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沈喬借着亮光看了眼水面, 不複方才在上面的清淩,反而黑沉沉的,一眼讓人看不到底,她貼在船邊仔細看了眼, 郁郁搖頭:“什麽都看不清。”
而且一靠近水面就能感受到一股徹骨的寒意來。
這時候已經往暗河中行進了有一會兒了, 如果暗河的長度沒有推算錯誤,現在應該到了暗河的中段, 越往深處走就越發寂靜, 就連衆人都停止了說話, 只能聽見輕輕的呼吸聲。
淡長風把她攬回來:“既然看不見那就不要再看了,暗河溫度頗低,尋常魚蟲水草根本無法在這裏生存。”
他話音剛落,忽然就船板就震了一下,震蕩的感覺太過清晰,衆人慌忙探頭往水裏看, 就見水面迅速劃過一道波紋, 但也沒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
沈喬幽幽道:“能生存下來的還真是不尋常呢。”
淡長風:“...”
他剛下完推斷就被打臉, 面沉如水地往暗河裏看了眼,但這時候河面已經恢複了平靜,仔細看也看不出什麽來。
他眯起眼睛哼了聲,手裏突然出現一團瑩瑩清光, 他輕輕把光團往水裏一抛, 光不斷在水中沉落, 竟然照亮了水下一尺來寬的地方。
水下果真如他所說沒有什麽, 只有些巴掌大小的鵝卵石,衆人正覺得疑惑,忽然又有什麽東西向光團游近了,光團甚至照亮了它脊背上幾片黑黢黢的鱗片。
這下淡長風不再遲疑,毫不猶豫地伸手重重往下一拍,這個動作似乎把水下的怪物驚動了,它猛地翻騰起來,一下子就拍飛了最近的兩個船板,幸好這些門內精英也不是吃素的,雙腳重重一蹬就浮在了水面上。
沈喬所在的船也受了牽連,不過她身子一晃就穩住了,穩穩當當盤膝坐在船裏,掏出符箓看着船底,同時疑惑地往淡長風那邊看了一眼,好像自打兩人成親之後,她的修為也跟着增進了不少,難道雙修真的有用?
她想完忙搖了搖頭,不敢再胡思亂想,嚴陣以待地看着水下。
在幾大精英弟子的圍攻之下,水下的怪物終于露出水面,竟然是一條碩大無朋,腦袋滾圓的...胖頭魚。
本來衆人都以為在水面下的是個什麽了不得的怪物,都做好了青面獠牙面貌可憎的準備,沒想到突然冒出一只放大版的鯉魚,都不由得怔了怔,由于腦補和現實産生了強大的分裂感,衆人手底下都不由得頓了一下。
大鯉魚在水面上靜止不動了,倒是淡長風凝目看了半晌,皺眉道:“是你。”
大鯉魚拍了拍魚尾,竟然口吐人言:“你認得我?”它大概是想起什麽了,忽然歡快地在原地轉了一圈:“哎呀我想起來了,你是原來說要把我做成烤魚的小鬼頭。”
既然熟人...額...熟魚,衆人不自覺放心下來,淡長風蹙眉道:“你原來不是在碧水裏待着嗎,怎麽跑到暗河裏來了?還有...你怎麽長的這麽大了?”
大鯉魚懶洋洋地道:“我是無意中被沖過來的,這裏對修煉有幫助,所以我就留在這兒了,長這麽大...唔,大概是吃的太多了吧。”
淡長風對衆人道:“它原本是碧水裏的靈獸。”他看見大鯉魚橫在路中間,頓了下道:“我們要去最裏面的仙墓,你還不放行?”
大鯉魚忽然瞪大了眼睛,這個動作讓它原本呆萌的形象變得兇殘起來:“放行?那可不行,你們得跟我比試比試,贏了我才能放你們過去,不然的話...哼哼!”還很人性化地哼了兩首!
淡長風本來正琢磨把它清蒸還是紅燒,聞言挑了挑眉,作為一條魚長成這樣也不容易:“怎麽比試?”
大鯉魚道:“比試智慧。”
淡長風道:“可以,不過題目得我來出,咱們來猜拳,如何?”
沈喬:“...”跟一條魚...猜拳?
大鯉魚費勁地扭過胖頭看了眼自己的魚鳍:“猜拳?可是...我沒有手啊。”
淡長風負手立在船上:“那就不關我的事兒了,既然如此,就算你輸,趕緊讓開路。”
沈喬:“...”
大鯉魚呆呆地哦了聲:“也是啊。”竟然真的乖乖地讓開路了。
衆人:“...”
衆人小心劃着船從它身邊經過,鯉魚像是終于反應過來了,一躍跳出水面:“不對你騙我!你這個該死的人!你又騙我!”
