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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寧欣公主午歇起來,自己掀了簾子,第一句話便問道:“澄哥兒呢?”

詩情在溫水裏絞了面巾,捧給寧欣公主,道:“澄哥兒和乳娘在院子裏玩耍,笑得可歡了。”

寧欣公主聞言一笑,起了身出來一看,澄哥兒搖着新買的撥浪鼓滿院子跑,笑得極甜。惹得乳娘一面追,一面喘氣。看到母親,澄哥兒甜甜地喚了一聲:“母親,你快來!”

寧欣公主忍不住抱起兒子,親了一口,又親一口,澄哥兒咯咯地笑着,畫意在身後喚了一聲:“公主。”

寧欣公主順着畫意的眼光望去,驚訝道:“二弟。”

站在院子外的王嶼從樹影走到陽光下,那目光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遠。他看了寧欣公主一會兒,才慢慢道:“大嫂。”

寧欣公主道:“你來找景明麽?他還沒回來。”

“不,我來看看你,”王嶼目光一轉,緩緩道:“和澄哥兒。”

寧欣公主笑了笑,對懷中的澄哥兒道:“澄哥兒,叔叔來看你啦。”

澄哥兒脆生生道:“叔叔好。”

王嶼的目光浮上一層淡淡的柔光,他摸了摸澄哥兒的頭。

澄哥兒眨眨眼睛,道:“嬸嬸呢?”

王嶼道:“嬸嬸在午歇。”

澄哥兒道:“為什麽嬸嬸總是在睡覺。”

王嶼噎了一下,寧欣公主捏捏澄哥兒的小鼻子,笑道:“因為澄哥兒的弟弟妹妹快來了,嬸嬸要多歇歇才能照顧。”

小人兒偏頭道:“弟弟妹妹不乖。”

王嶼咳了咳,道:“聽說大嫂喜歡下棋?”

“呃--”寧欣公主道:“閑來無事便與景明下一盤。”

王嶼道:“大嫂今日可有閑暇?”

“嗯,有的。”

“那麽與我下一盤罷。”

寧欣公主驚訝不已,二弟平日裏都不會和自己說什麽話,今兒是吹了什麽風,特特跑到圖南樓來與自己下棋。

“怎麽,大嫂不願麽?”

“怎麽會?”寧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只是我棋藝不精,你大哥與我下棋,都要讓我三子。

待會兒,我要讓二弟笑話了。”

“無妨,他讓你三子,我讓你五子。”

寧欣公主一聽,也有些意動。王嶼棋藝出衆,他讓她五子,也許她可以勉強贏一回,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回頭與王峥炫耀一番,也是好的。

她将澄哥兒交給乳娘,道:“詩情,去拿棋盤來。”

叔嫂二人在庭院樹蔭下相對而坐,執棋對弈。光線從樹影中漏下來,斑斑點點撒了兩人一身。詩情站在一旁看着兩人的身影,莫名其妙覺得有些相像。她自嘲地笑了笑,搖搖頭将這個奇怪的念頭從腦子裏揮走。

時間如流光匆匆過,桂花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下至中盤,寧欣公主不由得放慢了節奏。一開始是她占了上風,現在,卻是不相上下了,再這樣下去,她非輸了不可。

王嶼看她皺眉凝思,那神态,與自己有幾分相似,想來都是随了蘇皇後的。她應該還記得母親的樣貌,而他卻沒有這個福氣。

“景逸,你怎麽來了?”

一邊玩耍的澄哥兒跑了過去:“父親回來啦。”

王峥笑着抱起澄哥兒,往上颠,又穩穩地接住。如此幾次,他才抱着樂呵呵的兒子走過來道:“你們在下棋?”

王嶼起身笑道:“本想來找你對弈,你不在,我就與大嫂先下一盤。”

“她怎麽會是你的對手,”王峥走過來看了一眼棋盤,道:“奇了,居然勢均力敵。”

澄哥兒還沒玩夠,扭着身子道:“父親,高高,要高高。”

王峥道:“父親和叔叔說說話。”

澄哥兒不高興了。

寧欣公主目光閃了閃,起身抱過澄哥兒,道:“你和二弟接着下罷,我去做些糕點,再泡一壺好茶。”

王峥坐下了,笑道:“你我兄弟也是許久不曾對弈了,大戰三盤如何?”

王嶼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寧欣公主想着王嶼必是喜歡精致一些的東西,便做了蝴蝶酥與梅花糕。端上來的時候,畫意伸出了兩個指頭,寧欣公主會意,這是下到第二盤了。

只聽王峥将棋子一放,嘆道:“罷了罷了,這一局還是我輸了。”

王嶼微笑道:“這次只輸了三目,比第一局好多了。”

王峥道:“再來!”

