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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少夫人,少夫人!”離珠慌亂地喊起來,手觸到一片濕潤,她擡起來一看,竟是血跡。

念翠一看,驚呼道:“血啊!”

薛涴顏也有點慌了,若是薛汲顏在她這裏送了命,大伯是不會饒她的。聽說八個月胎盤已穩,她只是想教訓教訓薛汲顏,怎麽會這樣?

念翠忙道:“快把王少夫人扶進來,去請禦醫。娘娘,這裏污穢,我帶您避一避罷。”

薛涴顏面色一白,不敢看地上倒着的薛汲顏,匆匆走了。剩下的人正要過來擡薛汲顏,忽有一個面目平凡的老太監顫巍巍跑進來道:“哎喲,小皇孫摔倒了,那邊人手不夠,快過去。”

一位宮女道:“那,那王少夫人怎麽辦?”

老太監道:“不是叫了禦醫麽,咱家留在這兒等就行了。是小皇孫重要,還是王少夫人重要,你們自個兒在心裏掂量掂量。”

小皇孫可是太子的獨子,其餘的人聽了,不敢再猶豫,馬上走了。老太監看着他們走了個幹淨,回身向殿內走去。

離珠輕聲道:“少夫人,可以了。”

薛汲顏睜開了眼睛,緩緩站起身來,由離珠扶着走進大殿。離珠舒了一口氣道:“還好薛側妃是在偏殿見少夫人,要不還要費一番心思才能過來。”

老太監在牆角的一塊磚上摁了一下,牆角的縫隙裂開,露出一條密道。薛汲顏看了一眼老太監,輕聲道:“多謝,王相那邊,還請你多照應。”

老太監點頭道:“少夫人快走罷,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人發現的。”

薛汲顏與離珠不再猶豫,匆匆進了密道。老太監又一摁,牆角恢複了原狀。他看了看周圍,快速離開了大殿。

密道裏很黑,離珠吹了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照着,她剛才撲過去接住薛汲顏的時候刺破了暗藏的血袋,兩人的裙子都濕了,黏糊糊的。但是現在也顧不上這個了,先出去比較要緊。

飄絮和一葉在一座不起眼的民宅裏焦急地等着,一葉抹了抹額上的汗,道:“怎麽還不出來,別是出什麽事了罷。”

飄絮道:“胡說些什麽,自己打嘴罷。”

一葉抽了自己一下,忽喜道:“你聽,有動靜了。”

民宅的一面土牆顫了一下,忽然分開,薛汲顏與離珠走了出來。

飄絮歡喜地迎了上去,下一刻卻驚叫出聲:“少夫人,你怎麽了?”

離珠轉頭去看,才發現薛汲顏的面色雪一樣白。她面色巨變,道:“少夫人!”

薛汲顏道:“別說那麽多,快上馬車走。”

飄絮和離珠連忙扶了薛汲顏上車,一葉揚鞭出發。離珠道:“少夫人,是不是動了胎氣?”

身下忽地一熱,薛汲顏深深地吸氣,道:“我,怕是要生了。”

離珠與飄絮齊齊色變!

謝愉有些忐忑地跟着宮女來到禦花園,這裏沒有宴席和命婦。她不解地看向宮女,宮女什麽也沒說,福身退了出去。

謝愉絞着衣角。三表姐趁人不注意,告訴她偏殿裏有一條密道,讓她見機離開,可是,她該怎麽做?正想着,忽見一人從繁花樹影處走出來,明黃衣袍,容光絕顏,正是太子殿下。

謝愉心頭一驚,行禮道:“參見太子殿下,太子萬安。”

太子含笑走過來,伸手扶起謝愉,謝愉往旁邊躲了一下,道:“不知陛下召臣女前來,所為何事。”

太子的笑容滞了一下,又舒展開來:“你現在怎麽這麽清冷了,當初賽馬球的時候,你看到我還會臉紅。過來罷,給你看一樣東西。”

謝愉默默地應了一聲,與太子保持着距離。太子從石桌上拿過一方錦盒,道:“看一看,喜不喜歡。”

謝愉打開一看,是一對青翠的雨滴耳墜,溫潤通透,玉質極佳。她道:“無功不受祿,陛下為何賞臣女這個?”

太子坐下來,緩緩道:“你帶上這副耳墜,進宮來陪朕,如何?”

謝愉怔住了,太子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暈開一朵深深的笑意。謝家是不會留的,謝愉麽,倒是可以玩一玩。

“太子殿下,臣女無才無德,不能伴随太子左右,請您另擇麗姝。”

太子的笑意凝結在嘴角,這個看似憨傻的女子,竟然拒絕了她兩回。她未來的夫君,偏偏那個揭開許家沒落開端的楊至卿,着實可恨!

