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誕生 (2)
映照出了我的成長與改變,當讀者們目睹小說的文筆逐漸由僞華麗轉向舍棄華麗,由對畫面的執着轉向對情節的執着,由對單一人物的刻畫轉向角色之間的互動時,你們也同時看到了“時間的守護者”的整個成長過程。
從一開始就開始追書的老讀者們或許會更有體會吧。
這樣的情形,以後不會再出現了,就像被删除的第一部舊版一樣。
最後,我想談談未來的展望。
首先指出一點,《死亡騎士》的完結是塵埃落定的事情。
在結束後有個小插曲,有人曾經問我:“這麽好的一個世界框架就這麽舍棄了,不覺得可惜嗎?”
當然會覺得可惜,但是……
引用派恩上校的話來說:“如果對過去太過依戀,就會在不知不覺間給自己的能力定下極限。”
所以,如果依然局限于《死亡騎士》的設定,一定會因此失去創造更有趣世界的機會。因此,我義無返顧地選擇了完結本作,并且決定不會再為它增加新的長篇(短篇或許說不定,同人作品依然歡迎)。
但是,封筆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你們以為我是羅蘭麽,身後有女神撐腰,砍掉重練後還可以抱得美人歸(還有讀者要求後宮結局-v-)。
我還有很多有趣的想法沒有實現,還有很多喜愛的角色沒有描寫。而随着時間的流逝,看的動漫越來越多,靈感和想法自然也會越來越多,狂熱程度或許更上一層也說不定。
所以,寫作絕對不會完結。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或許會忙上比較長的一段日子,準備和充電也是必須的。
當然,這一切都是為了新的作品。
具體的新作發表日期,就請等待本欄的通知吧。
番外篇火焰之魂寄生翎
初秋是卡那多斯大陸最美麗的季節。溫菲爾德學院的中央大道兩旁,高大的樹幹上已襯起金黃的雲朵,地上飄着許多落葉,但并不密集,只是東一片西一片地點綴着綠色的草地,間距還特別勻稱,遠遠望去,就好象是一匹天然的地毯。小雨之後,朝陽的輕撫下,落葉和青草都閃着細小的光澤,仿佛是一片珍珠細密地撒在地上,就象仙境一般令人留連忘返。
今年是雷娜斯歷三○○年,自雷娜斯聯盟建立以來,已經過了整整三百年。在這段漫長的時間中,聯盟曾經歷過無數的磨難,但依靠着女神雷娜斯的力量,無論是什麽樣的危機也被一一化解。如今,這個由矮人,獸人和人類組成的集團已經成為了整個大陸最具有力量的勢力。
而溫菲爾德學院,則處在這個強大勢力的浪尖上——大部分著名法師都或多或少與這所學院有着聯系。象征着魔法之理的七座高塔環繞成法陣的形狀,高高矗立在學院的四方,并與聖都中央直入雲霄的阿魯迪亞之塔遙遙相望。那切割開金色陽光的身影,令所有仰望者都沉浸入一種無法抗拒的寂靜與神秘之中。
“所以啊,作為聯盟力量的象征之一,我們學院在三百年國慶日一定要表現出最完美的一面~!”少女清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阿普裏爾,女神的表情還有些僵硬。佩吉,讓連身裙的下襟再柔和些。”
負責雕塑的兩名高階巫師手忙腳亂,兩人只得以最快的速度吟唱形變咒文,同時不停地在雕像旁繞圈,以求每一個細節都能令對方滿意,而艾麗斯則在雷娜斯雕像旁緩慢的踱着步子。身為溫菲爾德學生會管事,在離國慶僅剩一周的情況下是不會有什麽多餘的時間可以休息的,但即使如此,女孩依然認為在廣場中央塑起一尊惟妙惟肖的女神雕像,是相當藝術而浪漫的行為。
此刻,柔和的朝陽為她秀麗的臉頰抹上一層淡淡的粉紅,黑色的長發在晨風中輕柔的飛舞。當那美麗的身影就在身邊時,即使是再怎麽挑剔的要求,聽上去也會比吟游詩人的歌聲更悅耳。
周圍路過的法師們紛紛将火辣辣的目光投射了過來——當然他們所在意的絕非是女神的雕像,阿普裏爾與佩吉在休息的間隙則千方百計的與艾麗斯套近乎。對于這些恭維,任何女性也不會試圖拒絕的——包括艾麗斯在內。但一想到他們僅僅是因為自己的美貌以及父親監察官的地位而親近,女孩就不由的怒從心起。
金錢,地位,欲望……能令你們感興趣的就只有這些嗎?那雙優雅的眉毛不宜察覺的動了動。男人真是種讨厭的動物~!
做出如此的結論後,艾麗斯打算不再理睬他們閉目養神一下,但在合上眼皮前,所有“讨厭的動物”中最令她讨厭的那只突然闖入了女法師的視線之中。
死靈巫師理查德?巴雷斯。
在剛識字的時候就開始學習咒文,十八歲成為高階巫師,對死靈法術有很高的造詣,目前作為聯盟軍事大臣——同樣身為死靈巫師的斯萊特——的助手,受到魔法協會的高度評價,被聯盟喻為“天生能感受到魔力韻律的人”。
不過,和他的頭銜比較起來,劣跡更能勾勒出此人的形象。先不提他玩世不恭的态度,以及在學院中我行我素的作風。在過去的幾個月中,理查德的許多毛骨悚然的實驗,居然是使用活人當材料的~!原本艾麗斯并不在意他人對死靈法師的評價,她是少數幾個與理查德有交往的人之一,但自對方不聽勸告的進行那種毫無人性的實驗之後,兩人的關系就徹底決裂了。
當對方接近的時候,女孩下意識的扭過了頭去,但理查德卻停下了腳步。
“這尊雕像似乎離完美還有很大距離,塑造者不僅無法純熟的運用塑能系法術,而且顯然對于藝術的品位低劣不堪……我們的女神表情太過呆板,而且那身連衣裙看上去硬的象石頭一樣……”年輕的死靈法師毫不客氣的品頭論足,“如何……斯特萊夫小姐,要不要我幫忙?”
“理查德,你不是要忙着做‘那種’實驗嗎?”艾麗斯冷淡的回答,“怎麽會有時間來塑造雕像?”
“姑且就當是還那一次欠你的情好了。”理查德說着開始念頌咒文,在那抑揚頓挫的聲音中,女神堅硬的表情逐漸融化,而全身的衣衫也仿佛化為了真正的紗衣般,給人以随風飄舞的錯覺。
“這樣的話就可以了吧?”對方的口吻中帶着一絲炫耀。
“很不錯。”即使是标準挑剔的學生會管事也不得不承認,死靈法師已經讓雕像變成了一件真正的藝術品。但并非人人都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兩名青年法師以憤怒的目光盯着理查德,不過他們并沒有發出抗議的聲音——死靈法師受到大部分人的排擠,然而他們卻在聯盟中擁有很高的地位,一想到這些,暫時一條心的阿普裏爾與佩吉就不得不忍氣吞聲。
若是你能把自己的才能用在創造的方面,而非那些可怕的實驗上,不是更好嗎?艾麗斯的嘴唇動了動,但說出口的卻是完全不同的話:“總之,謝謝你的幫助,如此一來,學生會就可以将精力花在其他的地方了。”
“不客氣,這是我的榮幸。”對方同樣彬彬有理的回答。
然而,在他遠去之前,女孩并沒有注意到死靈法師眼中掠過的失望。
這個法術将會确定死靈法師在聯盟中的地位~!當沉寂的高塔映入理查德的瞳孔時,他不由的想起了前幾天導師斯萊特對他說的話。事實上,聖都屈指可數的死靈法師都是依靠着力量上的認同才得到各大勢力的尊重的,幾乎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專門研究出來的強大法術,軍事大臣斯萊特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這一次的法術,巫師卻的确有些擔心。處于控制以內的力量,即使是邪惡也一定會受到遏止,所以每次理查德總能放心的詠唱咒語。但若是脫離人類可以掌控的範圍……無論那樣的力量冠以什麽樣的名稱,最終也只會帶來災難吧?
