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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誕生 (4)

方獲得勝利還是藍方獲得勝利并不重要,頂級組冠軍的産生完全是由個人表現決定的。這個離奇的規定究竟是何時制定的已經無從考證,但成為傳統一部分的它就像競技場的岩石般難以改變。由此帶來的直接結果則是在戰鬥過程中,大部分人只顧着自己的表現,而對奪旗完全沒有興趣——所謂本方與敵方的區別,在他們眼中僅僅是能否攻擊而已。

在這樣的混戰中,如果一個饒舌的家夥成功組織起一個小隊——不需要十個人,或許只要四到五個人——并且有效地以軍隊的方式進行指揮,那麽顯然,其他混戰者,以及那些兩、三人一組的搭檔,全都會被一個一個地解決掉。而最有可能采取這種戰術的,除了那個聖騎士以外不會有其他人,再加上對方無人可比的指揮經驗,一旦隊伍成型,恐怕就連劍鬥氣也難以摧毀。

“那麽,那個路維絲的信徒就由我來解決~!”野蠻人的瞳孔中放射出嗜血的光芒。

“獵潮劍聖則由我來牽制。”阿爾薩斯的決定同樣沒人反駁,“其他的随便你們。”

然而,在雷霆劍聖準備進入薔薇門的時候,衣袖卻突然被某個人拽住了。青年回頭一看,拉住他的是隊伍裏的一名魔法戰士。

“怎麽?”

“阿爾薩斯先生,進入挑戰者隊,與皇帝面對面地戰鬥需要什麽樣的條件?”那個從頭到尾一直不聲不響的戰士直截了當地文,語調中難掩迫切與渴望,“請告訴我。”

“那種細節我還沒想過呢。”面對如此恭謹的口吻,青年禁不住笑了起來,“無所謂,如果你這麽渴望挑戰皇帝的話,那就試着奪取對方的旗幟吧,只要藍組能夠獲得勝利,就随你的喜歡好了。”戰鬥當前,心不在焉的劍聖随意提出了條件——他甚至不知道眼前之人的名字。

“謝謝,就這麽約定~!”魔法戰士深深鞠了一躬。

雕刻着薔薇與荊棘的精金大門在阿爾薩斯面前緩緩開啓,那片像血液一樣鮮紅無比的大地頓時占據了年輕劍聖的全部視線,他夢呓般地說了一句“走吧”,然後便大踏步走進傳說中的熱砂戰場。

和在看臺上觀看的時候完全不同~!

如果說競技場象是禁锢着風暴的巨大容器,那麽熱砂戰場一定是風暴的中心,所有的聲音與躁動全都集中在了此地,觀衆們狂熱的呼喊聲震耳欲聾,金屬與死亡混雜的味道令全身麻痹,甚至就連腳下的地面也是滾燙滾燙的,如同剛剛吸收了無數熱血一般。

但這些全都被年輕的雷霆劍聖抛在了腦後——奪去他目光與思考的,并不是周圍的躁動,而是眼前無法置信的景象。

原本空曠冷漠的熱砂戰場在一瞬間突然變樣了。無數的戰士從阿爾薩斯的身旁飛奔而過,吶喊着踏入那片血紅色土地,投身于忘我的戰鬥之中。他們之中有手持巨斧的狂戰士,有眼神冷靜的聖騎士,有機警敏銳的游俠,有磐石般穩健的高山矮人,也有激蕩起呼嘯劍鬥氣的劍聖。激烈的戰鬥之中,每一秒都有人倒下,但與此同時,更多的人卻在湧入這片土地,根本看都不看那些流淌的鮮血與冰冷的屍體。

“勝利~!勝利~!”

“勝利~!勝利~!”

“勝利~!勝利~!”觀衆們狂熱的叫喊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而大盧爾德競技場的戰鬥依然在無止境地持續着。

“幻、幻像嗎?”阿爾薩斯用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

可是這并不是幻象,因為鮮血的味道是那麽真實,死亡的氣息是那麽逼近。千百年來,經過一代又一代的更替,死去的英雄們早已被遺忘,惟獨這片吸納無數戰士之血的土地依然記得全部——不僅是無畏的戰士們,還有他們在這裏所進行的每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此時此刻,蘇醒的戰場正在年輕劍聖的面前展現自己傲人的古老歷史與傳承。每一次吶喊,每一次揮劍,每一次格擋,以及驅動這些的雄心壯志,沒有任何細節被遺漏。

正如曾經的火焰劍聖所述,這裏才是戰士真正的歸宿之地。

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景象,青年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窒息,全身頓時因興奮而顫抖起來,雙腿不由自主地就要跪倒在地。就在這時,一只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了劍聖,也将他從巨大的壓迫感中喚醒過來,整個大盧爾德競技場重歸空曠,只有一紅一藍兩面旗幟在風中飛舞。

“穩住,劍聖。”野蠻人就在身旁,阿爾薩斯卻覺得聲音是從很遙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那些……究竟是什麽?”劍聖大口地喘着氣,滿頭是汗,他突然發現周圍的隊友依然一臉嚴肅,絲毫沒有受到震撼的跡象,“他們難道沒有看到?”

“據說只有具有極高天賦的人才能一窺此景,比如你我。”聲名遠揚的屠龍者哈哈大笑,“有些人說這是死去戰士們被詛咒的靈魂,也有些人說熱砂戰場是有自我意識的,展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他的記憶。不過說起來,我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告訴我。”

“你不覺得這是一個戰功卓越的老人,在對自己的子孫後代講述以往的輝煌嗎?”

“頗有趣。”青年突然發現野蠻人的脾氣與自己甚為契合,“那這顯然是我所聽過的最棒的故事了~!”

“各位,來戰鬥吧~!”雷霆劍聖拔出腰間鋒利的長劍,高喊着走進紅土地的懷抱,“讓我們來盡情地戰鬥吧~!”

番外篇火焰之魂劍之主[五舞鬥祭]

周圍的一切都沉澱下來了,狂熱的觀衆們不再吶喊,而是屏息凝神地盯着戰場,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二十名掌握着劍術最高技巧的戰士從競技場兩側踏入紅土,以各自的旗幟為中心,排布出攻守兼具的陣列。由于雙方都擁有一名高級劍聖,因此沒人膽敢輕舉妄動,兩邊只是慢慢地向前推進,好象兩條嘶嘶吐信的毒蛇,盤成一團等待着進攻的瞬間。

阿爾薩斯仔細地觀察着對面的梅洛迪——對方的眼神專注,步伐謹慎——這是一名頂級戰士才擁有的姿态,可是卻令雷霆劍聖冷笑起來。

原來如此,你對于斷山的了解也只有這個程度而已嗎?離觸摸到劍鬥氣的極限還有很大的差距啊。梅洛迪,今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斷山吧。阿爾薩斯改用雙手握緊長劍,以漂亮的姿勢向腳下的地面揮出一記縱斬。

下一瞬間,一道幾百米長的寬闊斬痕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競技場中央。熱砂戰場的邊緣,原本透明的魔法禦罩突然閃出一片耀眼的光芒,接着,震耳欲聾的碰撞聲貫穿人們的耳膜,被噴射出地表的紅砂在半空形成一道宏偉的瀑布,遮去了所有觀望的視線。

“斷山”并不僅僅是一個等級的名稱,而是對于劍鬥氣力量确确實實的描述。

然而對于競技選手們來說,這一擊并不足以算是驚天動地——在這個距離下,任何人都有足夠的時間躲開斬下的劍鬥氣。透過漫天飛舞的沙礫,阿爾薩斯眼前的十名對手依然毫發無傷地站在對面,眼神冷靜而充滿鬥志,可是劍聖的嘴角卻微微揚起。

