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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此時,薛辭正在擔憂的姝姝兒,卻是忙碌得緊。王家與謝家暗中通了消息,要一起在今夜,逃出京城。太子鐵了心要對付王謝兩家,他們多呆一天,便是多一份危險。薛汲顏因着要生産,需要準備的東西多,待王峥和寧欣公主過來的時候,她還沒有收拾完。

薛汲顏有些赧然:“大哥大嫂,我的東西是不是太多了?”

王峥笑道:“你是雙身子的人,就算我們少帶一些,也不能短了你的。要不然二弟回來,會跟我拼命。”

都這個時候了,王峥還能鎮定地開玩笑,實屬難得。

三人才說了兩句,只見一葉滿頭大汗地跑進來,道:“大公子,公主,少夫人,不好了。太子下了旨,要少夫人入宮!”

寧欣公主吓了一跳,王峥道:“傳旨的公公呢?”

一葉道:“夫人在前廳招待着。那公公說,待會兒還要去謝家傳旨。”

薛汲顏道:“太子還要傳誰入宮?謝家如今都是婦孺。”

一葉道:“聽說是謝三姑娘。”

謝愉?太子同時宣她們入宮做什麽?寧欣公主道:“糟了,太子是不是發現我們要走了?”

王峥道:“不會,要是他發現,上門來的就是禦林軍了。”

寧欣公主道:“這可怎麽辦,我們送走傳旨的公公,就直接坐馬車走罷。”

“不可,”薛汲顏道:“我要是過時不去,皇宮一定會發現王府的異常,到時候,走不了多遠,就會被追回來的。”

王峥微皺了眉頭道:“看來,離開之事要容後再議了。”

薛汲顏道:“不,你們按計劃走。”

寧欣公主忙道:“你要我們留你一個人進皇宮面對危險,這不可能。我陪你一起去。”

薛汲顏笑道:“你們放心,我有辦法脫身。”

王峥與寧欣公主對看一眼,又看向薛汲顏,眼中滿滿的不信。

“我還懷着孩兒,沒有把握,我怎麽會冒險呢,你們應該相信我。”

王峥與寧欣公主還要再說,薛汲顏已經轉身走出了滌塵閣。

傳旨的公公喝了兩盞茶,還是沒看到薛汲顏的身影,面露不悅:“少夫人這是在繁華一夢中沒醒罷,還擺着尚書夫人的譜呢。”

沈氏笑了笑,忽聽一女子柔聲道:“讓公公久等,是汲顏的不是了。”

公公眉頭一松,站起來道:“少夫人姍姍來遲,可教咱家好等。”

薛汲顏道:“如今身子笨重,走得慢,還請公公多擔待。”說着褪下了手腕上的翠玉镯,遞了過去。

公公很自然地收了,甩了甩拂塵道:“罷了罷了,一個時辰之後,宮中太子妃宴請,少夫人可別遲到了。”

薛汲顏笑道:“汲顏記下了。”

“咱家還要去一趟謝府,就不多待了。”

“勞煩公公來一趟了,公公慢走。”

沈氏着人将宣旨公公送走,握了她的手道:“你真要進宮?”

薛汲顏道:“母親,父親進宮之前,是不是給您留話?”

沈氏點點頭,薛汲顏道:“景逸走之前,也同我說了許多,教了我一些脫身的方法。您放心,我一定全須全尾地出來。”

沈氏道:“你可要說話算話,要是你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也無言去見景逸,只好下去陪你了。”

薛汲顏心頭一震,緊緊地握住沈氏的手,道:“地府裏還沒有我倆的位置,您就別想了。”

沈氏這才扯出了一絲笑容。

紅牆金瓦,雕梁畫棟。這是薛汲顏這一世第二次進宮,她與謝愉同時下轎,謝愉走過來道:“三表姐,你也來了?”

“太子妃設宴,如何能不來。”薛汲顏笑了笑,牽過謝愉肉乎乎的小手,低聲道:“怕麽?”

謝愉搖了搖頭。紅楓紅葉往薛汲顏身後看了看,悄悄問道:“離珠,怎麽只你來了,飄絮呢?”