要與扭曲虛空的惡魔做接觸……不賭上自己的性命是不行的。死靈法師深吸了一口氣,如臨大敵般推開了沉重的青銅大門。
與其他六塔不同,這一座高塔只對死靈法師開放,若是沒有專用的骷髅護符,是無法通過大門的結界的。今天整座塔裏只有自己與導師斯萊特兩人在,周圍的氣氛顯得陰森而恐怖,就好象是童話中的鬼屋一般,而環繞在周身的黑暗氣息則特別的真實,簡直就好象是有質量的影子般,壓抑的人透不過氣。
理查德刻意忽略了這種氣氛,并将思維集中在即将進行的法術上。很快,法師就輕車熟路的來到了實驗室的門口,雕花的檀木門就在眼前。
按照慣例,這扇門上應當布置了四道防禦結界,以避免來自外部的影響造成可能的意外。但現在,理查德不僅沒有感受到任何魔法的波動,而且那扇門甚至沒有鎖上。
導師是絕對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的……青年法師的眉頭糾結在了一起,不祥的預兆掠過了他的心頭。理查德迅速的在身邊布置好兩層護壁,并小心翼翼的推開了虛掩的木門,刺鼻的血腥味立即撲面而來。
當滿地的紅色映入死靈法師的雙眸時,理查德發現自己的雙手無法抑制的顫抖了起來。巨大痛苦的擠壓下,軍事大臣那張原本威嚴的臉龐顯得扭曲變形,他的肚子整個裂了開來,髒器以及糾結的腸子散落在房間的各處,散發出惡臭的血液就好象是怪物的觸手一般,在地板上畫出一副詭異的圖象。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理查德用手捂住嘴,竭力克制着想要嘔吐的沖動,并将視線盡快移開。下一瞬間,當已被紅色血液抹去大半的法陣一角映照入他的瞳孔時,法師立刻明白了過來——法術已經被啓動了。
“該死的~!”一向冷靜的理查德終于咆哮了起來,他不顧一切的踢開擋在面前的器皿,沖向了房間一側,那張放着大堆卷軸的書桌。
在溫菲爾德學院中,移送方陣是禁止使用的法術之一,因為這很有可能造成各種頭疼的問題。但現在,艾麗斯無法置信的發現,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拉克羅爾院長的辦公室內,居然有人膽敢使用這個法術~!湧動的光芒過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又是理查德?巴雷斯~!
“你居然……理查德你究竟……”女孩無法想象,即使理查德再怎麽玩世不恭,也不至于達到蓄意在院長面前破壞校規的程度吧?
“理查德?巴雷斯同學,請問你究竟有什麽事,以至于要使用這種非常規的方式來見我?”拉克羅爾板起了臉,嚴肅的看着面無血色的死靈法師。
高階巫師拉克羅爾?費拉姆斯是個身材發胖的中年人,樣子只能算是其貌不揚。不過,正是依靠着他的存在,最初的溫菲爾德學院才得以在勢力錯綜複雜的聖都占有一席之地。
死靈法師在聯盟的高層有着他人無法忽略的地位。因此,精明的院長相信,能使得一名死靈法師如此反常行動的,一定是某件重大的意外。也許在今天的實驗中,理查德的導師,那位在聯盟中頗有建樹的軍事大臣遇到了什麽特殊問題,所以才差遣自己的助手前來尋求自己的幫助?
“拉克羅爾院長,請原諒我的冒昧,”理查德鞠了一躬,“但現在事态非常緊急,無論如何,請先和我去死靈塔一次。在這裏實在是一言難盡。”
果然不出所料,拉克羅爾迅速開始在腦中構思各種可能性,同時站起了身:“那麽好吧,看樣子似乎是你的導師遇到了什麽麻煩吧?斯特萊夫小姐,不介意的話,你能否先向其他人說明一下目前得到的結論?”
“但是,拉克羅爾院長,這個人……”一旁艾麗斯的反駁随即被打斷了。
“斯特萊夫小姐,也請你一起過來。”理查德彬彬有理的說道,同時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不過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以避免不協調的生理反應。”
法師說完,再度詠唱起了咒文,一個新的移送方陣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來吧,我們過去。”拉克羅爾對艾麗斯笑了笑以掩飾內心的迷惑:軍事大臣找這樣一個小女孩摻合進來究竟是出于什麽目的?
“謝謝。”艾麗斯同樣彬彬有理的對院長點了點頭,但卻完全無視對方伸出來的手,徑自走進了法陣之中,只留下高階法師的尴尬笑臉在外面。
“保持鎮定,不要慌亂,不要迷惑。”死靈法師輕聲的自言自語着,看着兩人的背影在法陣中逐漸的消失,“否則,死亡就會迅速的到來……”
斯萊特慘不忍睹的屍體毫無征兆的出現在兩人的眼前,艾麗斯的臉色在瞬間變的慘白,随後她尖叫了起來,并害怕的退到離那具屍體最遠的角落。而拉克羅爾則試着忽略掉從胃部翻湧上來的嘔吐感,他緊握着手中的法杖,并打算詠唱防禦咒文。
“現在使用防禦結界的話,沒有任何用處。”理查德的聲音輕輕的響了起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你想做什麽,理查德~!?”失去冷靜的院長猛的一個轉身,防衛般的将法杖擋在自己身前。
“別緊張,”巫師聳了聳肩膀,血腥的景象似乎對他沒有任何影響,“我只是想用事實說明一切而已,畢竟,若是在你的辦公室解釋的話,會浪費很多時間。”
“斯萊特大臣他……怎麽會這樣……”女孩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無法置信的喃喃自語着。
“這是法術意外。我的導師斯萊特在條件尚不全面的情況下,擅自啓動了法陣,這種不理智的行為導致了他的死亡。”理查德簡短的回答。
“那麽,你是要我來做善後處理的嗎?但你完全沒有必要這樣……”
“關于斯萊特的善後并不重要,”理查德打斷了拉克羅爾,毫不在意對方一副鐵青着臉的模樣,“現在我們唯一需要知道的是,這個法術的危害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學院裏了。”法師說着推開了一側的房門,“來吧,讓我解釋給你們聽。”
學生會管事和院長對視了一眼,随即緩緩的走向了那扇檀木門。
隔壁的房間十分整潔,當中的大桌子上壘着一大堆的書籍和卷軸,這是理查德在“邀請”兩人前來時就整理好了的東西。死靈巫師将其中的一張攤了開來。
“魔翎法陣。這是可以将現世與幽界聯系起來的一條通道,通過這個法陣,我和導師很輕易的就發現了幽界最令人恐懼,同時也是令人興奮的那個位面——扭曲虛空。”理查德自嘲般地搖了搖頭,“原本我們打算今天接觸一下扭曲虛空的低級層面,那已經是很危險的事情了。但導師斯萊特居然擅自啓動了法陣。”
死靈法師看了看身邊的兩名聽衆,他們的眼中充滿了無法掩蓋的疑懼——既想知道事實的真相,又害怕真相是自己無法接受的事物。
“我并不清楚那時候的情況,當我來的時候,房間裏就已經是那個樣子了。但有一點是可以确定的,被打開的并非是設想中的低層界,而是更為幽暗的高層界。”
“就是那裏面的……東西,把斯萊特弄成那副樣子的嗎?”拉克羅爾的聲音中掠過一絲顫抖。
“我已經确切的查過資料了,”理查德拍了拍桌上的書籍,“從導師的死因看來,那種東西應當是寄生翎,那是可以寄宿于人類的靈魂之中,并将之吞噬的惡魔。它們的幽界特征非常強烈,即使來到現世,人的肉眼也無法察覺到這些惡魔的存在,但在不知不覺中,自己的靈魂就會消亡,而得到力量的寄生翎将會從宿主的體內……強行沖出……”
“最後,人就會變成那種開膛破肚的樣子,然後死掉?”艾麗斯不自覺的讓自己盡量遠離那扇檀木門。
“我想正是如此。”理查德的臉色越發的蒼白,“其實防禦寄生翎的方法并不複雜,對于這種幽界特性明顯而現世特性薄弱的惡魔,只要一個抗魔結界就可以将它抵擋在體外……但是,從通道打開到法陣被鮮血破壞為止,這段時間內從扭曲虛空湧出的寄生翎,現在大概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學院了吧?”
