價對方,“雖然就速度而言似乎更勝我一籌,只不過那依然是無意義的條件反射罷了。”

“你說什麽~!?”黑暗之鷹冷冷地看着敵人。

“‘雲耀’的存在意義就是為了令戰鬥擺脫條件反射的動作,使戰士在閃電般的對攻中依然保有思考的能力。遺憾的是,當你将速度提高到超越音速的極端時,似乎思維又一次落後了,結果再度變成了一味求快的攻擊。”

“雖然你可能認為自己是在以‘思維’作出判斷,但其實在那之前,你的身體已經作出結論了,而‘思維’僅僅是在事後承認并接受這一切罷了。”莫巴帝再一次将十字劍置于胸前,然後逼了過來,“畢竟,你們是兩個人,不可能達成完美的協調,所以也絕對不可能戰勝我。”

那雙寶石的瞳孔中映照出冰冷的劍影,明确地表示出要結束一切的決心。

要怎麽做?羅蘭焦躁地問自己,可是根本沒有答案,對方的實力确實在自己之上,而且根本沒有縮小的可能性。

就在此時,熟悉的悅耳聲音在終末守護者的腦海裏響了起來。

我決定了,羅蘭,我必須解放自己的全部力量。不僅僅是為了這場戰鬥,更是為了能達成真正的選擇。

詩帆?

如果無法正确地面對自己,就不可能開啓那扇門。你願意相信我嗎?

羅蘭的嘴角微微上揚。

當然。

那麽,請成為我的劍吧。

下一刻,遙遠的琴聲傳進了黑暗之鷹的意識。仿佛有什麽在心中爆發一般,旋風般擴散開的寂靜在一瞬間屏蔽了羅蘭的視聽,伴随着天籁般的旋律,雙眼放射出深藍色光芒的羅蘭和他的劍,一齊踏出致命的舞步。

黑色的身影與反射着寒光的巨劍融合在了一起,化為一道閃耀的亮線,在瞬間貫通了詩帆面前的整個廣場。空間猛地震動了一下,轟鳴聲中,就連寒冷的空氣也好象沸騰般狂亂地鼓噪。

由神之力驅動,神之歐林為載體,足以摧毀一切的共鳴之劍。

就象很久以前在寒冰皇冠發動的時候一樣,當原動攻擊結束後,羅蘭只能倚靠着霜恸保持平衡。他的皮膚因大量微血管破裂而呈現出深紫的顏色,關節各處都因為強烈的沖擊力而産生淤血症狀。

但是——

當黑暗之鷹擡起頭時,突然發現那雙寶石般的瞳孔依然直視着自己~!

身為凡人的莫巴帝·辛格威斯完完全全地防禦住了伊修托利的攻擊~!

什麽~!?

僅僅一瞬間的思維空白,但是卻足夠雲耀的使用者分出勝負了。從劇烈沖擊中恢複的吸血鬼飛起一腳,将羅蘭猛地踹了出去。而在青年着地的瞬間,閃耀着寒光的劍鋒已經迎面斬了過來。

失去平衡的黑暗之鷹試圖舉劍反擊,可是根本沒用。莫巴帝已經沖進了兩人交鋒的距離,由聖十字劍卷起的劍風将對手的雙臂絞得粉碎,沉重的霜恸則被劍風刮到幾米開外。在失敗者來得及産生恐懼或是無奈或是任何其他感情前,那柄劍已經從羅蘭的嘴裏插進,後腦穿出。

下一刻,莫巴帝的兩眼放光,左手如攻城槌般放出剛烈無比的一拳。強大的沖擊力在剎那粉碎了铠甲內的肉體,右手的長劍接着猛地一甩,将羅蘭的頭顱連着半截脊椎一同扯離支離破碎的身軀。鮮血如噴泉般從頸項中飙射而出,揚起數米高。

勝負只是一剎那的結果。

“騙人……”呆呆地看着絕對不相信的景象,詩帆低聲地呢喃,似乎完全忘記了可怕的敵人就在面前,“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羅蘭才不會死……絕對不會的……”

無視對方心碎的啜泣聲,莫巴帝就象爆裂的火花一樣再次射了出去,高大的身影從屍體和瓦礫上飛掠而過,長劍直指女孩的眉心。

一對火焰之翼突然從詩帆的背後展開,上面的每一片羽毛都是鋒利無比的刀刃。四濺火花的映照下,這對攜裹着死亡的翅膀正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或許是無意識的防禦,或許是憤怒的驅使,或許是仇恨的具現。

可是在堅守責任數百年的守護者面前,由感情而生的祈禱術又算得了什麽?

閃爍着寒光的十字劍一下就斬開了那對火焰之翼~!聖十字劍毫無停滞地繼續前進,在空氣中劃開一條耀眼的線。這一劍削掉了詩帆的半個腦袋,纖細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無聲無息地軟倒在廣場上,鮮紅的血和灰白的腦漿灑了一地。

時間仿佛在一瞬間凍結,惟有另外半個首級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莫巴帝穩穩地站定,聖十字劍依然如出鞘時一般,散射着清冷的光輝。勝利者定了定神,然後謹慎地回過身确認戰果。

沒錯,自己已經确實殺死了伊修托利之終末,并且确實地摧毀了她的靈魂。伊修托利将無法成為完全體。

“那麽,就這樣,一切都結束了。”世界的守護者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露出既安心又疲憊的表情。

肩負的重擔在一瞬間完結,即使是歷經無數風霜的男人也覺得全身仿佛虛脫了一般。可是幾秒後,莫巴帝便迫使自己重新振作起精神——因為,螺旋還将繼續。新的女神依然會誕生,其中的某一位依然會想要成為完全體。因此,在凡人徹底遺忘神之前,手中的聖十字劍是不可以停下的。

