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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番外一

?薛涴顏手一抖,差點摔掉了手中的茶盞:“你說什麽?王嶼想納薛汲顏為妾?”

念翠不敢擡頭。

“怎麽可能,王家不是不納妾麽?”

念翠道:“王二公子在祠堂裏跪了一日夜,王夫人一時心軟,就肯了。”

“我倒是小瞧了薛汲顏了,”薛涴顏的指甲幾乎掐進肉裏:“名聲都壞成這樣了,還攀上了王嶼。走,我們到紫雲閣去一趟。”

環翠勸道:“小姐,天色都那麽晚了,府裏的人都歇下了。”

“我睡不着,”薛涴顏擡腳走了出去。

念翠和環翠只得提了燈籠給薛涴顏照明,路過薛辭的寝居之時,裏面傳來喃喃的醉夢之語:“瑤瑛,瑤瑛,別走。”

薛涴顏冷冷地哼了一聲,念翠心裏有些發毛:大少爺變成這副模樣,可是夫人和五姑娘的手筆,大少夫人就是難産死在了這間屋子裏,五姑娘竟然一點都不怕麽?

慢慢地,紫雲閣近了。高牆之外,忽地想起陶埙的樂聲,古樸悠揚,意境深遠。念翠奇道:“這麽晚了,是誰那麽有雅興,在外面吹埙啊?”

環翠道:“也許是睡不着覺罷。”

薛涴顏聽着這埙聲,卻慢慢握緊了拳頭。她認得,這樣的埙聲,除了王嶼,其他人是吹不出來了,她只在菡萏宴上聽了一回,便牢牢記住了。本想婚後聽他單獨吹給她聽,沒想到卻出現在這裏。

念翠看薛涴顏久久不動,輕輕喚了一句:“五姑娘?”

薛涴顏半響方道:“回去罷。”

環翠訝道:“不去紫雲閣了?”

念翠朝她擺擺手,環翠禁了聲,緩緩照着回去的路。薛涴顏看着沿途的暗影,陶埙聲聲入耳,像是一針一針刺進她的心裏。既然無此,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回到怡玉樓,她對念翠和環翠道:“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們要好好記下,一定要傳入薛汲顏的耳中。”

念翠與環翠對視一眼,恭恭敬敬應道:“是,五姑娘。”

薛汲顏還在睡着,有人搖了搖她,道:“姑娘,快起來。”她睜開眼睛迷糊道:“飄絮,讓我再睡一會兒。”

有人道:“這府上也就三姑娘一人如此了,日上三竿還還睡着。”

薛汲顏連忙坐了起來,道:“素月姐姐,嬸娘找我麽?”

素月冷了臉道:“姑娘快一些罷,別讓夫人久等了。”

薛汲顏忙道:“曉得了,我馬上過去。”

素月哼了一聲,掀簾走了。薛汲顏道:“飄絮,快找衣裳來給我穿。”

飄絮在箱籠翻找了一會兒,才拿出一件月白色繡折枝蘭的褙子,姑娘,已經很久沒有做新衣了,有些衣裳都褪色了,姑娘舍不得丢,拆開了做其他的東西。這箱籠裏的衣裳,是越來越少了。

薛汲顏匆匆換了衣裳就往顧夫人那裏去,顧夫人看她姍姍來遲,面露不悅。

薛汲顏忐忑道:“嬸娘安好。”

顧夫人道:“好歹是嫁過兩回的人,還是一點規矩都沒有。風蕙,你可有仔細管教過?”

薛汲顏臉色一白,低下頭去。

顧夫人道:“大伯和老爺都答應了王家,要将你許給王家做妾,你以後每日都要過來學規矩,不許偷懶。”

從顧夫人那裏出來,薛汲顏仍覺得像做夢一般,王嶼要娶她,怎麽會。

路上有丫環竊竊私語,她模模糊糊聽到了一些,說是五姑娘賢德,擡舉三姑娘什麽的。薛汲顏閉了閉眼,逃也似的回紫雲閣去了。

此後,薛汲顏須每日天不亮便起來,到顧夫人屋前站上一個時辰,等顧夫人晨起,然後伺候她上妝,用早膳。顧夫人吃好了才能匆匆吃一些東西,接着便是學禮儀,練字。往往回到紫雲閣,已是月上梢頭。

有時候去得遲了一些,顧夫人便斥道:“以後你到了王府,也須日複一日這般伺候主母,婉兒雖然良善,也不能失了規矩。”

飄絮心疼姑娘,卻沒有辦法,顧夫人不讓她同去。她只得每日燒好熱水給姑娘洗澡泡腳。有一次泡着泡着,姑娘頭一歪,便倒在榻上睡着了。飄絮過去道:“姑娘,到床上去睡。”

薛汲顏眼角流下淚來:“飄絮,我真的好累啊,這一輩子,怎麽還沒有到頭呢?”

飄絮心中酸楚,道:“姑娘別這樣想,我看王二公子很好,姑娘嫁過去,日子會好一些的。”

薛汲顏苦笑:“說這話,你自己都不信罷。”她自己擦了腳,到床上昏昏沉沉睡去。

“五姑娘,”環翠掀簾進來,道:“紫雲閣有動靜了。”

薛涴顏唇角微揚,看着念翠。

環翠接着道:“三姑娘悄悄給了側門的老張一點首飾,除了吃食,還要一小包□□粉。”

“終于忍不住了啊,”薛涴顏笑道:“告訴老張,一定要讓三姑娘如意。”

環翠心中一寒,應聲去了。念翠觑着姑娘的神色,道:“五姑娘,織雲坊送嫁衣來了,要現在試麽?”