由斷山所斬出的深溝正在流沙中逐漸消失,而梅洛迪和布雷斯則分立兩側——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的閃避中拉開了距離,而這正是阿爾薩斯想要的結果。

“那麽接下來……”青年對一旁的野蠻人點了點頭。

“就是享受時間了。”屠龍者大笑,上半身傾斜着奔跑起來,如同暴怒的野牛沖向聖騎士,紅色的沙礫在他身後高高揚起。而在他的身側,雷霆劍聖也像影子般,穿梭進朦胧的風沙之中。

眼見阿爾薩斯主動發起進攻,梅洛迪立即接連揮出數道劍鬥氣作為回應。這些風刃在空中劃過精巧計算的曲折弧形,然後從不同的方向削向目标的身體——其中有幾道甚至是攻擊野蠻人的,看來獵潮劍聖已經發現了己方的失誤。

阿爾薩斯的解決方法非常簡單,他輕巧地抖動手中的長劍,以激射而出的劍鬥氣對抗攻擊自己的劍鬥氣。銳利的風刃相互咬入彼此透明的身體,然後碎裂成無數的小片,青年的周圍立即爆起一陣又一陣呼嘯的旋風。而另一邊,野蠻人則以與巨大身軀毫不相稱的敏捷閃過了每一道劍鬥氣,就連辮子都沒被風帶起一點。

果然是非常優秀的戰士,不愧屠龍者的稱號。雷霆劍聖瞟了一眼,在心中如此評價。他顯然是成為挑戰者隊一員的合适人選。

不過緊接着,一道擦過臉頰的劍鬥氣很快令分神的青年将注意力轉了回來,阿爾薩斯定睛凝視,看到獵潮劍聖就在眼前,離自己不到五米的地方站着。

“現在你明白斷山的真正涵義了嗎?”青年以嘲諷的口吻問。

“僅僅具有攻擊的威力并不代表什麽,這是任何一名劍聖都明白的道理。”對方緩緩回答,“你我已進入交鋒距離,那樣花哨的招式不再具有任何意義。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戰鬥。”他的話音剛落,數百道短小如匕首的風刃已鋪天蓋地地撲向阿爾薩斯。

當力量處于同一個層次時,即使水平真有差距,劍聖之間戰鬥的勝負依然難以預測。因為威力巨大的劍鬥氣有一個衆所周知的弱點——飛行速度過慢,在近戰中很難充分發揮出全部力量。高階劍聖們解決這一問題的唯一方法就是避免使用大範圍攻擊,轉而采用數量驚人的小型風刃對抗。

這些短小的風刃仿佛雨點一樣,大片大片地從兩人的劍鋒上灑出,然後相互碰撞,碎成更小的風刃——但是每一滴依然致命,一旦被削中恐怕就連鋼鐵也會斷成兩截。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劍聖本人也很可能因為罅隙之間的疏忽而被殺,更何況無法使用劍鬥氣的戰士。整個競技場中沒有一個人膽敢接近處于暴風中心的兩人,只能看着阿爾薩斯和梅洛迪被腳下騰起的塵土包裹。

“這種戰鬥方式太無聊了。”阿爾薩斯一邊閃避撲面而來的劍鬥氣一面評價。

“但是卻是最有效、最洗練的戰鬥方式。”對方淡淡地回答,“年輕人,不要開玩笑開過頭了。”獵潮劍聖說着以更快的速度抖動起長劍,下一刻,無數個小旋渦從他的手中飛出,每一個都向外灑射着風刃。這些旋渦在瞬間構築起天羅地網,不僅摧毀了阿爾薩斯周身全部的防禦,而且還封死了他的退路。

勝負已分,他不可能從如此密集的攻擊中脫身~!梅洛迪對自己的攻擊有絕對的信心,他的嘴角浮起冷笑,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獵物,靜待預想中鮮血四濺的時刻到來。

然而下一瞬間,漫天飛舞的旋渦卻突然全都碎裂了~!尖銳的風刃嗚咽着化為陣風消散,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劍将它們通通斬開。

什麽~!?

獵潮劍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在他來得及發出質問前,一股銳利的氣流已經到了耳旁。梅洛迪憑着直覺立即矮身閃避,頭發卻依然被切掉了一截,背部也是火辣辣地疼。

“反應不錯。”對面的雷霆劍聖舔了舔嘴唇,“如果再差一點,你的腦袋便會掉下來。”

“那是什麽?”梅洛迪小心地拉開與對方的距離。

“在未知面前覺得害怕了嗎?”阿爾薩斯火紅的瞳孔中流露出不屑的眼神,“是啊,現在人人都只知道加強,再加強。即使懂得了斷山,那也成了加強的手段,把風刃變成多層風刃,再把多層風刃變成氣旋,你就不能想點別的?”他說着,手腕輕輕一掃,眼尖的梅洛迪立即向後猛跳,而在獵潮劍聖剛才站着的位置,地面再度出現了一條又長又深的斬痕。

“我已将劍鬥氣聚集在了劍身上,雖然看不見,但卻是鋒利無比的武器,而且長度也可以随着我的意志改變,即使拉開距離也沒有用處。”青年冷酷的語調遠遠地傳了過來,“你以為剛才那條幾百米長的裂口是怎麽出來的?”

獵潮劍聖一聲不吭,只是以一連串的劍鬥氣作為回答。數十道風刃再度呼嘯着撲向目标,可是完全沒用——它們全都被阿爾薩斯手中那柄無形但鋒利無比的長劍斬碎了。直到這時,梅洛迪才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普通的劍鬥氣在離開劍鋒後就相當于飛行道具,即使一開始以精妙的角度射出或是加上其他的限制,風刃依然是脫離了戰士控制的武器。但阿爾薩斯的無形劍卻不同——劍鬥氣始終都是附着在他的長劍上的,這就意味着無論在什麽樣的情況下,他都能以自己的意志控制這種無堅不摧的力量,可以在罅隙之間轉換進攻的方式,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攻擊想要攻擊的目标。

劍鬥氣的各種弱點居然在無形劍面前全部消失無蹤~!

那麽只能全力一擊了。梅洛迪下定決心。很顯然,無論是速度還是反應,風刃都無法媲美無形劍,既然如此那只能以對方無法躲避的強力攻擊來硬碰硬試試。

我的“斷山”能勝過雷霆劍聖劈開整個熱砂戰場的一擊嗎?獵潮劍聖問自己,可是得不到答案。唯一的答案只能從戰場上尋找。

“來接受我最高的一擊吧,雷霆劍聖。”梅洛迪輕輕地說着,然後急速震動起手中閃耀的武器。他的面前立即聚集起一股密度極高的氣旋,微微顫動着發出嗡嗡的聲音,速度之快,就連地面的紅砂也開始共鳴起來。

“這種機會,我當然不會錯過。”阿爾薩斯的雙眸燃燒了起來,青年在對方的正面站定,然後雙手握緊長劍,擺出全力一斬的姿态。

下一刻,被壓縮的氣旋在瞬間化為一條灰色的巨龍,撕裂開大地,席卷起紅砂,咆哮着撲向雷霆劍聖。不僅如此,在推出斷山級劍鬥氣後梅洛迪并沒有停止動作,而是繼續轉動長劍,為整個旋渦增加一重又一重的動力,令它的速度越來越快,體形越來越大,周圍的戰鬥全都受到了這一擊的波及,競技者們紛紛向兩側閃避。

正面面對山一般壓下的狂風,阿爾薩斯舉劍猛地斬下。狂嚣的劍鬥氣沿着劍身噴薄而出,它切開周圍的空氣,讓所過之處成為真空,即使是細小的紅砂也被這可怕的力量涅滅成粉塵,然後由于高熱而燃燒焚毀,化為一股灰燼。