雖然已經抹消了伊修托利之終末,收尾的工作卻相當麻煩。在部下大多戰死的情況下,自己必須妥善地處理好各大勢力之間的動蕩,并且繼續以銀翼商會副會長的身份存在下去。

只是這一次,白鳳将軍卻不會陪伴自己了。

血族依然面無表情地俯瞰着戰場,背影卻顯得有些落寂。

正當莫巴帝在回憶與理智間掙紮時,周圍的氣息卻在一剎那起了微妙的變化,異樣的危機感滲入五官,令身體和心靈莫名地緊繃。

下一瞬間,一道劍光毫無征兆地裂空而來,激起的氣流似乎已經割到了莫巴帝的面頰。身經無數大戰的血族一生第一次感覺到死亡如此淩厲的破空而至,大驚中他連忙舉劍格擋。

寒光一閃而過,攻防只在罅隙之間,吸血鬼根本來不及用眼去看只是憑本能防禦。一聲金鐵交擊的鳴響貫穿了他的耳膜,接着,屬于亡靈的冰冷鮮血在空氣中揚出三尺高的紅霧。

雖然在最後時刻守住了要害,但利刃還是無情地咬進了莫巴帝的肩頭,猩紅色在近乎透明的劍身上流動,令流淌的時間再次凍結。

只不過這一次的立場完全反轉。

這怎麽可能?莫巴帝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羅蘭·斯特萊夫居然就站在自己面前,手中的霜恸帶着逼人的冰冷氣息。而在黑暗之鷹的身後,赫然站着伊修托利之終末,女孩翡翠色的瞳孔恰巧在此時迎上吸血鬼的寶石瞳,那清澈堅決的眼神令莫巴帝的意志無法抑制地動搖。

我明明已經斬殺掉這兩個人了,為什麽~!?

“是祈禱術的力量。”仿佛看透了敵人的疑惑,黑發少女淡淡地回答。

幻象?是從什麽時候陷入的?血族用盡全力推開嵌在肩上的大劍,然後勉強擺出防禦的姿勢。自己此刻正位于空中廣場的邊緣,這說明自己确實抵擋下了由伊修托利驅動的共鳴之劍~!

結果那一擊僅僅是個誘餌嗎?

狀況很明顯地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而在了解到這點的同時,莫巴帝的神色也已恢複了平靜。

所謂最頂尖的戰士,不僅是指能在大多數時候将一切把握于手中的強者,更是指那些在情況超出預測時依然能冷靜應對、扭轉乾坤的人。

凝聚于劍刃之上的一點寒星漸漸黯淡,凱琳娜藍寶石中再次湧動起湛藍的光芒——為了避免再次陷入祈禱術的幻象,莫巴帝舍棄了攻擊,轉為采取防禦的姿态——如果将凱琳娜護身符中的力量全部用于肯定自我意識,即使是伊修托利之終末也不可能再次得手。

“沒用的~!”羅蘭冷冷地看着聖十字劍的變化。

血族沒有回答,他的劍就是回答。黑暗之鷹話音未落,“訣別”已斬了出去,和主人一起掠過地面,射向眼中的目标。這是完美無比的突刺,但是卻毫無意義——因為聖十字劍根本無法擊中目标,無論莫巴帝如何奔跑,和對方之間的距離都沒有任何改變。

又陷入幻覺了~!?

來不及反省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羅蘭手中的大劍已灑出大片的弧光。“訣別”與“霜恸”碰撞時帶起的劍風,再次将兩柄劍的主人完全籠罩。和上次一樣,莫巴帝試圖抓住雲耀快攻中的戰鬥節奏,并且将形勢導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然而下一瞬間,他的反擊卻突然落空~!

聖十字劍完全斬偏了。

下一刻,羅蘭的瞳孔中綻放出熊熊的火焰,手中的大劍如閃電般刺出,速度之快讓北風望塵莫及。

霜恸從正面刺穿了吸血鬼的身體。

兩名雲耀的使用者重重地撞在了一起,由于巨大的慣性,兩人一同在空中廣場上滑過數十米距離,這才終于停下。從詩帆的角度看去,不共戴天的宿敵就好像在擁抱,可是雪亮的霜恸已經從莫巴帝的脊背後面高高突出,帶血的冰晶之刃格外刺眼。

聖十字劍的持有者終于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看着頭部緊貼自己肩膀的羅蘭,兩人的目光對接在一起:“還是……祈禱術的力量?”

“沒錯,這并不是我的勝利。”青年水色的瞳孔閃爍着光芒,“而是詩帆與伊修托利的勝利。”

黑暗之鷹看着被擊潰的對手,慢慢地拔出大劍,冰冷粘稠的血液從莫巴帝的胸膛中噴出,如同赤紅的火焰,在血族的體外燃燒,在廣場上,在劍刃上,在任何地方。失去敵人的支撐,吸血鬼只覺得雙膝無力,一下子向前方跪倒。

羅蘭有意識地躲開,詩帆也是。這樣,聖十字劍持有者下跪的對象便不是自己,而是由世界樹之颠所望去的一望無際的群峰。

“‘終末‘的力量可以由另一個‘終末’來抗衡……可是現在……為什麽?”莫巴帝不解地看着鑲嵌在劍锷上的寶石,下意識地問。

“因為女神遺留在人間的最後一份力量已經覺醒,現在的我不再是終末,而是伊修托利的一部分。”黑發少女這樣回答,翡翠色的眼眸中有某種溫潤的液體緩緩流動,散發着足以令任何寶石黯然失色的柔和光彩。

莫巴帝咬緊牙關,用最後的力氣将手中的劍擲了出去,閃光的劍鋒貫過停滞的空氣,瞬間跨越整個廣場,直射向詩帆的眉心。

黑發少女纖細的手臂微微舉起,在昙花般美麗的指尖前,凝聚着凱琳娜全部力量的聖十字劍靜止在空中不動,好像被凍結了一樣。

屬于金屬的時間再度開始流淌,劍刃的表面立即出現顆顆鏽斑,紅褐色的鐵鏽瘋狂蔓延,只是短短幾秒便完全化為灰燼,消失在了寒風之中。凱琳娜的藍寶石在剎那間裂成碎片,水晶的殘片向四外飛射而出,閃着銀光,雨點一樣,最終化為細小的塵埃。

束縛了長劍與它的主人數百年的誓言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下一刻,一對純粹由光芒構成,如同絲帶般輕柔飄渺的羽翼在詩帆身後浮現,女孩輕輕飄浮了起來,離開腳下堅硬的地面,逐漸升上蔚藍的天空。那雙金色的翅膀不斷地向外舒展,每一次振動都展得更開,每一次振動都變得更亮。

光之羽翼籠罩了如都市般宏偉的世界樹之冠,覆蓋過廣闊的蒼穹,映照在每一個人的眼中。

那一瞬間,時間和空間仿佛都失去了作用,意識,失重了……

接着,清脆的解鎖聲打破了寂靜的空氣。

門已開啓。

只為詩帆開啓。

飄蕩在空氣中的低語聲逐漸隐沒入遠方的濃霧,取而代之的是間隔整齊的雷電,湛藍色的強光有力地跳躍在虛空中,平滑如鏡的海面因此不再平靜。波紋開始一處一處地顯現,然後擴散。

