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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終(下)

他停車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推開新刷漆的大門走進去。

張蘭得知肖乘回來,早早準備豐盛晚飯,肖乘一進屋,張蘭就招呼着說:“快過來吃飯”

肖乘在廚房洗了手,坐在椅子上吃飯。

張蘭準備的豐盛,肖乘也勞累一天連吃了兩碗米飯才放下筷子,拿着碗筷去廚房,見張蘭正趴在地板上擦拭櫥櫃。

肖乘走過去低聲說:“媽,休息會吧”

張蘭頭也不擡,起身洗了洗抹布又蹲下來說:“沒事,我得擦幹淨”

“夠幹淨了”

張蘭手上動作不停:“我得弄得跟新的一樣,你這好不容易翻新了房子,不打掃幹淨怎麽行,再說了你那對象...”

話說到一半,動作定住,頓生懊惱。

肖乘把碗筷放上,說:“我先出去了”

張蘭悻悻的“诶”一聲,等肖乘出去起身,重重嘆口氣。

“這都快一年了,還是這樣...”

她還記得兒子當年回來的時候,興高采烈的告訴他們要結婚了,準備翻蓋房子。說完這話第二天就興沖沖的去找了縣城裏的蓋房班來設計,舊地方還沒拆完,他又突然瘋了一樣去了北京,這一去就是大半個月。

接着再回來,整個人都變了,不僅是瘦的皮包骨,更是神态上。

在北京的半個月,似乎是耗盡了他身上的精血,自此之後,肖乘再沒提過結婚的事情,只是蓋房子的事情還是如常進行。

他一直在市內,不常回來,直到她打電話告訴他,還有半個月,房子就完工了。

他第二天就回來看,晚上回來,匆匆看過一眼又半夜裏走了。

張蘭不明就裏,但是也能看出來肖乘大概是被北京那女人甩了,只想着趁機介紹個閨女,于是打電話叫他抽空回來吃飯,肖乘回來,當她笑眯眯的給肖乘介紹女孩的時候,肖乘突然發怒,紅着眼睛像是要斥責張蘭但最終沒說什麽話,他跑到院子裏,一腳踹在剛裝好的大門,鐵門悶聲震動凹陷進去。

張蘭和肖延年說這事,肖延年也是沉默,接着罵她不要多事摻和。

肖乘負氣走了,一走又是半個多月,直到房子竣工,他才回來。

半個月,又瘦了一圈,臉頰幾乎沒了肉,只有一雙眼睛看着還有些許生氣。

他回來,張蘭做的大鍋菜,按照習俗,是要請工人和相好的鄰裏們吃一頓飯。

上了年紀的中年人大都多事愛做媒,又看肖乘老實能幹長得俊,七嘴八舌說着那家的姑娘好,那家的姑娘和肖乘相配,又笑着問他為什麽老見他去村口的小賣部,是不是看上老徐家的小姑娘?

肖乘坐在一桌,悶聲喝酒不理會。

張蘭生怕他又發作,小心翼翼的給擋了回去,只說最近手頭緊,等兩年。

鄉親們聽了這話都安靜下來,轉話頭說別的。

一天下來勞心勞力,張蘭也上了歲數,扶着肖延年進了裏屋也洗漱了睡覺,睡到半夜胃裏難受,想是陪着喝樂點酒胃裏燒得慌,起身摸黑去客廳抽屜找藥吃,她路過肖乘的房間,聽得裏面嗚咽壓抑的哭聲。

她站了大半夜,直到再也聽不到聲音。

自此以後,張蘭再沒打電話讓肖乘回來過。

沒成想,今天主動回來了。

肖乘和肖延年說了會兒話就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張蘭還沒起床,肖乘就走了。

張蘭在屋裏面往外望着,看他木着臉轉身鎖上大門。

“唉”

**

肖乘早上八點去接人,依舊是去麗江古城。

他在客棧門口等人,街上熱鬧,販賣當地稀奇水果和手工藝品。

兩三個女孩兒坐在編彩辨小攤兒上,攤主是個老奶奶,頭發花白操着生疏的普通話和女孩們聊天。

肖乘站在一邊看,背對着他的女孩兒頭發漆黑微卷長度及腰,女孩兒手指作梳順着頭發,她手上塗粉色指甲油,顯得一雙手格外好看。他定定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