淡長風耐心耗盡,薄唇微張,一把小劍就吐了出來,小劍靠近鯉魚自動變成繩索的形狀,将它捆了個結實,整條魚吊在山壁上了。
他冷哼一聲:“天堂有路你不走。”
大鯉魚努力掙紮了幾下無果,認慫谄媚道:“還請大人放了小妖,小妖有眼不識泰山,無意沖撞了您老人家,請您看在我年小無知的份上饒過我這一回吧。”
沈喬看它這年齡估摸着比這兒所有人加起來都大,真不知道這話怎麽好意思說出來的。
不過淡長風顯然也不想跟它多費力氣,一擡手就把它放了下來,它噗通掉進水裏,再不敢出幺蛾子,灰溜溜地正要走,就聽他突然問道:“這幾日你見有旁人進入暗河裏嗎?他們如今在哪兒?”
大鯉魚努力瞪大了一對兒魚眼:“前些日子好像見過一回,現在應該已經進了仙墓了。”
淡長風聽完之後就一揮手,示意它可以滾了。
沈喬若有所思地道:“也不知那所謂的通天之門是什麽樣子?”
淡長風跪坐在船上,微微閉上眼,輕聲道:“是一棵樹。”
沈喬奇道:“你見過?”
淡長風搖頭:“仙墓百年才開啓一次,只有逢這時,我們正一教的人才能進去加固封印,所以別說是我了,就算是我大伯和我爹也沒見過,估計只有伯祖那一輩兒的才見過它真容。”
沈喬道:“那你如何知道的?”
他沉吟道:“雖然我們不能進入,但是流傳下來的典籍卻有記載,我看過《正一通記》,上面記載的通天之門,就是一棵枯萎的樹。”
他緩緩出了口氣:“俱古籍記載,建木就是連接天上人間的唯一通道,在上古時期,若修道之人感到自己修為到了火候,會走到建木之下,等待守護建木之神的渡劫接引,若是能平安渡劫,再順着建木向上攀爬,就能直達仙界。我想仙墓之中的那棵樹,應當就是建木了。”
他頓了下又道:“這數百年再沒有人能得道飛升,想必也是建木倒塌枯敗的原因。”
沈喬縱然一介凡人,聽他說的也不由得心曳神搖,想想那永生不死的逍遙日子,也難怪那麽多修道之人趨之若鹜了,至于周隐,更是害人無數,為的也不過就是一次得道成仙的機會。
她不自覺擡頭往上看了片刻,這才怔怔地回過神來:“可是建木既然倒塌,周隐又怎麽登天呢?”
淡長風嗤了聲:“所以她這麽些年苦心籌謀,不就是為了收集修複建木的材料。”
沈喬喃喃道:“所以說你我,那旱魃,還有紫薇真氣,以及重重珍貴材料,都是她用來修複建木的?”
他颔首:“若我沒猜錯的話,應當是的。”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低低嘆了口氣:“其實以她的能耐,就算不一心成仙,在人間也能自得逍遙。”
她頓了下又問道:“可是你明知道她居心不良,為什麽還要進來呢?”
他沉吟道:“建木雖能登仙,但也會引來域外妖魔的觊觎,我不光要除了她,還得趁此機會徹底絕了後患,讓建木永無修複的可能,還有...”
上山跟兩人在一條船上,聞言補了一句:“還有師門中師伯祖他們都對師叔寄予厚望,希望師叔能借此機會飛升成仙。”
淡長風不言語了,沈喬隐約覺着他對成仙之事好像不是那般熱衷,她正思量間,他忽然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用只有她一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還有...你。”
沈喬怔忪,他卻不再說話了,她隐約覺察出他心裏有別的打算,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兩人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
就在這時,山洞裏猛地晃動起來,雖然衆人行駛在水上,但也能看見水面都被震出了一圈一圈的波紋,山洞頂上的石塊争先恐後地砸了下來,有幾個弟子一時不察,腦袋上挨了兩下,登時頭破血流。
一開始掉的還是拇指大小的碎石子,越往後落下的石子越大,幸好這幫弟子也不是庸手,三五個一圈,結成劍陣在頭頂,勉強抵禦住了石頭的攻擊。
這時候暗河已經漸漸能看到盡頭,一片山搖地動中,就見不遠處是一塊岩石堆砌成的平臺,平臺不大,直通另一邊的山洞,淡長風當機立斷下了決定:“先上岸!”
這時候落下的石頭已經有人頭大小,小船差點被砸沉,衆人都有些抵擋不住,連忙跳下船上了岸,又從乾坤袋裏摸出金剛傘結成傘陣來的抵擋。
沈喬一直被淡長風護着,身上倒沒受什麽傷,只皺眉道:“這是怎麽回事兒?地龍翻身了?”
淡長風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卻感覺到地震已經停了,他吩咐道:“先進洞裏。”
他話音剛落,周遭就悄無聲息地起了一縷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