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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誕生 (3)

的法術根本就不存在,沒有什麽可以阻止逃不過的死亡。

艾麗斯的生命正在流逝,她感到自己的視野在迅速的收縮,而劇烈的咳嗽則令全身都顫抖了起來。女孩的意識逐漸遠去,但過往的記憶卻在一瞬間湧現入了腦海中,三年前那個還帶着雛氣的男孩如今卻已經成為了可以獨當一面的法師。

若是這個笨蛋不去做愚蠢的人體實驗的話,我和他會變的怎樣呢?艾麗斯心想。但現在一切都已成為過去了……

她盡着最後的力氣,把頭轉向了法師:“我知道你不在乎他們,但是等到法陣完成了,去救救這些學生,好嗎?他們并沒有做錯什麽。”

理查德點了點頭。

“那本裏魔法之書送給你,以後好好的去研究它……連我的份一起。理查德一定知道我想用它做什麽事,對嗎?”女孩的聲音越來越輕。

對方又點了點頭,艾麗斯朦胧的目光捕捉到了對方眼角的淚痕。

“還有,別再為了研究魔法而不顧一切了,別去做人體實驗,別讓自己在政治中變的麻木,我想要理查德保持現在的樣子,有同情心和正義感,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和我這樣約定,好嗎?”

“我答應你。”理查德用沙啞的聲音回答,他的臂彎猛的一沉。

艾麗斯安詳的閉上了眼睛,整個房間的生氣在一瞬間仿佛被抽光了一般,陷入了死寂之中,惟獨手杖上清冷的光芒映照出死靈法師一動不動的身軀。

佩吉一臉頹廢的坐在廣場上,再過十來天,鮮血之印就會令他的肉體完全崩潰,而若是解除詛咒的話,寄生翎肯定會劃開他的肚子。在最後,這名高階法師選擇了向酒精求助。

“女士,您是否也要來點呢?”佩吉對着雷娜斯的雕像舉起了酒瓶,但下一刻,移送法陣的光芒卻打斷了他粗陋的玩笑。

“理查德~!!!”高階法師一下就清醒了過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死靈法師的氣色很好,完全不像是中了鮮血之印三周的樣子,他的周身則環繞着一層淡而堅固的抗魔結界。不僅如此,艾麗斯居然會像睡美人一般,安詳的蜷縮在理查德的懷抱中~!

理查德根本沒有理睬對方,徑直走向了學院中央大道盡頭的大門。而佩吉狂亂的喊聲則在他的聲後響了起來:“是理查德?巴雷斯~!理查德出現了~!”

移送法陣的光芒此起彼伏的湧動了起來,法師們紛紛沖向了中央廣場,學院的公敵,死靈法師理查德?巴雷斯現在就在眼前,但是他們卻無法對他出手——因為眼前的景象明确無誤的告訴了他們,那是唯一的希望。

“你找到了對付寄生翎的方法了?”拉克羅爾氣喘籲籲的問道,現在溫菲爾德學院的院長已經徹底淪為了街頭的流浪漢,因為就連那件代表身份的華服也已肮髒不堪了。

“是的,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理查德回答,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但是,我要首先與真理騎士團交涉,這樣才能徹底清除學院內的惡魔。另外,我還要見艾麗斯的父親,克萊門特?斯特萊夫。”

“但是……”拉克羅爾有些不滿。

“你是懷疑我嗎?”死靈法師大聲質問,那灼人的視線令對方不得不側過頭去,“若是你們不想再起沖突的話,請為我讓開一條路。”周圍的法師們相互使着眼色,擋在理查德面前的人牆立即消失了。

理查德沿着中央大道筆直地走向了真理騎士團,聖十字法陣的力量在黑衣上萦繞着,卻并沒有令他有絲毫退縮,轉眼之間,死靈法師便已跨越了那金色的火牆,站在了劍聖的面前。

“帶我去見克萊門特?斯特萊夫。還有,讓梅雷迪思來和我交涉……如果他在這裏的話。”理查德冷冷的說道,對方默默的點了點頭。

溫菲爾德學院得救了。

寄生翎事件歷時二十二天,死亡人數多達四百三十六名。其中死于寄生翎者,九名;死于鮮血之印者,兩名;死于學院內亂者,一百五十二名;死于真理騎士團鎮壓者,二百七十三名。這是雷娜斯聯盟歷史上最慘重的魔法事故。

雷娜斯歷三二○年。

除了這個黑衣的身影以外,聖都郊外的墓園裏空無一人。這之外,就是林立的墓碑,無盡的墳場,這些青色的石碑記載着人們或喜或憂的命運,不過更多的則是無奈。

黑衣人走了很長的路,最終在一塊簡潔的墓碑前站定了,他撩開了遮住容貌的鬥篷,輕聲的打了個招呼:“我回來了,艾麗斯。”

秋風吹散了理查德銀白色的短發,冰藍的火焰則不知疲倦的在他的雙眸中躍動着。巫妖的嘴角微微揚起,他坐在那座墓碑的身旁,就好象是坐在最親密的朋友旁一般。

“今年的局勢真是動蕩,路維絲的信徒們終于開始了暴動,有好多城市都被占領,她的确是個強有力的神。相反,真理騎士團卻已經徹底衰落了,劍聖們紛紛叛逃,結果連北方重鎮蘇路特都失守,本來我打算去那裏查找關于裏魔法的資料,最後只好放棄了……”

“不過,你的父親和弟弟都沒事,雖然克萊門特辭職了,但他并沒有加入路維絲一派,你弟弟也是,戰亂與信仰的狂熱是無法影響到他們的。”

“盡管關于月之都的尋找一無所獲,不過我還是得到了些線索……洛倫丹大陸也許會有更多的關于裏魔法的秘密,我打算到那個未知的大陸去看看。”

“我猜到時候你一定會很想念我的吧?”理查德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帶着裏魔法的真實,來到這裏與你一同分享的~!”

“因為那是我們早就約定好的事情,無論是過去還是将來,我都一定會連你的份一起完成的。”

“為我祝福吧,艾麗斯。”

死亡騎士番外篇寄生翎

——完——

番外篇火焰之魂劍之主[一呼喚]

正如名字所述,放眼望去,整個死亡峽谷內不存在任何植被或灌木。它的地表幾乎全都是墨黑色的玄武岩,冷酷的岩石覆蓋在大地之上,占據了全部的視線,令人覺得不寒而栗。再加上狂暴無比的強風,如果一個人只身影孤地在這片厭惡生命的領域中穿行,恐怕就連血液也會凍結吧?

