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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特琴、豎琴在旁邊不間斷的彈着,伯爵供應大量美酒,使得人們保持興致勃勃。

飯後客人們又起哄跳舞,将狂歡繼續下去。國王與伯爵夫人跳了第一支舞表示禮貌之後,就借故走了出來。

院外也有不少人在嬉鬧,玩滾木球的游戲,國王找到一個仆從問哪裏安靜些,那仆從受寵若驚的帶他到一間小廳,國王要了紙筆及墨水,謝過仆從,坐下來,看了窗外的場景一回,俯首,漂亮的字體從筆底流暢而出:

“我最最敬愛的教父:

一登上岸,我馬上提筆給您寫信,因為每時每刻我都在想念您。船上無法寄出信件,而我照例寫了好幾封,打算一起寄給您。

您說過,馬歇爾爵士去世了,所以我必須回來。可我看這裏,似乎并不為之有多麽悲傷的氣氛似的,也許這裏的人比較擅長快樂吧。

接下來我将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舉行哀悼,并接受‘聖愛德華王冠’。宰相也來信說他在那裏恭迎我。說實話,我對于宰相的印象,僅僅于他每次與父王在房間議事,對于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流言很多,而您教導我說,我應該親自去了解。

多年未回,心中實有忐忑。然而我将謹遵您的教誨,用我的眼睛去感受,用我的耳朵去聆聽。

祝聖安。

您最最虔誠的,亨利。”

十月十一日。

“我最最敬愛的教父:

我寄給您的信您都收到了嗎?一直沒有收到您的回信,我知道,您也許太忙了。

我見到了宰相赫伯特,與我記憶裏的不一樣。

他應該是帶點兒畏縮的,面對我父王時他的背似乎從來沒挺直過。可當我在威斯敏斯特教堂見到他時,他穿着金線織成的布做成的上衣,深紫色的天鵝絨外套,披風和腰帶上繡着最精美的刺繡和纓蘇。鑲有寶石的金戒指、胸針、挂鏈、手套、佩劍,啊,他打扮得簡直比國王還華麗!

我也見到了坎特伯雷大主教朗頓先生,他對我很和氣,很友好,我知道,這是多虧您的福。還有約克主教及溫徹斯特主教。

貴族們有些陌生,我甚至不認得幾個了。幸好我見到了太後陛下,還有如今已經長大的王妹。

太後托我向您問好。她不知道,我天天都問候您幾遍,就好像随時準備回過頭去,回答您對我說的話似的。

萬靈節即将到來,意大利也冷起來了吧,英國這裏開始陰雨連綿,一下子變得十分寒冷,讓我有些不适應。不過一切都好,您不必擔心。

為萬聖、萬靈祈禱。

您最最虔誠的,亨利。”

十一月六日。

“我最最敬愛的教父:

最近紛紛傳揚羅馬緋聞,雖然僅在上層流傳、而且是秘密的,但其中似乎牽涉到您?我很擔心,恨不得立刻到您跟前,可是國事繁忙,諸多尚不順手,但如有能效力之處,我随時候命。

虔誠盼望您的回複。

您最最忠誠的,亨利。”

十二月二十四日。

“我最最敬愛的教父:

今夜是平安夜。外頭正在下雪。

首先謹致我的思念與祝福,在即将來臨的新的一年,祝您永遠安康。

此刻我坐在桌前,剛與太後、王妹及教俗貴族吃完了一頓晚餐,但我心情有些紛亂。

我需要您的智慧的引導。

宰相說我們遇到了麻煩。

當年父王被迫簽訂《大憲章》停止內戰,曾參與叛亂的貴族們,這些年不斷要求王室兌現停戰條約上的承諾,即恢複其被父王剝奪的産業和特權——他們占了貴族數目絕大部分,而且多是大貴族,宰相說他一直應付着他們,現在他們已經沒有耐心了。

而另外一批人,他們屬于平叛一族,在戰争中掌握了很多王家城堡和領地,并憑着內戰有功、以及我不在,把這種監管權保留了下來——他們希望把這種權力能持久地保持下去。宰相說這是不對的。

