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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終(上)

連綿細雨持續三天。

城景和高通的對峙愈發緊張。

姜瑜無意與高通争奪,只想盡快将城景事情處理好,只是高通手段強勢意圖收購城景。

姜瑜暗自咬牙,無非是葉昭平想要城景這個殼子。

但她偏不如他意,她就是要毀了。

“城景”這個名字,絕不能留。

該走的走,該散的散。城景此時已經算是一個空有虛名的公司,生産部門已經全部關閉,開發的工地停止施工,每天辦理辭職的人數不勝數,但齊悠卻一動不動。

齊悠和他的父親對姜凱東帶着一種敬畏和感恩,即使姜凱東去世,對于在城景工作的齊悠也絕不會主動抛棄城景。她一直等着姜瑜回來和大家以前挽救城景,但卻萬萬沒想到當姜瑜來城景開的第一次全員會議竟然是宣布解散。

散會後齊悠把姜瑜堵在門口,她滿臉怒氣質問姜瑜:“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過路的人低頭走過去。

姜瑜沖齊悠淡淡的笑:“為什麽都問我這個問題”

“姜瑜!”

姜瑜斂起笑,說:“去喝一杯麽?”

...

沒有去酒吧,她們去了齊悠家裏。

她一個人住,偶爾齊悠的父親母親會來這裏看她。

這是姜瑜第一次來這裏,齊悠拿來兩瓶紅酒,只開了橡木塞,沒拿酒杯,堵着氣把酒瓶重重放在茶幾上。

外面在下雨,窗戶打開着,能聽到外面淅瀝雨聲。

姜瑜拿過酒瓶,仰頭對着瓶嘴喝一口。

齊悠抱臂靠在沙發上,等她開口。

姜瑜輕抿嘴唇,說:“城景不能留”

她一開口就是結論。

“為什麽?”

姜瑜看她,“我不想一輩子都束縛在城景”

齊悠心下一痛,撇過頭去:“那叔叔呢?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城景對于叔叔意味着什麽?”

姜瑜看着齊悠,半晌不語,齊悠看到她眼底的寡淡和疲倦。

等了一會兒她開口:“可是他已經死了”

“.....”

她聲音又輕又細,卻無端端的讓她突然流淚。

齊悠“蹭”的站起來,一手叉腰一手蓋在額頭,在她面前來回走,嘴唇和下巴不斷顫抖,眼淚不斷流出來。

她帶着哭腔攤開手,無助求索的姿态,問她:“我們怎麽會這樣?”她說着又快速的搖頭:“不...應該是我怎麽會這樣...”

“姜叔對我一家都有恩...你、你怎麽能這樣?”

齊悠哭着自言自語,慢慢蹲下來 ,心裏隐隐一種預感讓她不知所措。

姜瑜起身,同樣蹲在她面前。

一會兒,齊悠擡起頭,眼神冰冷語氣篤定:“你肯定不會留在這裏”

姜瑜點頭,重複她的話,像是确認:“我不會留在這裏”

“你去哪兒?”

“雲南”

“你去過一次”

“這次就不回來了”

“......”

齊悠慢慢站直,幾乎是憤恨的看向姜瑜大喊着質問:“你有沒有把我當過朋友?”

姜瑜站起來,和她對視,看着她淡淡的笑了。

齊悠撇過頭不去看她。

窗簾被吹得嘩啦響,雨絲借着風力吹進來,撲落在姜瑜臉上。

“齊悠”她深呼吸一口氣,說:“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沒人再說話。一時只有越下越大的雨聲。

齊悠擡腳走到沙發坐上去,拿過酒瓶大口灌進去,紅色酒水順着她嘴角流出來沾濕衣服 。

幾乎半瓶下去,齊悠把酒瓶擲在桌子上。

“可你什麽都不告訴我”

“對不起”

齊悠看她半晌,最後說:“挺好的...真的”

齊悠努力的笑,“我以為你這輩子就這樣了...”話說到一半她又說:“雲南”

姜瑜看她。

“雲南有人等你麽?”