“等等罷,”王嶼道:“我聞到梅花糕的香味了。”

寧欣公主這才笑着上前道:“先吃點東西,歇一歇罷。”

王峥道:“這蝴蝶酥和梅花糕你嫂子做得極好,你嘗嘗。”

王嶼拿了一塊,慢慢吃着,寧欣公主道:“怎麽樣,可還好?”

王嶼看着寧欣公主期待的目光,破顏一笑:“味道很好。”

寧欣公主一怔,只覺雪過花開,雖然只在一瞬,卻已經風華滿目。難怪二弟不常笑,若是常常展顏,京城裏的女子都要走不動了。

王峥不滿地推了她一下,寧欣公主面色一紅,移開了目光。

王嶼笑了笑道:“第三盤,要我讓你麽?”

王峥道:“笑話。”

兄弟倆看了對方一眼,又坐下來開始對弈,寧欣公主看着在園中玩耍的澄哥兒,又去看垂眸凝思的兄弟倆,只覺得歲月悠長,時光寧靜。

第二日,天色尚早。沈氏看了幾本賬本,揉一揉額頭,正要宣幾位管事來問話,白萼忽進來道:“夫人,二少爺來了。”

“他和姝姝兒一起來的?”

白萼搖頭道:“不是,二少爺是自己來的。”

沈氏微訝,道:“請他進來。”

王嶼穿了淡青色錦袍,如風中青竹,身姿俊挺。人還未至眼前,便已領略其風姿。沈氏靜靜坐着,心中暗暗驕傲。王嶼拿了一個包着綢布的東西,進來道:“母親安好。”

沈氏道:“坐罷,你拿的是什麽?”

王嶼笑了笑,道:“聽說母親近日睡得不好,兒子覓得一方安神玉枕,拿來給母親。”

“安神玉枕?聽說這玉枕十分珍貴,很難尋覓,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王嶼道:“有錢能使鬼推磨。”

王嶼極少會送她東西,沈氏讓白萼接過來,笑道:“你有心了,近日戶部還順利麽?”

王嶼道:“戶部之事雖然冗雜,理順了就沒什麽了。”

沈氏點點頭,道:“我知道這些都難不倒你,我也是問問罷了。

姝姝兒可好?”

王嶼道:“很好,能吃能睡,腰身又胖了一圈。”

沈氏道:“在她面前別說胖,女子不愛聽這個。要是她惱了,減了飲食就不妙了。”

王嶼道:“兒子明白。”

兩人說了一些話便停住了,似乎沒什麽可以繼續說的了。沈氏拿起茶盞慢慢次吹着茶沫,想着王嶼是不是該走了。

沒有料到,王嶼默默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在沈氏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道:“兒子叩謝母親多年養育之恩。”

沈氏吓得差點跳起來,手上的茶全部灑了。沈氏也顧不得這許多,忙下來扶起他道:“你這是做什麽,今兒怎麽這麽反常,好好的說這個幹什麽,是不是病了?”

王嶼搖頭道:“只是心中忽有所感,如果吓着了母親,兒子賠罪。”

沈氏看着他道:“起來罷,孩兒是上天賜予的緣分,有些人求都求不來呢。你和景明都出色,可給母親掙得了不少臉面。母親每次出去,羨慕我的眼光比比皆是,數都數不過來。”

王嶼擡眸,目中光華點點:“母親說的是。”

“既然我說的是,你還跪着作甚。”

王嶼這才起身,喚了丫頭進來。白萼看到沈氏的裙子上濕了一大塊,也沒敢問,拿了軟布去擦。

許氏道:“別擦了,待會兒換一件就是。”她轉頭看靜靜立着的王嶼,嘆了一口氣,道:“今兒你們都過來用膳罷,許久沒有一起了,大家熱鬧熱鬧才好。白萼,派人去和大少爺說一聲。”

白萼應了一聲,出去了。

王嶼道:“那麽兒子也回去和姝姝兒說一說,免得她醒來吃太多,晚膳又吃不下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賬本,又道:“母親別太勞累了,中饋之事,可分一些給大嫂和姝姝兒。”

許氏笑道:“姝姝兒現在身子辛苦,你舍得?”

王嶼也笑道:“那就等她生完孩子再說。”

“怕是她生完了孩子你也舍不得。”

王嶼耳根漫上紅暈,道:“怎麽會?”

“行了,不打趣你了,回罷。”

“兒子告退。”

許氏目光随着王嶼的身影消失在簾子外面,心中翻湧不定。是不是景逸要當父親了,忽然想到他們母子之間有些淡薄,便來了這一出?她想了一會兒,笑着搖搖頭,又拿起了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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