我翻着國庫帳簿,勉強的達到收支平衡,以及屬于國王名下那一點點可憐的土地,不得不承認他說的話是對的。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國王土地越少,越沒有錢,越打不起仗,王權越發被削弱,導致被圈走的土地越多,貴族們越不把國王放在眼裏。

我日思夜想,寝食難安,然後,我發現了第三股勢力。

像宰相這樣的、但卻是從幕僚成長起來的新興貴族。

宰相執政十年,他提拔扶植了很多人,這些人出身不高,卻羽翼漸豐,并在執政過程中獲得了不少既得利益。可以說,如果前兩股可稱之為“古老”勢力的話,那麽這個“新”勢力又受到了前兩者共同的猜忌和敵視。

這就是英國的遍地荊棘。利益錯綜複雜,權勢集團間時而合作、時而沖突,都想争奪我——作為他們的操縱木偶。

而國王怎麽能是提線木偶?

在您身邊,我目睹了作為君主,是應該多麽有權威!

宰相提出了問題,沒有提出解決方法。他也許在苦惱,也許,是想看我。

看我,這個從小失去父王的庇護、對當前政局一知半解、缺少與貴族周旋的經驗與策略的新任國王,怎樣處理這件事。

我決不願做傀儡。

我想出了一個主意,希望您能給予指導。

首先從那些不斷要求恢複特權的大貴族入手:一方面,我将以國王的名義下令在全國展開調查。在發給全國每一位郡守的令狀中,我将要求他們成立一個由十二位騎士或領主組成的委員會,調查當地在亨利二世時代存在哪些特權,限于一個月內上報結果。

——想必您明白我為什麽選擇亨利二世時代作為特權标準的原因,因為那個時代,王權空前強大。

如此一來,那些大貴族便會明白,他們如今手中已有的特權,已經夠多了。

而另一方面,這些調查有另一番作用。它能使我掌握作為國王、我在地方各郡應有的收入情況,我将要求郡守們把這些收入如數上交財政署,如此一來,郡守濫用權力的情況會得到有效控制,同時,王室的收入也會增加。

也許這個主意在您眼裏很幼稚,或者可笑?但我能求助、能信任的也只有您。

唯有您。

殷切且虔誠盼望您的回複的,您最最忠誠的,亨利。”

☆、教皇回信

新年,二月五日。

“孩子,

你的信我均已收到。

就最新那封信中所提出的問題,我的建議是,它也許是粗糙的,但并不幼稚。

值得一行。

作為你的監護人、教父,同時作為基督世界的教皇,我當然可以直接命令那些占據國王的城堡、領地和市鎮的伯爵、男爵、騎士或其他人等,立即将之交還國王——想必也有人在你耳邊這樣念叨了,但你沒有提出來,而是自己想辦法,這讓我很欣慰。

我的教子長大了,願意獨立面對問題、并試着去解決問題了。

有兩點你需要注意:一,這個調查要防止下面的人陽奉陰違,數字要力圖準确;

二,此舉勢必會引起很多功臣貴族不滿,你才上任,具體執行,不妨讓宰相去安排?

他想必有他的手段,對嗎。

至于你說的那件羅馬緋聞,已經傳到你們那裏去了嗎?

真是‘條條大路通羅馬’,小事一樁而已。

不過你既然關心,我現在倒有空閑,多說兩句,也可作為笑資。

還記得巴勃主教的兒子恺撒嗎,多年前我踢他去做錫耶納主教,也就是這則所謂緋聞的主角之一。

錫耶納的女人以放蕩風流聞名,他到那兒算是如魚得水,倒也安穩做到如今,然後,他終于碰到了一個不肯屈服于他的女人。

緋聞的另外一個主角,西爾維娅。

西爾維娅的父母是當地的小貴族,六年前恺撒到錫耶納,權力交替,他們落沒了;而六年後,他們的女兒出落成了遠近聞名的大美人。

她的美貌引起了恺撒的注意,而她的父母為了讨好大主教,迫不及待地向大主教獻上他們的女兒,以圖回到特權階層。

大家都以為很容易,因為錫耶納女人的貞潔,向來是衆人口中的笑話。

然而他們都錯了。

西爾維娅并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品。

她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堅定了自己的朝聖理想,她的目的地是羅馬,永恒之城。不久之後,她偷偷成了修女。