等人收拾好立刻出發,把游客送到古城門口,肖乘坐在車裏發呆。

導游領着一堆人走過去,拿着小喇叭說:“這裏不遠處有棵古樹,出來之後大家可以去那裏祈福”

來往人群絡繹,不乏有像之前那個編發的女孩兒一樣的,背影像極了她。

但他從沒認錯過,只是一眼就能知曉。

他下車,順着人群在外面走,周邊大多是賣工藝品紀念品的店鋪,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在一面落地窗停下。

一個小相館,落地窗上貼着的是老板拍攝的作品,大多是肖像婚紗攝影,最中間的一張風格古樸顯得尤為顯眼。

一個女人。

她站在一株古樹前,樹枝垂下紅色布條繩,枝杈零星挂着幾只紅燈籠。

漆黑長發,眼眸如水,目光迷離的看着遠處,眼神漫無邊際捉摸不定,纖細白皙的手指夾着一支長長的紙煙,煙霧在她紅唇上缭繞未散的時候便停滞在這張照片上。

她手上的煙似乎還沒散去,仿佛人就在眼前一樣,尼古丁帶着薄荷的氣味直沖他的眼睛,熏得他幾乎要落淚。

肖乘推門,走進去。

店裏人少,肖乘剛走進去一個微胖的男人捧着相機走出來,擡頭一看,眼睛盯住幾秒後興奮的指着肖乘:“诶!這個!你——”

趙義快步走過去,站在肖乘面前認識他又叫不出他的名字只能說:“你還記得我不?我們就是上次...”

肖乘出聲打斷他:“記得”

趙義欣慰一笑,還沒來得及開口寒暄幾句,又聽肖乘說:“我來拿東西”

趙義詫異:“什麽?”

肖乘大手指向玻璃窗說:“我婆娘的照片在你這裏”

趙義:“......”

趙義驚訝之餘連忙給他拆照片,嘴裏絮絮叨叨:“我之前把手機給丢了就沒能聯系上姜姐,後來開了店覺得好看就貼上了...唉 ,我真是最滿意這張了,你要不讓我再洗一張吧...話說姜、呃,嫂子在家裏呢?有空就來這裏玩啊,我再給你們拍幾張,呵呵呵...”

肖乘沒回答,點了點頭拿着照片說聲謝謝就走了,趙義站在門口看他背影,啧啧的搖頭感慨,“真是看不出來啊...有兩把刷子啊”

肖乘低着頭,一張照片看了又看,路過書店的時候又走進去買了本書把照片夾在最裏面,确認好之後合上捧在懷裏快步走回去。

回去之後送人趕下一個景點,一直到晚上九點才原路返回。

一連一個月,肖乘手裏的那本書沒離過身。

有時晚上時常睡不着,眼睛盯在照片上就是半個晚上。

夜裏深靜,他把照片拿起來貼在心口慢慢閉上眼。

他總有一種預感,她要回來了,這張照片就是一個預兆,一個開始。

再過幾天是八月十五,肖乘是要回家的。

路上買一些水果和吃食,街邊的小攤上有年輕的女孩兒賣首飾,他走過,女孩兒朗聲叫住他:“帥哥?八月十五要團圓啦,買點首飾給女朋友麽?”

肖乘停住腳,垂眼看上面擺放滿滿的飾品,看了一眼說:“不用了”正要轉身眼角掃過女孩兒的指甲又停住,他問:“你這裏賣指甲油麽?”