“你是說我們的體內也有吞噬靈魂的惡魔嗎?”院長的呼吸急促了起來,“我得立刻去請高階牧師來~!不用驅魔術的話,一定會死掉的~!”
“用了驅魔術也是一樣死。”死靈法師冷酷的回答,“現在有惡魔寄生在你的靈魂中,那麽你就等同于惡魔,牧師的神術會将你也一同淨化掉。”
“那我們到底該怎麽做~!?”拉克羅爾無法抑制的吼了起來。
“這正是我想要告訴你們的。”死靈法師說着,解開了上衣的紐扣,在胸口的地方,赫然印着一個鮮血繪出的刺眼标志,就好象一張貪得無厭的大嘴,死死的咬着理查德的心口,周圍的肌膚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仿佛枯萎的樹皮一般虬結了起來。
“鮮血之印~!”兩人同時驚呼了起來。
“這個詛咒法術會把你變成一具行屍走肉的~!”拉克羅爾終于明白了為什麽對方的臉色那麽蒼白了。
“但那起碼是一個月以後的事,而且我想你該知道,這個看似恐怖的詛咒是可以解除的。”理查德眯起了眼睛,“以前我曾經和導師研究過,這個詛咒能有效的抑制寄生翎的活動,而這段時間我們可以去想一想對付這種惡魔的方法。”
“你要給溫菲爾德學院的所有學生……下詛咒嗎?”院長無法置信的問道。
“如果你不想看到他們的腸子或者脾髒,就立刻去這麽做吧。雖然鮮血之印是死靈法術,”死靈巫師将重音放在了最後,“但為了‘防身’,幾乎每名高階巫師都知道如何正确的使用這個法術,拉克羅爾院長也不例外吧?”
三人陷入了沉默之中,院長陷入了沉思之中,而理查德則頗有興致的看着對方複雜的表情。一旁的艾麗斯則無言的閉上了眼睛,默默的祈禱着。
“無論如何,我要先與學院的其他高層商量一下,并且設法取得聖都的援助~!”拉克羅爾的神色終于鎮定了下來,而他的措辭也恢複了往常的精明,“真理騎士團目前就駐紮在附近,這樣的局勢他們一定控制的住的~!”
目送着對方發胖的軀體消失在移送方陣的光芒中,理查德的嘴角不宜察覺的撇了一下。
即使拉克羅爾在政治上能游刃有餘,但面對真正的危機時大概也只能一籌莫展了吧?寄生翎要比想象的難應付的多,死靈法師非常清楚這一點,要想生存下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就當是一場死亡游戲好了。”他小聲的安慰自己,随後,那個纖細的身影再度映入了眼中。
“你還在這裏做什麽?”理查德有些詫異的問道,“趕快回去用鮮血之印保住自己的性命吧,我看拉克羅爾現在肯定已經開始念咒了……只是不知道高層開會的時候學院裏會死幾個人……”
“我不會使用鮮血之印。”艾麗斯平靜的回答,盡管語調中仍夾雜着不安與恐懼,但更多的則是自豪與驕傲。
死靈法師楞了一下,随後回答:“不過你該不介意我現在用那個法術來幫你防禦一下惡魔吧?”
“當然,謝謝你。”女孩猶豫了一下,随後開了口,“其實只要運用的好,死靈法術不是一樣可以用來救人的嗎?為什麽……”
“用來救人?”理查德目瞪口呆的注視着對方,随後他自嘲的笑了起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只有當死靈法術造成了某種傷害的時候,我們才去研究抵抗那種傷害的死靈法術。對于大部分人來說,它的價值體現在戰場和宮廷的明争暗鬥中,而不是任何其他方面。就拿上次的人體實驗來說好了,死了超過五十名囚犯,但最終的結果是令斯萊特的地位得到了大大的加強。”
“你對權力并沒有興趣,不是嗎?那為什麽還要協助他進行那樣的實驗?”一提到上次的時間,艾麗斯的語調就頓時提高了八度,她憤憤的質問對方,“即使是囚犯的生命也沒什麽好玩的,那樣的行為只會讓你成為一個麻木不仁的敗類~!”
“我的确對權力沒興趣,但是我依然有足夠的理由去做那樣的事。”青年法師把手指蓋在了女孩的唇上,“而且就現在的形勢看來,我們還是先進行鮮血之印的儀式比較好,那個以後再讨論,可以嗎?”
