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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第二天,薛汲顏遣了離珠和飄絮去各房,告知王嶼歸來的事情。大家欣喜之餘紛紛遣了人過來問候,見王嶼還在疲憊地睡着,便悄悄地退出去了。王嶼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薛汲顏心急了,叫大夫過來瞧,大夫扶了花白的胡須笑呵呵道:“二公子只是勞累過度,睡飽了自然就醒了。”薛汲顏這才放下心來。

然而,等王嶼醒了的時候,夫妻兩還沒說上話,宮裏就來人了,皇上要召見王嶼,論功行賞。

王家接了旨将王嶼送出門,寧欣公主湊過來道:“看樣子,那事兒還沒來得及跟二弟說罷?”

薛汲顏有些沮喪地點點頭,寧欣公主嘆道:“真想看見二弟知道自己快要當爹時候的模樣,是不是和凡人一般高興。”

薛汲顏笑道:“他本來就是個凡人。”若不是她在一次給沈氏行禮請安時忽然眼前一黑,昏了過去。她還不知道她的肚裏,正在孕育着她與王嶼的孩兒。

肚子裏有一個小生命在慢慢長大,這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她每日算着他的歸期,想着把這件事情與他分享,沒想到,還不是時候,那麽她再等一等罷。

疏浚工程基礎大成,其餘還需要江南各州配合修建。建成之後,容朝将至少五年之內無水患之憂。皇上龍心大悅,下旨封賞溫王一行人。

冊封溫王為溫親王,原大理寺卿與戶部尚書,禮部尚書年事已高,恩準告老辭官。着楊至卿升任大理寺卿,王嶼升任戶部尚書,顧旭升任禮部尚書,王峥遷禮部侍郎。而參與修築和醫治的工匠和太醫皆賞賜良宅一座,黃金千兩。

隆德年間第一次出現了親王,衆臣為之側目,此外皇上還準許他參與朝政,這位一向溫雅無聞的皇子,一下子站到了朝堂的最前沿,發出美玉一般的光彩。更難得的是,溫親王得了冊封,不驕不躁,聲稱在江南之時,顯王經常寫信詢問,并私底下提供不少幫助,懇請皇上冊封顯王為顯親王。

初初傷愈的顯親王原本慘白的臉頰,染上了一絲色彩。

皇上聽後哈哈大笑,冊封顯王為顯親王,并贊賞了兩位王爺的手足之情。冊封之後宮中舉行盛大宴會,着功臣家眷進宮參加。王嶼下了朝直接留在了宮中,薛汲顏盼來盼去,只盼到了冊封為诰命夫人,進宮參加宴會的旨意。

她穿上诰命服,覺得鏡中的人十分陌生,離珠飄絮笑道:“少夫人穿上诰命服,整個人穩重持成了不少。”

薛汲顏點頭道:“嗯,穩重得老了十歲。”

離珠飄絮捂着嘴笑,外面小丫頭進來道:“少夫人,夫人和公主遣白萼姐姐來問了。”

薛汲顏抹上一層櫻桃口脂,道:“告訴她們,我這就出去了。”還好有母親和公主陪着進宮,要不然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上一世,她是進過宮的,但那是一次不愉快的經歷。那時高平公主給她讨了個郡主的稱號,她進宮謝恩,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頗出了些洋相。皇後看她一副拘謹的模樣,懶怠理會她,匆匆說了幾句話就讓她出宮了。

宮轎平穩地前行,薛汲顏将不好的回憶甩開,掀起簾子往外看,宮內紅牆金瓦,畫梁雕棟,果然是宮外沒有的繁華富貴。正欣賞着,轎子停了下來,有太監高聲道:“請宰相夫人,寧欣公主,王尚書夫人下轎。”

尚書夫人,真是個陌生的名號。薛汲顏笑着搖了搖頭,起身下轎。

“三姐姐。”

薛汲顏看着走過來的薛沅顏,笑道:“四妹妹。”

薛沅顏現在是尚書夫人了,臉上洋溢着驕傲的神色,一路行來都是高昂着頭。可是看到薛汲顏的時候,卻莫名覺得低了一籌。

“三姐姐這诰命服好像有些寬大,沒有我這一套顯得合身。”

還是一樣,張嘴沒好話。薛汲顏淡淡道:“我近來有些胖了。”

薛沅顏道:“那麽三姐姐要少吃一點才好。”

“這可不行。”寧欣公主道:“姝姝兒有了身孕,一定要多吃。”

說罷,她笑着對薛沅顏道:“聽說夫人嫁入顧家多月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有好消息呢?”