然而此時此刻,死一般的寂靜卻被某種強橫的力量撕裂了。整個峽谷內布滿了橫七豎八的裂口,有些甚至深不見底,玄武岩的碎片四散在地,粉塵随風飛舞——就像是有一頭猛獸用利爪在這個峽谷中刨過一般,可是事實上,就連巨龍也絕對無法造成這種觸目驚心的破壞。

能撕裂死亡峽谷的力量只有一種。

“劍鬥氣……沒錯,而且是‘斷山’級的。”獸人仔細地撫摸皮肉外翻的大地,然後滿意地嘆了口氣。

從臉上的皺紋來看,他已經有六十來歲了,深褐色的頭發中鑲入好幾縷銀絲,并且很長時間沒有剪過,寬大的下巴上面也有不少胡子碴,猛一看上去像是從深山裏出來的野人。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殘破的身體——老獸人左邊的袖管是空的,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披上一件沉重的短鬥篷,他的左腳行動起來十分僵硬,盡管穿着靴子,但踏在玄武岩石上卻依然發出沉重的聲音——這是一條鋼做的假肢。

死亡峽谷的來訪者就這樣無言地走着,拖着那條铿钪做響的鐵腿,一路查看大地的傷痕。最後,在峽谷的出口處,他終于停下了腳步。

近百人正圍成一圈肅立,在他們的中央,一名鐵塔般高大的獸人戰士正失神地望着正前方,一動也不動。他的全身都纏滿了繃帶,只有幾處露出綠色的皮膚。在這片冷酷的黑色土地上,這種搭配格外地刺眼。

而在獸人戰士的對面,有着火紅色眼睛的人類青年正滿不在乎地與他對視着。

“好了司儀,別在乎那些繁文缛節,讓我們快點結束儀式吧。”人類戰士催促着一旁的老者。

對方只得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大聲宣布:“路維絲歷四二年,挑戰者阿爾薩斯戰勝了劍聖領主雷克斯,甚至掌握了劍鬥氣‘斷山’級奧義。按照我劍聖一族的傳統,現在我宣布,阿爾薩斯有資格擔當新一代的劍聖領主。”

“如果在場的見證者中,還有誰有疑問,請立刻提出。”回應這句話的只有沉默,于是司儀将目光轉向了一旁的獸人。

“雷克斯,請交出領主之戒。”說這句話的時候,司儀看到了烙在失敗者眼中的痛苦。

對于掌握着劍鬥氣力量的人們來說,唯一能決定一切的只有力量。盡管品格、聲望與決斷能力同樣非常重要,可是掌握着領主之戒,擔當雷霆族首領的人,一定是所有雷霆劍聖中最強的那個。時間會消磨去力量的鋒銳,在得到戒指的那一天,持有者就明白總有一天自己會老得無法守住它,但雷克斯從未想到自己竟然會在人生的颠峰時期敗給這樣一個對手~!

這個叫阿爾薩斯的人類劍聖今年只有二十歲,但和那些缺乏經驗的同齡人完全不同,他擁有難以想象的力量——阿爾薩斯甚至掌握了傳說中的‘斷山’。當決鬥開始時,那種排山倒海的攻擊令所向披靡的獸人第一次産生了膽怯,之後的形勢毫無懸念。

自己已經徹底輸了,而且也許盡一生的精力都無法追趕上這個眼中燃燒着火焰的對手。

“請交出領主之戒。”等了半晌後,司儀加重語氣,重複發話。雷克斯這才從懊悔與失神中醒悟過來,他緩慢地褪下手上的戒指,然後遞到了青年伸出的手上。接着,高傲的獸人彎下膝蓋,跪在了地上。

對于失敗者來說,這是領主交接儀式中最痛苦的部分。高傲的劍聖必須額頭觸地,向對手表示臣服,而在這漫長的叩拜中,力量決定一切的信念将會永遠地印刻在跪地者和所有人的靈魂之中。

每一名身處死亡峽谷中的劍聖都在無言地注視着眼前的景象,但突然間,一個沙啞的聲音卻打斷了人們的冥想。

“你叫阿爾薩斯?”

所有的人都将視線轉了過來,其中混合着驚訝,輕蔑與憤怒。劍聖一族在卡那多斯大陸上的勢力幾乎無人能及,就連王公貴族也不能輕易冒犯,但眼前這個缺胳膊少腿的老獸人卻膽敢打斷如此重要的雷霆之戒交接儀式?

可是冒犯者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是掃視了一下周圍,然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名青年的身上。

“沒錯,就是我。”對方有些迷惑,“你……有什麽事?”

“看看你手中的戒指,它的上面雕刻着一道閃電。”老獸人眯起眼睛,“擁有了這枚戒指,就相當于成為了雷霆一族的首領,整個北卡那多斯最強大的劍聖。現在的你,足以與獵潮劍聖和暴風劍聖并駕齊驅。”

“你已經站在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颠峰,還有什麽樣的目标呢?”那聲音中帶着一種老練的試探,但阿爾薩斯卻冷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會很有趣,原來又是這種老套的東西。如果你是說客的話,最好立刻就滾。”阿爾薩斯揚手就是一劍,無形的鬥氣從老獸人的耳畔擦了過去,帶起一道鮮紅的血痕。

“精準有力,而且對于鬥氣的引入也恰倒好處,你具有很高的天賦。”老獸人卻連眉毛都不皺一下,只是輕輕地拭了一下臉,“如果不喜歡說教的話,這個或許能讓你覺得有點意思。”他說着,從懷了掏出一個東西,丢向阿爾薩斯。

對方漫不經心地抓住那個閃亮的東西,然後掃了一眼。下一瞬間,阿爾薩斯的瞳孔卻頓時收縮,整個人一下就緊繃起來。

老獸人丢過來的是一枚戒指,上面所镌刻的圖案既不是雷霆,也不是暴風或海浪。那上面刻着的是一朵燃燒的火焰。

傳說中的火焰之戒,一枚屬于劍聖三大分支統領者的戒指。

“這是?”阿爾薩斯有些難以置信,傲慢的青年不得不将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司儀。而當老人看清之後,忍不住低低地喊出了聲。

“這是帕西蒙的戒指~!”司儀聲音令周圍的人們頓時渾身一顫。

作為統領整個卡那多斯大陸劍聖的領袖,那位強悍的獸人早在三十年前就突然消失了,連同象征着最強的那枚戒指一起。可是現在,毫無征兆地,火焰之戒卻突然再度出現,而且竟然直接落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巧合,還是命運?

“你究竟從哪裏得到的?”很顯然,現在已經沒人打算讓這名不速之客就這樣離開了,氣氛在一瞬間劍拔弩張。半跪在地的雷克斯也正以警覺的表情打量着那名老獸人。

被質問者幹笑了幾聲,露出一種痛苦而又無奈的表情:“我就是帕西蒙。”

人群在一瞬間炸開了鍋,“不可能”之類的喧嘩聲充斥于耳,可是阿爾薩斯卻只是問了一句:“看樣子你輸了。”

“嘿嘿,一點都沒錯。”傳說中的劍聖,眼前殘缺的老人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蓋過了所有的嘈雜,“我這個卡那多斯最強的劍聖被人打得落花流水,靠着施舍才揀回一條命,不過那是整整三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我知道自己已經老了,而火焰之戒需要一個繼承人。”

“年輕的劍聖,雷霆族的首領,你想繼承這枚戒指嗎?”帕西蒙一字一頓地問道。

阿爾薩斯點了點頭。

但在這時,司儀卻憤怒地阻止了他:“不要輕易地訂下約定,我們并未确定他的身份,誰知道這個家夥究竟是什麽人,不能因為一枚戒指就……”

“有戒指便足夠了吧?”年輕人不耐煩地打斷對方,“如果他不是帕西蒙,那就說明他已經殺了傳說中的劍聖并将戒指據為己有,這不是很簡單的邏輯?”

“可是……”

“得了,只要夠強,誰都有資格發言,這不是不成文的規定嗎?”阿爾薩斯皺起眉頭,以冷酷的語調迫使司儀住了口,“他至少曾經強大過,所以讓我聽聽這個人要說些什麽。如果是只針對我的要求,那決定也将由我一人做出,你們誰都不許插嘴~!”

