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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許宛雩在睡夢中只覺得全身如火燒一般,熱得生疼。仿佛躺在炭火之上,動彈不得。她兀自在驅殼中掙紮,旁邊有一人喚道:“娘娘,娘娘。您醒一醒,醒一醒。”

她勉力睜開雙眼,迎上了金鈴欣喜的眼神,金鈴道:“娘娘,您終于醒來了。”

許宛雩張了張嘴,口中發苦,說不出話來。金鈴會意,倒了一杯溫茶,喂着她喝下。

許宛雩喝了滿滿一杯水,咳了咳,道:“皇上呢?”

金鈴道:“娘娘舍命救了皇上,皇上餘毒剛清,還在養心殿養着。娘娘的傷可比皇上兇險多了。”

許宛雩笑了笑,道:“皇上沒事就好。”

“娘娘昏睡了大半個月了,奴婢喂娘娘喝一些粥罷。”

許宛雩想起身,胸口一陣疼痛。她吸了一口氣,費力地朝四周看了看,發現芙蓉軒多了好些宮人。金鈴看出了她的疑惑,道:“還未恭喜娘娘,娘娘被封為菡妃了,宮人比原來多了一倍呢。你們,快過來參見娘娘。”

衆位宮人放下了手中的活兒,一齊跪下道:“參見菡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許宛雩笑了,她忍了這麽久,終于等來了今天。“你們都退下罷。金鈴,粥呢?”

金鈴連忙将燕窩粥盛了一碗,道:“這粥是用上好的血燕熬成的,皇上說了,這一季上供的血燕,都送到芙蓉軒來。”

“林貴妃沒說什麽?”

金鈴道:“沒有,後宮有人起了反心,林貴妃都沒察覺,皇上生氣呢。”她湊近許宛雩,緩緩道:“有個極好的消息告訴娘娘,太子的禁足令解了。”

許宛雩聞言目光一亮,壓低聲音道:“他出來了,皇上有沒有還給他實權?”

金鈴搖搖頭,道:“現在是溫親王和顯王共同攝政,折子先給他們看了,然後撿重要的念給皇上聽,而太子--”

“說下去。”

“太子現在每日去給皇上念經,然後就回宮了。外面發生什麽也不管,一副萬事不關心的樣子。宮裏的人都說,禁足過後,太子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到底在想什麽呢?他忘了姑母是怎麽死的麽?”許宛雩喃喃道。

“這個奴婢回答不了,娘娘您別光顧着想了,養好身子再說,身子好了,才有心力去做別的事情。

您也知道,現在後宮裏,林貴妃獨大。”

“你說得對,”許宛雩唇角一揚:“我要趕快好起來。”

孕期過了四個月之後,薛汲顏的胎像穩了,王嶼總算不那麽緊張了。薛汲顏有時候給肚裏的小家夥繡肚兜,會感覺到它在肚子裏動了一下。薛汲顏笑着告訴王嶼,等王嶼将手掌放在薛汲顏已經隆起的小腹上時,它又一動不動了。對此,薛汲顏笑說孩子與父親不親,王嶼盯着她的小腹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走了。

這一年的冬季似乎來得特別早,在一個猝不及防的夜裏,第一場大雪已紛紛揚揚落下人間。人們一覺醒來,天地已變得銀裝素裹。寒冷在一瞬間盈滿了整個胸腔。

薛汲顏坐在暖融融的屋子裏,看小丫頭們在滌塵閣外堆雪人,打雪仗,笑聲銀鈴一般清脆。若不是肚子裏懷着一個,她也是要出去玩一玩的。手上藕荷色的肚兜已經繡的差不多了,還差一片碧綠荷葉。離珠細細看了,笑道:“我看少夫人繡的鯉魚,又紅又胖的,可愛的緊。”

薛汲顏道:“我現在做了多少了?”

離珠道:“已經做了三個肚兜,兩個襁褓了。”

薛汲顏目光放到擺着的布匹上,她有孕後,沈氏着白萼拿了許多布匹給她。她想起似乎很久沒有為王嶼做東西了,遂道:“拿那匹靛青的布料過來。”

離珠道:“這顏色略深了一些。”

薛汲顏笑道:“拿過來罷,我給景逸做點東西。”

離珠訝道:“少夫人現在做衣裳,太費心力了。還是留着以後再做罷。”

薛汲顏笑道:“只是給他做一對護膝而已,庫房裏還有什麽毛料子,撿一塊好的來做內裏。”

離珠想了想,道:“好像還有一塊灰鼠皮料子,看起來是夠用的。”

薛汲顏道:“拿來給我看看。”

“要拿什麽?”王嶼抖下一身寒氣,進屋來。

“今日戶部無事麽,回來那麽早。”

王嶼點了點頭,走到炭火旁伸手烤了一會兒,才過來握了握薛汲顏的手,是暖的。

離珠笑道:“少夫人說要給您做一雙護膝呢。”

王嶼眉目溫和地笑了笑,道:“真的?”