薛涴顏悠然道:“拿進來罷。”

薛涴顏出嫁後五日,薛汲顏再次出閣。顧氏看着薛汲顏木然的臉,又讓她跪着聽了一個時辰的訓導,才讓飄絮扶着她上轎。轎子從側門擡到了王府,飄絮跟在轎子旁邊,聽得前院有人聲傳來,她道:“姑娘,前院挺熱鬧的呢,應該也是擺了宴席的。”

轎子裏沒有回應,才下了轎子,一個丫環在那裏等着,道:“奴婢白萼,請姨娘到正堂給少夫人敬茶。”

飄絮忙扶了薛汲顏跟着走,正堂裏,王嶼和薛涴顏穿着正紅的衣裳,端端正正坐在堂上,薛汲顏木偶一般,捧了茶到薛涴顏面前,卻怎麽也跪不下去。

薛涴顏笑了笑,道:“三姐姐還不認命,是等着四嫁麽?”薛汲顏眸光一動,終于跪了下去,雙手将茶奉過頭頂。薛涴顏還想多磨搓薛汲顏一會兒,一轉眼看到王嶼冷冷地看過來,目中隐隐含着警告之意。她心頭一跳,她一時被嫉恨蒙了心,竟忘了她應該是個賢淑知禮的妻子。

于是她咳了咳,道:“起來罷,以後你我姐妹二人齊心,共同服侍好少爺。來人,送姨娘回去休息罷。”

飄絮暗中舒了一口氣,扶了薛汲顏退出來,飄絮悄悄道:“姑娘,奴婢看,王二公子挺好的。”

薛汲顏還是沒有回應,直到進了屬于她們的小院子,只剩了她們兩個人,薛汲顏才淡淡說道:“飄絮,你去看看廚房有沒有粥水,我想喝粥。”

飄絮看了看桌上的喜餅,想到姑娘今日一口水也沒有喝,忙道:“姑娘等一等,我去去就來。”

門關上了,薛汲顏目光一閃,終于動了。她将內袋裏的藥粉拿出來,倒在杯子裏。酒壺裏的酒水緩緩注入,幽幽的梅花香散開。薛汲顏笑了笑,一飲而盡。

王嶼草草應付了請來的幾桌賓客,匆匆回到小院,迎面碰上了飄絮,飄絮忙道:“少爺安好。”

王嶼看了看她托盤的粥碗,道:“進去罷。”

飄絮忙走在前面為少爺開門,往裏一看,手中的托盤掉在地上,熱粥潑了一地。

“姑娘!”

下一瞬,王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薛汲顏,他面色一白,走過去扶起薛汲顏,薛汲顏七竅流血,已是斷氣了。

薛涴顏很快知道了消息,她施施然整了整衣裙,道:“總算是結束了。”

她帶了丫環過來,裝作驚訝道:“天吶,三姐姐怎麽這麽想不開呢。我--”

話未說完,她看到王嶼,怔怔地住了嘴。王嶼抱着薛汲顏的屍體,一動不動,明明七竅流血的死狀十分猙獰,王嶼卻溫柔地看着她,好像這是他在世上最珍愛的東西。

薛涴顏忽地有些害怕,她是不是做錯了。也不知過了多久,王嶼忽然抱起薛汲顏的屍首,向門外走去。薛涴顏上前道:“少爺,您要去哪裏?”

王嶼沒有看她一眼,徑直走了,薛涴顏顫聲道:“快去請老爺,夫人來。”

王譯與沈氏晚了一步,王嶼已是騎了馬走了。

王譯沉了聲道:“快,快去把二少爺找回來。”

薛涴顏哭得泣不成聲:“父親,母親,都是婉兒不好。”

沈氏憐惜地看着她道:“是薛汲顏自尋死路,和你有什麽關系,別哭了,景逸只是一時魔怔了,等他回來,看我不訓他一頓。”

薛涴顏道:“讓父親母親憂心,總是婉兒的不對。”

這下王譯也出聲道:“婉兒先去休息罷。”

薛涴顏搖頭道:“不,婉兒在這裏等消息。”

一直等到日落,才有人回來。一沙濕淋淋地跪在王譯和沈氏面前,哭道:“老爺,夫人,少爺抱着薛姨娘沉湖了!”

屋中之人齊齊變色,王譯道:“救上來沒有。”

“沒有,”一沙道:“少爺将他和薛姨娘用石頭綁在了一起,沉的很快。”

黑暗一瞬間吞噬了白日,薛涴顏跌坐下來。她不敢相信,她的錦繡生活才剛開始,就要守寡了麽,為什麽,為什麽王嶼要這樣做?她有一腔的柔情,滿腹的才華等着他來喜愛呀。

“薛汲顏,我恨你!”她撕聲道。

王家花了全力打撈王嶼的屍首,仍是沒有結果,這位年紀輕輕,風姿絕世的宰相大人,就這樣留在了梅影湖底。梅影湖畔,長出了一雙相依的梅樹,同時開花,同時凋零,引得後世之人啧啧稱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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