咆哮的巨龍在這柄燃燒的長劍面前根本是紙做的簍子,一下便被切開身軀。接着,失去控制的狂風立即從這條巨龍的體內如洪水般湧出,好象掙脫魚網的游魚,瘋狂地四下亂竄,令整個競技場都充滿了混合着沙礫的塵霧。

“我的斷山被擊破了……”梅洛迪喃喃自語,垂下疼痛無比的右臂。然後他感到有一柄鋒利的劍壓上了他的肩膀,肉眼看不見,可頸項上卻多了一道血痕。随着煙霧的逐漸散去,一個矯健的身影逐漸映入獵潮劍聖的眼中,年輕的輪廓顯得格外刺眼。

為了正面摧毀斷山級劍鬥氣,阿爾薩斯同樣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他的皮甲已經破爛不堪,全身也有多處擦傷,額角還流着鮮血,可是青年的眼神卻令梅洛迪全身僵硬——那是勝利者的眼神,蘊涵着無盡的活力與不滅的堅定。

“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按劍聖一族的規矩認輸,要麽以競技選手的身份死在這裏。”阿爾薩斯的話語很簡短。

“我認輸。”獵潮劍聖同樣簡短地回答,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跪了下去。

雷霆與獵潮終于分出了勝負,可是頂級組的競技并沒有因此結束。就在梅洛迪退出戰場,場地煙消雲散的時候,紅組的剩餘成員卻突然發現己方的旗幟不見了~!不僅在初始位置沒有,而且放眼望去,整個熱砂戰場上也根本看不到那顯眼的紅色,只剩下藍方的旗幟依然在風中飄舞。

與此同時,敏銳的聖騎士卻觀察到三名魔法戰士恰好少了一個,而地上并沒有屍體。

“隐形術。”布雷斯大聲喊了一句,可是沒等他說完,野蠻人的長槍就逼得聖騎士不得不後退。

“別管那些,你的對手是我~!”屠龍者将精王槍整個橫掃過來。随後一聲爆響,兩柄巨大的武器再度碰撞在一起,迸裂的火花刺眼得讓人無法正視。

來自遙遠大陸的騎士所使用的是一把巨大的雙手劍,表面游走着赤紅色的火光,在休息的時候他将這柄劍連鞘一起裹在布裏,根本沒人注意。可是當踏上戰場之時,野蠻人卻發現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經被對方以及對方的武器吸引過去了。

和自己實在是太過相似了,巨大的武器、以及只攻不守的戰鬥方式。原來即使投身于教廷的管制下,戰士的靈魂也依然是無法被磨滅的~!對方的每一次攻擊都令野蠻人興奮無比。

勢均力敵的雙方唯有以力量對抗,足以屠殺白龍的猛烈槍術居然無法沖破那柄巨劍的封鎖。雖然聖騎士的身材比野蠻人矮小許多,可是兩把大尺寸武器的攻擊速度卻完全一樣。如果兩人真的把攻擊進行到最後,結果只能是兩敗俱傷,甚至對穿胸膛而死。

但在殺意正濃的時候,屠龍者已經忘記了死亡,他的眼中只有勝利。

“比屠龍還要刺激~!”薩迦斯興奮地吼着,但接着他卻突然跳開三米,退出交鋒的距離——這并非逃避,而是為最強一擊的蓄勢。

下一瞬間,一線猩紅色的光芒離開了屠龍者的手心,精王槍“龍貫鬼斬”在那一刻突破了速度的極限。長鋒在前,持槍者和他的槍一起化作銳利的箭矢,吼聲和武器鋒芒帶起的狂風一起激揚,直射向正前方的目标。

聖騎士并沒有被這種壓迫吓倒,他的目光還是象冰一樣冷。在長槍的尖端即将觸到自己的瞬間,布雷斯突然側移。一道鮮血立即飙了出來——精王槍的側鋒根本無視厚重的铠甲,一下就在布雷斯的右肩上拉出駭人的傷口。

可是聖騎士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他不惜以受傷為代價,冒着野蠻人迅捷的槍勢,閃到了對方身邊兩米內。在野蠻人的長槍來不及收勢的剎那,布雷斯終于獲得了一個完整的進擊機會。

雙手巨劍被布雷斯轉身的腰勁帶動,挾裹着慣性與自重,在人們的視線中畫出一個閃亮的圓。聖騎士已經算準了野蠻人會用還在手中的槍尾去格擋,但即使如此,他也有自信蕩開格擋,将對方一下斬成兩半。

危機當前,無法撤回的精王槍突然迸發出強烈的光芒,接着整個燃燒起來,在瞬間形成一面火焰的盾牌,阻擋在敵人與主人之間。被這出乎意料的防禦阻着,聖騎士的劍勢頓時遲滞了一下,可是最終還是砍了進去——因為那柄巨大的重劍上,同樣冒出了灼熱的火焰。

火焰是無法阻止火焰的。

戰鬥的兩人一同被烈焰交彙的風暴吞噬,成為火紅色中的兩個剪影。而當刺眼的光芒散開之後,屠龍者終于跪倒在了地上,大量鮮血從他的腰間汩汩而下,可是那雙眼睛卻依然充滿了野獸般的殺意。

“它叫什麽名字?”野蠻人喘着粗氣問對方。

“精王劍‘緋蓮’,由路維絲女神的最強戰士所繼承的武器。”提到女神的名字時,聖騎士冰冷的目光中閃動着無法抑制的神采。

“很出色的劍~!很出色的劍術~!”薩迦斯緩緩用槍支起身體,然後再度擺出突刺的姿态。

“你還打算繼續戰鬥?”布雷斯感到迷惑,他正在盤算着怎樣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将旗幟奪取回來,可是屠龍者居然絲毫沒有認輸的意思~!由于不停地失血,聖騎士的右臂已經逐漸麻木了,野蠻人的傷勢比自己還要重,他竟然打算以這種狀态發起攻擊?

“笑話~!莽夫才會這麽幹,現在是我占有優勢,你不怕死嗎?”

“怕啊,當然怕死了。”野蠻人笑了笑,“可是遇到這麽好的對手,我實在不想錯過全力一戰的機會~!”

“難以理解的想法,可是如果你堅持,那麽我只能奉陪到底。”猶豫了短暫的瞬間,布雷斯的眼神重歸于冰冷,他再度舉起劍對準眼前的對手,“看來我們兩人中必定有一會永遠地沉眠于此了。”

然而,在兩人繼續殘酷的戰鬥前,宣講官的話語卻傳了過來。那個回蕩在競技場中的渾厚聲音令熱砂戰場上的每一柄劍都停止了揮動。

“藍方奪取旗幟,獲得勝利~!頂級組冠軍選拔戰到此結束~!”