姜瑜低頭笑了一下,“恩”

齊悠咧開嘴要笑沒笑出來,最後幹巴巴,試探着又問:“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她确認。

“那裏很美,你可以去那裏找我玩”

“哦...”齊悠整個人松弛下來,仰靠在沙發上。

“我要留在北京...大概。”齊悠說,“除了這裏,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也沒有人等着我”

姜瑜沒說話。

許久,齊悠說:“我也不會去找你”

姜瑜眼角濕潤笑着點點頭。

“好”

***

他在昏沉睡夢中被叫賀越之叫醒。

葉昭平睜開眼,全身汗濕黏膩,嗓子幹疼發熱,他眯着眼看床邊的賀越之,向來從容淡定的面容上是幾分焦急,他抱起葉昭平,低聲說:“起來吃藥,一會我們要離開這裏”

葉昭平腦子混沌,任憑賀越之抱着他喂過藥才開口,聲音嘶啞,斷斷續續:“什麽...去...哪兒?”

室內開一盞臺燈,窗外依稀能看到還是昏暗淩晨。

他恍惚一陣,被賀越之抱起來,捧着臉眼神認真:“聽我說,昭平”

葉昭平燒的厲害,視線好不容易定在他眼睛上。

賀越之說:“那裏出了事,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裏。”

葉昭平猶自混沌:“你說什麽...我不離開”他不清楚賀越之的意圖但是他明确自己不想離開的意願。

賀越之皺眉說:“你不走?等死麽!”

葉昭平也跟着皺眉,偏着頭想了想似乎想明白了什麽才慢吞吞的說:“哦...是你那買賣被查了吧...呵呵,早就知道你會有這一天...”他笑,笑的越來越大,蒼白幹裂的嘴唇滲出血來。

賀越之看了他一會兒,低頭吸允他唇上的血,用了力,再咬出一個傷口。

葉昭平細細的痛呼一聲,眼裏淚水朦胧,聽得賀越之伏在他耳邊陰冷的說:“我告訴你,就算我被抓了,也不會留你在這裏。”

葉昭平怨恨的看他,雙手推拒掙紮。

賀越之按住他,冷笑,眼裏卻是溫柔的寵溺:“昭平,我不會留你一個人活着 ”

葉昭平呼吸漸重,眼淚大顆落下來,用嘶啞的聲音喊:“你去死!我才不跟你死,你活該被抓!你這個強——”

賀越之擡高手一個巴掌打在葉昭平蒼白的臉上,他整個人脫離賀越之的懷抱翻到床上,他的臉偏過去埋在被子裏,側臉立刻充血腫起浮現清晰掌掴痕跡。他嘴角撕裂,左臉紅腫,撐起身體,慢慢擡起頭,直直盯着賀越之的眼神像是猝了毒的冷刃。

一刀一刀,蜿蜒劃過賀越之的心髒。

他閉了閉眼,嘆口氣俯身要抱起葉昭平,卻冷不防被葉昭平一口咬在脖子上,他用力狠力,似乎要把賀越之就這樣生生咬死,飲血啖肉,死死咬住不放,賀越之揚起手就要給他一巴掌但脖頸處溫熱的液體以及他嗚咽的哭聲還是慢慢放下。

賀越之任他咬,直到他脫力軟下。

半晌,他說:“我不離開這裏...”他揚起臉,膽怯的乞求:“我求求你...我不能走,我媽媽一定在這裏的”

“我不能走...她肯定在這裏...”他嘟起嘴,撒嬌一樣,靠近賀越之的胸口,大眼睛裏百轉千回最後還是哭着哀求:“你走吧...真的...賀叔,你、你放了我...你就當成全我一次吧”

賀越之久久不語,最後說:“收拾東西,天一亮就走”

葉昭平瞪大眼睛,整個人蹦起來掙脫賀越之就要往外跑,賀越之惱怒,抓住他的腳踝他整個人又撲在床上,他身體不斷顫抖又劇烈掙紮,放聲大哭:“我真的不能走!我不走,求求你了——”

賀越之按住他,恨聲說:“你真的以為她還活着嗎!我告訴你她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石英表三針滑動,滴嗒。嘀嗒。

四點二十分,天色擦亮。一片寂靜。

呼吸放緩直至停滞,連同時間,連同空氣,連同心髒。

他疑惑又天真的表情,問他:“你為什麽要騙我?”