“很好。”老獸人滿意地眯起眼睛,“我要的就是這樣的一柄利劍。”

“告訴我你的條件。”雷霆族的新首領以目光壓制住周圍所有人的喧嘩,然後凝視着對方的眼睛。

“替我擊敗雅加西,人們稱為‘皇帝’的那個男人。”帕西蒙舔着嘴唇,“五年一次的大盧爾德競技大會就要開始了,雅加西一定會參加,我希望你能在這個世界面前擊敗他。”

永遠不會老去,永遠保持着警覺,大盧爾德競技場永遠的冠軍,曾參與過幾百年前的某個黎明之戰,擁有無雙的劍術,一次便斬殺三千名精靈王國的精英戰士,據說近幾年他甚至戰勝了火焰之王美露基狄克——這就是皇帝雅加西。如果說劍鬥氣對于人們來說是個傳說中的存在,那麽皇帝對于劍聖們來說,同樣是個傳說。甚至有人認為皇帝曾竊取了只屬于神的力量。

“但傳說畢竟不會讓人感到害怕,只有在與皇帝面對面地戰鬥過後,你才會明白什麽叫做絕對。”帕西蒙下意識地撫摸着自己的鋼腿,眼神失落地望向前方,“據說,在與皇帝交戰過的無數戰士中,我是唯一活下來的人。很幸運對吧?可是我從此卻明白了自己永遠也無法達到他的程度——并不是因為身體殘缺的關系——對于渴望力量的人來說,這是難以忍受的事情。”

“所以自從三十年前,大競技場的決鬥過後,你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并且運用勢力封鎖了關于那場決鬥的一切消息。”

“沒錯,我不希望劍鬥氣的威名因此受到影響。在那之後,我一直在尋找着能擊敗皇帝的戰士,每時每刻都在尋找。”

“為什麽會找到我?”

“因為皇帝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老獸人低聲回答,“而且我也沒辦法去選出千年一人的最強劍聖。所以只能選擇你了,三十年來最強的劍聖。”他的目光中掠過一道狡黠的波瀾。

目前兩人正位于前往大陸南方的旅途中。盡管雷霆族的長老們全都持反對态度,但阿爾薩斯依然決定跟随這個來歷不明、持有火焰之戒的老獸人。年輕的劍聖并不在乎聽到的信息中會帶有謊言,對于他來說,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戰鬥。

“告訴我關于皇帝的事。”

“我當然會告訴你,否則根本一點勝算都沒有。”帕西蒙擺了擺手,“可是在學習這些理論之前,更重要的是感覺。你必須先親眼看過雅加西的戰鬥方式,才能明白我告訴你的一切。”

“已經有人要同他決鬥了嗎?”阿爾薩斯擡起頭。

“決鬥?那只是一場虐殺而已。”獸人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但是依然值得去看……那種難以想象的虐殺。”

路維絲歷四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兩人終于抵達了大盧爾德。這座城市的別名是“千年之城”。它曾經是整個卡那多斯最繁榮的城市,無數崛起帝國的首都,法師研讨的聖地,就連女神們也對其鐘愛有加。在歷史記載中,有三位神明曾選擇這個城市作為神眷之地,至今屬于她們的遺跡仍然存在于此。

但比起那些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大盧爾德競技場坐落于此。無論在動蕩之年還是和平之年,千年之間競技大會從未有過間斷,每過五年,它總是會按時開啓厚重無比的薔薇大門,呼喚戰士們的到來。而無數回應呼喚、将熱血抛灑在熱砂戰場上的勇者們,每一次都為古老的競技場以及以競技場為中心的大盧爾德帶來了無窮無盡的活力。

現在,這座足以容納數十萬人的圓形建築就在阿爾薩斯的面前威嚴地屹立着,仿佛一座無法跨越的高山,吞噬了年輕劍聖的全部視線。

“周圍的一切都在改變,可是競技場卻會永遠地存在于此,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帕西蒙感慨地嘆了口氣,蒼老的表情在一瞬間舒展開來。

“的确很震撼,可是我見過比這更宏偉的場面。”阿爾薩斯卻只是聳了聳肩,那種淡漠是游走于刀鋒和死亡間的人才會擁有的,“任何一座山脈都比人工建築要宏偉得多,而且論年齡的話,如果競技場已經存在了一千年,那山脈與河流起碼也存在了一萬年吧?”

“我沒想到你辯論的功夫也這麽好。”老獸人輕笑起來,“不過你搞錯了,對于我們戰士來說,競技場本身并不是重點。”

“只有競技場中的那片紅色土地——熱砂戰場,才是戰士真正的歸宿之地。”說這話的時候,帕西蒙的表情異常嚴肅。他好象已不再是那個被斬去一半身體的失敗者,而是回到了三十年前,成為了統領着三大劍聖分支的最強戰士,掌握着“斷山”的奧秘,燃燒着火焰般的靈魂。

那片土地究竟是什麽,能讓人變得如此不顧一切?阿爾薩斯無言地注視着身旁的老人,下意識地撫摸劍柄。

“好了,我們進去吧。”帕西蒙終于回過了神,深吸了口氣後如此說道,“跟我來,從側門進。”

“那這裏呢?”青年指了指正面高達三十米的薔薇大門。

“這裏是供競技者使用的通道,今天的我們只是觀衆而已。”老獸人頭也不回,“不過很快,你就該通過薔薇門了。很快。”

很顯然,盡管帕西蒙失去了左手與左腳,可是他的勢力依然不容小觑。阿爾薩斯與老獸人所在的位置是整個競技場中數一數二的,視野非常開闊,場中央廣闊的熱砂戰場盡收眼底。年輕的劍聖就那樣站在看臺的最前,無言地注視着這片傳說中的紅土。古老的花崗岩在訴說着悠久的歷史,鼎沸的歡呼聲在燒灼着戰士的神經,鋒利的刀劍反射着刺眼的陽光,等待着啜取血液的那一刻。

“今天是大盧爾德競技盛典的第一天,按照傳統慣例,挑戰組的戰士們将在此時此刻與皇帝一決高下~!”宣講官洪亮的聲音經魔法擴大後傳到了競技場的每一處,也打斷了年輕劍聖的思考。

“請允許我介紹這些年輕而勇敢的競技者,他們是——來自風暴之城的風暴劍聖瑞安,以賞金任務成名的流浪劍聖斯帕克,以及來自聖城斯坦利的皇家騎士艾伯特~!”

伴随着雷鳴般的歡呼聲,三名挑戰者緩緩步入那片傳說的土地。鮮紅的玫瑰色花瓣從半空中灑下,很快就與赤色的沙礫混在一起。不過幾分鐘以後,摻入戰場的恐怕不會是浪漫的花朵——而是戰士們溫熱的血液。

“風暴一族的首領也來這裏了嗎,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阿爾薩斯扭頭發問。盡管他對于劍聖三大分支之間的來往并不關心,但那名劍術高超的瑞安居然會成為挑戰者,的确出乎意料。

“他連初級的‘斷山’都沒掌握。”帕西蒙只是聳了聳肩。

“即使如此,他也絕對算得上是一流的戰士。而且很顯然,那個騎士和另外一名流浪劍聖的實力恐怕也不會在瑞安之下。”青年陷入思考,“你應該明白,劍聖的力量是以幾何級數遞增的……這是支功守兼備的隊伍,皇帝一人真有可能戰勝他們嗎?”

老獸人正準備解釋,一陣更加巨大的歡呼聲突然朝着他們湧了過來——比剛才那陣要猛烈得多,簡直就好象是澎湃的海浪。所有的人都舉起了雙手,高喊着同一個名字。

“皇帝~!皇帝~!”

“皇帝~!皇帝~!”

“皇帝~!皇帝~!”