薛沅顏面色狠狠一變,顧旭碰都不碰她,哪裏來的孩子,偏偏對方是公主,不能出言諷刺。她忍了又忍,随便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寧欣公主搖頭道:“聽說顧旭夫妻不睦,現下看來是女方的原因多一些。京中貴婦面上捧着她,其實很多人私底下暗暗嘲笑,她卻渾然不覺,一味驕傲。”

薛汲顏嘆道:“二房只她一個嫡女,難免嬌寵了一些,現在也難改了。”

妯娌兩人正說着,忽聽一個聲音笑道:“公主,能否把姝姝兒借我一會兒。”

寧欣一轉頭,見是謝悅,笑道:“原來是溫親王妃,既然您開口了,我哪敢說個不字。”

謝悅道:“公主折煞我了。”

寧欣公主笑道:“你們且走且說罷,宴席別遲到。我和母親先去了。”

薛汲顏應了,謝悅目送寧欣公主和沈氏走遠,嘆道:“你呀,一家子和睦,真是令人羨慕。”

“你和溫王也很和睦。”薛汲顏笑道:“第一次見你穿宮裝,我都要移不開眼了。”

謝悅勉強笑了笑,溫王一回來,她親自下廚,做了些糕點,中途還燙傷了手。結果才端到書房,聖旨便到了。她做了兩個時辰的糕點,就這麽涼透了。

薛汲顏看她神色有些不對,道:“怎麽了。”

“沒什麽,”謝悅道:“頭冠有些重。”

薛汲顏笑道:“溫王妃身份重,戴的頭冠自然也要重,才配得起。”

“少打趣我,”謝悅道:“快走罷,尚書夫人,你的夫君該等久了。”

“兩位妹妹,說什麽那麽開心呢?”

薛汲顏忙行禮道:“顯親王妃安好。”目光轉到乳娘抱着的小孩兒身上,小孩兒小小的,咬着小拳頭睡得正香。不由得流連了一會兒。

張雅蓉笑道:“尚書夫人似乎很喜歡小孩子。”

薛汲顏垂眸道:“讓顯親王妃見笑了。”

張雅蓉道:“他睡着了的時候怎麽看都可愛,醒來之後呀,唉--”

一旁等着的太監見她們聊了許久,行禮道:“三位貴人,宴會時辰要到了。”

張雅蓉點點頭,道:“走罷。”

太監領着三人到了宴會上,薛汲顏一眼看到了坐着的王嶼,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走到他的身旁。謝悅與張雅蓉笑了笑,各自到夫君身邊坐下。

王嶼上上下下打量了薛汲顏,拱手道:“尚書夫人安好,尚書夫人請坐。”

薛汲顏瞥了他一眼,笑道:“尚書大人安好。”

王嶼握了她的手,小小柔柔的一只。“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薛汲顏不好意思道:“進宮有些緊張。”

王嶼取了帕子将她手心擦幹了,道:“緊張什麽,好好坐着吃東西就行,其他看我眼色行事便好。”

“知道了,尚書大人。”

“王尚書與夫人伉俪情深,真是讓人羨慕呢。還有溫親王和王妃,也是好的。”

薛汲顏聞言擡頭望去,林貴妃微笑着,面上雖然妝容精致,卻遮掩不住憔悴。顯王躺了好些時日,總算能重新走動了,林貴妃也是勞累多日了罷。

正想着,只聽得王嶼回道:“皇上與娘娘少年結緣,将近二十年了,依舊恩愛如初,微臣與拙荊哪裏比得上。”

溫親王笑道:“王尚書把兒臣想說的話都說了。”

謝悅微微發窘,她只是幫溫親王剝了幾個栗子罷了,就被林貴妃拎出來說了,他們倆還遠遠沒有到恩愛的地步。另一頭,薛沅顏有些氣惱地看向顧旭,他正和楊至卿說話,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看向她。松香道:“少夫人,給少爺遞一些吃的罷。”

薛沅顏拉不下臉來,道:“算了,他愛吃什麽就吃什麽,關我什麽事兒。”

松香聽了只是嘆氣。

這廂林貴妃聽了,微笑着看向身旁的皇上,皇上憐愛地拍了拍她的手。薛汲顏吃了一塊芙蓉卷,問王嶼道:“楊大人怎麽就一個人?”

王嶼道:“他向皇上陳情,說父母久居市井,進了宮恐怕進退失據,唐突了皇上,皇上就準了他們不用進宮。”

薛汲顏點點頭,忽覺得有一個目光總是跟随着她,她擡眸望去,看見了斜對面的薛涴顏。

她消瘦了不少,目光幽幽,宮裝穿在身上似乎有些寬泛。皇後自盡,太子禁足,随時有可能地位不保,她的日子不好過罷。薛家的姐妹中,她的确站到了最高的位置,只是現在的她,是否冷的慌?

看到薛汲顏看過來,薛涴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很快移開了目光。

薛汲顏心中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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