所有人大驚。主教當然不能強迫一名修女,于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體面,主教和這對父母決定先讓她嫁人,他們說服了另一個人,叫什麽來着?哦,博斯雷德,他們說服博斯雷德來擔此重任——此人能夠對主教想要占有西爾維娅的事表示理解與支持。接着,一場好戲上演了。

西爾維娅的父母把女兒關起來,并強迫她成了婚。

她反抗,然而她必須與博斯雷德同床共枕,他們的婚姻才能得到承認。姑娘寧死不從,她的父母無所不用其極,威逼利誘,打她,甚至在她的花草茶中下□□,然後,将博斯雷德推進她的卧室,叮囑他必要時候可采取強迫手段。

越是污穢的地方,長出來的東西越是聖潔。

西爾維娅與丈夫展開了厮打,逃出門,不顧一切的爬上了牆,躲了起來。在博斯雷德離開之前,她僅靠一顆釘子支撐住了自己。

最終,她逃了出來,跑進樹林,深夜飛奔,逃出後面追逐的腳步,逃出魔爪。

是的,最後她又饑又渴、又疲又累的跪在了拉特蘭宮前。

而我正巧經過。

小姐,你安全了,從此你将成為一位聖潔的女性。任何人再不能傷害你。

我明白為什麽緋聞裏有我,很多人都把她傳為我的情婦,對嗎?

恺撒為此惱怒,為此怒火中燒,他把話說得很難聽,說得很惡毒,但那又怎麽樣?他有沒有本事到我面前來說?

西爾維娅說她從此将專門為我縫制襯衫,我告訴她這項工作已經有波拿第在做了;這姑娘不氣餒,轉而說可以為我做軟拖。

我答應了。

我不介意做她的□□。她是個好姑娘。我更不介意恺撒的臉色再難看點。

他要是個聰明人,他就得明白,他還能不能再進一步、他坐不坐得上樞機之位,全在我手裏。

他老子尚不敢輕舉妄動呢!

說起來,下任教皇之位,巴勃與薩維利均是有力人選。前兩天我遣烏戈利諾去米蘭任教職的時候,順口問他,我死後,如果他也有機會當教皇,他要起個什麽教名。他答說格列高裏。

格列高裏——看來這小子也是個有野心的。

如若我死,死前必不會指任他,他還需磨煉;然而他一定能靠他的能力當上教皇。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跟他搞好關系。

不止你,還有腓特烈。

只是這兩個天生不對盤,才讓人頭疼。

不過說起腓特烈,他也要離開羅馬了,我為他選擇了一位新娘:阿拉貢的康斯坦絲公主。

雖然這位公主比腓特烈年長十歲,但她可以為他帶來一份寶貴的嫁妝:一支真正的軍隊。

他的情況與你不同,無論是四分五裂的德國、還是烏煙瘴氣的西西裏,都需要他親手去處理,他必須靠他自己。

他起初不願去阿拉貢,但他也明白他自己的使命。他就像他飼養的鷹一樣,最初再弱小,也終将展翅翺翔。

這讓我想起另一個剛結婚不久的。

你能猜到我說的是誰嗎?不錯,就是法國的路易。

他娶的是卡斯提亞公主布朗歇,你得知道,布朗歇是你表妹,亦即說,她是你姑媽的女兒,你祖父的外孫女。

如此一來,他就與英國王位有那麽點關系了。

王位傳承,由長及幼,由直系及旁系,而現在直系的年長的,只有你一個。

據我的消息,菲利普二世得了嚴重的病,拖不過這個複活節了。

一旦他駕崩,毫無疑義‘獅子路易’繼位,而路易好戰……做為國王,你一定要學會未雨綢缪。

此致。

你的教父,英諾森三世。”

三月十七日。

“我最最最敬愛的教父:

請讓我親吻您的手背,親吻您的鞋子,親吻您的袍角!