熱砂戰場的另一側,雕刻着薔薇與荊棘的精金大門正緩緩開啓。

番外篇火焰之魂劍之主[二邂逅]

活在傳說中的戰士究竟是怎樣的?迅捷如風?殺氣十足?還是象幻影一樣飄渺?阿爾薩斯目不轉睛地盯着從巨大建築的影子中緩緩走出的皇帝,視線卻在那一瞬間停滞。

“什麽?”他高聲地喊了出來,并且用力地揉着眼睛——令青年失态的并非是雅加西本人,而是他手中持有武器——那既不是什麽著名的神兵也不是閃級的寶劍,它甚至未曾加持魔法,只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武器,而且從表面的質感來看,這柄武器是用極易斷裂的青銅制成的。

換言之,皇帝幾乎是赤手空拳地站在兩名劍聖與一名騎士面前~!

“那家夥……他打算用銅劍對付削鐵如泥的劍鬥氣~!?”阿爾薩斯猛地抓住一旁老獸人的肩膀,眼中好象要冒出火來一般,“這怎麽可能?”

“哼,那是雅加西最喜歡的做法。”帕西蒙只是淡淡地看了對方一眼,表情中根本沒有任何驚訝的成分,“對于連‘斷山’都未掌握的劍聖,大概只有如此才能稍微讓他認真點了。”

“別開玩笑了。”年輕的劍聖撲向看臺邊緣,重新将注意力集中于熱砂戰場上。在這個位置,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三名挑戰者的表情。斯帕克玩弄着手中的雙手長劍,似乎在考慮如何借皇帝自大的機會一舉成名;騎士卻有些不知所措——他大概根本沒料到在一對三的情況下,對方居然會如此羞辱自己;只有風暴族的瑞安依然保持着往常的謹慎,但從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光芒中,阿爾薩斯捕捉到了劍聖迫不及待的心情。

“由于皇帝非常之強,因此按照歷屆的慣例,他将只使用未經魔法處理的銅鑄武器~!”宣講官的話語再度響起,“以一對三,以銅劍對閃劍,這将會是競技盛典第一天最精彩的戰鬥~!”

按照歷屆的慣例,這麽說皇帝真的幹過很多次了……可是沒可能的,究竟什麽樣的劍術能使一個人在這種狀态下對抗劍鬥氣?究竟是什麽?

阿爾薩斯陷入沉思,可是卻根本無法找到答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忽略掉那把刺眼的銅劍,重新仔細地審視走出傳說的戰士。

皇帝有着修長的身材,一身黑色外衣與飄揚的銀白長發形成鮮明的對比,由銳利線條勾勒出的臉龐冷俊異常,遠遠看去,仿佛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塑像。比起三個神态各異的對手,阿爾薩斯根本看不出雅加西的情緒變化,那雙紅寶石一樣的眼睛如同深水沉潭,要将周圍的一切全都收進瞳孔之中。

“那是寶石瞳,皇帝與生俱來的能力。只要他願意,就可以看穿肉體中神經電流的傳遞,從而判斷出對方下一步的行動。”帕西蒙的聲音在青年耳旁響起,帶着不屬于老人的清晰與流利,他的目光同樣凝固在雅加西的身上。

“戰鬥中的預知能力嗎?的确很難應付。”

“你錯了,”老獸人無聲地露出苦澀的笑容,“皇帝真正強大的地方并非是他高超的劍術與預知天賦,而是積累了七百多年、凡人無法想象的戰鬥經驗~!恐怕就連神明在這方面也無法與他的閱歷相提并論。”

“七百年~!?”阿爾薩斯覺得今天已經遇到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物。

“還沒看出來嗎?光是從他的膚色和發色便可知道,雅加西是半吸血鬼,而且是一名日行者。自從被他擊敗後,這三十年來我可不只是在尋找替代者。光憑借你們這些小鬼,即使再怎麽具有天賦依然不可能與皇帝匹敵,惟有知己知彼,才能有勝利的一線希望。”

“好象童話一樣的寶石瞳,半吸血鬼日行者,活的壽命超過了好幾個女神的總和……你還知道些皇帝的什麽?”

“我還知道,現在是戰勝他的最好時機。”對方意味深長地看着阿爾薩斯,“如果再早一些,即使是掌握了斷山的你也絕對沒有勝算……而如果再晚一些,恐怕皇帝就會屈服于時間本身了。”

“人老了還真是喜歡說些既深奧又神秘的話。”阿爾薩斯故做輕松地聳了聳肩,目光卻依然停留在雅加西身上。

下一刻,清脆的鐘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大盧爾德競技場此次盛典的第一場戰鬥開始了。

兩名劍聖在第一時間發動攻擊,多層式複合劍鬥氣組成一張大網,嚴密地封鎖住皇帝的行動。緊接着,第二波沖擊越過那張速度較慢的大網,攔腰斬向目标。在挑戰之前,這三人顯然經過了長時間的磨合,攻擊的默契程度極高,而且不留任何空隙。

可是劍鬥氣唯一揚起的,只有戰場上紅色的塵土,卻不帶一絲血跡——皇帝輕松地躲開了全部攻擊,并且迅速拉近了與挑戰者們之間的距離。

面對鋒利無比的劍鬥氣,除非同樣以劍鬥氣回擊或者依靠強大的魔法防禦,整個卡那多斯大陸沒有人會膽敢從正面抵抗它,何況現在身着布衣、手持銅劍的皇帝。大部分戰士在躲避劍鬥氣的同時都會盡量接近對手,如此一來,速度緩慢的劍鬥氣就無法在貼身戰中發揮出全部力量。

可是光是這種程度的躲避是不夠的。阿爾薩斯目不轉睛地盯着戰場,皇帝正掠過一道又一道劍鬥氣,動作輕巧地仿佛一只蝙蝠。

高階劍聖,“碎石”的掌握者所能做的可不僅僅是揮出一道又一道弧形。

就在雅加西即将進入交鋒距離的瞬間,瑞安的眼神突然在瞬間發光,就好象是獵食的猛虎一般。一股排山倒海的旋渦從他的長劍上呼嘯而出,巨響貫徹人們的耳畔,鋒刃翻卷起無數沙礫,并在地面上開出一條深深的溝壑。而與此同時,那名流浪劍聖也亮出了自己的絕技,他飛快地抖動着長劍,無數小而銳利的弧型劍鬥氣向着四面八方灑了出去,包裹住那條呼嘯的龍卷,一同撲向正前方的目标。

皇帝已經避無可避了。那個毫無防備的軀殼,傳說中的戰士或許在下一秒就會被橫掃戰場的劍鬥氣撕得粉碎,可是在那一瞬間,阿爾薩斯卻終于看到了寶石瞳孔中一閃而逝的光彩。

其實我所渴望的正是這種千鈞一發的時刻。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毫無疑義地如此訴說着。

雅加西終于第一次揮動手中的武器,黃澄澄的銅劍精準地探入龍卷風一樣的劍鬥氣中攪動起來,一下就将它削得四分五裂。那些銳利無比的弧形劍鬥氣在遇到銅劍的瞬間,不是被化為一陣微風就是被偏轉了方向,一頭載入目标身旁的土地中。一時間,無數沙礫四下飛舞,激起大片的塵埃,可是位于攻擊中心的皇帝根本毫發無傷。

他竟然從正面對抗劍鬥氣,而且摧毀了它們~!阿爾薩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覺得自己已被剝奪了思考的能力。

“他竟然……竟然用銅劍就瓦解了這一切……”

青年喃喃自語的時候,皇帝已經欺近了挑戰者身前。瑞安和斯帕克的頸項上立刻出現兩道筆直的斜線,鮮血從中飙射而出,揚起一陣紅霧。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的皇家騎士連忙揮出一劍,可是卻落了個空——此時,雅加西已躍上他的重劍,然後順勢又跳上艾伯特的肩頭。緊接着,皇帝炫耀技巧般地倒轉過銅劍,然後将那把劍齊柄從騎士的天靈蓋上插了下去,對方甚至來不及吭聲就已死去。

“結束了。”這是雅加西在這一戰,或者說是這一虐殺中唯一說出的話語。他的話音剛落,三名挑戰者僵硬的屍體就倒在了熱砂戰場上,滾燙的血液很快溶入那些貪婪的紅色沙礫中,根本無法被重新分辨出來。

阿爾薩斯嘶啞着嗓子,一句話也說不出。

坐滿數十萬人的競技場上充斥着寂靜,被風聲鼓蕩的耳膜因無法适應這突然降臨的死寂而鳴動着,時間和空間仿佛都失去了作用,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狂熱的歡呼聲才再度重歸此地,每個人都不顧一切地大喊着。

“皇帝~!勝利~!”