避開了對方清澈的眼神,法師開始專心的詠唱起咒文來。
“已經是第六個人了,艾麗斯。”阿普裏爾臉色陰沉的走進了等待室,“報告者說,就在圖書館大廳裏,那個魔法學徒當着衆人的面爆炸了開來,鮮血四濺。”
“怎麽會這樣……”女孩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了。
“究竟是怎麽回事?學院受到攻擊了嗎?對方的手法非常殘忍,而且毫無目的性。”法師懷疑的看着對方。
“對不起,但是……請再等一等吧……”艾麗斯愧疚的回答,“只要等院長和理事們得到了解決的方案,一切就會有結果了,對不起,阿普裏爾……”
“沒什麽好道歉的,”阿普裏爾拍了拍她的肩頭,“這又不是你的錯,總之,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告訴我吧~!”他說完,露出了一個自信的微笑,随後大步走出了房間。
“怎麽會這樣的,為什麽拉克羅爾院長還在讨論,答案不是很明确嗎?他們難道不知道,保障學員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嗎?”艾麗斯憤怒的望向了另一頭仍然緊閉着的會議室大門。
“反正身為高階巫師的拉克羅爾肯定已經給自己下過鮮血之印了吧?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想必就是在危機中維護住自己的利益以及名聲。至于學員們的安全……我倒是很想知道,死了幾個人以後他才會宣布得到了‘解決方案’?”理查德緩緩的回答。到現在為止,死靈法師都只是安靜的坐在等待室的角落裏,并認真的翻看着手中的塑能系法術書。
“但是,若是你願意和我出去的話……”女孩無法理解對方現在的表現。
“在不名就裏的情況下,有誰會願意在自己的身上使用鮮血之印?”理查德冷淡的打斷了對方,“別說是我這個死靈法師了,即使是你的話,提出這種要求也一定不會被接受吧?何況現在學院裏被寄生的人數多達三千五百名……”
“已經是第六個人了,艾麗斯。”佩吉走進了等待室,他的臉色同樣陰沉,“現在整個學院幾乎亂成了一團,人人都在懷疑是否有個瘋子法師潛伏在這裏,想把所有的人都殺掉。”
就在巫師打算詢問女孩的時候,會議室的門終于打開了,臉龐毫無血色的拉克羅爾院長與四名學院理事一同走了出來。
“我們現在已經達成一致了,馬上就會向整個學院宣布暫時的解決方案,而駐紮在聖都的真理騎士團也會馬上趕來,協助我們共同解決有史以來的最大危機~!”院長自信滿滿的說道。
“剛才死的……是第七個人。”理查德在一旁面無表情的糾正佩吉。
拉克羅爾以魔法擴大的聲音顯得十分冷靜,但即使如此,當關于寄生翎的消息被宣布的時候,整個學院的狀态依然陷入了無法控制的瘋狂之中。溫菲爾德學院的學生大多來自于貴族階層,他們操弄着巨大的力量,接受着最精英的教育,然而遺憾的是,這些法師們卻從未與吃人的怪物正面打過交道。當現在被告知,死亡與恐懼就在自己的體內時,所有人都爆發了出來。
大部分學生沖向了院長所在的那座高塔,在抵達了之後,他們才發現青銅大門已經被強力魔法封閉了,根本無法打開。剩餘的人則轉而尋求高階巫師的幫助,然而,此刻學院中的一百多名高階巫師卻都不見了蹤影。
“這到底算什麽?我可不想就這樣死掉~!”人人的臉上都現出了無法消除的恐懼,陰雲在瞬間彌漫到了整個學院之中。
“總之,只要能等到真理騎士團到來,一切問題就都能解決了。大法師費德蒙已經給了我保證,相信借助他的力量,一定能消滅我們體內的寄生翎的。”拉克羅爾看着眼前的法師們,如此說道。
在發布消息之前,精明的院長已經将全部的高階巫師都集中到了這座塔裏了。
“鮮血之印的效力可是很強的~!”阿普裏爾強忍着憤怒與恐懼回答,“他們最好能趕快過來,否則這裏只會剩下屍體了~!我可不想現在就死~!”
周圍的巫師們臉色同樣蒼白,在聽到院長講話的第一時間,他們就給自己下了鮮血之印。現在,從心口傳來的陣痛正刺激着他們的神經,令全身都陷入無法治愈的虛脫之中,只要經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肉體就會完全枯萎。不過,比起這個控制範圍內的詛咒,那個存在于他們靈魂之中,不知何時會将宿主撕裂的惡魔,才是讓高階巫師們顫抖的真正原因。
“當然。”拉克羅爾點了點頭,“那麽,你們都已經準備好給學院的其他學生們使用鮮血之印了吧?這個塔的周圍已經聚集了三千多名低階法師與學徒,若是再不表态的話,也許他們會把這座塔給炸掉。”
所有的高階巫師都沉默的點了點頭。
“很好,那麽開始吧。先讓我們獲得與惡魔對抗的時間,先生們,女士們。”
大部分人在院長與學生會的呼籲下開始排隊,等待着接受鮮血之印。焦慮與不安則毫無遮掩的糅合在他們的表情中——光是看到那些使用過鮮血之印的高階巫師的臉色,就知道這是多麽強力的詛咒了。
但盡管所有的高階法師們都率先對自己使用了死靈法術,依然有不少貴族子弟拒絕接受所謂的“暫時治療方案”,他們在一側冷冷的看着隊伍的行進,并聲稱要院長為這種事故付出代價。持續的争執令嘈雜聲此起彼伏,直到凄厲的慘叫毫無征兆的響起。
衆目睽睽之下,一名法師的腹部突然脹了起來,那精致的法師袍一下就破了開來,露出了裏面令人恐懼的大肚子。被強行撐拉的皮膚發出悲慘的撕裂聲,并逐漸變的透明,人們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體內蠕動的腸子和髒器——在某種力量的作用下,這些器官也同樣顯得扭曲變形。
整個廣場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大腦都只是一片空白,因為就連恐懼感也在一瞬間凍結了,大家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麻木不仁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而那名法師的聲音,則遠遠的飄了過來。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快給我用鮮血之印呀……”他臉龐上的五官糾結在了一起,湊成一張充滿痛苦的表情。下一瞬間,宿主的肚子就好象撐破的氣球,一下炸了開來。伴随着沉悶的響聲,無數的碎肉和血沫噴撒向了呆若木雞的人們。
“趕快給我使用鮮血之印~!”回過神來的學員們叫嚷着,瘋一般的湧向了高塔門口的高階法師們。不僅如此,就連那些原本冷眼旁觀的法師,此刻也試圖擠到隊伍的最前列,人們在一瞬間失去了控制。
“怎麽會變成這樣的~!”身處高塔頂端了望室的艾麗斯焦慮的看着腳下發生的一切。
“別在意,任何人受到了刺激都會有這樣的反應的,拉克羅爾很快就會讓他們安靜下來。”理查德站在女孩的身旁,不過他并沒有從窗口探頭觀察塔底的狀況,法師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書頁上。
“但即使人人都接受了詛咒……問題也仍然無法解決。”
“我當然知道那維持不了多久,所以正在嘗試尋找對付寄生翎的辦法。”
“我可以幫上什麽忙嗎?”女孩認真的說道。
聽到對方的話,死靈法師不由地笑了起來:“若是你連鮮血之印這樣的死靈法術都不了解,怎麽可能幫得上忙?不過放心,我已經有了初步的構思,希望這個思路是正确的,那樣我們就可以盡快擺脫這詛咒的侵蝕了。”
“很自信呢。”艾麗斯偷瞄了理查德一眼,“不害怕……死掉嗎?”