離珠輕描淡寫道:“腹中有些事離不開她。”

薛汲顏與謝愉在宮人的帶領下走到了東宮,太子妃高高地坐在殿上,俯視緩緩行來的兩人。所謂的宮宴,其實是為她們兩個人專門準備的。

薛汲顏與謝愉跪下道:“拜見太子妃,太子妃萬安。”

薛汲顏肚子大了,行禮行得艱難,太子妃卻故意等了一會兒,才讓她們平身。太子妃慢慢地喝了一盞茶,道:“晚宴設在禦花園,謝姑娘先過去罷,本宮和王家少夫人有話要說。”

謝愉擔憂地看了看薛汲顏,薛汲顏輕聲道:“去罷,小心一點兒。”

謝愉一步三回頭一走了,薛汲顏垂眸,靜靜地等着。

太子妃眼睛飄向薛汲顏身後的垂珠,道:“王少夫人只帶了一個丫頭,好膽色。”

薛汲顏笑道:“太子殿下即将登基,仁德治國,太子妃娘娘寬和賢惠,有什麽可怕的,娘娘說笑了。”

劉瑜妍笑了笑,道:“幾年前在菡萏宴上,我就見識過你的風采,後來你又嫁了王嶼。王少夫人這一路,人人稱羨。

薛汲顏道:“民婦比不得太子妃,太子妃與太子情誼甚篤,宮外已傳為美談。”

劉瑜妍捧起茶盞,道:“王少夫人伶俐,我也不同你多說了,真正想找你的人在偏殿,你過去罷。”

薛汲顏行了禮退下,往偏殿而來,那等着她的人,果然是側妃薛涴顏。薛涴顏身穿五色錦繡彩蝶宮裝,發髻高梳,簪着大朵的芍藥和紅瑪瑙垂珠步搖,端的是榮華明麗,不可逼視。

薛汲顏行了禮,薛涴顏留戀地看着對她低下頭的薛汲顏,直到念翠提醒,才緩緩道:“三姐姐,許久不見了。”

薛汲顏扶着腰直起身子道:“側妃娘娘今非昔比,不是随意能見得的了。”

薛涴顏聞言微微一笑,指着身旁的玉盤,道:“這是我為三姐姐挑的一些簪子,三姐姐看一看,喜歡哪一支?”

薛汲顏站着不動:“多謝娘娘美意,這麽華貴的簪子,要戴在娘娘身上才合适。”

薛涴顏的神色冷下來,念翠道:“王少夫人,忤逆側妃娘娘,可是要罰跪的。”

薛汲顏撫了撫肚子,上前走去。才拿起薛涴顏遞過來的一根簪子,只聽薛涴顏痛叫一聲,縮回了手。嫩白的手背上,赫然多了一道細長的傷口。

念翠豎了眼睛道:“王少夫人,貴妃娘娘一片好意,你怎地行刺娘娘,簡直是膽大包天!”

這薛涴顏,是憋了一口氣,一定要在今日整治她麽。薛汲顏心中一驚,離珠已跪過來,拿着簪子往自己手背劃了一道。

念翠驚叫一聲,離珠面不改色地舉着手背道:“娘娘請看,您手背上的傷痕與奴婢手背上的傷痕不一樣,娘娘的傷痕比女婢窄許多,應該是更細的利器劃的。

這是個誤會,娘娘請細想。”

念翠啞然,薛涴顏抿嘴一笑:“真是個聰明的丫頭,可惜,現在我是太子側妃,而你只是一個普通婦人。我有很多理由可以罰你!”

念翠會意,道:“娘娘本就暈血,你們好大膽子,讓娘娘見了血。就請王少夫人到門外跪着罷,什麽時候娘娘好些了,你就什麽時候起來。”

薛涴顏看了看薛汲顏的肚子,道:“念翠,瞧你說的,沒看到三姐姐有身子了麽,要是傷到肚裏的孩兒可怎麽好?依我看,只要三姐姐在這張紙上按個手印,便可以安安穩穩回去了。”

念翠将紙放在托盤上端過來,那紙上大大的休書兩個字,觸目驚心。

“這是王氏家主王譯親筆,王二公子不在,便由其父代寫了。”薛涴顏的聲音幽幽傳來:“這是大伯的意思,目的是為姐姐好,王家現在如火坑一樣,姐姐還是早點脫身了好,回到薛家,大伯和大哥還是護着你的。”

“若是我不按呢。”

“那麽姐姐就去跪着罷,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再起來。”

“我不會按的,”薛汲顏擡眸,一字一句道:“我永遠是王嶼的妻子,這輩子,絕不會改變!”

薛涴顏喝茶的手頓在半空,多年來的不甘湧上心頭,事到如今,她還不願意放棄王嶼麽?薛涴顏放下茶盞,冷冷對念翠怒道:“請王少夫人去門外跪着。”

“不用勞煩各位公公宮女了,我自己去。”薛汲顏站了起來,走到門外端端正正跪下,離珠一聲不吭地跟過去,跪在她身邊。

日光毫無遮蔽地照下來,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汗珠從薛汲顏的額頭上留下來,相反,她的腹中卻湧起一股涼滑之感。不遠處的樹影濃濃,将底下的嬌花遮的嚴嚴實實,明明應該是暗色,她卻覺得白茫茫一片。

身子一軟,她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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