接着,在光與閃電的風暴中,一切都停止了。籠罩在整個海洋上的濃霧與淩厲的閃電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群星密布的晴朗夜空籠罩了遠方的地平線。

深藍色寶石般的海面上,詩帆睜開雙眼,感受着強烈的海風吹起自己的黑發。

自己在這裏呆了多長時間了?詩帆不知道。但是女孩知道自己很早以前就曾經見到過這片海洋,很多次。她也知道自己在哪兒,因為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那麽的親切。

是的,這深藍色的廣闊海洋……

念之海。

下一刻,周圍的景象再度改變。昔日永遠平滑如鏡的海面波紋蕩漾,繁星密布的夜空早已被方才瞬間的黎明驅散,晴朗的淡藍色天空籠罩天際。無與倫比的巨大力量正在海面下凝聚,那來自大海深處的無聲旋律在整個世界回蕩。

女孩回過頭,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伊修托利?”終末小心翼翼地問。

“我一直在等你。”黑發碧眼的女神微笑着回答。

衆所周知,這個世界由三界組成——靈界、幽界與現世。靈界是自然之力的源頭,幽界則是靈魂之力的發源地,現世則為物質與凡人之所在。

但是除此之外,還有無人所知的第四界——世界的的意識之所在,只有回歸的女神才能達到的地方——念之海。

祈禱士們之所以能夠運用自己的意識改變現世的構造,就是因為他們擁有可以連通念之海的能力。在懷抱着某個願望的思考驅動下,念之海中積蓄的意識之浪便會湧動起來,最終對現世的結構造成不可思議的影響。

這就是祈禱術。

而在所有理解四界之理的人之中,天生就具有與念之海連通的能力并且意志超越凡人的祈禱士惟有——

神。

更準确地說,神就是祈禱士的原型。那些出生于現世之中的凡人僅僅是在模仿神操縱意識之浪的方式,但是卻永遠都無法達到最完美的程度,所以由凡人具現的力量被稱為“祈禱術”,而由神具現的力量則被稱為“奇跡”。

而現在,當即将成為完全體的女神終于回到念之海中時,一切的連通便全都不再需要。融入念之海本體的完整的女神,将有能力發動起真正不可思議的祈禱術。

那将會是改變整個世界的奇跡。

“改變整個世界?”詩帆的眼神中一瞬間摻雜進了不安。

“覺得害怕嗎?”容顏完全相同的女神走近,凝視着自己的終末。

“恩……有一點。”少女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可是那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我們有這麽做的資格嗎?即使是超越一切的神靈也好,以整個世界為代價所作出的改變,是被允許的嗎?”

聖十字劍持有者審判的眼神從女孩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身為終末的詩帆有權活下去,但身為神靈的伊修托利是否能夠回答來自凡人的質問?

“這樣的選擇并沒有錯。”和自己相同的聲音再度響起,沒有任何迷茫和猶豫,“因為,我們就是這個世界的意志。”

超乎想象的答案迫使詩帆猛地擡起頭。

“作為最後形成的界,念之海中的一切全都來自于意識本身。無論是現世、靈界還是幽界,一切的執念也都彙聚為這片深邃海洋中的水流。祈禱士們認為它從來都只靜靜地接納從三界滲透而來的意識之流,但卻從來不送還任何一滴執念的水珠。可事實上,這是錯誤的。

“正如同靈界與現世形成質能之間的循環,幽界與現世形成生死之間的循環,念之海也同樣與現世形成了一個守恒的循環——理想與現實的循環。

“人不可以選擇在什麽地方、時代和環境出生,因此自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名為不平等的東西便已烙入了靈魂之中。世界就是如此殘酷,而且殘酷得理所當然。

“然而,盡管生命只是流淌于歷史中一點光芒,盡管靈魂只是輪回于幽界之中的微弱火花,盡管凡人一定要在這殘酷的世界中憑一己之力掙紮求存,他們不滅的意志卻依然會延續下去,成為永恒的波浪徘徊在念之海中,等待着某一天成為改變世界的原動力。

“凡人為了改變自己無法改變的世界,将執念堆積在念之海中;而念之海為了達成凡人的願望,創造出了名為‘神靈’的存在。

“那就是我們——由‘始源’、‘本體’與‘終末’三個部分組成,為了認識和感受凡人而降臨到人間,并在最後帶着自己的選擇返回父親懷抱的意識體。

“作為世界的女兒,我們是有資格改變這一切的。”伊修托利翡翠的瞳孔中流淌着堅定與自信。

“你想要改變這世界嗎?”女神再一次問,腳下的深藍色海洋中湧動起一輪輪的漣漪,仿佛急切地等待着終末的答案。

神由人所造,所以擁有和人一樣的心。當獲得巨大的力量和無約束的權力時,女神一樣會因此動搖,一樣會因此堕落,一樣會因此遺忘自己被創造的目的和夢想。所以,念之海等待了上千年,卻依然無法達成改變世界的願望。

可是……

“我想要改變這世界。”詩帆小聲但毫無猶豫地回答。女孩取出珍藏在懷中的繪卷,然後翻開了扉頁,“從誕生時起,我的書就一直是空白,從未有過任何信息在上面出現過,為此,我曾經想要逃避。

“可是,現在我已經決定不再逃避自己了,我想要接受命運所賦予的一切,接受自己,接受他人,接受周圍的事物。我希望能以自己的意志在這書上寫下些什麽,并且證明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所以,我才會選擇開啓調律之門扉。”

這世界渴望進步的執念是确實存在的。

“我渴望改變。”

夢琉與久遠的融合體微笑起來,然後溫柔地摟住了詩帆:“那麽,開始吧。讓伊修托利達成父親的願望,讓伊修托利祈禱這世界的改變。”

蜷縮在另一個自己的懷中,女孩安心地閉上眼:“伊修托利的身體,很溫暖。”

一滴液體落入深藍色的水中,發出巨大而低沉的水聲,一切又重新歸于平靜。然後,又一滴液體滴落,再次發出巨大而低沉水聲,而後再次歸于平靜…….