他的表情如同針紮,細小傷口狠狠戳進賀越之的心髒,他終究不忍但眼下無計可施。

他說:“是真的,昭平”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媽媽她——”

葉昭平撲上來,雙手堵住他的嘴,眼淚和鼻涕流下來嘶吼一樣:“你不要再說了,你不要再騙我了!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

賀越之掰開葉昭平的手把他壓在身下:“我剛把你領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查到了,她被你姐姐用酒瓶捅傷,失血過多成了植物人,然後被姜凱東藏在一家療養院,我找過去的時候她剛斷氣沒幾天...昭平,你不要再固執了,跟我走!昭平?”

葉昭平一動不動,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眼神清亮看着賀越之叫他:“賀叔”

賀越之下颌繃緊。

“我都不記得媽媽的樣子了...”他瞪大眼睛問:“你還記得她的模樣麽?”

賀越之聲線微顫,“她,很瘦,和你長得很像”

“哦...”他吶吶的點頭恍惚一會兒然後手腳并用爬過來,抱住賀越之,頭埋在他的懷裏聲音輕輕的:“賀叔,你答應我這一件事,以後我都跟着你。”

他仰頭,眼神幽深空洞,面無表情顯得天真無辜模樣。

“我想見見她。”

**

姜瑜在地下車場遇到賀越之的人。

停車場已經沒了人,興許是早就清了場就等她下來。

四個男人,年紀不大,姿态有禮,并不是肌肉虬結,但堵住姜瑜的前路,仍有壓迫感。

姜瑜不自覺後退一步,“你們是誰?”

“有人想見你一面”為首的男人話音剛落,後面幾個人蠢蠢欲動就要撲上來,卻聽姜瑜鎮定的說:“我自己走”

幾個人微楞,偏頭去看剛剛說話的那個男人,見男人點頭後退後一步,拉開車門:“姜小姐,請”

姜瑜嗤笑一聲,坐進去。

轎車行駛整整一個小時,已經開出市裏,最後聽到一個破舊的倉庫。

四個人站在倉庫門口,姜瑜走進去。

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倉庫,堆累成牆面的油桶,以及——

身後門突然大開,由原本姜瑜走進來的一道縫隙完全敞開,大片的陽光灑進來,姜瑜回頭去看門外逆光而站一個高大男人,身邊是臉色蒼白的葉昭平。

男人走過來似乎無意介紹,扶住葉昭平的肩膀低聲詢問幾句便坐在已經放置好的凳子上。

姜瑜面無表情,看着葉昭平慢慢向自己走過來。

他臉色異常的蒼白,臉頰處不正常的紅暈以及虛浮的腳步。

他像是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模樣,依舊笑容腼腆。

葉昭平站定在姜瑜面前,姜瑜不開口,任他打量。

他卻突然笑了走到牆角的桌面,坐在凳子上,笑着招呼姜瑜:“姐姐,我們坐下來說說話吧”

姜瑜走過去,坐下。

大概是許久不用的廢棄倉庫,因為潮濕牆壁上長滿了青苔,破舊不堪,有灰塵從高高的牆頂落下來,輕飄飄的在光柱裏翻滾。

姜瑜覺得luo露的皮膚已經結了一層灰,髒的發粘。

葉昭平還是不說話,直到身後的賀越之低聲咳嗽一聲,他單手拄着臉,淡淡的笑:“姐姐,你還是很好看”

姜瑜單刀直入:“你想說什麽?”

葉昭平一愣,接着無辜的說:“我要走了,就是想和姐姐說說話呀”

姜瑜眼睛眯起來:“姜凱東只有我一個女兒。”她冷冷看他:“你又是從哪裏來的?”

