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1章 五陵年少金市東

基本上所有人都做完自我介紹之後,顧綏環視一周,發現這一期的嘉賓只有六個——他、季滿川、夏言、柳浪、孫裕濤和孟清,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一直沒有出場,直到夏言和柳浪實在聊不下去的時候才出現。

大廳牆壁上懸挂着的吊鐘正好敲了九下,是晚上的九點鐘。

工作人員的話很少很簡單,宣布了一下今天分在一個房間的舍友,就什麽都沒再說。孫裕濤詢問了關于綜藝活動的事情,但是工作人員守口如瓶,只是說等到明天就知道了。

其他的四個人都是剛到,還沒去房間。也不知道節目組是故意還是随機的,孫裕濤和孟清分在一間,而夏言和柳浪分在一間。

季滿川忍笑忍得很辛苦,柳浪和夏言對望一眼,夏言有些尴尬地低下頭。

季滿川一直在仔細觀察着柳浪的表情,感覺柳浪夏言兩個都不怎麽情願分在一組,直接舉起手,對着導演組喊,“導演,我有個建議。”

“什麽建議?”導演走過來,在攝影機旁邊問,沒有入鏡。

季滿川很認真地提議,“我建議,我和柳浪老師一個房間,夏言和顧綏一個房間,我覺得顧綏和夏言更能聊得來,我們之間氣氛就不對。”

“……”

其他人都沒說話,夏言看向顧綏,不知所以,顧綏搖搖頭,有些無奈的表情,他也沒想到季滿川就這樣很直接地提出來了。

按理說,季滿川是柳浪的粉絲,所以想和偶像親近,住一個房間沒問題。但他後面說的那句話有些歧義,讓人深究之後不免會覺得他是和顧綏關系不好,所以才這樣急切地想要換房間。

雖然,他們關系确實不好,但是在公衆面前還是要裝一裝的。

孫裕濤很快地想到了那一層的意思,看到導演在攝影機前停頓了一下,像是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便笑着說,“哎呀,滿川追星可不能追到這兒來了,你這樣可會傷了顧綏的心啊!”

“……要不要那麽肉麻。”季滿川眼角抽動了一下,看到顧綏依舊是雲淡風輕的表情,對導演說“他才不傷心呢,導演,你就給我換吧。我看夏言和柳浪老師在一起也很別扭是吧?”

導演不回答,季滿川便滿是期待地看向夏言,“喂,你也很想換,不想和柳浪老師一個房間是吧?”

“不……”夏言頓了頓,“柳老師性格很好,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季滿川說話之前都不經大腦,夏言要是按他的話來說,也不想和柳浪一個房間的話,又不免讓人誤會他和柳浪之間關系不好。柳浪一直醜聞遍身,他這樣說出去的話難免不會被有心人利用。

夏言只能硬着頭皮說,“我和柳浪老師在一個房間就好了。”

“哈?”季滿川一臉懷疑人生,“你怎麽不按套路來?”

他提出來換房間之後夏言不是該感激的嗎,怎麽反而很尴尬的樣子。

導演和旁邊的工作人員低聲讨論了一會兒,有一個中年男人來宣布,“經過節目組的讨論,我們決定還是不會更變房間分配。房間的分配是随機的,目的是為了讓大家盡快地增進感情,認識彼此……而且,以後房間的分配還會有變動的。”

季滿川懊惱地舒了口氣,知道換房間無果,垂頭喪氣,又插上自己的耳機,與外界隔絕。

顧綏能感覺到其他人不時投在他身上的同情的目光,在其他人眼裏,估計都覺得是季滿川和他關系不夠好,發生了矛盾,所以才會在第一天就要求換房間,讓他下不來臺。

然而他并不放在心上,所以對那些目光視而不見。

孟清看向他的目光有些高高在上的憐憫,是那種幸災樂禍的感覺,只不過被他掩飾在謙謙君子的笑容下,“看來滿川和顧綏還是很陌生啊,大家既然都參加了節目,還是以和為貴,不要發生龃龉了。”

他話說得八面玲珑,不動聲色地定下了季滿川和顧綏之間存在龃龉的事情,又占據了勸導者的道德高位。

但是,他要是不說,有幾個人會覺得季滿川和顧綏之間存在龃龉呢?

這種刻意的引導就像是軟刀子,彼此都心知肚明,但另一個人卻不能因此生氣,還要好言待之。

顧綏不動聲色地接下他的話,“是呢。雖然我和滿川都是同公司的藝人,卻沒怎麽見過面。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面呢,所以有點陌生。”

顧綏話中的意思很明白,他和季滿川是第一次接觸,不存在關系不好的傳聞,他們之間的關系才剛剛發展。

孟清被他悄然堵回去,不過停頓了片刻,轉而笑道,“感情就是慢慢增進的嘛,以後大家都是熟人,有什麽困難盡管說。”

“謝謝。”顧綏勾唇,很禮貌地說。

……

這樣你來我往,虛情假意的交談不止說的人很厭煩,其他人也不愛聽。

柳浪聽到分配房間的結果之後,便在客廳的桌子上拿了房卡,站起來,說,“明天見。”

他也沒要任何人的回複,徑自站起來就走,夏言跟在他身後,一路小跑着才算跟得上他的步伐。

季滿川看到柳浪走了,後知後覺,目光追随着男神的腳步,問導演,“導演,今天的拍完了嗎?我可以串門嗎?”