接着,一切豁然開朗。

光之羽翼終于完全展開了。

那翅膀就仿佛巨大的帷幕,遮蔽了整個蒼穹。

成千上萬道光芒象噴泉般從每一片羽翼的末端湧出,它們編織出遮天蓋地的極光帷幕,随後讓那搖曳的彩虹綿延萬裏,傳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極北之地的特裏亞峰,艾拉澤亞的金色平原以及海那一頭遙遠的卡那多斯大陸——到處都充滿了神之雙翼的光芒。

“伊修托利終于成為完全體了。”理查德冰藍色的瞳孔中流露出無比的欣喜。

“不可能,難道首領失敗了?”摩提達爾慌亂地停下法術,接着卻被整個攫去視線,“那……世界将會怎樣呢?”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祈禱術。”望着五彩缤紛的天空,芙羅拉靜靜地自語。

懸浮在空中的已不再是詩帆,而是由詩帆、久遠與夢琉共同形成神之完全體。那個由金色光芒勾勒出的纖細身影,透過念之海的領域,映照在三界之中。靈界的元素主宰在她的歌聲中沉醉,幽界的深邃瀛海因她的光芒而律動。

或許在伊修托利之黎明時,凡人所能做的僅僅是仰望着天空中的極光,感慨新女神的誕生。然而此時此刻,傳遞而來的卻并不僅僅是華美的景象,還有直透心靈的震撼。

那是伊修托利執着的祈禱。

那是世界要求改變的決意。

那是渴望一同共鳴的和聲。

所有人的身體中都浮現出無數的光粒子,仿佛被磁鐵吸引般曳着金色的尾焰奮力向光源飛舞,紫色、銀色、金色與猩紅組成的光之洪流從天空深處傾瀉下來,也許此時此刻,整個世界都在擡頭仰望吧?

由極光編織出的大網終于被凡人意識的共鳴之光填滿了。

伊修托利歷○八年四月六日,整個星球都被包裹在伊修托利完成的不可思議的光之繭中,仿佛等待羽化的蛹一樣沉沉睡去。

接着,從中傳來一聲殼裂的輕微脆響聲。

伴随着這聲音,一只小小的翅膀探了出來。

『沒有任何一滴水不是源自大海,它注定要重新回到那誕生它的地方。離開大海與回歸大海,是始源,也是終末。』

第三部誕生終章綻開的世界

伊修托利歷○八年四月七日,新的一天。

『歷法并沒有改變,因為改變的是世界本身——前一天是奧羅拉紀伊修托利歷○八年四月六日,而今天,則是伊修托利紀伊修托利歷○八年四月七日。』

清晨的微風悄悄帶起窗簾,朦胧的陽光于是偷偷漏進房間,落在女孩的身上。暖洋洋的味道讓睡美人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眸子,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對自己的大座鐘——時針的位置正指向八點。

“該死的……”女孩晃了晃腦袋,然後撐起鉛一樣重的身體,“我居然又熬夜了。”

不過無論如何,通宵工作的決定還是值得的,因為原本在書桌上碼了三尺高的文件此刻已經全部處理完畢,只剩餘下手頭的最後幾份了。但是說起來,自己為什麽非要在六日之前處理完全部事務呢?又不是什麽十萬火急的軍情,放到明天做也不是不行吧?

醒來的睡美人用手托住下巴,靜靜地開始自我檢讨。

下一刻,她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不顧儀态地大喊:“四月七日~!糟糕,已經來不及了~!”

當院長室的大門“砰”地一聲打開時,沙夫朗·比茲吓了一跳。可是還未等他張開口,一個風風火火的人影便兩眼放光地從陰森的房間裏以不可阻擋之勢沖了出來,然後一把拎起中年男人的領子。

“為什麽不早點叫醒我?”震耳欲聾的怒吼在副院長的耳畔回蕩,“你知不知道今天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開放日?接下來整個一年的運做能否成功就全看今天的表現了,你居然還一副如此悠閑的表情?”

“那個,院長大人……”

“不要解釋,解釋就是掩飾。”女孩不耐煩地打斷對方,“現在沒空羅嗦,立刻給我想一個方案出來……”

“如果您是指開放日的布置問題,已經全部都做好了。”沙夫朗堆起滿臉笑容,以最快的速度吐出一連串解釋,“因為正式開始的時間是十點,所以我認為沒有必要在兩小時之前就叫醒疲勞的院長,相信您也希望能以精力充沛的姿态去和精明的贊助者們周旋吧?”

十分鐘後。

“沙夫朗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選中的人才,如此一來那些好大喜功的貴族一定會非常滿意的。”在查看過整個布置和人員安排後,院長大人的臉上綻放出奸商一般的笑容,“好吧,既然時間這麽充裕,那麽我也去打扮一下好了。”

這裏是裏德爾孤兒院。作為位于繁榮王都之中的收容所,此處不僅具有最大的規模,同時還管理着全國三十四所孤兒院的運行狀況,與索非亞和巴馬丁之間也有相當緊密的聯系。可以說,裏德爾孤兒院的成敗,在很大程度上會影響到全大陸孤兒院的命運,從而最終影響到孤兒們的未來。

所以,必須要做到最好。

四月七日是孤兒院的開放時間,事實上則是贊助商們前來考察投資成果的日子。在這一天,無論是貴族還是商人異或是國王派遣的專員,全都會來到這裏,評估孤兒的資質,教育情況以及孤兒院本身的影響力,能否得到繼續運做的資金,考察時的表現非常重要。

在這一天,裏德爾孤兒院的美麗管理者會搖身一變,成為名利場上的千金,在各個勢力之間巧妙地周旋,并不時以完美的微笑和優雅的禮儀打動對方。而特別選出的孤兒們也同樣異常配合,全都在人前展現出過人的聰穎和誘人的可愛。

一切都完美無缺,今年也不會有任何問題了~!院長在心中默默地盤算着,擡起頭時卻與一雙紅色的眼睛接上了視線。

這個人……好高呀~!

“幸會,你就是裏德爾孤兒院的院長,澤菲利斯吧?”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請問您是?”女孩仰着頭問。

紅眼黑發的高大男子點了點頭:“我是莫巴帝·辛格威斯。”

銀翼商會大名鼎鼎的副會長~!當澤菲利斯察覺到對方身份的瞬間,兩眼立刻變成了星星。哼哼,原來銀翼商會也終于打算用慈善事業來為自己擴大影響了嗎?很好,那就讓我來好好地給你上一課吧,雖然是孤兒院院長,可是在讨價還價上我是不會輸給商人的~!