“皇帝~!勝利~!”

“皇帝~!勝利~!”

“告訴我,那究竟是什麽?”青年轉過身,盯着老獸人,一字一句地問。他的眼神就像當初看到那枚火焰之戒時一樣,象刀鋒般銳利,比鋼鐵更堅定。

“一種叫做‘雲耀’的技巧。并不是特定于劍術或是拳法的力量,而是提高心的速度的集中技巧,摧毀劍鬥氣的關鍵就是它。”帕西蒙饒有興致地看着對方。

“能摧毀劍鬥氣的技巧嗎?這或許是個好兆頭……”青年劍聖的目光重歸冷漠,但是其中卻蘊涵着無法抹消的火焰,“既然劍鬥氣已被證明并非完美,那或許還有可以提高的餘地。”他說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戰場。皇帝在接受完觀衆們的呼聲後,正緩步走向洞開的薔薇大門。

可是就在此刻,雅加西的身體卻突然歪向一側,他的腳步也頓時停滞下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皇帝立刻就恢複了平衡,然後迅速地用手捂住嘴巴走進大門,可是阿爾薩斯卻将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他怎麽了?”劍聖并不認為勝利者在剛才的戰鬥中受了什麽創傷。

“你也看見了?眼力很敏銳。”老獸人贊許地點了點頭,“或許是詛咒或者疾病一類的東西,據說與火焰之王美露基狄克有關,可是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一個半吸血鬼開始吐血,那就說明他的日子不再長久了。”

說這話的時候,帕西蒙的表情中流露出一種無法抑制的興奮。

“你現在的目标難道就是幹掉那個重病纏身的皇帝?”阿爾薩斯搖了搖頭。

“即使怎樣也好,他已經活了超過七百年,擁有豐富無比的經驗,再加上那雙寶石瞳,以此來抵算的話沒什麽不公平的。”老獸人聳了聳肩,“何況即使如此,雅加西也依然比你更強大。”

這段對話在兩人之間已經重複了無數次,可是誰也無法說服對方。阿爾薩斯甚至取消了帕西蒙打算立即進行的特訓,只是漫無目的地在庭院內亂轉——當然,老獸人并沒有放棄的打算,他知道,年輕的劍聖遲早會被自己說服。

現在兩人所居住的地方是一個名為水色莊園的著名景點,位于大盧爾德郊外。這片有着秀美山水的領地原本隸屬于權力遍布大陸的溫菲爾德學院,但在法師們沒落以後,它便落如了現今當權者的手中——自然,這位貴族曾經受過帕西蒙不小的恩惠。

可是年輕的劍聖對于清澈的溪流、蔥翠的樹木、綻放的花朵全都毫無興趣。他的腦子裏只有一件事——皇帝那無可比拟的強大。

這個老家夥比想象中的還要不擇手段。青年瞟了身旁的說教者一眼,恨恨地想。但他也非常清楚,一切正如對方所述,沒有哪一個渴望觸摸力量颠峰的戰士會在這種時候放棄,自己也不例外。

就在他打算再一次挑起話題的時候,随風飄來的悅耳琴聲卻打斷了阿爾薩斯的思緒。分辨出旋律的那一瞬間,老獸人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目光中透露出久違的銳利光芒——那是戰士才會擁有的眼神。

“非常美妙的曲子,可是我記得這個莊園中的客人只有我們兩人。”阿爾薩斯停下腳步,辨別着音樂的來向。

“嘿,總有些人,就連國王都阻擋不住。”帕西蒙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來吧,讓我們去會一會那些未被邀請的訪客。”老獸人下意識地摸了一下義肢,然後大步走向前方。

繞過枝葉繁茂的林地,穿過交錯的葉影,舒卷在眼前的是一副如畫的美景——到處都是清澈的水的身影——沾着露水的花叢襯托着一個又一個袖珍的瀑布,蜿蜒的溪流映照出行者的身影,而演奏者就沉醉在這片鳥語花香的景色中,忘情地撥弄着手中的七弦琴。

這是一位精靈女性。作為一名見多識廣的劍聖,阿爾薩斯曾見過這個大陸上為數不多的精靈,可是和他們比起來,眼前的女孩卻要精致得多。

演奏者有着一頭比太陽更耀眼的長發,微風吹拂下,金縷一樣的發絲在空中飛舞。那雙神采飛揚的眸子比大海更湛藍,雪白的皮膚則令襯托之下的綢緞長袍一片暗淡,再加上小巧的鼻子和紅潤的嘴唇,恐怕就連童話中的公主在她面前也要相形見绌。

可是阿爾薩斯的目光只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秒不到——并不是因為青年缺乏對女性的認知,而是因為他根本無法忽視精靈女孩身旁的那位傾聽者。

皇帝就站在那裏~!距離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

“雅加西~!”帕西蒙首先喊了出來,他的表情産生了微妙的變化,憤恨、喜悅、無奈與悲傷混雜在了一起,淹沒了老獸人的雙眼。

這嘶啞的聲音打斷了悅耳的曲子,精靈女孩略帶驚訝地停下,看了看眼前的兩名不速之客,然後将目光轉向皇帝,似乎在問“怎麽了”一般。

“不記得了嗎,黎瑟?”傾聽者卻笑了起來,“看看那名獸人的義肢,是你的作品啊。那不是鑄火者帕西蒙嗎?算下來,自那次對決以後,我們已有三十來年未曾謀面了吧?”

“正好三十年。”曾經的劍聖領袖低沉地回答了一聲,“雖然沒想到會在水色莊園裏遇到你,不過無所謂,誰都知道皇帝可以欣賞他想欣賞的任何一處風景。但我勸你最好還是關心一下最近的競技,除開無意義的殺戮,接下來才是真正精彩的地方。”

“哦?”

“我不妨來介紹一下,”老獸人咳嗽一聲,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年輕的劍聖一眼,“他是阿爾薩斯,不久之後便會在競技場裏代替我向你,傳說中的皇帝,再次發起挑戰。三十年前的對決只是一個開始,今次才會真正分出勝負~!”

“一名雷霆劍聖,聽起來似乎頗有趣。”皇帝的目光掃過青年戴着戒指的手指,然後直直地凝視着阿爾薩斯火焰般的雙眼。

比想象中的還要冷靜……對視的瞬間,阿爾薩斯默默地感覺着自己的心跳,依然平靜而穩定。毫無征兆地,那個比傳說還要強大的皇帝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在上午連眼都未眨便輕松解決了三個身經百戰的對手,現在的自己又該如何應付呢?