許多王室産業和權力正在順利收回!按照您的教誨,我沒有親自出面,只是下了道命令,由赫伯特全權執行。他把事兒辦得很漂亮,也很得意,因為他代表着國王的權威——我據我所知,大貴族們普遍認為國王不斷削奪貴族的權利都是由于宰相的鼓動,對他頗有微辭,告密者源源而來。

他們說他大權獨攬,王國的政府全部聽他號令;他們列舉他這些年來不斷把自己出身低微的親戚安插在重要的教俗崗位上,擠開原有的貴族;甚至連坎特伯雷的教産他也侵占,只是朗頓先生脾氣好,不跟他計較……

我知道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裏面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目前并不一一知道,但有一樁,卻是剛剛發生的,那就是我的叔叔索爾茲伯裏伯爵——他是我祖父的私生子——從法國回來時在海上遇到風浪失蹤,赫伯特居然迫不及待地策劃讓自己的侄子與伯爵夫人結婚!

伯爵夫人整整大他侄子三十歲!

這是□□裸的謀取爵位和産業,我不敢相信這幾年間他做過多少樁同樣的勾當。

伯爵夫人得知,趕來求見,表達她的怒意和拒絕。恰巧赫伯特在當場,她直接斥責他說,且不說自己的丈夫生死未明,即使真的死了,他侄子的出身也根本配不上自己!

把宰相大人弄了個面紅耳赤。

我也許真的該好好查一查,對嗎?

另外,這陣子我在重建王室的巡回法庭,您知道,那也是我祖父興起的。

它能讓平民百姓訴苦伸冤。

而現在,我就碰到一件地方豪強的案子了。

請允許我詳細訴說給您聽:

那是複活節後,幾位巡回法官到了貝德福郡,接受一起受害人的起訴,當地大貴族福卡斯因為口角活活打死了受害人的兒子,年輕的雷蒙德。

法官們查證屬實後,判處福卡斯有罪并使之面臨巨額罰款。

這位貴族來頭頗大,當年曾是我父王麾下得力幹将,在內戰中功績卓着,趁機占據了很多叛亂貴族的産業和城堡,富甲一方。

只是賠償給受害人的撫恤而已,卻讓這位大貴族惱羞成怒,竟派出騎士捉拿法官!

教父,天底下竟有這種人!

王權竟薄弱至此!

大部分法官逃脫了,但還是有一位被抓獲并關入貝德福城堡,遭受折磨。

得到消息時我正在出席貴族會議,對此等暴行,出席會議的無論是俗世還是教會的貴族們一致認為應該予以嚴懲,并表示給予大力支持。

我決定親自出征,拔除這顆毒瘤。

雖然我年輕,但我并不懼怕。

阿門。

請不必為我擔心。

祝聖安。

您最最虔誠的,亨利。”

三月二十九日。

“孩子,

打仗并不可怕。這是一個騎士應該經歷的。

上帝保佑你。你一定會平安歸來。

此致。

你的教父,英諾森三世。”

三月三十日。

“我最最最敬愛的教父:

此刻我已領兵到達貝德福城堡前。

我派出信使勸降,然而堡內的騎士聲稱他們只聽從福卡斯的指揮,因為他們與國王并無臣屬關系。

大家都被激怒了。

我想,我給他機會,他不珍惜,那麽,一切就由上帝來安排吧。

祝聖安。

您最最虔誠的,亨利。”

四月二十八日。

“我最最最敬愛的教父:

已經圍城将近一月,福卡斯那些手下多四散潰逃了,只剩下一些還在堅持,但搖搖欲墜。

我方沒有傷亡一個人。

另:我聽說最近民間出現了一位聖人,而得到了您的承認?聖方濟各,不會是我們曾經認識的那個方濟各吧?

祝聖安。

您最最虔誠的,亨利。”

六月六日。

“孩子,

就是那個方濟各。他的手上出現了聖痕。

據說是因着天主的聖意安排,在聖彌額爾總領天神的四十天齋期前,天主顯現異相,在他身上印下了耶稣受難時所承受的五傷。我看過他的手了,确實有一個形似釘痕的印記,至于人們争相傳說的聖痕會自行裂開并出血,而聖徒沒有疼痛感自行愈合等等諸論,那就見仁見智了。

我認為,成為一個聖人的主要條件有:一,活的時候很善良;二、死得很慘;三、有令人難以置信的神跡發生。

你覺得呢?