“我知道很多人總是把我的一舉一動和銀翼聯系起來,不過這次我并不是代表商會前來的,而是出于我個人的想法。”似乎并未察覺到澤菲微微揚起的嘴角,莫巴帝自顧自地解釋,“換句話說,我希望能以個人身份對孤兒院進行贊助。”

“匿名的無償贊助。”他強調了一句。

“咦?”女孩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當然,在那之前,考察是必須的。”男子再度一板一眼地說道,“如果方便的話,就請為我介紹一下孤兒院的制度和運行吧。”

“好,好的。”狡黠的院長終于回過神來。而當兩人漸漸離開人群時,澤菲還是忍不住提了個問題,“但是,為什麽要這麽做……匿名的無償贊助?”

“這也是我想提出的問題。”莫巴帝并沒有給出答案,“來之前我曾冒昧地翻閱過你的履歷,作為裏德爾皇家學院的學科第一名畢業生,想必出路并非是管理孤兒院這一條吧?我相信銀翼商會同樣曾希望能得到你的效忠,可是為什麽要這麽做?”

“可能是因為……我也是孤兒……”澤菲利斯簡短地回答,臉上浮起虛飾的笑容。

“是嗎,好寬泛的回答。”莫巴帝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對于我來說,不太希望孤兒在這麽小的年紀,就必須為了生存而露出那種不自然的笑容。這個世界并不完美,還有很多需要糾正的地方,雖然我并不認為自己擁有改變社會的能力,不過至少,金錢的作用還是很大的,而我恰恰擁有不少這種東西。”

“希望這一次,能正确地運用手中的力量吧。”

還真是能說啊,理論都是一套一套的。院長在心裏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另外有個小小的建議,如果想要掩飾通宵工作後的疲憊,需要注意的細節可是很多的。”紅眼的男子突然微笑起來,“僅僅掩飾眼睛上的血絲根本不夠,至少要将眼影也一并抹除。下次請務必注意。”

“什、什麽?”女孩在一瞬間驚訝地張大了嘴。

或許會很談得來也說不定。

『這個世界的确并非完美,因為凡人的願望本身便是矛盾的。成功的存在必定要以失敗為對照,財富的積累必定要以貧窮為代價,所以,即使是神也無法達成理想的平等。但至少,身處其中的人們并沒有放棄對希望的追求,也并沒有一味将這不公歸結于單純的命運。』

穿過由盛開的鈴蘭花裝飾的潔白長廊,就是米特蘭王都華美寬敞的議會廳了。南洛倫丹聯盟的疆域幾乎覆蓋了全大陸的三分之一,而決定六個成員國命運的代表們,正是在此聚會的。

今天的與會者增加了一位——來自法赫多德的代表。此刻,那個名為托馬斯的男人正站在議會廳的一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表決的結果。

“四票贊成兩票反對。”議會長朱利安·奧古斯特洪亮的話語聲傳遍了整個圓形建築,“那麽,作為一個整體,南洛倫丹聯盟願意接受法赫多德提出的合并協議,以及附屬的停戰協議。在全部抵抗都停止後我們将會派遣人員前往貴國,提供必要的物資援助與技術支持。”

這麽一來,對法赫多德長達兩年的封鎖總算結束了,再加上軍費的定額被約束在一定标準之下,相信該國的人民至少會好過些吧。不過……這種建立在強權上的和平,未免太讓人擔憂。

想到這裏,金發女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請等一下。”當她快要走出鈴蘭長廊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女議員于是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對方有一頭棕色的卷發,看上去大概三十來歲,兩眼中透露出犀利自信的光芒。

“我是米特蘭的代表,布蘭德路特·達荷。”中年男子自我介紹,“您就是來自艾拉澤亞的法洛希黛·奧蘭德小姐嗎?”

“是。”女劍士點了點頭,眼神中帶着詢問。

“雖然此次議案順利通過,不過從反對票的比例來看,至少聯盟內部還是有相當大的分歧的。而因此得到的和平,恐怕也會相當不穩定吧。”布蘭德路特微微一笑,“我的國王希望能見您一次,畢竟,米特蘭王宮離議會廳并不算遠,而且我相信當其他代表看到南聯盟最大的兩國代表一同前往時,想必會有所感觸。”

對方說着,遞上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

法洛希黛拆開信,仔細地閱讀,接着,嘴角浮現起迷人的微笑。

“你的提議,我接受了。”她的聲音清脆嘹亮,“請帶路吧,布蘭德路特議員。”

『伊修托利能改變的僅僅是人與人之間的狀态,這個世界的生産力與認知狀況依然停留在原本的水平。但至少,命運的螺旋正在努力向着伊修托利心中的景象靠攏,總有一天,人們會擺脫專制的牢籠,步入民主的殿堂』

夕陽西下,暖色的陽光為天空蓋上了一層暖絮。和密不透風的迷霧森林相比,頭頂的天空卻顯得非常空曠,有一種純淨透明的感覺。不遠處傳來潺潺水聲和鳥雀的鳴叫,更增添了幾分惬意悠閑。

只不過美景歸美景,奧露哈卻沒那個閑心去欣賞早已看了無數遍的落日——過了整整一天,老師布置下的課題依然沒有任何進展,這麽一來又會被狠狠地訓斥了。

正當她嘆氣的時候,一個威嚴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做得如何了?”

“黎、黎瑟西爾老師?”精靈女孩跳了起來,下意識地想要遮住身後的“成果”,不過那顯然只是徒勞。

黎瑟只是側了側頭,便輕易地看到了學生身後的景象——那是一株小小的山茶樹苗,大約才長了一米來高。而自己在淩晨布置下的任務是,通過祈禱術讓種子完全發育成為十年之樹,奧露哈顯然沒能達成預期的要求。

“非常抱歉。”精靈的一臉掩飾不住的沮喪,“我的能力還不足夠,所以沒辦法達成預定的目标。”

“光說抱歉有什麽用?”黎瑟靜靜地凝視着自己的愛徒。

“那……”奧露哈愣住了,過了好幾秒,仿佛醒悟過來般猛地點了點頭,“是~!我明天還會繼續努力的,從頭開始做起~!”女孩的臉龐在一瞬間流露出堅決的表情。

“很好。”祈禱士的眼神變得欣慰。

但下一刻,師徒之間的對話卻被林間枯葉的沙沙聲打斷了。沒有任何征兆,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祈禱士并不願意受到世俗制度的管轄,所以總是選擇人煙稀少的地方居住。可無論如何,精靈總是眷顧森林的,而這片廣闊的迷霧森林卻恰恰屬于一個古老死板的王國——精靈王國布拉因那斯。雖然沒有稱霸大陸的野心,但布拉因那斯的統治者同樣會對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産生興趣。

上個月才剛剛拒絕,今天就又派說客過來了嗎?黎瑟西爾這樣想,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但今天,祈禱士的判斷卻罕見地出了錯,離開樹蔭的年輕人沒有長耳朵和白皮膚,那是一個有着火紅色眼睛的人類青年,臉龐洋溢着年輕與自信,眼神出乎意料地銳利。

“我是阿爾薩斯,”絲毫沒有察覺到緊張的氣氛,青年劍士上來就自報姓名,然後從懷裏掏出一顆閃爍着光澤的灰色寶石,“芙羅拉告訴我說,只要把這個給黎瑟西爾,她就會了解一切,這邊哪個才是接收人?”