青年沒有答案。可是他卻明白一件事——自己是永遠渴望着力量的,而此刻,那個力量的化身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跨過一步便可觸到。

番外篇火焰之魂劍之主[三挑戰]

“你叫阿爾薩斯?”皇帝打量着對方,“告訴我,是什麽驅使你到這裏來向我挑戰的?榮譽?名聲?還是火焰劍聖的蠱惑?幾百年來有很多人為此同我殊死戰鬥,可是最後他們卻全都化為了塵土。”

“你想得太多了,我對那些都沒興趣。”青年不卑不亢地回答。

“那麽,就是為了力量了。”雅加西的目光中掠過一道閃光。

“那也只是其中一半而已。說起來,被人們稱為皇帝的你一定也覺得很苦惱吧?因為這個世界實在是太虛僞了,根本就沒人肯說真話~!

年輕的劍聖跨上一步,就象即将捕獲獵物的野獸那樣:“只有戰鬥才能揭露一切真實,究竟誰在虛張聲勢,誰是深藏不露,一切在戰鬥中都能得到答案。而現在,我這邊恰好有一個非常吸引人的問題……”

“想知道你和我誰更強嗎?”皇帝揚起眉毛。

“沒錯~!”阿爾薩斯的雙眸中噴射着火焰,劍聖下意識地将手按上劍柄,但就在此刻,老獸人卻突然制止了他。

“到此為止。”老獸人嚴肅地看着阿爾薩斯,“在這裏挑起沖突是毫無意義的。”

“別擔心,帕西蒙。”皇帝的話語突然插了進來,“對于這位劍聖的問題,只要一個小小的游戲就能解決一切了,我保證不會流血。”話音剛落,身材高大的雅加西已一躍而起,以無法想象的輕盈掠過樹木外露的枝節,就連影子也來不及投下。

那家夥~!

察覺皇帝有所動作,阿爾薩斯和帕西蒙立即分開并同時進入臨戰狀态,氣氛頓時劍拔弩張,但一側美麗的精靈女子卻依然靜靜地偎依着七弦琴。

皇帝根本沒有展開想象中的速攻,他只是來回在樹葉間穿梭,最後重又穩穩地跳下地面——但與剛才有些不同,此刻他的手中握着兩根樹枝,一根是堅固的梧桐枝,而另一根是柔軟的柳樹枝。

“早上你應該去過競技場了。”雅加西将梧桐枝抛給對方,“身為劍聖,我想你一定很好奇,無堅不摧的劍鬥氣怎麽可能敗在一柄小小的銅劍之下?”

“沒錯。”阿爾薩斯直言不諱。

“不妨現在來親身體驗一下吧。”雅加西轉動手中的柳條,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圓形,“如果你能用樹枝施放出劍鬥氣,我便能用柳條化解它……當然,”對方很寬容地笑了一下,“做不到的話,我們之間就沒什麽好談的了,皇帝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最後的一句話對于阿爾薩斯來說顯然是種挑釁,不過他并沒有被激怒——在皇帝的挑戰面前,年輕的劍聖早已忽略了其他一切。他只是默默點了點頭,用手摩挲着那根還帶着嫩葉的樹枝,然後緩緩後退幾步,拉開與皇帝之間的距離。

“一定要謹慎~!”帕西蒙也退到了一旁,看得出來老獸人并不願意皇帝和自己選出的複仇者在這裏戰鬥——哪怕是用樹枝,可是他同樣明白,這種情況下一切已無法阻止。

別說是柳條,就是赤手空拳,皇帝一樣可怕無比。可是已經無路可退了……曾經的火焰劍聖注視着兩眼放光的阿爾薩斯,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我必須信任我所挑選出來的戰士,并且将全部賭注都押在他身上~!讓他放手去幹吧,利劍總是要出鞘的。

青年冷靜地估算着手中“武器”的承重能力和硬度,希望能了解可以投入力量的極限。實際上,劍鬥氣是一種由怒氣轉換而來的物質性攻擊,每當劍聖們揮劍之時,怒氣就會順着武器的鋒線激射而出,凝聚起兩側的氣流,最後形成無堅不摧、形态不同的風刃。但樹枝和寶劍顯然是不同的,它沒有鋒線,而且也脆弱異常——在凝聚起風刃前,梧桐枝就很有可能被怒氣本身給揉碎。

但對于阿爾薩斯來說,這些并不是問題,關鍵在于對方如果以閃避應對,好不容易揮出的劍鬥氣就會完全失去作用了。

似乎察覺到了年輕劍聖的疑慮,皇帝只是微微一笑,并沒有做什麽解釋。而直到此刻,阿爾薩斯才發現那名精靈女孩依然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絲毫沒有要走開的意思。

完全信任雅加西的表現嗎?如果皇帝真的閃開,那你便會被劍鬥氣一分為二了~!還是說,皇帝打算以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絕對不會閃避?青年思索着,最後卻搖了搖頭。

沒必要考慮那些~!

下一瞬間,阿爾薩斯漂亮地揮出一記橫斬。半透明的劍鬥氣呼嘯着從樹枝上射出,疾飛向對面的皇帝——這只是最低級別的風刃,沒有變化也沒有層次,可是它的鋒利程度卻足夠粉碎岩石。

讓我看看你是怎樣摧毀它的……皇帝~!劍聖目不轉睛地盯着如雕塑般一動不動的對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就在鋒利的風之刃即将命中目标的剎那,雅加西終于動了起來,他翻動手腕,抖出柳枝。原本柔軟的枝條突然成為了一條活着的蛇,一下切入那道劍鬥氣中,無論角度還是速度都與阿爾薩斯出劍時完全一樣,簡直就如同是鏡中的倒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無堅不摧的劍鬥氣已從內部徹底瓦解,化成一陣清風消失不見。留在劍聖眼中的,只有皇帝微微擺動的衣角,以及那條看似柔軟,但卻蘊涵着無窮剛性的柳條。

阿爾薩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到嗎?不需要使用什麽高深的劍術,也沒必要調整身體的姿态,戰鬥是由一瞬間的集中力決定的。”皇帝的聲音越過花叢與流水,從遙遠的地方傳入青年的耳畔,“如果過分重視招式的威力,那只會脫離戰鬥的本質。真正的戰鬥,僅僅是把握必要的機會攻擊,并且把握必要的機會閃避。”

“最重要的是心的速度,意即集中力與速度相協調的完美境界,我将之稱為‘雲耀’。你明白那個的意思吧。”

“在古老呼吸法的描述中,那是與閃電相同的速度。”劍聖低低地回答。

“沒錯。”皇帝贊許地點了點頭,同時瞟了一側的帕西蒙一眼,“劍鬥氣原本也算有點娛樂性,但随着時代的變遷,現在它已經成為了一味追求大殺傷力的東西。劍聖們把自己變成了殺戮機器,而不是真正的戰士。這種力量遲早會沒落。”

“這方面別妄下論斷。”阿爾薩斯皺起眉頭,“游戲還沒結束,劍鬥氣也不只是飛來飛去的風刃。”他說着重又擺出進攻的姿态。

“頗有趣。”雅加西看上去有些驚訝。

青年手中的梧桐枝微微發熱,硬度也大不如前,就好象是被放在沸水裏燙過一樣。不過阿爾薩斯相信對方手裏的柳條狀況一定更糟,或許碰一下就會碎掉。而最重要的是——那種軟趴趴的東西即使真能摧毀劍鬥氣,它也肯定不适合在貼身戰中用于格檔。