謝愉捧着盒子的手都快抖了,也沒聽見太子說話,她緩緩擡頭,太子正看着她,眼神黝黑。

她心道不好,還未動作,太子已将她拎了起來,抵在旁邊的假山上。

凹凸不平的粗粒石頭磨得她背部生疼,太子的呼吸噴到她臉上,她聲音在抖:“太子殿下,您做什麽,放開我!”

太子一邊撫着她圓潤的下巴,一邊道:“你說,要是我把你的元帕送去給楊至卿,他會不會氣得吐血。”

謝愉目光一縮,太子又道:“所有和我作對的人,我會讓他們生不如死。”

他的臉湊了過來,離她越來越近,謝愉沒了法子,只好動腳。她曲起腿狠狠向新皇的肚子頂去,趁着他吃痛一把将他推開,奪路而逃。

後來傳來太子氣急敗壞的喊聲:“來人,把她給我抓住!”

湧過來的侍衛越來越多,謝愉盡量運用學過的武藝和靈活的身形躲避着,但是她一個人,如何能與熟悉皇宮的侍衛想比。很快,她就被逼到了一座高樓上。

她站在邊沿,搖搖欲墜。

衆侍衛分開,太子大踏步走來,道:“蕊兒,你這是做什麽,你下來,我不吓唬你了。”

謝愉諷刺地笑了,現在他的話,還能信麽?

她的笑激怒了太子,太子喝道:“去,把她拉下來,我就不信,她真的會跳下去。”

謝愉的頭發被風吹亂了,她隔着發絲往下看,這樓那麽高,摔下去一定很疼。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看的話本,美貌少婦在丈夫外出時被村霸玷污,自盡之後,化成一株開滿白花的桐樹,每日等待丈夫歸來。丈夫知道後,殺了村霸,在桐花樹下自盡,化作一顆高大的喬木,與桐花枝葉相依。而她,跳下去之後,會不會也化成一株桐花?

皇宮侍衛蜂擁而上,她閉上眼睛,跳了下去。

才過申時,城門忽然盤查得嚴了起來。賣菜的大叔看着忽然多出來的士兵,問旁邊暫時停下來的挑貨郎:“這是怎麽回事?”

挑貨郎道:“聽說有什麽官員家屬叛逃了,官爺正拿着畫像一個個查呢。”

賣菜的大叔嘆了口氣,收了菜,挑着走了,一輛不起眼的粗布馬車從他面前經過。

離珠看了看城門口的形勢,暗道不好。她雖然給幾個人都簡單地易了容,但是仔細看,還是會發現的。薛汲顏已經開始陣痛了,為了不發出聲響,咬着軟木塞,冷汗如雨,飄絮心疼得直掉眼淚。

離珠握了握袖中藏着的短劍,若是被攔住,她只好拼死一戰,用她這條命,換來少夫人的一線生機。

城門越來越近,士兵拿着畫像一個個對着,離珠默默将劍握緊。

“東西都準備好了麽?”有人問道。

離珠轉臉一看,驚訝得差點說不出來,低聲道:“顧,顧二少爺。”

“準備好了就走罷。”顧旭對離珠和一葉眨了眨眼,擡步上車。飄絮看到他進來下了一跳,他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聲。

外面已有人道:“馬車內是何人?”

顧旭挑了簾道:“是我。”

“喲,是顧大人,怎麽這麽晚了還出城?”士兵笑得臉都上的五官都湊在一起了,這顧大人年紀輕輕做了尚書,太子貶斥了那麽多人,他還是穩穩地坐着尚書之位,不可輕易得罪。

顧旭笑了笑,道:“有急事要去辦,還請行個方便。”說罷,掏了一包銀子遞過去:“夏盡秋來,應該飲些溫酒了。”

“哈哈,顧大人的公事,可不能耽誤了,快放行。”

馬車辚辚向前,離珠長出一口氣,将短劍收了回去。城門被抛在後面,顧旭才問道:“姝姝兒這是--”

飄絮的聲音帶了哭腔:“少夫人要生了,去哪裏找穩婆?”

顧旭面色凝重起來,他輕輕碰了碰薛汲顏的手,一片冰涼,直浸到他心裏去了。他對一葉道:“最近的村莊在東面,還需走半個時辰。”

一葉聞言,奮力揚鞭,将馬車的速度提起來,但這免不了颠簸。薛汲顏幾度疼得快昏過去了,迷蒙中,有人握着她的手,道:“姝姝兒,別怕,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她沒有來得及分辨這是誰的聲音,便陷入了短暫的昏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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