葉昭平笑意微斂,許久悵然的嘆了口氣說:“可是我只有你一個姐姐了呀”

他笑,眼底漆黑不見一絲波動,像是說陳述一件無比自然的事情:“姐姐把媽媽殺了,就剩我一個人了”

只是一剎那的事情,像是寒冰從腳下蔓延,瞬間就凍僵全身。

姜瑜聲音低啞,“她死了”

語氣結論,心中波濤駭浪席卷而來,當年姜凱東只說治好了,給一筆錢去了別的城市。

卻沒想到...

葉昭平沒了笑,重複她的話:“是啊,死了”他眼睛控制不住的閃現淚光,克制着顫抖的手恨聲說:“姜凱東沒告訴你吧?呵,我就知道...他永遠惦記的都是你,臨死之前都只看到你!”

姜瑜猛地擡頭,驚訝看他。

葉昭平突然暴烈,站起身,身體搖晃一下指着姜瑜大喊:“我做錯了什麽!啊?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他臨死前惦記的都是你,為什麽!?他看不到我麽,我就站在他面前,他看不到麽!”

他一邊喊一邊哭,眼淚急切的掉下來,五官皺在一塊,雙手抓住心口說:“我也是他兒子啊...為什麽都不要我...”

葉昭平是看過姜凱東的。

就在姜瑜第一次開記者會的時候,賀顯帶走姜瑜的時候,他就在醫院的角落裏等着。

接到賀顯電話,避開姜瑜,他就能去看姜凱東。

他原本想帶一束花,在花店轉了好久,才想到他現在已經病重到要隔離的地步。

第一次探病,他懷着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去了。

他換了隔離服進去,已經白發蒼蒼的姜凱東就躺在床上,靜靜閉着眼。

他俯下身,等瞪大眼睛細細的端詳他。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他的父親,以前只能在報紙上看到的人,只能遠遠望一眼的人就在眼前。

葉昭平無疑是恨姜凱東的,可是...這也是他唯一的父親。

出了葉梅瑩,他在沒有感受到過被愛的感覺,西方國家善于表達,他曾經路過小學,分別的孩子會得到父親或者母親的一個親吻。

他從沒有。

他有的,是賀越之畸形強迫的愛戀、占有以及時常的毆打。

他看着姜凱東,嘴巴蠕動最後小聲的叫了一聲:“爸...爸”

他話音剛落,姜凱東就睜開眼,葉昭平不知怎麽的一陣恐慌,只想尋求躲避,慌亂中對上姜凱東的眼。

姜凱東眼神裏...是滿滿的嫌惡。

葉昭平愣住,慢慢站直身體,然後靠近姜凱東,伸手摘掉他的呼吸器,姜凱東氣息微弱,聲音如蚊吶,但葉昭平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所有的錯都是我的,你不要去傷害小瑜”

後來呢...他恍惚記得他失去理智一樣捂住姜凱東的嘴,不知道多久看姜凱東臉色發紫又慌亂罩上呼吸機狼狽逃走。

“為什麽?他為什麽那麽看我?我做錯了什麽?我難道不是他的兒子嗎!”他滿臉漲紅,喉嚨嘶啞:“都是你!都是你奪走的!你——”

姜瑜怔怔聽葉昭平的自言自語,腦子一片空白,卻不想葉昭平突然跑過來抓住姜瑜的頭發把她按在地上,掏出一把水果刀比在姜瑜的臉上。身後的賀越之站起來:“昭平!”

他失去理智的大吼,“你別過來!”

姜瑜一把抓住葉昭平不設防的手,卻不想葉昭平先一步發現,把手一側,直直刺入姜瑜腹部!

