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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唱女聲的男孩子

其他人也一一做了自我介紹。和孟清在交談的那個中年男人叫孫裕濤,是個不溫不火的演員,因為一直在華夏臺的節目客串角色,所以這檔節目也請了這個老熟人來。

孫裕濤一直很熱忱地和旁邊人攀談,好像彼此都是關系特別熟的好友,實際上,他們才剛剛見了幾面。

季滿川知道攝像機在拍,但表情沒什麽變化,他也不讓自己裝出個笑臉,只是在一邊杵着,有人來了就打個招呼,其他時間是挂機狀态,心不在焉。

這幾個人裏面,顧綏最好奇的其實不是孟清。

由于穆瀾锲而不舍地在他耳邊談論這位仁兄的事跡,顧綏覺得自己和孟清已經很熟了,現在看到真人的時候沒有一點新奇的感覺。

他好奇的是夏言,一個有些矮,身高不到一米七的清秀少年。

顧綏看到嘉賓中有夏言的時候,心中很驚喜,他是偶爾在聽歌的時候切到了夏言的歌,就再也沒換過。

夏言的聲音很特別,顧綏起初聽到的時候以為那歌是個姑娘唱的。他的聲音猶如天籁,清澈到令人震驚的程度,能讓聽衆感覺到最純粹的美感。

然而,當顧綏點開歌手資料的時候,卻驚訝地看到了一個小男生。面皮白淨,五官清秀,笑得時候有點腼腆。

真的見到夏言的時候,顧綏只覺得造物主真是神奇,像那樣瘦弱的身體裏竟然能唱出最令人心動的聲音,恍若天地萬物都存在他的歌聲中,柔緩美麗,又獨有一種男生的堅定從容。

夏言的自我介紹很簡短,少年的表現有點緊張,對着周圍的人半鞠躬,聲音弱弱地,說,“各位前輩好,我叫夏言,是一個歌手。這是我第一次參加節目,希望大家多多關照。謝、謝謝大家……”

他話音落了,周圍的反應卻是很平淡。

外孟清只是在一旁微笑,稍微點了點頭,而季滿川不知什麽時候戴上了耳機,插着在房間裏找到的3聽歌,游離在狀态之外。孫裕濤也沒說什麽,只是敷衍說了句不錯。

顧綏現在看出來了,孫裕濤也不是什麽老好人,看菜下碟而已。他們這一群人裏孟清人氣最高,也是節目的常駐嘉賓,他一直都在熱情地和孟清攀談,孟清卻是一直擺着笑臉,偶爾回他一句,顯然不怎麽把他放在眼裏。

夏言緊張地說完準備好久的話,但沒什麽人接,有些失落。

驀然,他身前現出一只手,骨結修長,白皙如玉,是很好看的的手。手的主人聲音也很好聽,“你好,我是顧綏,我很喜歡你的歌。”

“啊……”夏言起初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忙和他握手,“前輩,你、你好!”

顧綏笑了笑,他真的是喜歡這樣可愛的少年,不染一絲世故,純良溫暖。

“我最喜歡你的《北冥有魚》,真的很好聽。”顧綏說,“我當初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想着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有那樣美好的嗓音,現在看來,同樣是很美好的人。”

“謝謝前輩。”夏言再回應的時候,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了。他低下頭,不敢看顧綏的眼睛,耳根都紅透了。

顧綏覺得自己也沒說什麽,怎麽這小孩臉色都那麽不自然,他只好歸因于這是夏言性格太腼腆內向,太容易害羞了。

季滿川戴着耳機,沒耐心聽他們說什麽,他的視線偶爾瞥過大廳的幾個人,才忽然發現角落裏一直沒有開口的男人。等他看清那是誰的時候,瞬間拔下耳機,試探着問,“柳、柳浪老師?”

“……”衆人的視線現在才落到在角落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身上。

被提到的柳浪一直坐在角落,也不插話,低着頭,所以沒什麽人注意到他。

柳浪看到一臉驚喜的季滿川,只是冷漠地點了點頭,“怎麽了?”

“柳老師,你居然也參加了這個節目啊!”季滿川反應遲鈍地,忽然大喊一聲,直接沖到柳浪旁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視線從剛剛開始就沒從柳浪臉上移開過。

孟清正坐在中間,季滿川風風火火地小跑過來,差點把他撞到一邊。他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眼底劃過一絲厭惡,但很快就被掩飾好了。

柳浪一直沒自我介紹,但卻沒人不知道他。

柳浪,再往前推十年是獨一無二的天王,那時候大街小巷放的全是他的歌。有人說,‘柳浪造就了音樂的一個時代,又毀滅了一個時代。’他的經歷是個傳奇,十六歲出道,自己寫歌,譜曲作詞演唱一人全包,拿遍了當時樂壇的所有獎項,成了最年輕的天王。而那時候,他也不過才二十一歲。

二十一歲的天王,比顏尋在演藝圈取得相當的地位時還年輕了點。

但就是這樣的天才,卻在最鼎盛的時候深陷醜聞,被爆抽煙酗酒,毆打記者,更是有人說他私生活混亂,作風低下。那時候所有粉絲都在等他的回應,但柳浪再次出現在公衆面前的時候卻什麽都不解釋,直接說自己沒錯,也不道歉。

他的公司迫于輿論壓力,只好暫時冷藏他,柳浪卻是直接很利落地賠了違約金,和公司解約,宣布退出歌壇。從此之後,再也沒有寫過一首歌。

現在,正是他退出的第十年。

顧綏第一次見季滿川那麽興高采烈的樣子,好像是狂熱粉絲見到了偶像,事實上也就是這樣,季滿川興奮得有點語無倫次,“柳浪老師,您居然也來參加這個綜藝啊,難道是導演力邀的嗎?”