“什麽~!?”聖騎士和屠龍者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野蠻人皺起眉頭,而布雷斯則連忙轉頭去看,那面消失的紅旗如今正穩穩地插在藍旗旁邊,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扶着它紋絲不動——為了将這面旗幟帶到己方陣地內,奪旗者顯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他的渾身上下都是箭矢和利刃造成的傷口,但此刻卻以勝利的眼神掃過了身後兩名懊惱的游俠。

“是他。”阿爾薩斯想起了戰前與自己定下約定的那個無名戰士。

看來,挑戰者隊全部的成員都到齊了。雷霆劍聖默默算了一下,然後将目光放回到倒在自己腳下的冰冷屍體上。而且熱身活動也都已完成,接下來便是……

皇帝。

番外篇火焰之魂劍之主[六火焰之魂]

盡管水色莊園最初的主人并不懂得使用武器,可是出于收藏的癖好,那位著名的法師依然為自己建造了一座設施完善的武具庫。在這個具有圓形穹頂的大廳中,到處都擺放着各式各樣的利刃,從最短小的手裏劍一直到最巨大的雙手斧,就連空氣中也充滿了金屬的味道。

老獸人無言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注視着,他的對面是即将挑戰皇帝的五名戰士——雷霆劍聖阿爾薩斯、獵潮劍聖梅洛迪,屠龍者薩迦斯、聖劍騎士團團長布雷斯以及……

“你叫什麽名字?”帕西蒙開口問無名的魔法戰士,眼神中帶着些許疑惑——畢竟,除了神秘的皇帝之外,這個大陸上很少有他不知曉的偉大戰士。

“肖恩,我并不是什麽大名鼎鼎的人。”對方簡短地回答,然後補充了一句,“而且我也并不打算成為什麽名人。”

“是嗎?那你為何如此渴望加入挑戰者隊?”老獸人眯起眼,“昨天頂級組決賽的時候我有觀察過,你對于魔法與劍術的混合應用相當不錯,但與身邊的這四人比起來,戰鬥力的差距是顯而易見的。”

“說老實話,雖然阿爾薩斯必須履行與你之間的約定,可是我一點都沒興趣讓瓶頸出現在如此重要的戰鬥中。”帕西蒙冷冷地盯着對方,“你究竟憑什麽站在這裏,告訴我~!”

“我想要殺了雅加西。”肖恩一字一句地回答,臉龐因仇恨而罩上了一層陰霾。那句咬牙切齒的話語回蕩在大廳中,逼得其他四人同時回過頭來——優秀的戰士對于這種氣氛是非常敏感的。

“皇帝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死亡之上的。二十多年前,我的家族便毀滅在他的手中,幾乎全部的人都被殺了,可是雅加西卻沒有受到任何譴責~!當時我只是個剛懂事的孩子,但也絕對不會忘記那種悲慘的場景。”魔法戰士的眼中燃燒着其他人所不熟悉的憤怒,“我明白自己的天賦并不出衆,不可能戰勝皇帝。也曾經打算采取暗殺下毒,可對方是無懈可擊的,所以現在……這次挑戰就是我唯一的機會~!”

“對于無家可歸的人來說即使死掉也沒關系,我早就有所覺悟了。”複仇者突然将視線轉向發呆的兩名劍聖,“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用自己的身體封住雅加西的行動,那時候你們便可用劍鬥氣将我和他一起粉碎~!”

阿爾薩斯張了張嘴,但是一句話也接不上,其餘三人同樣面面相觑。他們都是最出色的戰士,在戰鬥中絕對不會退縮,渴望與強敵交手,然而誰都依然對死亡心存恐懼。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卻完全不同,他并不是因為戰鬥正酣而忘記了恐懼,也并不是因為有虔誠的信仰而勇往直前,更不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力量而不顧一切——他的心遺留在了過去,他是為了被摧毀的事物、被遺忘的事物在戰鬥。

複仇者嗎?而且比帕西蒙還要瘋狂得多……頂級組戰鬥結束至今,年輕的雷霆劍聖才終于再次仔細審視對方,試圖從那平凡的軀殼裏尋找到令靈魂燃起的某種東西。

“我明白了。”老獸人深深地嘆了口氣,“你是有資格加入這隊伍的。”

“謝謝。”肖恩似乎松了口氣,再度恢複為原來那個寡言的戰士。而接着,帕西蒙的聲音在整個大廳中傳了開來。

“現在我已經沒什麽問題要問了。不過我相信你們一定有很多疑惑。”曾經的火焰劍聖露出狡黠的微笑,“嘿嘿,我猜大部分人已經想到了,近三十年來最優秀的戰士之所以會彙聚于此同場競技,并不僅僅是巧合的緣故。”

“有些我看好的人其實只是草包,也有一位出乎意料的黑馬成了挑戰者,不過那些并不重要。現在的帕西蒙只有一個身份——皇帝劍下的生還者。而接下來,我會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關于皇帝的一切。”

老獸人以居高臨下的姿态掃視過五名青年,然後緩緩敘述:“相信你們一定已看過雅加西的戰鬥,他擁有一種叫做‘雲耀’的技巧,是可以大幅度提高集中力與洞察力的方法。不僅如此,他還擁有一雙能觀察到人體神經脈沖流動的眼睛,可以清晰地預測出對手接下來行為。很強大,不是嗎?”

“然而,皇帝之所以是皇帝,并非由于他掌握着‘雲耀’,那雙寶石瞳也僅僅是錦上添花的東西而已。”帕西蒙的目光突然銳利起來,“雅加西真正的強大之處在于他無可比拟的戰鬥經驗……七百年來,皇帝曾在無數不同的環境中與各種各樣的敵人戰鬥過,并且全都獲得了勝利~!那種在腦內進行模拟戰的能力恐怕就連神靈都要自愧不如,他可以将對手的能力與性格全部算盡,再結合周圍的天時地利,預見到百步之後的事情。”

“那麽如何應付這種預測呢?”聖騎士提問,但回應他的卻是一陣大笑。

“我想你們腦子裏大概已經有個故事了吧?血氣方剛的火焰劍聖試圖挑戰皇帝,但是卻被斬掉半個身子,然後他為了複仇苦心尋找皇帝的弱點,最後集齊五名青年挑戰皇帝。”老獸人嘲諷地看着布雷斯,“笨蛋,你以為我是誰?早在三十年前,與皇帝決鬥之前我就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輸了~!而且輸得很慘~!”

“皇帝的戰鬥方式是完美無缺的。”這句話仿佛一道寒冷的堅冰,釘入所有人靈魂的深處。

“那我們該怎麽辦?”野蠻人皺起眉頭,“我還以為你打算說些什麽,搞了半天,只是在這裏吓唬我們啊?”

“戰鬥從來都是沒有捷徑的,你應該明白這一點。”對于屠龍者的不滿,帕西蒙毫不在乎,“如果想要勝利,唯一的方法是盡可能地拖延時間,戰鬥每延長一秒,你們的勝算就會增加一分。因為皇帝現在已經受到重創,劇烈的運動會令他的身體崩潰,而你們所要做的就是等待那時機的到來。”

“當然,我明白有些家夥可能對‘以五對一,以強對病’的行為産生疑惑,但那是因為你們僅考慮到有形的優勢而已。皇帝有七百年的戰鬥經驗作為無形的後盾,我相信這是一場公平的戰鬥。”火焰劍聖的眼中掠過一道狡黠的光芒,“如果勝利了,無論是什麽樣的願望也能達成……而如果失敗了……”

“嘿,死人是沒必要考慮太多東西的,所以你們只要想着如何取勝就可以了。配合是必須的,但更重要的是保持冷靜的心态,無論發生什麽樣的狀況——比如在頭一秒內被擊斃了兩人或其他什麽噩夢——你們都必須戰鬥下去,那樣才有希望。”老獸人站起身,走向了大廳的一側,“距挑戰賽還有兩星期,抓緊時間培養默契吧,每一秒都是珍貴的。”

我将會來觀看你的衛冕戰。

薄薄的信紙上只有這麽簡短的一句話,除此之外別說是署名,就連筆跡也被巧妙地隐藏了起來。可是皇帝卻非常清楚這封信出自誰之手。

連你也來了嗎?雅加西無言地呢喃了一句,但接着,他的思緒卻被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

“怎麽了?”黎瑟西爾輕聲地問,眼中帶着無法掩飾的憂慮。

“沒什麽。”

“可是你的身體卻在顫抖。”精靈将頭偎依在愛人的肩上,“是因為那封信的緣故嗎?”

“不是。”皇帝搖了搖頭。

“那麽,是為了即将到來的戰鬥?”

