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前世回憶
顧綏一向覺得自己人緣不錯,仙妖兩界都得賣他個面子,卻不想東華君聽到他描述,直接拒絕,還一臉提防的樣子,怕顧綏偷偷把人給糟蹋了,連名字都不願意告訴他。
最後,還是顧綏托了人,找了仙界的好友韓湘子問了,才知道那是仙界現在最被看好的仙君,以後是有希望成神的。
他們兩個,一個是雖以浪蕩輕浮出名,卻是成了神無人敢招惹的狐妖,一個是嚴肅冷漠,天資聰穎的仙君。
剛開始,誰都沒想到這一對竟然真能成。
這也要倚賴顧綏堪比城牆厚的臉皮,知道人家底細便整日蹲在仙宮門口,就算沒得到多少回應,卻依舊澆不滅熱情。
顧綏知道他擅使劍,特意托人情去找了萬年玄鐵,請了當代的鑄劍大家為他鑄了一把劍,名為湛華。
那長劍劍光淩厲清亮,出鞘時的光彩如同長虹,顧綏見了都愛不釋手,卻眼睛眨都沒眨,直接送給顏尋了。
當他對一個人好的時候,是會把整個世界送給那個人的。
就算很多人都會說那個狐族的綏君濫情寡恩,卻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對一個人好的時候,不會有人不羨慕那個人。
顏尋也知道他的名聲,知道他是自己不能招惹的,起初一直避着,後來避無可避,就直接跟他攤牌他不喜歡綏身邊有那麽多人。
顧綏當時笑嘻嘻地說,以後身邊可以只有他,如果他做的夠好的話。
後來的結果不需多說,顏尋一直都做得很好。
那段時候,縱使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這段感情,仙界的人見了顧綏還常常敢怒而不敢言,嫌他禍害了他們一個好好的苗子。但顧綏臉皮厚,見了也笑眯眯,還問仙界帝君什麽時候給他們倆張羅個親事,弄得仙界帝君好久不理顧綏,看到他就閉門謝客。
顧綏本屬妖族,萬妖之母西王母便是妖族最高的統治者,昔日顧綏還沒修成九尾的時候,也是普通一小妖,歸于西王母管轄。
等到他日後修成了九尾狐,位列神位,跳脫六界之外,也再無人能束縛他,但他始終記得自己是妖界的人。
回了妖界的時候,便是回了家。
可惜,他的家人卻并不怎麽接受顏尋,覺得他堂堂神位和一個小仙在一起太輕率。
顧綏是兩邊不讨好,用現在的話來說,心累。
但他到了顏尋身邊的時候,絕口不提這些事情。顧綏在凡間找了一座山,用術法封住,只有他們兩人可以進入。
山上有春花秋月、夏霜冬雪,有漫山遍野的芳草、有恢宏燦爛的晚霞、有碧陰陰的溪水和夜晚清寂動聽的蟬鳴,那間竹木搭成的小樓,藏滿了回憶。
深冬釀雪的日子,閣樓裏的紅泥小火爐上總是醅着熱熱的酒,酒香從未掩的木門裏絲絲縷縷地飄出來,像是霧一般,漸漸消弭于外面濃重的霜氣中。
顧綏在那段時候,教他習字作畫。
他寫的是秀麗端莊的小楷,時而臨靈飛經,而顏尋則偏愛肆意潇灑的草書,尤愛張旭。
顧綏當時還笑他明明看起來甚至有些死板的一個人,怎麽還喜歡草書,但這樣說着,卻找來許多失傳的草書帖子。
當他看到青年臉上露出驚喜表情的時候,便淡淡地說是朋友送的,自己不想要所以就給他了。而不說是他費心去各處收來的。
顏尋前半生的日子過得枯燥無聊,除了修煉就是習劍,琴棋書畫一竅不通,顧綏為了教他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顧綏不愛草書,嫌章法太亂,卻要在教青年前先好好學上一番,以免被看出來學藝不精。
作為交換,顏尋也教他習劍,說是強身健魄,修煉苦性,但顧綏是吃不了苦的,他只愛些花架子。
越是華而不實的劍招他越是喜歡,就像是顧綏在《張岱傳》裏随性的一套舞劍,顏尋不喜歡,但不得不承認當眉眼妙絕的狐妖窄腰一束,白皙手指執劍彎腰下叩的時候,實在讓人移不開眼睛。
……
顧綏慵懶地躺在床上,等着青年磨磨蹭蹭去拿畫本的時候,忽然回憶起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是不知愁的時候,沒經過一點苦難,總是随性而為,沒管過別人的死活。
現在經歷了那麽多的事,顧綏的性格越來越圓滑,甚至可以說是世故,總是不輕易傷一個人的心,為了別人的心情,可以折損自己的心情。
兜兜轉轉一圈,卻唯有在這一個人面前,可以卸下僞裝,可以任性,可以犯錯,可以提一些過分的要求。
深色的窗簾被拉開,秋日的陽光暖暖地照進來,帶一些寒氣。
顏尋走過來,拿來一本厚厚的畫本,還有他的衣服、外套,“先披好衣服,再看。”
“嗯。”顧綏接過帶着薄絨的外套披在身上,伸手去拿那本畫冊。
青年還有點不太想給他,顧綏一下沒扯動。
“顏董,不要耍賴皮。”顧綏把那畫冊往自己懷裏扯了扯,“君子一言,千金不換。”
顏尋手上力度一松,表情有點無奈。
顧綏臉上是得逞的笑容,拿着畫冊翻開第一頁,看到的第一幅卻是潦草的筆觸,是用鉛筆畫的,只是一個大概的輪廓,沒有着色。
但顧綏認出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親眼見到顏尋的時候。
青年漠然地坐在評委的位子上,看着他的試鏡。他把自己當做張岱,把青年當做了江臨寒,和他對戲。
那時候,顧綏還不知道他是誰,是懷着一絲利用的想法的。卻不知道,那時候顏尋已經有些認出他來了,只是還不确定。
顧綏看到那副畫的下面寫了一行小小的字,卻被臨時的塗鴉給遮住了。
顧綏把那一幅給顏尋看,“寫了什麽?”