“當然害怕了,就是因為怕死,所以才想要盡快找出解決的方法,”理查德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膀,“我可不想就這樣給小惡魔吃掉靈魂,然後死在一場根本不會被記載在史書的意外裏。畢竟,這個世界上還有太多的真實等待我去探詢。”
不知為何,死靈法師的話突然多了起來:“人活着就是為了能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雖然神總是高高在上并饋贈預言的存在,但無論如何我也想知道,所謂的命運究竟是什麽樣的東西,為了得到這種探詢的權利……我一定要活下去才可以。無論是選擇死靈法術,成為鐵血大臣斯萊特的助手,施行人體實驗,或者現在令自己忘卻恐懼,這一切都只是為了保留那種權利的手段,如此而已。”
“問我借那本裏魔法之書,也是為了探詢真實嗎?”艾麗斯微笑了起來。
“就我的研究結論來看,死靈法術與裏魔法是最适合探詢三界映象之迷的。”理查德的嘴角也揚了起來,“不過真沒想到,一向乖巧的溫菲爾德學院學生會管事,居然會有那樣的禁書啊。”
“那是有原因的。”女孩想找個理由反駁對方,但下一刻,兩人卻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聖都的方向上,反射着武器寒光的光芒正沿着地平線鋪展開來,那道潮水迅速的向着高塔逼近,理查德甚至覺得能感受到萬馬奔騰之下的大地,正在微微的顫動着。
雷娜斯聯盟的主力部隊——真理騎士團。
這支所向披靡的軍團擁有七萬名戰士,其中包括一千兩百名訓練有素的牧師,八百名經驗豐富的法師和一千五百名雷娜斯的聖騎士。不僅如此,真理騎士團中還存在着幾名來自大陸北方的“劍聖”,他們可以操縱傳說中的那種力量——劍鬥氣,據說真理騎士團團長梅雷迪思本人就擁有那樣的能力。
即使稱之為大陸最強騎士團也不為過。
“真理騎士團來了~!梅雷迪思大人一定能解決這個問題的~!”铠甲的反光映照入了年輕法師們的眼中,他們露出驚喜的表情,并高呼了起來。
原本如一潭死水般沉寂的人群,此刻立即發生了騷動,人們瘋狂的湧向了學院的正門。
“把門打開~!”阿普裏爾說道,語調中有按奈不住的急切。八名法師開始同時詠唱咒文,附帶了強力法術的古典拱門随即在那抑揚頓挫的聲音中,緩緩的張開了它的雙臂,以迎接騎士們的到來。
“我代表學院歡迎你們的到來,請允許我來為梅雷迪思大人帶路。”阿普裏爾一邊說着一邊走出了大門。但出乎他的意料,對方并沒有以适當的禮節回應,相反,站在最前面的士兵們紛紛舉了手中的盾牌,并擺出防禦的姿勢。
“請立即停止前進,法師大人~!”領頭的戰士以禮貌但不容質疑的口吻說道,與此同時,一隊弓箭手無言的張弓搭箭,從重裝步兵的身後瞄準着走在最前的阿普裏爾,“若是你再前進的話,那麽真理騎士團就會對你發起攻擊~!”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令阿普裏爾當場楞住了,但他很快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那張年輕的臉立即漲的通紅:“你們膽敢在這裏放肆?這裏可是溫菲爾德學院~!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我可是內務大臣鮑裏斯?布賴恩的兒子~!”
他說着,以中指戒內的魔力迅速的在身邊布下了兩道結界,并且毫不示弱的向前踏了一步。而跟随在阿普裏爾身後的法師們,也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法杖。周圍的氣氛就仿佛拉開的弓弦般緊繃了起來。
“我已經說過了,無論是誰也不可以通過~!”那名戰士抖了一下手中的長劍。
下一瞬間,呼嘯的狂風掠過了法師們的耳畔,堅韌的綠草被壓的倒伏在地,衆人的衣衫則發出了撕裂般的悶響。過了好一會,周圍的風聲才逐漸停息,而剛剛試圖與騎士團對抗的法師們沒有一個敢再度邁出一步,包括阿普裏爾在內。
傳說中名為劍鬥氣的力量,在他們眼前的地面上刻出了兩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斷裂處如同玉石般光滑耀眼。
“請各位配合我們的行動,不要離開這所學院~!否則,殺無赦。”劍聖第三次重複了剛才的話,沒有人再發出反對的聲音。
“他們這是在做什麽?”艾麗斯無法置信的喃喃自語着。
真理騎士團并沒有派遣任何人員前來支援,不僅如此,他們還将整座學院包圍了起來。幾乎只是眨眼的工夫,聖都郊外的溫菲爾德學院就已經成為了一座孤立無援的小島。重裝步兵迅速而有序的站到了最前方,靠近學院圍牆的地方,這些操縱着精鋼的身軀形成了一道萦繞着沉默的防禦線,而法師和牧師們,就在那後面布置起了法陣。
“不僅是包圍那麽簡單,看那些法師和牧師~!”理查德此刻也将半個身子探出了窗外,“他們在布置聖十字法陣和抗魔法陣,這樣的話,就連移送方陣也無法使用了……”
“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誰會知道?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拉克羅爾被騙了~!”死靈法師轉身打開了冥想室的門,“來吧,到下面的會議室去,我想院長現在也一定很想知道,真理騎士團究竟打算做些什麽。”
即使隔着厚重的檀木門,拉克羅爾院長歇斯底裏的聲音依然傳出了房間。在兩人下樓的時間裏,已經有不少高階法師擠在了等待室內,但他們都被學生會的幹部阻在了會議室的門外。當然,他們并沒有阻止自己的上司——艾麗斯?斯特萊夫——的打算。而借着學生會管事的名義,死靈法師也得以在他人猜忌的目光中走了進去。
“這和我們先前說好的不一樣,費德蒙閣下~!”拉克羅爾的下巴随着他的喘息聲而不住的顫抖着,“究竟為什麽要将這裏封鎖?”
“是的,我知道,請安靜,拉克羅爾。”大法師費德蒙的影象慢條斯理的回答。驅魔法陣的幹擾下,水晶球中那張留着山羊胡的臉龐顯得格外的詭異而難以親近,“但是後來我發現了一些其他的東西……關于寄生翎的。”
“什麽其他的東西?”院長的下巴仍然在激烈的運動着。
“寄生翎會吞噬掉人的靈魂,而在那之後,會沖出宿主的肉體。我原本以為這種惡魔會就此失去和現世的聯系,不過後來才發現……一個人的死亡只意味着寄生翎會去尋找下一個宿主……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費德蒙的表情中透露出行刑者的冷酷,“瘟疫~!這和瘟疫根本是一碼事~!而且不只如此,被惡魔寄生就相當感染了不治之症,就連女神的牧師也束手無策。這麽可怕的瘟疫,難道不該實施封鎖嗎?”
“但是我們可以使用抗魔結界~!”
“是的,所以我讓法師們為真理騎士團的所有戰士都加護了抗魔結界,”對方簡潔的回答,“但即使是聯盟,也不可能為每一位雷娜斯信徒全天使用結界……”
“那麽我該怎麽辦?”拉克羅爾終于不顧禮節的打斷了對方,“即使有鮮血之印,剩餘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一個月~!難道沒有對策嗎?”