“也不是。”傳說中的戰士将視線投向露臺外的城市,整個大盧爾德在夜色與燈火的點綴下顯得格外美麗,仿佛波光粼粼的水面般飄渺,“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原因的話,應當是因為我也很害怕死亡的緣故。”

“當初拒絕矮人們的請求就好了,那樣的話……”精靈幽幽地嘆了口氣。

“如果畏懼與美露基狄克作戰,皇帝就不是皇帝了。對于五年前的決定我并不後悔,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學藝未精,所以才會造成現在的結果。”雅加西深邃的目光中掠過一道波瀾,“對于隐藏在暗中的勢力來說,現在我的衰弱已經不是秘密了,他們正在等待着擺脫枷鎖的機會。”

“比如寫這封信的人?”黎瑟試探着問。

“沒錯,這是莫巴帝寫來的信。”

“那個背叛了你的人~!?”精靈吓了一跳。

“恩。”皇帝淡淡地回答着,寶石般的瞳孔中卻不由自主地籠罩上一層陰霾。

自那次失敗的黎明以來,逃脫的莫巴帝一直匍匐在黑暗之中,小心翼翼地發展着自己的勢力,盡量避開皇帝的影響。然而現在,他居然打算公開在自己面前出現,這顯然不是什麽好的征兆。而最糟的是,雅加西已經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來抑制對方了——在不久的将來,恐怕沒有人能阻止莫巴帝擴展他的勢力。

等到了那個時候,卡那多斯大陸會變成怎樣?世界會變成怎樣?神靈們又會如何應對?雅加西思索着,可是得不到答案。與單純的戰鬥不同,覆蓋着重重迷霧、長達幾百年的陰謀并不是光憑一柄劍就能瓦解的。

不過至少,我可以保護好她。

雅加西收回視線,以溫柔的眼神凝視着偎依在身旁的精靈女孩。即使未來無法控制,但我已做好了一切安排,可以令黎瑟西爾遠離開戰争,陰謀以及那些會傷害到她的東西。或許對于傳說中的戰士來說這樣的願望太過渺小,但對我來說,已足夠了。

“雅加西?”察覺到對方灼熱的目光,黎瑟禁不住有些臉紅。

“黎瑟,你還不太了解我和莫巴帝之間的事吧?”皇帝岔開話題。

“我知道他是敵人。”精靈肯定地回答。

“可是他畢竟也曾經是我的學生。”皇帝的語調中透露出久遠的回憶,“傳說中的雅加西會變成怎樣我一點也不介意,可是我希望黎瑟能了解我的一切,了解一個真實的雅加西。這樣,即使傳說本身被埋葬在歷史中,依然有一個人會記得我。”

“恩~!無論世界變成怎樣,我都會永遠陪伴在你的身邊。”女孩以溫柔而堅定的口吻回答,然後用纖細的雙臂緊緊摟住愛人。

路維絲歷四三年一月二十五日,競技盛典的第七十四天,太陽依然沉睡在廣袤的地平線之下,但整個大盧爾德卻已迫不及待地蘇醒了。可容納十萬之衆的巨大競技場座無虛席,安置在各處的紅炎石也已将熱砂戰場盡收眼底——在魔法網絡的操控下,它們能忠實地将影像投射到全城的水之鏡中,讓整個城市成為一座更加宏偉的競技場,讓所有的市民都跟着戰士的熱血一起沸騰。

今天是皇帝的衛冕戰,但不同于一般慣例,此次衛冕戰是雅加西破例答應下來的,挑戰者也全都是大陸上最頂尖的戰士。在過去的幾百年中,皇帝曾創造了無數衆所周知或不為人知的傳說,這一次,觀衆們則相信他們可以親眼目睹傳說的誕生。而當戰鬥結束後,傳說的目擊者們便會将所見到的一切帶回自己的家鄉,傳遍大陸各地,遞送入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清晨的第一束陽光終于破開茫茫夜空,揭去包裹着萬物的黑色面紗,投向這片繼承無數傳說的土地。光芒令巨石砌起的競技場恢複棱角分明的表面,令沉寂的熱砂戰場恢複鮮血一般的紅色,也令靜待着的人們在一瞬間躁動了起來。

“今天是大盧爾德競技盛典的第七十四天,而我們眼前這些威名鼎鼎的戰士将會在此地對皇帝發起新一輪的挑戰……一次由皇帝本人認可的挑戰~!近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破例~!”宣講官渾厚的聲音傳遍全場,而在經魔法映照後,則傳遞到了全城。

“現在請允許我介紹這些頂尖的挑戰者,他們是——

“逝去的布萊克王族最後的血脈,魔法戰士肖恩·布萊克~!

“來自北方大陸野蠻人部落的屠龍者薩迦斯~!

“來自洛倫丹大陸,路維絲女神的聖騎士,聖劍騎士團團長布雷斯~!

“來自千塔海岸的獵潮劍聖梅洛迪~!

“來自雷霆之城的雷霆劍聖阿爾薩斯~!”

伴随着刻意拖長的音調,五名挑戰者在玫瑰花雨下步入熱砂戰場。無論周圍的歡呼聲多麽巨大也好,他們對此根本毫不在乎。每個人的眼睛都緊盯着對面那扇依然關閉的薔薇門,各位懷着不同的心思,等待着力量颠峰的到來。

下一刻,競技場一側的薔薇大門終于開啓,傳說中的最強戰士走進了鮮血染紅的熱砂戰場。數十萬觀衆躁動的歡呼身在瞬間清晰起來,由分散的亂流凝聚成一股極具壓迫力的狂風,席卷過整個競技場。每個人口中都在喊着皇帝的名字,就連曾看過無數戰鬥的宣講官也頓時瞪大了眼睛。

“看哪,今次皇帝用的不是銅劍~!還有那件黑色的衣服,那是傳說中的‘永恒戰衣’,據說連閃級武器都無法令其破損一絲一毫的永恒戰衣~!”宣講官以激動的語調大聲呼喊,“看哪~!這一次,皇帝是認真的~!”

面對暴風般的歡呼聲,皇帝只是微笑着擺了擺手。幾百年來,這樣的場面他曾經歷過無數次,但今天的感覺卻特別敏感。那些歡呼聲仿佛近在耳旁,又仿佛來自遙遠的彼岸,眼前的熱砂幻象一時清晰,一時模糊,世界猶如夢境般捉摸不定。

這正是死亡臨近的景象啊。

雅加西覺得心中有一個冷酷而陌生的聲音這樣告訴自己,皇帝禁不住因此繃緊全身,但接着,他卻突然笑了起來。

美露基狄克,你在看着嗎?

路維絲,你在看着嗎?

莫巴帝,你在看着嗎?

還有其他渴望操控命運的人……你們都在看着嗎?雖然剩餘的時間已很少,但直到最後為止,我都将以皇帝的姿态戰鬥到底。

而我的信念則會和雲耀一起,永遠地流傳下去。

“各位,戰鬥已經開始了。”在挑戰者面前十米處站定,皇帝緩緩地從懷中取出寶劍,然後拔劍出鞘。精王劍“雲耀”柔軟的劍身在風中微微擺動,鋒利的劍刃挑起一線金黃的陽光。那一刻,整個戰場、整個競技場乃至整個城市都安靜了下來。

五名挑戰者早已擺出微妙調整過的鋒矢陣型,聖騎士與野蠻人一馬當前,位于最前端,獵潮劍聖與魔法戰士分立兩側,而阿爾薩斯則在中央控制局勢。皇帝抽劍出鞘的瞬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然而對方卻并不急于進攻。

“你們戰鬥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被我殺死嗎?”皇帝以高傲的口吻發問,“你們了解力量的真谛嗎?”