“是我。”祈禱士面沉如水地回答,接着朝人類點了點頭,“既然你帶有她的信物,那麽跟我來吧。”

這棵大橡樹形成的屋宇是建起的時間并不長,所以可說是第一次接待男性進入。根據阿爾薩斯自己的說法,他是一名掌握了雲耀之奧義的劍士,并且擁有大盧爾德競技冠軍的偉大頭銜。可是那樣的力量還不足夠,為了能成為世界最強的劍士,有必要要掌握祈禱之奧義,為此劍士探詢了整整三年,這才找到隐居于法赫多德的芙羅拉,接着婉轉來到此地。

“我拒絕。”黎瑟西爾簡短地回答,站起身示意談話到此結束,“雖然祈禱術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可那絕不是為了戰鬥而存在的,更不是為了你一個人的癡心妄想。”不等青年來得及反駁,精靈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啊?居然逃跑了?”阿爾薩斯一臉的困惑。

“不是逃跑,只是依靠瞬間位移回到自己的房間去而已。看來老師不是很讨厭你,否則可是會強行送客的哦。”奧露哈接過話頭,接着立即就後悔了——因為對方的注意力毫無懸念地轉移到了她的身上,而不巧的是,女孩離掌握瞬間位移的技巧還有很遠的距離。

“既然你知道那些術語,那麽你也是祈禱士吧?”青年赤紅色的眼睛毫無顧忌地打量着奧露哈纖細的身體。

女孩先是點了點頭,然後醒悟般地搖了搖頭。

可誓要領悟最強力量的劍士顯然沒有善罷甘休的意思,于是兩人就這樣對峙着,很快,連周圍的空氣也變得僵硬起來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夕陽已經逐漸沉向地平線,為了能打破眼前的僵局,奧露哈終于鼓起勇氣,說出了一句連自己都無法想象的臺詞。

“你……要不要喝茶?”

“啥?”阿爾薩斯瞪大的眼睛說明,他的腦袋終于無法抑制地短路了。

『伊修托利的力量令三界界限變得清明,因此在這裏,重疊領域尚未成型。可是,正如凡人的知識和技術沒有改變,祈禱術的知識和技術也同樣得到了保留。這個世界裏,的确存在着可以感應到念之海的祈禱士。而他們所置身的立場,依然是觀察,而非積極向上的參與。這樣的選擇究竟是好是壞,或許只有時間才能證明。』

雖然還未到卡那多斯大陸最美麗的秋季,但今天的溫菲爾德學院同樣顯得熱鬧非凡。

大盧爾德祭典的氣氛似乎已經徹底感染了象征魔法之理的七座高塔,此刻它們全都被纏繞上了無數奧術召喚出的光環。而中央大道的兩旁,盛開的櫻花則營造出海市蜃樓般的景象,讓所有置身其中的人流連忘返。

只不過,依然有一個行色匆匆的高階法師對周圍的一切浪漫改變全都熟視無睹,只是以跑步般的速度沖向自己的實驗室。

這個研究絕對會讓整個學術界大吃一驚~!理查德·巴雷斯興奮地想。

一直以來,人們的認知水平都局限于靈界、現世與幽界之間的互動,但現在,理查德要證明,這個世界上還存在這另一個不為人所知的界——意識界。那是祈禱術的源泉,而且與現世之間,必定存在着某種奇妙的聯系。

當那聯系的真相揭開時,或許整個世界的結構便能徹徹底底地呈現在眼前,這将是多麽誘人的前景~!光是為了那一時刻,理查德已願付出任何代價。

可是,當高階法師興沖沖地跑進高塔時,卻發現大廳裏空空蕩蕩,除了幾個看門的反奧傀儡外,只有兩名學者寂寞地堅守着崗位。

“人、人呢~!?”瘋狂的研究者氣急敗壞地大喊。

“理查德教授,大部分人都前往大盧爾德參加祭典去了,請假單在書桌的第二個抽屜裏。”摩提達爾早已習慣了對方的态度,“另外,實驗法陣也已調整到自動導航模式,每隔五分鐘進行一次臨界檢測,應當可以無故障運行七十二小時以上。”

“而即使出了故障,也有我們在這裏守護。”艾萊卡應和般地補充了一句,繼續奮筆疾書。

面對這種實驗無法繼續的狀況,高階法師只得忿忿地撇了撇嘴,然後走近實驗室的中央法陣,仔細地開始檢查。

這是一座在常人看來眼花缭亂的立體法陣。最基本的精靈文字全都凝聚于巨大的基座上,形成一道稠密的光柱。以此為中心,無數衍生而出的小型法陣則衆星拱月般環繞在四周,并象衛星一樣繞着中央的光柱旋轉,變換出莫測的圖形和組合。

“以太之光”,可以推演出意識界的不可思議之法陣。

現在,這猶如星系一樣的存在正以極為規律的方式循環變化着,能量的傳遞同樣十分穩定。高階法師挑剔的眼神中于是流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這個自動導航是羅蘭設定的吧?他果然有過人的天賦。”理查德想起了什麽,“說起來,羅蘭人呢?”

“也已經前往大盧爾德了。”文靜的女法師這樣回答,然後埋首于成堆的記錄手冊中。

“那家夥……不是說不打算交女友嗎?”教授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

“娛樂并不是只有上街搭讪而已,畢竟,在這種高強度的魔法實驗下,年輕人還是需要放松的。何況大名鼎鼎的火龍組合也在那邊開了專場的演唱會,相信頗有吸引力。”精靈法師露出善意的微笑,“理查德教授,您看今晚就我們三人守夜如何?”