“拉克羅爾,我想你該知道,六年前在拉修巴爾發生的那次瘟疫吧。”大法師似笑非笑的表情,令會議室中的氣溫驟降了幾度。院長以及理事們的臉上剎那間籠罩上了一層恐懼的寒霜。
“雷娜斯歷二九四年,拉修巴爾礦鎮的工人們挖掘出了奇怪的東西,而在當晚,整個鎮子的人都出現了頭暈、惡心的情況,他們很快就發現瘟疫已經蔓延了開來。鎮中唯一的法師立即将情況報告給了附近的領主,但最後,全鎮的人等到的并不是來自牧師的救護,而是無情的利箭,他們被封鎖在了鎮內……三天之後,封鎖的部隊直接以魔法将整個鎮子焚燒,總共的死亡人數保守估計是六千四百人……”理查德的聲音就好象是鬼魂的哭泣般,在衆人的身後幽然響起,“這次瘟疫的信息根本沒有對外公開,只有聯盟的高層才對此有所了解。而據我所知,那時候的負責人,就是費德蒙。”
“那麽……這一次我們也……”艾麗斯終于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原來是你,死靈法師理查德?巴雷斯。不過真沒想到監察官的千金居然會和你在一起。”費德蒙發出了輕微的笑聲,将注意力從拉克羅爾的身上轉移了過來,“是斯萊特告訴你拉修巴爾瘟疫事件的吧?那家夥無時無刻不想着要往政敵臉上抹黑,不過遺憾的是,現在他已經什麽都做不了了……”
“騎士團團長梅雷迪思在哪裏?在距離聖都不到三十公裏的地方集結兵力,包圍著名的溫菲爾德學院……你究竟想要怎樣?”理查德質問對方。
“梅雷迪思團長還在與首腦們規劃聯盟的未來,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不可能為這種事情終止。所以目前一切由我負責。”費德蒙簡潔的回答,随即加重了語氣,“溫菲爾德學院的學生大都是貴族,所以我也絕對不希望拉修巴爾礦鎮的事件重演,這樣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是什麽?”拉克羅爾的眼神顯得渾濁而迫切。
“把魔翎法陣以及一切相關的材料給我。由我,聯盟魔法協會的首席法師,以及我身邊最優秀的高階法師,來找出對付寄生翎的方法。一個月的時間,行的通。”
“你是想要把魔翎法陣據為己有嗎?”死靈法師眯起了眼睛,身體在不知不覺中湊近了水晶球。
“這對我們大家都有好處,畢竟,對付駐守在七塔陣中的三千五百名法師,即使是真理騎士團也要付出不少代價吧?而為難這些貴族子弟,也并非我的意願。這只是迫不得已的方式……”大法師直言不諱,“只要有了那個法陣,一切問題都将迎刃而解。還是說,你覺得我會欺騙你們?”
“那個法陣在哪裏?理查德?巴雷斯?”一名理事迫不及待地問道,整個房間的視線一瞬間聚焦在了死靈法師的身上。
“我拒絕這個提議,”理查德犀利的目光依然與水晶球中的影象對峙着,“費德蒙,你錯了,寄生翎決非人類可以操控的力量,這種惡魔只會為現世帶來滅絕性的災難~!我不會把法陣交給你的~!”
“魔翎法陣,以及所有的資料還都在死靈塔的那個房間裏吧?”拉克羅爾打斷了理查德的話,“我猜你并沒有想到要轉移那些東西,所以,即使沒有你……我們一樣能辦到這件事……”
死靈法師沒有回答,但因詛咒而顯得蒼白的臉龐卻無法掩飾住內心的動搖,他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法杖。理查德的左右各有兩個理事,都是經驗豐富的高階法師,拉克羅爾則站在自己的身後,根本不用推測死靈法師也知道他現在想怎麽做。而眼前的水晶球中,費德蒙的影象正嘲笑般地看着自己。
該怎麽辦?理查德的大腦飛速運轉着。他并沒有任何方式可以讓自己在三秒內詠唱完攻擊魔法,而這段時間足夠這五名成年人将自己摁在地上了。不僅如此,即使能成功的施放出死雲術或是火球,效果也未必如料想中的一樣——高階法師一般都會攜帶護身符,用以在危機時刻迅速的釋放出防禦結界。
看來唯一的方法只有肉搏了。死靈法師的手慢慢垂下,微妙的調整着角度,以便能迅速的拔出隐藏在衣內的匕首。理查德有些後悔當初沒有去學搏鬥術,現在的狀況下他幾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不過出于對死靈法師的一貫敬畏,院長和理事也并沒有立即動手,雙方就這樣如同雕像般,一動不動的對峙。
一側的鐘擺仍然不緊不慢的滴答響着,絲毫不在意眼前業已凝固的時間,以及各自懷揣着心思,繃緊神經的人們。
下一瞬間,比玻璃更脆弱的僵局被毫無征兆的打破了。理查德發現眼前的一切都突然變的非常耀眼,強烈的燒灼感迅速的從背部傳了過來,而與此同時,院長和理事們也發出痛苦的咆哮聲。
細膩的感觸從理查德的手上傳來,艾麗斯握住了他的手:“我們走~!”
女孩不顧對方的驚訝,以最快速度詠唱起開啓移送方陣的咒語,在被她拉入那藍色的光芒之前,死靈法師最後瞥了會議室一眼——拉克羅爾院長和四名理事都用雙手捂着眼睛,倒在地上痛苦的掙紮着。
“來人~!抓住他們~!抓住他們~!”拉克羅爾用嘶啞的聲音喊了起來,但當門外的法師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僅僅是移送法陣的殘影,以及紅腫着眼睛,淚水嘩嘩直流的學院高層們。
“你剛才用的是閃光術?”死靈法師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他掃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很快發現艾麗斯将他帶到了死靈塔內,這裏正是剛才他對兩人解釋經過的那個房間。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們很快就會趕來的~!”女孩嚴肅的回答,“我們必須把所有的資料都帶走,還要找一個可以躲避的地方。”
理查德點了點頭,迅速的把桌上的卷軸與書籍都收了起來:“要是說躲避的地方,這裏正好有一個,跟我來吧。”
整個學院就像煮開的水一樣沸騰着——死靈法師理查德與學生會理事艾麗斯一同,竊取了消滅寄生翎的關鍵資料,并隐匿了起來——這個消息令所有人都失去理智,特別是當他們感覺到鮮血之印正在榨取自己生命力的時候。
法師們以六人為一組,在七塔之間穿梭尋找着這兩人的蹤跡,他們幾乎翻遍了學院的每一塊草皮,并仔細檢查了七座高塔的每一個房間——在這種非常時期,死靈塔的限制也被解除了。任何可疑的的細節都會被揪住不放,但即使如此,理查德與艾麗斯仍然沒有被找到,他們就好象人間蒸發了一般。