“我們都很清楚自己戰鬥的目的,盡管理念不甚相同,但戰勝你的目标是一致的,沒必要現在才來說教。”聖騎士不卑不亢地回答,以雙手巨劍謹慎地護住全身。

“是嗎?你應該就是路維絲的使者吧?”雅加西微微一笑,“你在頂級組戰鬥中重創對手的招式實在非常精彩,由屠龍者後跳時開始便悄悄轉移重心,因此才能躲避過對方迅捷無比的直線突刺,再加上已計算出受傷後身體的擺動,所以事先調整好平衡,在獲得攻擊時機的瞬間,一舉以最大力量将對方的防禦破壞。”

“如果記得沒錯,這應當是艾拉澤亞的劍術中的上級絕技,由此推斷你也一定來自那裏。”皇帝突然倒轉寶劍,放松了自己的姿态,“告訴我,崇尚榮譽的古老國度最終也投身于女神的麾下了嗎?”

“你究竟打算說些什麽?”聖騎士依然保持着警惕,沒有放過對方的一舉一動。

“雖然我并不清楚你是因自己的意志還是女神的命令來到此地,但就這樣站在我面前的話是沒有意義的。為什麽不這麽假設呢?即使是無所不能的皇帝,在看到各大強國投身路維絲聯盟之後,或許也會産生一點憧憬吧?”

“你的意思是……”布雷斯的眼睛一亮。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聖騎士依然保持着完美無懈的防禦姿态,然後在罅隙之間,伴随着一聲悶響,其餘四名挑戰者卻突然發現皇帝已經站在了聖騎士身旁,兩人的肩膀相錯而過,腳下的紅砂飛舞而起。

雅加西的右手并沒有動作,還是放松地倒握着長劍,然而左拳卻深埋入布雷斯的身體——就算從阿爾薩斯的位置來看,一切也清清楚楚,因為聖騎士的铠甲居然從後背凸了出來,不僅如此,甚至連他的整個身體都挂在了皇帝的拳頭上,仿佛一張弱不禁風的紙片。

很難想象正面的铠甲與血肉被擠壓到了什麽樣的程度。更難想象的是,皇帝僅憑血肉之軀就能将附着魔力的铠甲毀壞~!

布雷斯并沒有感到疼痛,在被擊中的瞬間他已立即斃命。幾秒之後,聖騎士的口中噴出一股濃稠的血霧,接着那沉重的身軀便連同巨大的重劍一起緩緩歪倒在地,一動也不動了。

“我的意思是,你的防禦實在處處是破綻啊。”皇帝以冷酷無比的語調對着腳下的敗者如此評價。

下一瞬間,回應這一評價的是野蠻人的咆哮聲,在咆哮聲如波濤般傳開的時候,槍鋒劃破空氣的尖銳鳴叫也跟着到了。而當刺向皇帝的瞬間,精王槍居然再一次加快了速度——薩迦斯早已計算了距離,第一次踏步沖出後,槍鋒即将到達時恰好可以獲得第二次蹬地發力的機會——這是無法閃避的二段突刺。

雅加西站在原地不躲不閃,只是翻動手腕抖出長劍。兩柄武器接觸的瞬間,一片銀光四下濺射,而當金屬的碰撞過後,歪向一邊的不是柔軟的“雲耀”,而是足以貫穿龍鱗、足以斬開虛無的精王槍~!

什麽~!屠龍者無法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皇帝居然能夠直接攻擊凝聚着全部力量的槍尖而不受到反噬,并且仿佛引導水流一般,巧妙地令自己長槍的軌跡産生了偏差。

對于攻擊者來說,這一偏差就相當于生與死的距離。

皇帝的手指撫過擦身而過的長槍,接着整個人一躍而過,瞬間欺近持槍者身前。他手中的軟劍在空中閃出三道光芒,其中兩下切斷野蠻人頸項左右兩側的大動脈,最後一劍則從中間穿入,繞過氣管直接刺穿脊椎。如此一來不僅節約了斬開肉體的時間,而且屠龍者即使有最後的爆發力也無濟于事了——他已徹底癱瘓,雙眸中的光彩也随着汩汩流出的鮮血迅速渙散而去。

“去死吧~!”在聖騎士倒下的時候肖恩就沖了上去,可是跑過幾米的時間中,野蠻人也倒下了。兩名劍聖還在五米之外,從皇帝殺人的速度來看幾乎來不及支援,魔法戰士清楚自己根本沒有勝算。但即使如此,他也毫不畏懼地迎面進攻。

肖恩手中的武器在第一回合就被挑上了半空,接着雲耀削向目标,一下便埋入了魔法戰士的身體。

“咦?”皇帝有些驚訝,這一劍原本是應當将對方斬成兩半的。

肖恩早已為自己施展了強力的防禦魔法,雖然不能保障他的生命,但也足夠奪走皇帝的性命。渾身飙血的魔法戰士竟然用雙手去抓皇帝的寶劍,然後咬着牙再度念出了一個單詞,冰霜立即爬滿他的全身,将傷口連同雅加西的武器一同凍結。

“就是現在~!幹掉他~!”無須肖恩提示,兩名劍聖早已發動了各自最猛烈的劍鬥氣,狂暴的龍卷風與銳利的無形劍一同撲向被封鎖住動作的皇帝,整個競技場都在這股巨大的波濤沖擊下顫抖着。

雙重共鳴的“斷山”級劍鬥氣,阿爾薩斯相信對方絕對不可能破解得了。

然而緊接着,他卻看到皇帝以閃電般的速度從冰霜中抽回長劍,然後在那撼動着大地的劍鬥氣面前劃出一朵綻開的銀色花朵。一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降臨了,被風聲鼓蕩的耳膜因無法适應這突然降臨的死寂而鳴動着,時間和空間仿佛都失去了作用,意識,失重了。

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狂暴的巨龍消解于無形,怒氣凝聚的刀刃斷成碎片,雷霆萬鈞的劍鬥氣此刻卻像幻象般可笑。留在阿爾薩斯眼中的,只有身着黑衣的皇帝,以及他那柄讓一切歸于死亡的傳說之劍。

“梅洛迪~!”雷霆劍聖的眼角掃過同伴,卻發現對方已經死去——獵潮劍聖依然僵立原地,可是頭顱卻被一柄長劍完全貫穿。

在剛才反擊的間隙,皇帝飛起一腳,正中落下的長劍——肖恩脫手的那柄武器——被踢中的劍仿佛利箭,直射入旋渦般的劍鬥氣,穿越過被瓦解的風暴中心,然後精确地釘進了梅洛迪的額頭。掌握着“斷山”的獵潮劍聖根本沒有想到,致命一擊居然會從自己最得意的絕技中鑽出來,而現在的他再也沒有機會後悔了。

雷霆劍聖沒有為同伴悼念的時間,他驚訝的話音剛落,皇帝已來到了面前,一柄軟劍仿佛一條銀色的蛇,咬向阿爾薩斯的喉嚨。

不能使用劍鬥氣~!

青年立即判斷出自己的速度、力量和準确度全都在對方之下,如果現在還打算使用劍鬥氣,恐怕尚未凝聚起怒氣便已斃命,他唯一能想到的應對方式就是以劍對劍。金屬表面泛出的冷峻光芒頓時将戰場中心的兩人包裹,長劍相互咬合的火星四下濺射,亮得刺眼。

過了好幾秒——對于戰鬥中的人來說,這幾秒就如同數個世紀般漫長——那片銀光突然滅去,兩人在同一時間跳出交鋒的距離,在相隔五米的地方各自站定。看着眼前殘酷無比的戰鬥,整個競技場中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盡管再敏銳的眼睛也追蹤不到那兩柄劍的軌跡,不過他們卻從現在映照入眼的景象中預測到了結果。

阿爾薩斯已渾身是血,甲胄到處都是割痕,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外翻的血肉令他的模樣變得十分駭人。而皇帝卻毫發無傷,氣定神閑,那柄精王劍依然如拔出時一般,散射着清冷的光輝。

他的劍快得連血都沾不上去。阿爾薩斯覺得自己的舌尖正泛起四分五裂的恐懼感,這就是“雲耀”的力量嗎?這就是皇帝真正的實力?在不到十五秒的時間內解決掉了四名最優秀的戰士……我和他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差得太多了~!