如果可能的話,就在這裏殺掉皇帝~!劍聖的眼中爆發出燃燒的光芒,下一刻,他飛身而起,撲向泰然自若的目标,手中的樹枝精準地劈了過去——這一回,并沒有劍鬥氣從中激射而出,但當皇帝的柳枝在接觸到梧桐枝的瞬間,卻一下就被削成兩截。

阿爾薩斯将劍鬥氣附着在了樹枝之上,令樹枝本身成為了鋒利的長劍~!現在,這柄奪命的利器已經到了皇帝的眼前,只待将獵物撕得粉碎。

然而阿爾薩斯卻根本沒有勝利在望的感覺——皇帝的寶石瞳中再度躍動起他所熟悉的那種光芒,令周圍的一切在瞬間變得一片黯淡。接着,在劍聖來得及做出反應前,雅加西已成為了他眼中一個模糊的影子。

阿爾薩斯一手撐地,用力地咬緊牙關。

在生死攸關的最後時刻,皇帝以漂亮的擒拿手法抓住他握着樹枝的手,并通過關節技封鎖住對方的全部行動。半跪在地的青年可以感受得到身後皇帝的強大壓迫感,以及那只被擒住的右手所傳來劇烈疼痛。

他究竟是怎樣繞到後面去的~!?劍聖覺得不可思議,可是他很快就沒了思考的心思——自己恐怕馬上就要被殺了。

可是出忽意料,強加于身體的壓迫在一瞬間解開了。皇帝松開手,然後很有風度地重新走回精靈女孩的身旁。

“為什麽不殺了我?”劍聖冷冷地看着對方,阿爾薩斯不喜歡被憐憫,即使以生命為代價。

“能自創出獨特的奧義并在正确的情況下應用,這點非常值得贊賞。直接在這裏殺掉你未免太可惜了。”雅加西微笑着解釋,似乎剛才的一切真的是游戲一般,“無論如何,我也很希望能與你在競技場上好好地較量一番。”

“你叫阿爾薩斯對吧?我決定接受你的挑戰。”皇帝深邃的視線凝視着半跪在地的少年,其中掠過一絲微波,“如果猜得沒錯,帕西蒙應該已将你晉升為頂級組成員。按照慣例,你去随便集齊五人後再來與我決鬥。”

“五個人?”

“在七百年的戰鬥經驗和寶石瞳面前,這是個公平的條件。阿爾薩斯,我拭目以待。再會了。”皇帝緩緩地回答,他說着對身旁的精靈點了點頭,女孩的周圍突然湧動起水藍色的漣漪,将兩人包裹其中。下一瞬間,雅加西、精靈以及七弦琴全都逐漸在半透明的旋渦之中隐去,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水色莊園重新歸于寂靜。剩下的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地站着,過了好一會,阿爾薩斯才終于回過神來,轉過頭去看身後的老獸人——對方滿頭是汗,同樣兩眼直直地瞪着劍聖。

“你,你的手臂怎樣了?”帕西蒙沙啞着嗓子問道。

“不礙事。”阿爾薩斯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右臂。

“真是的,你這樣亂來,害得我縮短了十年壽命。”老獸人長出一口氣,有些不滿地給了青年一拳。但對方卻突然笑了起來。

“怎麽了?”

“我從來也沒想過,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如此強大的戰士~!”阿爾薩斯的臉龐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就在剛才,我已經和力量的颠峰交手過了。”

“可是那還不夠,你必須站在力量的颠峰之上才行~!”帕西蒙加上一句,随後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水色的光芒逐漸褪去,裏魔法的力量将皇帝與他的伴侶帶回了位于大盧爾德的住所內。可是下一刻,精靈的臉色卻突然繃緊了——皇帝正捂着嘴痛苦地咳嗽着。

“雅加西?雅加西~!”女孩連忙沖上前去,緊緊地扶住對方。

“不……別擔心,沒什麽大礙……”過了好一會,半吸血鬼才終于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不動聲色地抹去嘴角的鮮血。

“又吐血了?”精靈的語調中帶着哭腔,“明明需要休養,但為什麽偏偏在這種時候還要參加競技?就算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也請為跟随你的人考慮一下好不好?”

“黎瑟,我的極限我自己很清楚。”皇帝溫柔地撫摸着女孩的頭發,露出苦澀的笑容,“想要抗拒命運是不可能的,該來的總會來。而最适合我的歸宿,除了那片紅色的土地以外還會有哪裏呢?”

“那我該怎麽辦?”黎瑟西爾緊緊抓着對方的手,仿佛害怕眼前之人突然消失一般,“路維絲抛棄了我,精靈們憎恨我,我的歸宿就是你……如果你不在了,我該怎麽辦?”

“你依然要好好地活下去。”頓了一頓,皇帝回答。也許是因為明白這個答案太過蒼白,他下意識地別過頭,避開精靈的視線。

“那麽,雲耀的歸宿又在哪裏?”女孩繼續追問,期望對方一時語塞。

“你覺得阿爾薩斯怎樣?”雅加西反問。

“剛才的那名劍聖?”黎瑟西爾有些奇怪,“從一般角度來看,他的确擁有很高的天賦,可是你應該很清楚,那個人離颠峰還很遠。”

“天賦并不是最重要的。”對方嘆了口氣,眼神逐漸迷離,“很久以前,我選擇莫巴帝作為雲耀的傳人,就是因為他具有最高的天賦——同樣是長壽的血族,同樣擁有看穿一切的眼睛。可是最後,那個人卻背叛了整個族群和信賴他的女神。姑且不論立場,雲耀在他的手中,僅僅是達成信念的工具而已。可是剛才的那位青年卻不同。”

“他單純地渴望着力量,對于他來說,力量并不是手段,而是目的。”

“可是他永遠也達不到宗師級的雲耀~!”女孩反駁。

“沒錯,但是如果他舍棄了劍鬥氣轉而選擇雲耀,那一切便可以順利傳承下去了。”雅加西狡黠地笑了起來,“能達到什麽樣的程度并不重要,因為技術本身并不會失傳。關鍵在于,現在是該解放它到整個世界的時候了,你不覺得那是很好的宣傳嗎?”

“也許……”女孩不置可否的回答。

“所以了,我也必須繼續戰鬥才可以。”雅加西溫柔地将精靈抱入懷中,“不過在最後的挑戰到來之前,我願意為黎瑟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黎瑟西爾将頭埋進雅加西寬闊的胸膛。

“任何事情。”皇帝閉上眼,在女孩耳畔輕輕但堅定地回答。

大盧爾德競技盛典一共分為五個級別:預選組,普通組,精英組,大師組,頂級組。每過五年,都會有成千上萬渴望榮譽,名聲,金錢,力量或者其他一切的戰士們彙聚于此,從最初級的預選組開始,歷遍刀鋒的洗禮,或在熱砂戰場上倒下,或在嗜血的戰鬥中取得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而随着級別的提高,戰鬥的難度也會同時以幾何級數提升,參加預選組的人數超過一萬之衆,但最終能晉級為頂級組的,只有區區二十人。

路維絲歷四三年一月十一日,新年過後不久,競技盛典開始後的第六十天,頂級組的戰鬥正式啓動。阿爾薩斯以種子選手的身份直接晉級了這個組別——一個在下屆盛典中有資格挑戰皇帝的組別——當然,這還是依靠帕西蒙無所不在的權力關系。

“如果總是依靠權力,劍鋒也遲早會生鏽。”看得出來,青年對于這種安排其實并不滿意。

“如果這兩個月你把所有精力都耗費在晉級上,那在面對皇帝的時候就只有等死了。”老獸人哼了一聲,“當然,另外四個肉腳或許能讓你晚死幾秒,但那沒什麽區別。”