葉昭平背着光。

全世界都安靜下來,塵埃從視線裏緩緩、緩緩的落下,刀刃刺入肉體的綿軟質感和微弱的血肉分離的聲音,他都感覺得到,都聽得到。

他側過臉,一半被光打亮白的滲人,一半罩在陰影裏。

“葉昭平——”

身後有人大喊,陌生又熟悉的聲音,突然把他喚醒,葉昭平顫抖着手,一臉驚恐看着姜瑜的傷口,蹲在地瑟縮着往後退然後被賀越之抱起,嘴裏念念有聲的往他懷裏鑽。

姜瑜撐着身體站起來,眼神呆滞看了一會兒葉昭平,眼前發昏喉嚨一陣陣腥甜,身體像是虛浮在空中。

她仰起頭,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手上握住腹部的刀把,猛地□□,鮮血順着刀刃的方向甩到賀越之的臉上,賀越之眼皮微窄,眼神多了幾分鄭重。

姜瑜踱步到牆角,左手五指張開拍在破舊的木桌上。

她使勁眨眨眼,眼裏無知覺的流淚,身體卻是感受不到疼痛,只有鮮血冉冉流出體內的流動和寒冷。

“葉昭平”

倉庫空曠,回聲蕩在耳邊。

姜瑜站直身體,揚聲道:“當年的事情,我和爸爸都對不起你。我向你道歉,也替爸爸向你道歉”

葉昭平露出頭去看她。

迎面的陽光把姜瑜整個人都打上一層淺淺的光。

她傷口的血幾乎染透她整套衣服,兩攤血跡,一片是她爬起的地方,一片是她站着的地方,血紅的腳印貫穿之間。

姜瑜喘息兩聲,扶着牆面接着說:“但是我不會像那女人道歉。”

“今天我就給你個交待”她說完,手起刀落連斷兩根手指!

血肉撕裂,經脈斷節。兩根手指整整齊齊斷在桌子上,刀掉落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尖銳聲響。

姜瑜大口幹吸氣,冷汗瞬間濕透衣服,散亂的長發貼在臉上,軟軟靠在最後支撐不住滑下來癱坐在地上。

葉昭平一動不動盯着姜瑜,眼神迷茫。

門外的幾個保镖急匆匆跑進來低聲對賀越之說了幾句話,賀越之點點頭,把猶自呆愣的葉昭平遞給男人,保镖自然的抱過葉昭平往外走去。

葉昭平的眼睛始終盯在姜瑜身上直到走出倉庫再也看不到。

賀越之站在姜瑜面前,居高臨下看她,說:“姜小姐今天真讓我大開眼界。我賀越之生平第一次敬佩一個女人。”

姜瑜額頭冒汗,渾身血污仰頭看他,嗤笑一聲不說話。

賀越之面色淡淡,說:“我是無意傷害姜小姐,可是能不能活下來就靠姜小姐的運氣了”

說完轉身離開。

“關門”

厚重大門應聲緩緩合上,鐵鏽劃在水泥上緩慢的鈍響,仿若一頭巨獸,臨死之前不甘願的哀鳴。卡拉卡拉鎖門的聲音像是死神搖鈴。

光線急速縮小,最後歸于黑暗。

姜瑜眼皮沉重,身體的能力一點點流失,斷裂的手指指端不斷抽搐湧出血來。

她慢慢垂下眼,又掙紮着振作,不到半分鐘又陷入昏厥的狀态。

她閉上眼,肌肉松弛下來,躺在血髒的地上,腦海裏記憶就像走馬燈幽幽的走過,畫面就停在昨天——

“說說等你的那個人吧”

“說什麽?”

“長像、性格...唔,都可以”

“長的很黑但是很順眼”

“鼻梁很高,頭發很軟,眼睛...恩...笑起來傻傻的,還有個酒窩”

“看着傻,小心思很多,把我衣服洗完不讓我走還藏我的煙...總是讓我吃肉,呵,最後還是他都吃了...”

“哦...那他對你很好。”

“是啊...再也沒有對我這麽好的人了”

“恩...那你還是快回去吧”

“恩,回去”

“......”

“我回來的這兩天請師傅去設計咱們的房子了,我想着把家裏的舊地方翻蓋一下然後蓋新的,你愛幹淨,這個廚房廁所都蓋新的然後這個......”

“......”

“你們村是不是很難走?都是那種小巷口什麽的,可別我一出去就回不來了”

“沒事,我們村口有個紅瓦頂蓋的小賣鋪,你要是迷路了,你就去那裏,我就在那裏等着你”

他啊...那個傻子。

肯定還在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寫的不對勁兒...和後半部分正在寫。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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