阿爾薩斯竭力壓制下想要逃跑的可恥念頭,不顧全身的傷痛,再度擺出防禦的姿态來,可是他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防禦。

“知道你們為什麽那麽容易便被擊敗嗎?”皇帝再度開口,聲音凝重而冷靜,“因為在戰鬥的時候,你們所依賴的是平時訓練出的成果而非自己的頭腦。成年累月的練習令劍術深深地烙印入戰士的體內,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便會自然而然地做出反應,當中并不需要思考,這的确是令實力大大提高的唯一方式,可是……若要成為頂尖的戰士,必須取回在戰鬥中思考的能力。”

“所以了,劍鬥氣盡管威力巨大,可是那依然只是一種通過訓練而獲得的條件反射,對于創新根本沒有幫助,只是一味引誘人們加強,再加強,如果所有人都以為劍鬥氣便意味着劍術的最高境界,那便不會有進步的時候。”

“你有很高的天賦,應當來學習雲耀,讓自己重新獲得選擇的權力。這樣,即使在兩劍相錯而過的千分之一秒內,你也有思考的餘地并選擇該采用何種方式來擊敗對手。”雅加西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滲透着熱砂的低鳴,令青年的全身顫抖,“怎麽了?你難道在恐懼嗎?身為一個渴望着力量的戰士,難道你不想親身體驗一下雲耀最高境界的力量嗎?”

皇帝的話語令阿爾薩斯的雙眸在瞬間燃起了灼熱的火焰。

對了,我想要體驗力量的颠峰……即使以生命為代價也好,我也要正面迎戰皇帝的劍鋒,否則之後的一生便毫無樂趣了~!只要全心全意地戰鬥,并感受戰鬥帶來的一切即可~!

四指壓在劍身上緩緩推出,阿爾薩斯的身體下沉,長劍在他的雙臂間以最大限度拉開,仿佛滿弦之弓上待發的箭。這是很久以前青年曾經學習過的劍術,最基本突刺的變形式——牙突,攻擊面狹窄且不可逆轉。不需要精妙的連續技,不需要威力強大的劍鬥氣,阿爾薩斯覺得選擇它作為自己最後的一劍再合适不過。

那真是非常出采的眼神啊。越過精王劍的鋒芒注視着等待一搏的青年,皇帝不由露出贊許的表情。沒錯,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那就象是一柄精心打造的名劍,總有一天會煥發出奪目的光芒。他正是傳播“雲耀”最合适的人選~!

雅加西這樣想着,然後一口咽下喉頭湧動的鮮血,忽略全身刺痛的燒灼,舉劍面對挑戰自己的青年戰士:“來吧~!”

下一刻,弓已滿勁箭已離弦。阿爾薩斯手中的長劍直刺向皇帝的胸膛,然而在即将到達的那一刻,一片雪亮的光弧卻自他的頭頂,以不可截斷之勢斬了下來。雷霆劍聖手中一輕,閃劍已在瞬間被一分為二,接着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全身撕裂般的劇痛,以及從周圍蜂擁而來的黑暗與窒息。

皇帝的那一劍斬開了據說永遠也不會斷裂的閃級武器,餘勢則在阿爾薩斯的身上帶開一道從左肩直到腰際的傷口,騰起的大片血霧為衛冕戰畫上了血腥的句號。

不知過了多久,阿爾薩斯努力地睜開眼睛。周圍都是一片血紅,四下的嘈雜聲、呼喊聲、哭泣聲混在一起,可是他聽不見,耳邊只有一片空白,好像世界上所有聲音都被抽走了。

我居然從皇帝的劍下生還了嗎?青年用盡全力要撐起身體,從左肩到腰間的劇痛卻令他幾乎暈厥,然而即使如此,阿爾薩斯還是很清楚——那一招是皇帝留情了,否則自己便會被斬成兩半。

自己徹徹底底地輸了。

對了,皇帝呢?神志清晰過來的第一時間,劍聖就想到了雅加西,他定了定神,立即尋找起來。

首先映入青年眼中的是環繞于四面八方的觀衆們,他們的眼神讓人難以形容,有的帶着惋惜,有的帶着崇拜,還有的僅僅是困惑與呆滞,就連宣講官也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看着。接着,老獸人茫然的表情進入了阿爾薩斯的視線,曾經的火焰劍聖已經走進了熱砂戰場,他環顧着每一具屍體,最後嘆了口氣。

“我失敗了。”帕西蒙喃喃自語,“原來曾經戰勝我的人是如此地強大……不可思議,實在是不可思議。這就是‘雲耀’嗎?”

美麗的精靈女孩哭喊着想要沖上前去,好幾個人全力阻擋才終于制止住她。而順着黎瑟西爾的方向望去,阿爾薩斯終于看到了傳說中的皇帝。

現在的雅加西已被包裹在一股升騰的火焰之柱中,他的表情安詳無比,但是雙眼卻再也不會睜開了。那直插天際、光彩奪目的火柱遠在幾百公裏外也可以清晰地看見,它就好象是來自蒼穹的呼喚,正一點一點地帶着皇帝的軀體離開人間。剝裂的碎片仿佛輕盈的羽毛,跳躍的火星,萦繞着火焰之柱逐漸升騰到黎明的天空中,散落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是美露基狄克的詛咒。”老獸人輕聲地說着。阿爾薩斯卻掙紮着站了起來,雷霆劍聖不顧殘破身體的悲鳴,一路灑下熱血,蹒跚地走向那高塔般矗立的火焰,最終在皇帝熔化的影子前站定。

接着,高傲的青年彎下膝蓋,跪在了地上。

兩周以後,阿爾薩斯與帕西蒙踏上了返回雷霆之城的旅途,與他們同行的還有一位聖騎士——利奧·奧古斯特,聖劍騎士團副團長。多虧了利奧的聖光術,遭受重創的青年才能在短短兩周內就得以康複。

“你們如果就這樣走了的話,最後依然只會一事無成。”清脆如銀鈴的聲音令即将進入法陣的三人停下腳步,一位美麗的精靈女孩懷抱着狹長的布包,緩緩走了過來,“光憑你所受的那一劍是無法體會出雲耀的精髓的。”

“按皇帝的允諾,請你務必帶着此書離開。”黎瑟西爾遞過一本薄薄的書,“這本書是由雅加西本人撰寫的,其中記載着關于‘雲耀’的全部,原理其實并不複雜,需要的只是純粹的心靈,所以它可以算是永遠都不會失傳的技術。”

“這是……這是皇帝給我的?”阿爾薩斯的話音顫抖起來,青年恭敬地雙手捧過那本書。

“那并不代表什麽。”精靈的話鋒突然一轉,“不要以為讀了這本書便能成為真正的雲耀使用者,那僅僅是入門級的水平而已。更高的境界只有在屬于自己的戰鬥中才能體會并學習。”

“還有這個。精王劍雲耀,也是給你的,因為……因為皇帝已經無法再拿起它了。”說到這裏,女孩的聲音突然慢了下去,雙眸無法抑制地蒙上了一層雨霧,“雅加西希望你能成為雲耀的傳播者……可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以你的資質,永遠也無法達到雲耀的最高境界~!”