“好吧。”同樣沒有女友的高階法師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世界上并不存在神。準确地說,神靈尚未誕生。因為念之海的一切都成為了改變世界的原動力,當新的世界誕生時,世界的意識一片空白,既沒有瘋狂的仇恨,也沒有愛戀的思念,更沒有迷茫與困惑。此時此刻,空空蕩蕩的念之海正在等待着屬于凡人的執念,再次流淌入自己的懷抱之中。』

輝月高懸的夜晚,街道像沉在水底一樣蕩漾着——喧嘩的人群、成串的燈火、各色招牌的路邊攤,奇妙的音樂聲、五彩的錦幡、熱騰騰的食物香氣、招徕生意的賣藝人、拿着風車跑來跑去的孩童。滿街旗幟飛舞,在月光和燈火的照耀下,像亂綴了繁花與雲霞的畫卷,一直延伸到夜市廣場盡頭那一片幽邃無邊的天穹中。

當然,還有華特·華特、傑克·維爾以及克拉·達格三位著名吟游詩人共同舉辦的大型演唱會,地點就在大盧爾德競技場對面的圓廳裏。

這就是大盧爾德一年一度的“雲耀祭”。

很久以前的四月七日,皇帝雅加西為了拯救這個城市,和某位無名的祈禱士聯手,奮不顧身地與元素之王戰鬥,最終雖然擊潰了對手,但他自己同樣深受重傷,最終在五年後去世。這個祭典正是為了紀念他,以及他所留下的遺産——雲耀之奧義。

只不過百年之後,“雲耀祭”已經演變為了單純的節日,一個讓所有人歡聚的日子。

『所有的記憶與歷史同樣被改變了,再構成的世界全部由念之海中的執念創造而出。以改變的那一刻為起點,過往的回憶與歷史則得到了全新的書寫,僅僅是為了配合伊修托利所創造出的結果,而真正的歷史,則早已被遺忘在了無法追溯的過去。』

『雖然人們以為腦海中所反映出的一切、書本中所記敘的一切便代表了這個世界演變的全部,但其實,沒人記得真實的過去,也沒人知道調律的真相,除了這個新世界的創造者——』

『伊修托利。』

快樂像失了控的鼓點一樣随處播撒在熱鬧的集市,可是沒有一個人發現在燈火的陰影下形單影只的少女。伊修托利站在熙熙攘攘的氣氛之外,川流不息的人潮繞開她,像流水繞開小小的礁石。

雖然有想過去撈金魚,或者買個面具來戴,但是撈來的金魚要養在哪裏?戴上的面具又要給誰看呢?

這個新世界是無數執念相互作用的最終結果,但是似乎卻無法接納創造的執行者——唯一保留有舊我的伊修托利。所以,現在的自己是否應當離開這一切,封印去全部的回憶,然後象個本分的祈禱士一樣,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建立起新的重疊領域呢?

可是……那樣的話……

黑發碧眼的少女走在熱鬧非凡的街道中,覺得十分寂寞。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人影從人群中分離出來,恰好撞到了伊修托利。

“啊,真是對不起~!”對方勉強恢複了平衡。

透過燈影斑駁的街道中,青年的臉龐映照入了少女翡翠的瞳孔,那一瞬間,周圍的聲音全都消失,就連時間都仿佛凍結般靜止。

沒有辦法言語。

“其實我是從學院裏逃出來,所以有些疑神疑鬼。剛才錯以為走在旁邊的人是教授,還以為他特地跑過來想要抓我回去,結果逃了好一陣才發現根本是誤會。”金發男子一邊自嘲地微笑,一邊向女孩解釋。可是下一刻,他的聲音中卻摻入了驚訝和擔心:“你……你怎麽了?是不是剛才撞疼了?”

“咦?”女孩回過神,摸了摸臉頰,有些濕潤。

怎麽會不知不覺地就流下眼淚?

“讨厭……”伊修托利連忙用力地揉搓起眼睛,“一定是有沙子跑進去了~!”

沒用,淚水就好象決了堤的洪水一樣不停地流下來。雖然女孩一直想要勉強擠出笑容,可是最後,那微笑也終于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啜泣。

對方禁不住露出傷腦筋的神情,可是他并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考慮了短短幾秒後,理應負責的肇事者提出建議:“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坐一下?”

雖然整個城市都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中,蜿蜒的星辰河畔卻十分寧靜。湛藍的長河如同一條綢緞,靜靜地流淌過喧鬧與熱情,悄悄地為城市點綴上幾絲悠遠。

“現在好點了嗎?”有着水色瞳孔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問。

“好點了。”伊修托利思索着該如何解釋,“其實……”

“不,你不用說了。”對方微笑着搖了搖頭,“以前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還是先藏在心裏吧。無論如何今天是難得的‘雲耀祭’,如果不好好地玩一下,那可太對不起自己了,你說是不是?”

“恩。”女孩點了點頭,同樣回以溫柔的笑容。

“遲了介紹,我是羅蘭,羅蘭·斯特萊夫。溫菲爾德學院的中階法師,隸屬于七號塔的研究員。”

“我是……恩,夢琉、久遠、詩帆,你喜歡哪一個名字?”女孩任性地提出沒有答案的問題。

“啊?”羅蘭的笑容僵住了,額角上有幾滴冷汗順着臉頰淌下。

眼前的碧眼少女擁有夢幻般的容貌以及自己最贊賞的一頭飄逸長發,不過就性格來看卻似乎是相當難以琢磨,先不提之前讓人愛憐的哭泣,現在突然提出來的又算是什麽奇怪的問題?

雖然“夢琉、久遠、詩帆”這三個詩情畫意的名字自己根本就不清楚蘊涵着何種特殊的意義,但是用膝蓋想也知道,無論選擇哪一個,結果都會相當凄慘。

“我覺得都非常好聽,實在沒有辦法在其中作出選擇。”金發青年最後只能選擇最爛俗的經典答案。

“哼,”也不知是生氣還是失望,伊修托利露出小貓一樣的表情,“算了,那就叫我伊修托利好了。”

“伊修托利?”法師愣了愣,“你說的‘伊修托利’是指歷法上的那個‘伊修托利’嗎?”

“對哦,就是那個‘伊修托利’。”黑發碧眼的少女一字一句地回答,然後從長椅上站起身,一把拉起羅蘭,“來,別發呆了,既然你都說要去玩了,那就趕快帶我去吧。我想要買個面具,還要吃海鮮燒烤,對了,放煙火和射氣球也是必不可少的項目~!”