雷娜斯歷三○○年十月十四日,寄生翎事件發生後一周,聯盟的三百年國慶日。作為聯盟力量的象征之一,代表魔法最高權威的溫菲爾德學院,将會自豪的接受來自聯盟各地的參觀與祝福,教皇在國慶大典結束後巡回的第一站,就應當是此處。
但現在,整個廣場上空無一人,惟獨雷娜斯女神的雕像,孤零零的接受着秋風與落葉的洗禮。有些學院仍然不顧疲倦的在學院中搜尋着蛛絲馬跡,但更多的人則呆在自己的房間裏,向着女神祈禱,渴望奇跡的降臨。不少高階法師将希望寄托在了與真理騎士團的談判上,成天徘徊在院長室的門外,盡管那扇門從未為他們開過一次。
而學院周圍,無數的聖十字法陣和抗魔法陣在圍牆外嚴密的環繞着,不僅阻隔了高階法師逃跑的可能,也截斷了幾乎所有的通信。不僅如此,為了避免寄生翎脫逃,弓箭手們甚至沒有放過視線中的鳥雀。
而混合着恐懼,不安,歇斯底裏,憤怒,以及絕望的陰影,就在這片沉浸于死寂的地方迅速滋生着。
“貴族們來了~!學員的親屬們都來了~!”一名理事沖進了院長室,“雖然消息被封鎖了,但是國慶時期學院的異常還是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是嗎?”拉克羅爾搖搖晃晃的站起了身,走向窗口。僅僅過了兩天,他的樣子卻已面目全非——眼窩深陷,胡渣叢生,若不是那身華麗但肮髒的衣服,他看上去更象一個街頭的流浪漢。
“是啊……來了不少人,內務大臣、財務大臣、幾個大城市的領主……都來了……”院長嘀咕着,但依然面無表情,“但是,即使他們怎麽抗議,真理騎士團也不會有所妥協的……”
而且,他們想要救的也只是自己的兒子或者女兒吧?沒人會關心其他人的命運,他們渴望的僅僅是特權而已……在政治中浸淫多年的拉克羅爾很清楚這些人的想法,既然自己的命運不能指望這些貴族,那他也顯然沒有在乎他們的必要了。
而兩天前的那一幕再度重現,劍聖的劍鬥氣令騎士團外圍的沖突在一瞬間停止了下來——沒人想被那種力量擊中。不僅如此,費德蒙甚至親自現身說服那些貴族,而團長梅雷迪思卻一直未曾出現。
那家夥大概又在搞陰謀吧?他會對貴族們提出什麽樣的要挾條件呢?院長的大嘴咧了開來,形成一個扭曲的笑容。他十分後悔,當初居然會輕信費德蒙,以至于現在陷入了無法動彈的境地。
“拉克羅爾,你該清楚,我并沒有幫你的餘力,作為真理騎士團的首席法師,我絕對不會讓寄生翎這樣的惡魔蔓延到整個大陸來的~!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魔翎法陣……”費德蒙昨天冠冕堂皇的說辭再度從他的腦海中浮出。
“該死的混蛋~!畜生~!”拉克羅爾突然發作了起來,肥厚的拳頭猛地砸向牆壁,一次又一次,直到雙手全都沾滿了刺眼的紅色,“該死的費德蒙……你這個混蛋,要是我能離開這裏的話……”頹廢的胖子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真沒想到,救我的人居然會是你。”理查德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
“難道你認為我會和那些人的立場一致?”艾麗斯有些不滿。
這裏是溫菲爾德學院的下水道,兩人置身于水渠盡頭的狹窄密室中。從樣式看來,這個空間似乎是當初建造地下管道的時候,為了方便材料運輸而開鑿的房間,而最關鍵的一點是,除了很久以前在巧合中發現這裏的理查德,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
“不,當然不是……只是我以為,一向遵循校規的學生會理事,應該不會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就下決定,和整個學院為敵,”死靈法師聳了聳肩膀,他了解艾麗斯的原則,但他卻沒有料到,她居然會毫不猶豫的幫助自己——即使那意味着成為學院公敵。
如果我處在那種立場,會願意這麽做嗎……從學生會理事的地位掉到學院公敵的慘況……法師問自己。
“為什麽會決定幫你……因為你解釋的很清楚呀,”艾麗斯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她學着理查德剛才的口氣開始說話,“‘寄生翎決非人類可以操控的力量,這種惡魔只會為現世帶來滅絕性的災難~!’若是連這樣也要一意孤行,那只能說他們缺乏人性了。”
“比我還要缺乏人性嗎?”理查德問道,法師想起了宣布要做人體實驗時,女孩氣的通紅的臉龐。
艾麗斯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随後兩人默契地輕笑起來,凝重的氣氛在那一瞬間自然而然的散去了。
“知道嗎,我與貴族階層其實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三歲的時候,弟弟出生了,但是因為難産的關系,媽媽的身體變的非常虛弱。”艾麗斯自顧自的說了起來,眼神仿佛回到了遙遠的過去,“那時候我們家很窮,因此沒有一個牧師來為她治療。我曾經跑到阿魯迪亞之塔下去過,但是卻只能遠遠的看着。那些牧師、助教在那裏充滿激情的演講,臺下身着華麗衣裳的貴族們則露出虔誠的表情……但我不明白,為什麽媽媽得不到女神的恩惠?”
“媽媽就那樣走了,我至今還記得她美麗而安詳的容貌。自那以後,爸爸好象變了個人一般,整天呆在外面……”女孩的聲音突然顫抖了起來,“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沒有回來過……教會的人說爸爸已經堕落于邪道之中,并判處了他火刑。”
“後來呢?”沉默半晌之後,理查德終于開口問道。
“監察官克萊門特?斯特萊夫收養了我和弟弟……養父是個很好的人,之後的日子過的一直都很愉快,”艾麗斯低下了頭,“但幼時的光景,我是不會忘記的。不僅如此,我也很清楚,所謂的幸福,也僅僅是建立在權力的基礎上才可以觸摸到的東西。”
“所以才會選擇成為一名法師嗎?”
“比較起教會,這裏要好的多,起碼在沒有危機的時候,法師們還是很友善的。”女孩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而且,現在不是有個很有正義感的死靈法師在這裏嗎?”