在他眼裏,柳浪這種大神得是導演組跪着求才能請來的。

然而,柳浪只是瞥他一眼,喝了一口啤酒,淡淡道,“不是。”

“啊?”

“沒錢了,養活不了自己了,不出來做節目還做什麽?”柳浪嘲弄似地笑笑,很冷漠地說,“難道等死啊。”

“……”季滿川睜大眼睛,“啊……”

氣氛瞬間僵掉,孫裕濤出來解圍,笑着說,“哈哈,柳浪別裝了,誰不知道你的歌以前多火啊,光版權費都夠你吃幾輩子的了,就別逗小朋友了。”

季滿川也反應過來,“對啊,柳老師你有版權費啊。”

柳浪只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其他人似乎也都覺得柳浪是在說笑話,但顧綏卻敏銳地捕捉到柳浪剛剛聽到他們說版權費的時候,一剎而過的嘲弄的表情。

幾個人的話題都集中到了柳浪身上。剛開始柳浪沒說話,孫裕濤和孟清是故意忽視他的。柳浪雖然曾經地位高,但他已經淡出歌壇十年,十年過去了,他現在已經是個過氣得不能再過氣的歌手了,大街小巷現在傳唱的早就不是十年前的歌了。

但是在攝像機前,柳浪還算是他們中出道最早的,出于對前輩的禮貌,他們都問候了柳浪幾句。

孟清也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和柳浪寒暄,“柳老師淡出樂壇那麽多年,現在再複出,也許會有點難呢。畢竟柳老師當初說了不再回來了,您的歌迷們都很傷心。”

他話看起來說得平常,其他人都頓了頓,顧綏和孫裕濤這兩個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

孟清話說得不尖銳,但是挑這個場合說出口,就跟軟刀子似地,聽在正主心裏不會舒服。

顧綏皺了皺眉,正想替柳浪說些什麽,季滿川卻先開口了,很不爽地怼回去,“怎麽了?柳浪老師現在複出了,歌迷們都可高興了,才不難呢!”

“……”孟清沒想到季滿川一點都沒有遮攔,只是笑笑,順着他的話說。“是呢,我想的太多了。”

季滿川冷哼一聲,不理他,轉頭去看柳浪,變臉變得很快,立刻換上崇拜的笑容,“就是啊,男神!你可回來了,我們都等了好久了!!這次一定不能再走了啊啊啊!”

“……”柳浪不動聲色地撥走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噢。”

氣氛陷入僵局,只有季滿川依舊熱忱,絲毫感覺不到柳浪根本不怎麽想說話,并且也不想回答他那些歌迷的問題。

季滿川正自顧自地說着,忽然看到夏言,拍了拍大腿,喊,“這不那誰嗎?!柳老師,你那個媳婦啊!”

“……”

夏言茫然地看過去,指了指自己,“我?”

“是你啊!”季滿川拍拍腦殼,想了下,随即道,“你和柳浪老師不是之前合作了一首情歌嗎?那裏面你唱的女聲,柳浪老師唱的男聲,我看後臺采訪的時候,柳浪老師說他覺得這就是他喜歡的女人的聲音,要是有機會的話一定會追求你的啊。”

他說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哈,當時你們倆都蒙着面,柳浪老師還以為你是女的!還說要追求你,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柳浪一直沒怎麽說話,終于忍無可忍,“你可以少說點話嗎?”

季滿川捂住嘴巴,忍笑忍得很辛苦。

顧綏在心裏嘆了口氣,季滿川這個神經大條的孩子還看不出柳浪很不想提這件事情。孫裕濤和孟清完全是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看季滿川,夏言也不知所措,好像做錯了什麽一樣。

柳浪微微皺眉,年過三十的男人依舊看起來十分年輕,狀态很好,很帥氣,冷漠的表情也很酷。

季滿川說的就是他最丢臉的一次采訪,柳浪一直絕口不提,今天他參加這個綜藝意外地看到夏言,也是刻意地沒跟他說話,沒想到還是被季滿川給提起來了。

柳浪之前說的是真話,他不是導演求着來的,只是現在哪個節目請他,他就去哪兒,單純是為了錢。在參加這個綜藝之前,他複出後第一個節目是個歌唱類的綜藝,裏面的嘉賓都要蒙面變裝,說話的時候也要用聲音處理器,不能讓觀衆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柳浪當時恰巧和夏言分在了一組,夏言的唱功很好,聲音更是美到無可附加,性格很巧可愛,是柳浪喜歡的那種類型。

柳浪當時和他唱完第一首歌就想,等錄完這一期節目他就跟這個‘姑娘’表白,雖然這個姑娘高了點,好像有一米七了,但他一米八六的身高完全可以駕馭得了。

但那期節目錄制完成之後,就是夏言揭下面具的時候。

柳浪再也沒提過要追求他的事情,連帶着,他還很想讓節目組把采訪他的時候,他說他要追求夏言的那一段給剪掉,因為實在太丢臉了。

他第一次在節目裏因為嗓音喜歡上一個人,居然還是個男的,柳浪覺得自己不能接受。

夏言的臉紅得像蘋果,水水嫩嫩地,顧綏離他近,看得一陣心馳神移。正看着美色不能自已的時候,驀然想起來顏尋那張冷漠臉,把自己的心思又乖乖收了回去。

夏言現在也不能再對柳浪避而不見,只好上前去打個招呼,“柳、柳老師你好,又再見了。”

“……真巧。”柳浪擠出一個微笑。

對這個他曾經心動的‘姑娘’,他是生不起來惡感的,可就是覺得很別扭,十分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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