薛汲顏笑道:“假的。”

王嶼捏着她的手坐在她身旁,道:“要是覺得累就別做了。”

“也不費什麽功夫,”薛汲顏笑道:“如果王公子把圖樣畫好了的話。”

王嶼挑了挑眉,道:“少夫人想畫什麽?”

薛汲顏偏頭想了想,道:“畫白鶴罷。”

王嶼點了點頭,道:“如此,今兒有空,便今日畫罷。”他走到門口,喚道:“一沙,拿我的文房四寶來。”

一沙利落,很快就拿來擺好了,王嶼立于窗前,凝眸看着窗外的雪景思索了一會兒,從容落筆。薛汲顏看着他認真作畫的樣子,看着看着就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面露微笑,默默地看他畫完了。待他停了筆,才走過去看。王嶼與她一同立着,輕輕地扶着她的腰。

薛汲顏朝王嶼笑了笑,垂眸去看畫,只見翠綠松林下,一只長腿白鶴立于雪中,那目中的冷然傲氣,和王嶼一模一樣。

薛汲顏笑道:“不愧是王二公子的手筆,栩栩如生,這幅畫就是裱了挂在牆上也是使得的。哎喲!”

王嶼見薛汲顏忽然痛叫了一聲,忙橫抱起她放到床上,道:“怎麽了,肚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

離珠和飄絮都圍過來,神色焦急,薛汲顏看着他們一個個緊張的模樣,噗呲一笑,道:“瞧把你們吓得,沒事兒。是肚子裏的小家夥調皮,忽然踢了我一下。”

離珠笑道:“小主子調皮,才五個月,就早早地想要與娘親玩耍。”

飄絮道:“小主子也不算早,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奴婢鄰家的嬸嬸才四個月,就說動了。”

薛汲顏道:“這個麽,因人而異,也說不準的。”

王嶼面上焦急的神色褪去,手輕輕地放到了薛汲顏的小腹上。飄絮與離珠相視一笑,悄悄退出去了。王嶼等了一會兒,皺眉道:“怎麽又不動了?”

薛汲顏笑道:“你有點耐心好麽?用心去聽。”

王嶼抽了抽嘴角,半坐下來,俯下身去,将耳朵輕輕地貼在薛汲顏的肚子上,忽然,他感到有一個小凸起碰到了他的臉,他欣喜道:“真的,它動了。”

此刻飄然出塵的王二公子,笑得跟一個孩子一樣。

他又俯下身去,輕聲道:“孩兒,你快快長大,別讓你母親吃太多苦。”

薛汲顏心中一暖,偏頭一看,窗外又飄起了大雪,室內,卻溫暖如春。

“呃,少爺。”一沙知道自己出現得不合時宜,聲音有些發飄。

果然王嶼冷了臉站起來道:“什麽事?”

一沙縮了縮脖子道:“楊大人來了,在書房等您呢。”打擾你的不是一沙我呀,公子你找楊大人去。

薛汲顏輕聲道:“楊大人來找你必定是有公事,你去罷。”

王嶼握着她的手看了她一會兒,才道:“我去去就回。”

王嶼走了之後,薛汲顏覺得有些發困,躺着小睡了一會兒,才扶着腰坐起來,走到桌旁看王嶼剛畫完的畫。一時技癢,拿起筆也畫了一只,看了看覺得忒不像樣子,正要揉了丢掉。一只修長的手壓住了那張紙。

“這是--胖頭鶴?”

薛汲顏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畫的鶴比王嶼畫的白鶴胖一倍,簡直像吃撐了似的。“太難看了,撕了罷。”

“我覺得挺好的,”王嶼笑道:“白鶴是我,胖頭鶴是你。”

薛汲顏氣得直瞪眼,她現在吃得十分圓潤,可不是像足了她自己畫得胖頭鶴麽?

她摸了肚子道:“孩兒,你聽一聽,你父親說我們倆是胖頭鶴。”

王嶼忙道:“我話沒說完呢,白鶴要有胖頭鶴陪着,才算圓滿。”

薛汲顏這才笑了,道:“這還差不多。”

王嶼看了看她的肚子,又轉身提筆,薛汲顏探了頭去看,王嶼在胖頭鶴之下,又畫了一只小小的白鶴,乖巧地依偎在胖頭鶴的身邊,仰起頭看它。那一雙眼睛黑豆似的,十分惹人憐愛。

薛汲顏看得心都要化了,王嶼道:“待墨跡幹了再好好收起來,以後給我們的小鶴兒看。”

薛汲顏靠着他的肩膀,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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