“我也只是想自救而已。”理查德回答。
“那麽你能創造出對抗寄生翎的魔法嗎?”女孩水色的瞳孔靜靜的凝視着對方。
“也許吧,雖然不能做出什麽保證,但我們的性命都取決于此,所以我一定會盡全力的。”死靈法師一字一頓的說道,“就從現在開始。”
兩人就這樣呆在狹小的密室之中,伴随他們的,除了成堆的資料,就只有散發出清冷光芒的法杖。鮮血之印的詛咒,以及食物的匮乏,令他們的臉色越來越差,但誰也沒有發出抱怨。理查德一聲不吭地埋頭于書卷之中,陰冷的牆壁上到處都可以看見他随手劃出的草稿,而艾麗斯則負責外出尋找任何可以充饑的東西——盡管下水道中唯一的活物只有老鼠,而且即使以魔力煮熟,它們的肉依然難以下咽。
十月十五日,不少溫菲爾德學院成員的親屬,與負責封鎖該地的真理騎士團發生了沖突,但在近四十人受傷後,他們終于退到了警戒線的外側。
十月二十日,兩名學員突然口吐鮮血,倒在了廣場上。在人們想要救助他們之前,這兩人就在鮮血之印的詛咒下變成了僵屍。懷揣着恐懼心情的法師們将無數的火球與閃電傾瀉到了魔物們的身上。
十月二十二日,一部分法師打算突出騎士團的包圍,他們在夜間發動了攻擊,但其中的多數死在了亂箭之下,剩餘的則在越過法陣的瞬間,被聖十字法陣燒盡了靈魂。在他們接觸法陣的瞬間,寄宿體內的惡魔立即發出了尖利的哀鳴,那醜陋的形體在聖火的光芒下清晰的呈現在士兵們的面前,連同法師們死前扭曲的表情一起,編織成了一個令所有人感到恐懼的噩夢。
十月二十四日,一名女學生遭到了襲擊,試圖強暴她的是同年級成績最優秀的學生。最終,這名法師被閃電鏈烤成了焦碳,而自此以後,不僅女法師們聯合在了一起,其他人也紛紛組成各種小團體以求自保。溫菲爾德學院的紀律,學生會與管理層徹底崩潰了。
十月二十八日,從逃脫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三周。此刻,艾麗斯正在下水道中蹒跚而行,她原本打算尋找些可以充饑的食物,然而整整一個下午的努力,結果僅僅是一只髒兮兮的老鼠。
全身都傳來陣陣刺痛的感覺,眼前陰暗的下水道也變成了模糊的黑暗。艾麗斯很清楚,鮮血之印的詛咒已經萃取了她的大部分生命力,而鼠肉這種糟糕無比的食物令自己的最後一點胃口也徹底倒掉了。下一刻,女孩突然覺得喉頭湧起了一股熱流,她連忙用手捂住了嘴,但即使如此,鮮血仍然從指縫間滲了出來。
已經到這個程度了嗎?理查德曾經告訴過她,咳血是詛咒晚期的症狀,若是受術者持續不停的吐血,那便很快會變成一具僵屍。自己最後的命運,會是成為徘徊在下水道的一只醜陋怪物嗎?想到這些,女孩不禁打了個寒蟬。
絕不可以就這樣讓自己崩潰,否則之前的那些努力便都會白費,整個學院的人都會死掉~!無論是寄生翎也好,鮮血之印也好,不能被這樣的東西吓倒~!艾麗斯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并咬緊了牙關加快行進的速度。
而當她進入密室的時候,發現對方居然很難得地合上了書本,靠在牆角一聲不吭的沉思着。
“怎麽了?你沒事吧?”細心的女孩發現理查德的嘴角也有着一抹血絲——但對方顯然不打算提起吐血的事。
“沒什麽……法陣完成了。”
“完成了~!?”艾麗斯欣喜的叫出了聲。
“準确的說,是已經達到我的極限了,這是我能想象的到的最好的方法,”理查德依然緊鎖着眉頭,“但我并不知道這是否有效……而且,它可能會對人體造成致命的傷害……”
死靈法師的眼前,攤着一張極端複雜的圖案——贖魂陣。
這是由三個法陣疊加而成的。第一層負責解開鮮血之印,随後令受術者進入假死狀态;第二層制造出一個僞靈魂,吸引寄生翎脫離原來的宿主;第三層則是最為關鍵的,要在惡魔尚未察覺的情況下,以除魔術殺死它,并使受術者的血液重新流動起來,再附加上抗魔結界以保證靈魂不會受到其他寄生翎的攻擊。
原理很簡單,但實施起來卻非常麻煩,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無論是寄生翎的暴走還是假死術的失敗——都有可能導致受術者的死亡。
“但無論如何,還是讓我來試驗一下這個法陣的效力吧。”
“別開玩笑了~!你是想用生命做賭注嗎~!?”理查德的音量在一瞬間突然提高了。
“但若不使用的話,我們在這裏無論怎麽沉思,一切也不會有進展。”
理查德只是不耐煩的搖了搖頭:“會有辦法的,我正在考慮和學院裏的人交涉,讓他們首先試驗這個法陣的效力。然後才推廣使用。為了能讓你和我得救,所以我才會在這種地方研究法陣,若是現在出了什麽萬一的話,那一切又會有什麽意義?”
“那麽,要怎麽交涉呢?”
死靈法師一時語塞。
“我們絕對不會把魔翎法陣交出去的,這樣的話,費德蒙會願意和我們……這些體內寄生着惡魔的人交涉嗎?那是不可能的吧,一切也都只是權力鬥争的犧牲品而已,”女孩低下了頭,“從一開始,就是如此,你該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麽讓我來吧,畢竟這件事我也負有責任。”理查德把手放在了艾麗斯纖細的肩頭。
“但若是理查德死了的話,這個法陣就永遠不可能被完成了,不是嗎?”艾麗斯試着讓自己的語調顯得輕松些,“而且,我相信被喻為‘天生能感受到魔力韻律的人’做出的法陣,一定是完美的。”
“讓我來。”那水色的雙眸中透出堅決的神色,她說着,站到了法陣的中央,“我們開始吧。”
理查德很清楚對方的邏輯無法反駁,從一開始,他就沒有任何其他路可以走。法師只得默默的點了點頭:“相信……被喻為‘天生能感受到魔力韻律的人’嗎……”
“放松全身,試着讓自己進入冥想狀态,那樣會更快的接受法陣的力量。”理查德将手掌按在了圖案上,指間的魔力緩緩的流入了法陣的字裏行間。下一瞬間,就仿佛是夜晚蘇醒的都市般,贖魂陣開始由外而內的一層層亮了起來,并發出清脆的鳴響聲。
人活着就是為了能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我才會成為一名法師,所以我才會去接觸幽界,所以我才會想要學習被禁止的裏魔法……一切都只是基于對未知的渴望而已。理查德目不轉睛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魔法的文字在螺旋狀的法陣內旋轉,并放出薄紗般的光芒,将艾麗斯緊緊的裹在了渦流的中心。
但現在我最渴望的,是讓這個法術成功……
全自動運轉的贖魂陣已經進入了法術的第二階段。一個灰白色的影子從女孩的軀體內探出了頭,魔力的光芒清晰的勾勒出了惡魔的側影——它就象一條碩大無比的百足蜈蚣,有着細長的身軀與無數的觸腳。理查德知道,這種惡魔在現世中無法視物,但當那張酷似人類的醜陋頭顱慢慢的轉過來時,死靈法師仍不由的心裏發毛。
寄生翎很快就被僞靈魂散發出的氣息吸引了過去,巨大的爬蟲完全脫離了緊閉雙眼的艾麗斯,并迅速的移動到了目标物的身上。光芒如同水銀般在贖魂陣內流動着,法術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只要收尾不出差錯就可以了~!理查德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法杖,凝視着那刺眼的光芒。寄生翎的全身都開始抽搐,這說明除魔術的作用已經産生,再下來,只要等待女孩蘇醒……
但意外卻突然發生,快的讓人無法反應。惡魔瘋狂的垂死掙紮着,它的長尾擊中了法陣,精密的魔法文字立即失去了原有的效用,随即引起的連鎖反應,則令整個贖魂陣都顫抖了起來。光芒的旋渦在一瞬間化為無數的星屑向着四面八方散亂的飛去。
女孩的身軀軟綿綿的倒了下去,理查德急忙接住了她。
艾麗斯睜開了眼睛,一縷鮮血從她的嘴角流了出來:“你成功了。”
死靈法師只是木讷的搖了搖頭,他的腦海一片空白。若是複蘇魔法被打斷的話,那麽等待着受術者的将是逃不過的死,這是很久以前法師們曾被教導過的常識。但當理查德此刻想起的時候,內心卻充滿了恐懼。
“我看見那個惡魔被燒成了灰燼,接下來,只要再為法陣本身做一層防護,一切就完美無缺了。”艾麗斯斷斷續續的說着,但法師随即制止了她的動作。
“別動,別說話~!我這就為你治療~!你不會有事的,我保證~!”他語無倫次的說道。
“沒用的,理查德,這大概是命中注定……”女孩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她那纖細的身體正在理查德的懷中逐漸冷去。
理查德搖了搖頭,他絞盡腦汁的搜索着可以延緩生命的法術,可是一無所獲。因為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