女孩兒一愣,指着擺在後面的指甲油說“這就是”

一排,五顏六色,女孩兒拿出一瓶淡粉色笑着說:“這個好看,我可喜歡這個顏色了”

肖乘沒接,看了一會兒指着正紅色的一瓶,擡頭沖女孩兒笑,酒窩深深,“我要這個”

**

一彎山路,面包車沿着山路行駛,繞過田野,繞過村莊,繞過山林和水庫,路面越發平坦,天漸漸暗下。

肖乘這幾天在昆明和麗江兩邊跑,難得回來一次。

圓月挂在空中,淡輝袅袅,輕輕罩住這裏的房屋茅舍和遠山近樹。

肖乘和張蘭一起包餃子,肖延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不時和張蘭談論幾句劇情,看到有趣的地方,三個人都被逗笑。

家裏的氣氛很久沒有這樣融洽了,吃過餃子一家人在沙發上聊天,聊到九點肖延年和張蘭就去睡了,肖乘洗漱過後回到房間。

拿過背包裏的書,攤開,露出裏面平整照片,肖乘側着頭,拉燈,在黑暗中低聲說:“晚安,姜瑜”

照片裏的人靜靜的,眼神意味深長,像是回應:“明天見,肖乘”

他意識渙散,漸漸睡去。

夢裏深長恬靜。

遠遠的,雞鳴報曉。

他起身,洗漱過後徑自出門,像是一種感召。

天剛蒙蒙亮,有路人牽着馬走在小路上,馬脖子上的鈴铛叮鈴作響。

路邊石墩上坐着一對白發蒼蒼的老夫妻,見着肖乘笑着打招呼:“乘小子,又來啦”

肖乘也笑,“恩”

他走過生滿茅草的小路,走過一道人走馬踏髒污淩亂的木板橋,走過一個個低矮房屋茅舍,走近眼前的紅瓦頂蓋小店鋪。

他站定,看前面茵茵綠草和深色樹叢,晨霧朦胧,天邊破曉挂一道朝霞,忽聞雞唱鳴曉,一聲一聲忽遠忽近。

他總有預感。

遠處誰家的孩子銀鈴笑聲漸進,小女孩頭發未紮嘻嘻笑着跑過來腳下一絆差點摔倒,肖乘去扶她,女孩沖肖乘笑:“有個漂亮姐姐——”

一瞬間,只覺得世界都安靜下來,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征兆,冥冥之中他就是如此篤定。

肖乘順着女孩的手指看過去,慢慢轉頭——

姜瑜穿紅裙,肩頭披一件黑色風衣,站在路口的地方。

綠草長了一路,延伸到她腳下。

女孩笑着跑遠,肖乘站直身體不動,看着那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她身影越來越清晰,他看的清楚,心口不可自抑的抽痛,忍不住大口喘氣,幾乎下一秒就要窒息。

她的裙子已經濕透,鮮活的紅色變成玫瑰枯萎的顏色,半濕長發被風吹動,一縷黏在她的嘴角,一縷蜿蜒貼在她白皙的臉頰和脖頸。

她把黑色的風衣撥落随意扔在地上,她在他面前站定。

姜瑜眉眼彎彎,眼眶微紅,笑着問:“回家嗎”

肖乘咧嘴笑,眼淚滑到嘴角,顫抖着牽起她的左手,說:“好”

回家嗎?

好。

回家吧。

一只小花貓在爬上紅瓦屋頂,慵懶的伸個懶腰。

燦爛陽光從天空投射落地,高大槐樹被風吹拂輕輕晃動,靜谧而輕柔的風緩緩滑過,瑟瑟飄落的葉子輕盈落地。

你知道,不論你走多遠,不論你去了哪裏,不論你何時回來。

只要你回來,我就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除了累,再沒多餘感慨了。明天還會修,願意看的就看看,大概改動也不大。

中間有動搖過要悲劇,但還是圓滿了。

回歸我的初衷,互相拯救,互相陪伴,終結也是重新出發。

謝謝大家這麽久以來的支持,還有從很早就追更的,真的很感謝。感謝每一個給我投過雷的讀者,以及我前幾天才看到的營養液,謝謝。

尤其感謝夢夢,在那段我很失望的時候陪伴我,督促我,謝謝。

有緣的,我們《乘桴》見。

就再見了,評論區說個話吧。喜歡的可以收藏和收藏我,或者關注微博,番外和小段子會在微博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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