“是是。”回過神來的羅蘭苦笑着點了點頭。

于是,兩人相遇了。

『時間再度開始流動,意識的水滴再次流淌入沉寂的海洋。』

『當念之海再度被填滿之時,必定會有新的神誕生,必定會有新的完全體誕生,也必定會因此産生另一個新的世界,一切也将在那時再度踏入進步的螺旋。不過,将會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吧?』

『再廣闊的海洋也是由水珠彙聚,它注定要重新回到那誕生它的地方。回歸大海與離開大海,是終末,也是始源。』

死亡騎士第三部誕生

超·後記

開始寫《死亡騎士》的具體時間已經記不清楚了,根據我的模糊記憶,截止2006年5月7日為止大約有四年左右。光是就時間長度本身來說,已經占了我這短短人生的1/6,而在這段時間中,我所得到的和我所改變的,或許根本無法估量。

即使說命運因此改變也不為過吧。

大約是大學一年級的時候,鬼使神差(這個詞以後會多次出現)地玩了一個游戲,叫做《夜行偵探?;零》。游戲的具體細節已經無從考證了,總之是個畫面配合文字說明的東西,但其中的小次郎路線我一直都記得很清楚——主角苦苦追尋的少女由于血型和某大富豪相同,因此被迫取出了自己的器官,以延長那個老頭的生命。

這個結局對于當時的我來說非常震撼,也覺得非常憤怒,因此産生了“如果是自己面對那樣的真相,會作出什麽反應”的想法——這,也就是《死亡騎士》最初的靈感來源。

當時的胃口很大,對動漫還不是非常狂熱,也稍微有一點點設定派的習氣,所以一開始的計劃是通過系列短篇展現出整個洛倫丹的世界,接着再開長篇。系列短篇中包括羅蘭的聖騎士考試,在歸國途中偶然遭遇一次死亡騎士,以及邂逅久遠和精靈王國的休憩。關于“雲耀”的最初設定,則是可以超越時間和空間的強大技巧。

可是年輕人的另一個特點就是缺乏耐心以及好大喜功,在聖騎士考試寫到一半時我終于無法忍耐,于是将計劃整個推翻,鬼使神差地直接切入複仇篇。

現在回頭來看,直接進入複仇篇的選擇是正确的,比起青年騎士的成長與背叛,死亡騎士的複仇顯然更引人入勝(肯定有人抗議,不過抗議無效)。

另外,歸來篇也同樣算是最犀利的一篇,因為矛盾絕對無法調和且主角的行為頗有争議,所以他人的評論和讀者的反應也非常難以協調,同時也經歷了不少風波,這迫使我去面對更廣闊的問題。

究竟要将《死亡騎士》引導向什麽方向?最後的結局會是怎樣?

BONES的動畫《RAHXEPHON》在那時候決定了《死亡騎士》的終點——世界之調律。雖然調律後的世界是怎樣的我還沒有概念,但是在第三部結束的時候世界将會改變,這成為了鐵打不動的大綱。

今天,終于完成了新世界的創造,結果我很滿意。

四年當中也經歷了很多修改,特別是第一部,産生了數個版本。過程略過不談,總之,從文筆上來看,進步是肯定的,舍棄了很多東西,風格逐漸穩定,最終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我相信大家對于第三部徹底舍棄華麗的風格,一定很滿意(不滿意的全部無視)。

現在,全部都寫完了。如果說現在要總結一下,問《死亡騎士》究竟是怎樣的一部小說,我想,本作的定位絕對是通俗娛樂小說——現在則有了一個适合青年人的專有體裁——“輕小說”。

雖然有人或許更喜歡用“奇幻小說”來作為定義,但事實上,《死亡騎士》或許從來都和西方的奇幻精神沒有太多的聯系(我們姑且不在這裏讨論什麽才是奇幻的真正标準)。

它的最初靈感來自于游戲,它的世界觀來自動漫,它的作者是看着動漫成長的。

《死亡騎士》中更多的是動漫式的偏激性格,動漫式的偏激感情,以及動漫式的偏激選擇。簡單總結,偏執狂就是《死亡騎士》最大的特色,因為寫這作品的人本身,就具有相當大的偏執屬性。

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雖然說并不是每一個喜歡《死亡騎士》的讀者都涉及動漫領域,不過我個人認為他們一定也有一顆動漫的心——因為《死亡騎士》就是動漫式的東西,雖然它并沒有誇張的臺詞和視覺化的要素,可是人物的性格和無處不在的KUSO(是否有人看出了DK中的全部惡搞呢?我很期待哦),使得這作品的确融入了那種文化。

順帶一提,小美就是那樣的家夥了。

而這些擁有動漫之心的讀者,對身為作者的我來說便是最大的財富。

從寫作的角度來看,四年時間并不短,何況當中還波折不斷。雖然我認為自己是個有計劃有恒心有耐心有頭腦有天賦的好作者,可是既然連神都耐不住寂寞,我怎麽可能熬得過?

通常渴望得到注意的辦法就是求評,新人常這麽做,在我那個年代(某人開始裝老了),也确實能得到不少好評論。

可是評論來自于評論者,但卻并非來自讀者。何況很多評論并不能給你打氣,反而讓你沮喪。哪天忘記了更新反而在論壇上戰得昏天黑地的事情也不是沒有(比如本人)。

這裏姑且不提作品本身的水準以及評論者是否有義務鼓勵作者等亂七八糟的技術和倫理問題,總之,如果有誰想要靠評論熬過寫作的寂寞與孤獨,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其實作者唯一需要在意的只有讀者,這是我的看法。

所以,《死亡騎士》收錄的是同人作品,而不是評論合集。

這是一個動漫出身的作者的習慣,也是《死亡騎士》的讀者都擁有動漫之心的證明。

或颠覆或溫情或惡搞的同人,這才是寫作得到最高肯定。書評區滿溢出來的無數感想,這才是寫作得到最高鼓勵。每當更新後看到那些高水準的書評時,我都會覺得受到強力的鼓勵;每當有讀者發現文中的KUSO時,我都會在心中微微一笑;每當有同人發表時,我都覺得《死亡騎士》離成為一種文化(雖然不可能達到EVA或星球大戰的水準)又近了一步。

如果沒有讀者的支持,《死亡騎士》或許不會寫上四年,也或許無法得到這樣完美的結局。

在此,我想說一聲:

“謝謝。”

《死亡騎士》的成長與改變就如同鏡像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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