“只是猜測。”
“猜什麽?”顧綏知道答案,卻要他說出來。
“猜是不是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就在一起。不是,就繼續找下去。”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但每一個字卻都真切得像是刻在人心上的。
顧綏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看着青年俊朗冷硬的面容,輕聲道,“你我這是緣嗎?”
顏尋笑了,說,“是冤。”
糾糾纏纏,從前世到今生,輪回中似乎有一根不可見的線牽着他們分離,又重聚。
冤家、冤家,造出這個詞的人合該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世間相愛之人,怕是大多都能用一個冤來概括所有。
顧綏啪地一下合上畫冊,遞給顏尋。
顏尋挑眉,“不看了?”
“不看了。等有時間了,我要一個個地問,看看你到底從什麽時候就開始想着我了。”
顧綏把顏尋拿到床頭的衣服都拿了過來,飛快地穿好衣服,匆匆忙忙洗漱了之後,趕去片場。
他一向把工作和感情分得很清,就算是還留戀溫情,也能很利落地抽身出去,投入工作之中。
還好,顏尋是能理解他的,只是心裏有點失落。但那若有若無的失落,只要一個吻就可以補償。
顧綏這次是被顏尋送去片場的,《張岱傳》劇組的工作人員們自從顏尋殺青之後就沒再見過他,現在又見顏尋來了,還是和顧綏一起來的,都很驚喜地跟他們打着招呼,還羨慕地說顏董和顧老師關系真好啊。
除了幾個極少的知情人,在其他人眼中,這兩個是好友最佳的代名詞了。
在顧綏還默默無聞被全網黑的時候,是顏尋第一個為他說話,而在顏尋被潑髒水的時候,也是顧綏寧願陪着他一起挨罵也要為他澄清。
這樣的感情,在娛樂圈裏是很珍貴的了。
顏尋把顧綏送到片場之後,也沒急着走,和林靜升談着電視劇的事情。
《張岱傳》是顏尋投資的古裝正史劇,按理說,顏尋是完全可以決定怎麽拍的,但他卻把這個大權全都交給了林靜升,也是相信林靜升的實力。
顧綏還沒有去試衣間換衣服的時候,兩人都是在談後期制作的事情,林靜升很直接地說也許後期要多加一些錢,以求場景最完美化,顏尋眼皮不眨,都答應了,也不怕林靜升做什麽貓膩。
在顧綏眼裏看着,這一老一少的關系挺和諧的。
但他前腳剛走,某人臉就板下來了,“林導,是你給顧綏看的那些畫吧?”
“胡說。”林靜升扯皮的能力也不遜于顧綏,“我怎麽可能出賣你,我和他才認識多久,跟你認識多久了,你還不信我嘛?”
顏尋的表情已經說明,他确實不信。
但林靜升卻已經苦口婆心地為他思考着對策,“怎麽了?是不是顧綏看到了,那也是好事兒啊,能鞏固一下你們之間的感情。而且……你可不能把手機密碼什麽的都告訴愛人啊,要不然感情也遲早得破裂,你以後想有點什麽事兒都藏不住的。”
“……”
顏尋不說話,目光看向他身後。
林靜升驀然感覺背後發寒,轉頭一看,顧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站在他身後。
他一身月白長衫,長長的墨發垂在腰間,看起來溫潤謙雅。
只不過,笑容看起來有點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