導演搖頭,不說話,只有攝像大哥對着他比了個手勢,依舊駕着攝像機在拍。

季滿川知道了回答,‘唉’了一聲,掉頭走回房間,跟拍大哥一路跟着他。回到房間的時候,季滿川的手機被送回來了。

跟拍大哥依舊在拍,季滿川也沒管他,盤腿窩在沙發上開始玩起了游戲,聲音噼裏啪啦,戰火激烈。

等顧綏推開門再進來的時候,季滿川眼也沒擡,很專注地盯着手機屏幕。

顧綏剛剛去問了下導演組具體的規則,但導演組還是嚴守口風,一絲和明天的錄制有關的內容都沒告訴他,只是說讓他們今天好好休息,其他事明天再說。

顧綏看了眼在跟拍的攝像大哥,走過去,倒了杯清水放到攝像的大叔身邊。他注意到今天跟拍的攝像人員一直在跟着他們跑,維持着一個姿勢拍攝,忙得連一口水都沒喝。

攝像的大叔很感激地朝他抛了個眼神,顧綏點了點頭,手指了一下衛生間的方向,攝像大叔瞬間明白,表示他不會進衛生間跟拍的。

顧綏進了衛生間,才打開手機,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

光潔的鏡子前映出他清俊的容顏,青年的眼眸在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笑意淺淺。

“喂——”耳畔傳來青年低低的聲音,如同窗外暗色的夜,絲絲縷縷似墨,悄無聲音地浸染到人的心中,讓每一絲情感都無所遁形。

顧綏壓低了聲音,問他,“做什麽呢?”

“想你。”

“啐——”顧綏笑了起來,“你跟誰學的?說起來這種甜言蜜語了?”

“不喜歡嗎?”

“喜歡。”顧綏說,“雖然知道那也許是随口說的敷衍話,但還是很歡喜。”

“我不是敷衍。”那邊急了,忙道。

“好,好,我知道了。”顧綏只是故意那樣說,得到意料之中的反應心情也很愉悅。

他正說着,衛生間的門把手忽然動了動,顧綏看到門上的透明板透出的少年的陰影,看着像是季滿川的身形,說,“等一下,我馬上就出來。”

“噢,那你快點。”季滿川的眉頭皺成一團。這個節目組還要同住,雖然有兩張床但是卻要共用衛生間,這也太不方便了吧。

他想着,正要走,又想起什麽,拍了下衛生間的門,喊,“哎,其實你也不用那麽急,我再玩一局,一會兒再來。”

“那你現在呢?”

“我憋着。”

顧綏聽到他的回應,沒忍住笑了出聲,回了句,“好,我會盡快的。”

季滿川的身影走了,等到顧綏再拿起手機的時候,發現那邊還沒挂斷,便向他解釋道,“剛剛有人。”

“你在節目組安排的房間?”顏尋那邊沉默了片刻,問,“還有別人?”

“是啊,季滿川。”顧綏說,“我也是來了才知道,節目組都是安排兩個人住在一起的。”

“……”

顧綏正要跟他說幾句今天其他嘉賓是誰呢,感受到電話另一頭不同平常的氛圍,忽然意識到什麽,笑着問,“怎麽了?”

“季滿川也是環球的藝人?”顏尋答非所問。

“你這個董事長都不記得呢?”顧綏道,“是啊,他是你公司裏的啊,怎麽了?”

“只是想起來,你以前很喜歡這樣的少年。”

顧綏想了想,供認不諱,“是啊。而且,現在也很喜歡啊。”

“……”

顏尋聲音有些滞澀,“你說什麽?”

“年輕又貌美的少年,怎麽能讓人不喜歡啊?”顧綏想起來,都覺得心情很美好,像是描繪藝術品般,用欣賞的語氣說,“少年身上的氣質呀,是最純良溫暖的,他們身上獨有一種晨間陽光的感覺,你感覺到沒有?”

“……沒有。”顏尋冷冷回道。

他只感覺自己受到了傷害,隐形的情敵和愛人就住在一間房間,而且,愛人還當着他的面毫不掩飾地表達對情敵的喜愛,顏尋覺得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他本來晴空萬裏的心情驀然飄來幾縷烏雲,但是顧綏下一句話又雪上加霜,又補上一刀,“嗳……我記得我剛見你那會兒,你才不過十六七的樣子,腦後束着高高的馬尾,腰間佩長劍,多年輕呀!”

長安的三四月份,柳絮紛飛,桃花正盛,他看到客舍青青酒旗下的少年,眉眼冷冽,青澀又倔強,就忍不住也化成人形,去向他讨了一杯就喝。

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

顧綏每當想起以前顏尋少年模樣的時候,都忍不住懷念,少年意氣最是潇灑,不沾一絲世故,一事能狂,神采飛揚,他總是為這樣的氣質心動。

顏尋默然了,當初他們初見的時候,他剛剛化形,所以是少年的樣子,那只老狐貍也就是看中了他少年的模樣才來撩撥的。

後來,他一年年地修煉成長,身體不複以前青澀,成了高大青年的時候,顧綏又開始長籲短嘆,開始嫌他渾身硬邦邦地,抱着不如以前舒服了。

然而,顏尋一點都不後悔,他要是還和少年時一樣白嫩可欺的話,是肯定不會把某人壓在底下的。

顧綏自顧說着,顏尋那邊沒有回應,顧綏隔着電話都能覺到青年不悅的心情了。

他把電話的話筒放得靠近了自己嘴唇,壓低了聲音,問他,“喂,顏尋同志,你又吃醋了?”

作者有話說顏尋很委屈,還不許人家長大了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