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一記耳光
這要求是有點為難的,顧綏現在剛剛和顏尋和好了,兩人正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呢,忽然又得扇人家一巴掌,實在是有點下不了手。
但王昀的态度很堅決,這場戲不能删,因為這場戲即是表現柳搖春性格的關鍵劇情,又是為以後劇情埋下伏筆,很重要。不但不能删,劇本裏還要求要打得重一點。
王昀一貫不用替身的傳統現在也不會為他們打破,顧綏和顏尋對視一眼,顏尋只是說,“沒事,對戲而已。”
顧綏不置可否,等到開拍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有些為難,會卡個幾次再過的呢,沒想到王昀這邊剛喊了開始,顧綏就跟換了個人似地,一巴掌就甩過去了。
“你再說一遍?你去哪兒?”
顧綏穿着民國的長衫,細白的手上戴着青玉戒指和金戒,手上被硌得發疼,眉眼間的神情卻依舊凜冽,如同寒冰。
攝影師都愣了愣,沒想到他入戲那麽快,他自己都差點以為顧綏被柳搖春附身了。直到王昀又說了一句把攝像頭對準顧綏的手,他才反應過來,調整鏡頭。
監視器裏,顧綏那只戴着兩枚戒指的手颀長白皙,很是好看,但卻在微微顫抖着。他那兩根帶着戒指的手指不自覺動了動,有些發紅,像是血色從戒指的一圈蔓出去。
那枚青玉的戒指是他剛從師父那裏繼承衣缽,第一次唱《霸王別姬》的時候師父給他的。那是傳了幾百年的古玉,水頭好,又潤又透,代表的是柳搖春成角之後束縛住他的心高氣傲。而那枚小小的金戒,是傅淮生前段時間剛給他打的,兩人是對戒,戒指上別無紋飾。
像這種打耳光打人的那一方還必須得戴着戒指的戲,被打的疼,打人的也疼,是被硌得。
傅淮生被他扇了一巴掌,還有點懵,轉過頭來時面上有戒指硌的兩條痕跡,一剎怒氣上湧,卻又在看到柳搖春有些水意的眸子時愣了下,有些心疼,“不是,幺兒,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柳搖春打了他一巴掌,自己心裏也堵得慌,手指發疼,兩邊都不讨好,“你在這時候去北平,是想去送死嗎?”
“不要說那麽難聽。”傅淮生皺了皺眉。
他和柳搖春的思想完全不一樣,他自小接受的是西化教育,即看到了當時國內的弊病也能看到如今時局的危險,七尺男兒立于天地,他堅信在此危難關頭,勢必要挺身而出。就算知道自己也許做不了什麽,也許會死,賠上現在安穩富貴的日子,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惜。
而柳搖春的思想和他完全不同,他代表了那個時代的一撮人,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只要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日子。家國大義,民族危亡這些事在他看來太虛幻了,就像是蝼蟻偏偏想做大象要做的事情一樣,他一直覺得傅淮生的想法不切實際。
一個是滿懷熱血,雖接受過全面教育卻缺乏實踐的年輕軍閥,一個是看遍世間冷暖,自私涼薄的戲子。一邊是西方先進卻不免激進的思想,一邊是中方保守又常常被诟病為落後的态度,兩個人的相遇和相知,更像是由編劇手中的一支筆決定的。除卻這種命運似的安排,單拉出來怎麽看,這兩個人都不會有交集。
然而,現在戲還要演下去。
顧綏擡起頭的那一瞬,就成了柳搖春,用高傲刻薄來掩飾內心不安全感的柳搖春。
他不聽傅淮生的解釋,又或者說,他不敢聽,因為他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是站不住腳的,是自私又狹隘的,在傅淮生民族大義的理由下,他的理由不堪一擊。
可誰管這個呢?
有誰規定了人不能自私呢?
柳搖春只是問他,“你想好了嗎?”
傅淮生想點頭,但看到他決絕的眼神時,猶猶豫豫,最後才說,“你……你可以等我嗎?”
“你憑什麽要我等你?”柳搖春的回答卻不是一般愛情故事裏的标準回答,他的目光如同尖刀一般刺痛傅淮生的心,冰冷而且自私,總是不吝于用最刻薄的話語來傷害最親的人,“你有什麽?憑什麽讓我拿時間來跟你耗?比你有錢有權的将軍司令多了去了,比你長得好看的鴨子也多了去了,我是沒錢麽?我找不起別的男人了?”
“柳幺——”傅淮生冷着臉聽他說完那些難聽的話,到最後臉色有點吓人。
他緊緊攥住他、柳搖春手腕,目光冰冷,有些兇光,“你什麽意思?你想找誰?”
“你管我找誰呢?”柳搖春依舊嘴硬,瞪他一眼,冷冷道,“給我放開!你打算幹什麽?”
“幹你。”
青年從牙縫裏擠出來兩個字,額上青筋隐隐迸現,顯然是氣得狠了。
柳搖春一愣,轉而劈頭蓋臉地拿着身邊的什麽東西就往傅淮生身上砸,卻無濟于事。
傅淮生被他順手拿的一個玻璃煙灰缸砸到額角,鮮血流出一線,柳搖春見了血,有一瞬的慌張,轉眼卻被青年直接扛了起來,往卧室裏走。
“傅、傅淮生!王八蛋!你放我下來!混蛋!”
然而他的掙紮卻都牢牢被禁锢在青年臂彎中,傅淮生如同閻王一般,冷着臉,一句話也不說,任憑他打,走進卧室的時候,‘砰’地一聲,重重地把門給踹上了。
……
“卡——”王昀看着關上的卧室門,喊,“好了,休息一下。”
卧室門過了幾分鐘被打開,顧綏和顏尋走出來,面色如常,只是顏尋臉上有一個很清晰的巴掌印,都紅了。
“帥啊!”攝影師看着剛才顏尋一擡長腿把門踹上的回放,不由得感慨一聲。
王昀瞪他一眼,“幹你的活去。”
攝影師忙噤聲,到一邊去看回放,看有沒有什麽沒拍到的地方。
顏尋的助理是個很機靈的小夥子,知道這場有被打的戲,早就準備好了冰袋。顏尋接過冰袋去了休息室,沒一會兒,顧綏也進去了,關上了門。
門外的人有問倆主演去哪兒了的,顏尋的助理只是對他們說顏董他們是去讨論劇本,盡量不要去打擾他們,很聰明。
休息室的隔音做的很好,內外吵吵嚷嚷,門內卻很安靜,恍如隔世。
顧綏接過冰袋,在青年臉上微紅的地方輕輕覆着,“疼嗎?”他問。
“不疼。”顏尋搖搖頭。
“是不是被我剛剛給吓到了?”顧綏笑了,笑容有些狡黠,擡起頭問他。
他剛剛說打就打,看到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轉眼就職業素質很好地又入戲,開始講起了臺詞。
“……”顏尋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無奈,只是說,“我知道你是要挑我不經意的瞬間才打的,自然是會有點驚訝的。”
“當然。”顧綏絲毫不內疚,說,“要是你反應不自然的話,那豈不是還要挨幾次打,多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