阿爾薩斯聳了聳肩,不再反駁。盡管今天的主要任務是從頂級組的戰鬥中選出适合共同挑戰皇帝的其他四名同伴,但事實上,年輕的劍聖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體驗一下親身在競技場戰鬥的感覺了。

頂級組的水平究竟是怎樣的?當阿爾薩斯在競技場宏偉的走廊上前進時,不止一次想起這個問題。盡管在名單中的大部分名字雷霆劍聖都曾耳聞,可是畢竟沒有與之直接交手。對于戰士來說,這種狀況簡直就象是看到佳肴但卻無法下口一樣難受。

好在這些問題都可以在今天解決了……究竟是你比較強,還是我比較強?青年默默地在心中向着不知名的對手們發問,随後露出只有自己才明白的笑容。

下一刻,跨入頂級組休息室的瞬間,一柄巨大無比的長槍首先躍入了阿爾薩斯的眼簾。

番外篇火焰之魂劍之主[四熱砂]

将近三米的戰槍完全由精鋼打造而成,兼具剛度與韌性,長度和重心也配合得完美無缺,那紅色的鋒刃猶如一團燃燒的火焰——勿容質疑,這柄武器是由無數亡者的鮮血磨砺而成的。持槍者本人同樣引人注目,這個身高兩米的大漢不僅将頭發束成一條長長的辮子,臉頰上還抹着醒目的油彩。

精王槍“龍貫鬼斬”以及它的主人——屠龍者薩迦斯,現在就在劍聖的眼前。

來自北地的高大野蠻人只是瞟了阿爾薩斯一眼,敏銳的目光立即就捕捉到青年手指上的戒指。

“又一個戴戒指的。”屠龍者哼了一聲,“這回應該不會有錯了,你就是那個什麽雷霆劍聖吧?要挑選四個人向皇帝挑戰的家夥。”

“沒錯。”劍聖楞了一下,然後謹慎地回答。

帕西蒙這老家夥,宣傳方面可真到位……阿爾薩斯皺起眉頭,現在看來別說是頂級組,恐怕全城的人都已知道自己與皇帝的約定了。可當青年轉過頭去打算質問一下老獸人的時候,卻發現對方早已不見了身影。

“嘿,真是個幸運兒呢。不僅獲得與皇帝對戰的允諾,而且還能以種子選手的身份直接晉級到頂級組。”一個嘲諷的口吻突然插了進來,“我不得不承認,雷霆劍聖的‘人際關系’真是做得非常到位,連政客們都要自愧不如了。”

這個聲音來自于一旁斜坐着眼神慵懶的中年男子,乍一看他的裝束更類似于吟游詩人,但阿爾薩斯卻很清楚,在戰鬥時那雙不定的眸子一定比其他人要銳利得多。

“沒想到獵潮劍聖也來了。”被挑釁的青年淡淡地回答,似乎是在敷衍孩童,“好久不見,梅洛迪。你應該知道,我一向讨厭和低水平的對手浪費時間。”

“可是現在你最好認真些,否則恐怕在見到皇帝前就會完蛋了。”獵潮劍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突然湊近低聲地說了一句,“或許瑞安的确只是個廢物,掌握了‘碎石’便沾沾自喜,可是不要以為這裏只有你才懂得‘斷山’的奧義。”

“我想說的是,不要以為掌握了‘斷山’便可沾沾自喜。”雷霆劍聖針鋒相對地回答,但心裏卻想的是另一件事。

競技盛典每五年舉辦一次,間隔不能算是長久。可是為什麽,這次卻突然聚集了全部的劍聖首領?為什麽這一次晉級入頂級組的全都是那些傳說中的人物?為什麽他們不參加上一屆或者是下一屆,偏偏要擠在這個時候?

或許是故意安排好的也說不定,無論是游說還是暗示。一想到帕西蒙狡黠的目光,阿爾薩斯的嘴角禁不住微微揚起。對于一個将三十年全部精力放在複仇上的男人來說,要做到這一點并不困難。而我,或許并不是他所選中的唯一複仇者。

不過算了,那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再一次體會到在刀鋒上游走的感覺,并且面對面地與皇帝正面較量。

“請兩位稍微冷靜一些可以嗎?”一個陌生的聲音打斷了阿爾薩斯的思考,兩名赫赫有名的劍聖同時轉頭看去,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位一頭金色短發,身穿銀色铠甲的騎士。在那件胸铠的心口處,有一個很突出的劍形标志。

“雖然我并沒有勸架的資格,不過想必各位也都知道頂級組戰鬥的規則,戰鬥時的分隊是按抽簽結果來排列的。在還未分隊的情況下就這樣的話,萬一抽到同一方,合作起來也不會很愉快,不是嗎?”騎士微笑着解釋。

“謝謝,我們都很清楚規則。”雷霆劍聖冷冷地回答,打量着對方,然後加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你又是誰?”

這問題引起了頂級組大部分人的讪笑,騎士的臉龐頓時漲得通紅:“我叫做布雷斯,來自洛倫丹大陸,是路維絲聯盟聖劍騎士團的團長。”

“原來是新女神的侍從。”有人這樣評價。

“路維絲現在又打算染指卡那多斯了?”也有人皺起眉頭。

但在這些威名遠揚的戰士面前,布雷斯的聲音卻一如既往地洪亮:“無論過去如何,在此時此刻,路維絲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明。能以路維絲騎士……”

“如果你是打算在這裏宣揚路維絲的教義,那還是閉嘴為妙。”一旁的野蠻人打斷聖騎士的演講,“既然是一路晉級過來的,那就應該很清楚,熱砂戰場是一片不允許神明介入的土地。在這裏,使用魔法或劍鬥氣還有其他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無所謂,因為那些是人的伎倆,可是你最好別指望能靠神術來扳回一局。”

“我明白,”聖騎士點了點頭,“但即使不使用神術,我依然是路維絲的騎士,我依然為路維絲的榮譽而戰。”

“随便你為什麽而戰都沒關系,總之別再讨論虛無的東西了。”梅洛迪聳了聳肩,“去抽簽吧,來決定一下最後的分組,看看究竟誰是同伴,誰是敵人。”他說着瞄了阿爾薩斯一眼,然後走向開啓的大門。

抽簽的結果極富戲劇性——聖騎士與獵潮劍聖分在了紅組,而阿爾薩斯與薩迦斯則分在了藍組。除此以外,紅組中還有兩名箭術精湛的游俠,而藍組中的變數則是三名魔法戰士。競技場中即将展開的無疑是整個大陸難得一見的高水準戰鬥,可是正因為每一人都是千裏挑一的精英,所以他們才更清楚彼此之間微妙的差距。

“你覺得哪個最難對付?”在薔薇門後做最後準備的間隙,野蠻人問青年。

“如果單純就力量來看,顯然是梅洛迪了,斷山級的劍鬥氣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是最危險的。”劍聖略略沉思,“可是我想在十對十的戰鬥中……”

“我們最好先解決掉那名聖騎士。”薩迦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錯。”阿爾薩斯的嘴角微微揚起,“對于我們這些向往自由的戰士來說,那家夥始終是最讨厭的。”

兼承幾百年來的傳統,十人對十人的對抗一向以“奪旗模式”展開。一紅一藍兩面旗幟分立于熱砂戰場兩頭,以鋼制旗杆的初始插入點為圓心,半徑二十米內為本方陣地,要将對方的旗幟奪取至本方陣地,戰鬥即告勝利。

但規則的另一個關鍵之處在于,究竟是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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