“如果不是因為美露基狄克的詛咒,雅加西他怎麽可能死在這種地方~!怎麽可能會需要你這樣的陌生人來幫忙……”黎瑟終于低聲地哭了起來,精靈纖細的手指按着胸口,整個身體彎了下去,就好象心口的地方在劇烈地疼痛一般。

身旁的兩人沉默地緊抿嘴唇,接過精王劍的青年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将傳承的武器抱在胸前,然後對着皇帝的戀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或許吧。或許我的資質的确不夠高,我既沒有無盡的壽命也沒有寶石的眼睛,可是……我可以在此保證,阿爾薩斯絕對不會讓這柄武器蒙受一絲一毫的恥辱。”青年說完,大踏步地走進移送方陣中。

路維絲歷四三年,聖劍騎士團副團長利奧收回了精王劍緋蓮與團長布雷斯的屍體,并将他們送回遠在海洋另一頭的路維絲聯盟,而他本人則決心留在卡那多斯。之後,阿爾薩斯,帕西蒙與利奧·奧古斯特一同回到了雷霆之城,阿爾薩斯當即舍棄雷霆劍聖的稱號,發誓再也不會使用劍鬥氣,轉而潛心學習雲耀。

在接下來的三年中,他們成為了第一批雲耀的使用者與傳播者。在雷霆族內部短暫的鬥争過後,雷霆之城也終于成為了雲耀的發源地。盡管劍鬥氣以巨大的威力依然受到許多戰士的青睐,可是更多時候它被使用在了戰場上。對于戰士們來說,“劍鬥氣”已經無法再代表劍術的最高境界,“雲耀”才是。

劍的世界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創新與思考的理念成為了主旋律。

路維絲歷四六年,為了從實戰中提高自己,阿爾薩斯離開了雷霆之城,開始了自己的修行之旅。次年,利奧帶着雲耀回到了路維絲聯盟,皇帝的遺産從此在洛倫丹大陸生根發芽。

[七尾聲]

路維絲歷四九年,這裏是北方大陸的阿雷特山脈,一名矯健的登山者越過重重障礙,最終攀上了卡紮克峰——僅次于山脈最高的特裏亞峰。與想象中的不同,展現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嶙峋的山石,而是一塊人工造就的平地,而在這個巨大平臺的中央,一柄滲透出冰冷氣息的巨劍就在眼前。散發出幽藍光芒的武器被禁锢在透明的冰座中,只留下劍柄等待着将它喚醒的主人。

這就是霜恸,傳說中能為持有者帶來無盡力量的武器。

“哈,果然在這裏~!不過這麽大的話,使用起來可不方便啊。”登山者圍着冰座轉了半天,然後開玩笑般用冰鎬去敲了起來——當然,這些不同尋常的冰晶是絕不會因此碎裂的,可是他的行為顯然令隐藏的旁觀者按奈不住了。

“戰士,在這裏并沒有捷徑可尋,你必須依靠自己的意志和力量經受考驗。”一名巫妖從空氣中現出了身形,他留着一頭清爽的短發,冰藍色的瞳仁中湧動着一股琢磨不定的火焰,不過這形象顯然未對來客造成什麽影響。

“如果不希望我敲的話,直接樹個牌子就可以了。”對方笑了起來,然後又擺了擺手,“別在意,我只是看看而已。”

“千辛萬苦來到此地,你只是想看一看霜恸的樣子?”巫妖的眼神中帶着好奇,“你難道不渴望力量嗎?”

“我已有趁手的武器了。”那名戰士拍了拍腰間的長劍,“之所以到這裏來也的确是渴望着力量,可是我要的不是霜恸。”

“那麽?”

“我在等待着那個能拔出霜恸的人,我渴望着與強者戰鬥,然後從戰鬥中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回答者的雙眸在一瞬間燃燒了起來,“而等到那一天,在突破了雲耀的瓶頸之後,我便可以回去……回到那片屬于我的地方。”他說着望向了南方,遠在萬裏之外的那片熱砂的土地仿佛就在眼前,令喃喃自語的戰士在一瞬間回想起了過去。

死亡騎士番外篇劍之主

——完——

番外篇火焰之魂火十字[一受難日]

天空密布山巒般層疊的烏雲,大雨下個不停。高大的黑發男子一言不發地走着,在冰冷的街道上緩步邁向灰色的終點。

男子披着濯銀的重甲,胸甲上紋着赤紅的流雲火焰,火焰圍繞着一枚燃燒的十字。在卡那多斯大陸上,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它的來歷——這是辛格威斯王朝的紋章,火十字紋章。幾百年前,手持無名武器的提蘭佩多·辛格威斯南征北戰,最終建立了第一個橫跨白石山脈的龐大帝國——古蘭貝爾。從那時開始,無名的聖十字劍就成為了王朝勝利的象征,如誓言般守護着這個國家。

作為帝國末代統治者,莫巴帝·辛格威斯并沒有做錯什麽——他以完全的理性規劃古蘭貝爾,以毫無漏洞的法律約束人民。在戰場上,則以無敵的形象沖在最前線,直到戰鬥結束為止,莫巴帝絕對不會後退哪怕半步。

這令帝國的疆域大大擴張,而改革也使人民的生活改善許多。他的功績或許可以和當年提蘭佩多·辛格威斯相媲美。

但現在,不敗的傳說已經成為了過去——再強的誓言在女神面前也顯得蒼白無力——當希亞女神遠渡重洋,來到卡那多斯完成自己的黎明時,古蘭貝爾的命運已經注定了。僅僅一夜之間,女神的軍隊就攻下了赫赫有名的自由都市大盧爾德,鐵蹄踏過競技場的瞬間,矛頭直指向大陸最大的帝國。

即使莫巴帝的劍術和戰略再優秀也好,僅憑一個人是無法抵擋住希亞的審判騎士團的。女神聯盟新研究出的移送方陣技術令防禦變得極為困難,聖騎士們的聖光則令戰鬥力幾乎不會減弱,再加上凡人對于未知力量的天生恐懼,古蘭貝爾的大軍開始以緩慢但無法抑制的速度崩解。

人與神的戰争持續了整整六年,希亞歷○七年春天,審判騎士團終于攻破了帝國在南大陸的最後一道防線,為了避免對方以清除異教徒的名義毀滅帝國文明,莫巴帝唯一的選擇只有投降。

女神在現世的代言人答應了這個要求,同意讓被征服的古蘭貝爾獲得教籍并成為希亞聯盟的一員。而作為交換,辛格威斯家族必須被抹消以避免未來可能出現的不穩定。

如果自己的死能換來國家的和平,莫巴帝·辛格威斯顯然會毫不猶豫地答應這個條件吧?對于聖十字劍的持有者來說,死亡并不值得恐懼。不僅如此,他們從一開始就舍棄了凡人應當具有的感情,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成為最完美的統治者。

可是必須接受絞刑的并非莫巴帝一人,還有他剛滿十歲的女兒——伊修塔爾·辛格威斯。

當永遠面無表情的國王聽完使者提出的條件時,騎士們看到他猶豫了一下——那是莫巴帝唯一的一次猶豫,但是也只是稍縱即逝的一瞬間。接着,缺乏感情的統治者便點了點頭,以慣常的無法琢磨的口吻回答:“我接受這個條件。”

現在,古蘭貝爾王城上飄揚的火十字旗幟已經全都被撤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希亞女神由雷霆組成的花環。身穿黑色重铠的複仇騎士整齊地肅立在街道兩側,置于胸前的鋒利長劍将民衆與他們孤獨的王隔離開來。而在街道盡頭的十字廣場上,一個高大的木臺已經被建了起來,上面矗立着的黑色絞架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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