哦,好像我回信回得晚些,據朗頓的消息,你已經打敗那個福卡斯了?朗頓說你沒收了他的全部産業和財産,并将他驅逐出境。福卡斯請求留下,而你的答複是‘驅逐的決定是依照王國的法律做出的,必須得到遵守。’——他說他轉述了你的原話。

孩子,你做得對。

法律就是法律,在它面前,再大的貴族,也不容踐踏;再小的庶民,也不容侵犯。你已通過該役讓國人明白。

此致。

你的教父,英諾森三世。”

六月十九日。

“我最最最敬愛的教父:

能得到您的回信已讓我十分高興,哪怕它再晚,我也會立刻展開閱讀。它讓我獲得力量。

自從懲處了福卡斯,貴族們看我的眼光不一樣了。他們不再認為我是個小孩。

有人信誓旦旦跟我講,宰相在倫敦的一座修道院裏藏匿了無數錢財珠寶,其數額相當巨大。

對比之下,是困難的財政。

我苦惱過,在對付大貴族一面,宰相是站在我這邊的。可我也明白了,他站在我這邊,是因為他必須倚靠王權為依托,才能維持自己的地位和利益。我可以做他的依托,但他不該是蛀蟲。

但我目前力量不夠。

我并非祈求您的幫助,我只是向您傾訴,我相信,只要有您在,總有一天,我會成長到有足夠的力量。

坎特伯雷大主教的支持已經是您的仁施,我無法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再次親吻您的手。

您最最虔誠的,亨利。”

☆、勃霍誓詞

四年後,八月五日。

“孩子,

我不懂攤在我面前的、以下這兩份誓詞是怎麽回事?

‘我,英格蘭國王、亨利三世在此發誓,國王和他的繼承者将真誠地、而且是出于自願地維護頒予肯特伯爵夫人瑪格麗特(即宰相夫人)的特許狀以及其中包括的所有封賜、贈禮和許可。

如果誓言被違背,國王或其繼承人将被交予教皇發落,并處以絕罰,直到伯爵夫人的權力得到恢複。’

‘我,肯特伯爵、英格蘭宰相赫伯特·德·布赫奉國王之命起誓,如果國王自己或在別人的慫恿下意欲侵犯給予上述伯爵夫人等人的特許狀、賜予、贈禮等,他将負責阻止這種意圖,并盡最大力量維持這些特許狀有效。’

朗頓說你自從去勃羅霍姆之後就好幾天沒消息了。

而那裏離宰相赫伯特的家鄉很近。

孩子,我很擔心。

希望你盡快回複。

你的教父,英諾森三世。”

八月三十日。

“我最最最敬愛的教父:

我終于從勃羅霍姆出來了。我發誓,我決不會放過赫伯特。

為此,我專門後向您解釋。在此之前,我想先向您提出解除一項誓言的請求,即之前的勃羅霍姆誓言,它是在武力的威脅之下立的,是不光彩的。

親吻您的手。

您最最虔誠的,亨利。”

十月十二日。

“我最最最敬愛的教父:

在溫徹斯特主教的‘建議’下,赫伯特徹底倒臺了。

他交出了從我父王以來自王室得到的所有土地和特權,那個藏在修道院裏的財寶,也是真的。

下面,我将向您詳細講述整件事情的經過。

還是七月初的時候,赫伯特跟我講,在他家鄉附近的勃羅霍姆有一個修道院,裏面供奉着一塊‘雙十字形狀’的木頭,據說來自處死耶稣的真十字架,是一位英格蘭牧師在君士坦丁堡宮殿的聖物間得到的。它被勃羅霍姆的僧侶買下,是他們那裏遠近聞名的聖物。

我想您的生日将近,何妨去看看,就算無法得到,為您祈祈福也是好的。

這些年我跟宰相間分歧越來越大,他掌握着各種職務,安排着各種人脈,就像織一張龐大的蜘蛛網,所有的蚊子都要落入他的腰包。我不知道別的國王怎麽樣,但他許多問題上并不征求我的意見而自行其是,宛如他是亞歷山大或者恺撒大帝,而非輔佐一位渴望親掌政局的國王的大臣。

而當我提出一些計劃他卻不同意時,他就百般阻撓甚至背後破壞,去年法王路易八世在征讨圖魯茲的戰争中染病而亡就是一例。

法王乍逝,長子尚小,由驟升太後的王後暫時攝政,法國陷入動蕩之中,這是好機會。

尤其曾經在我們版圖內的布列塔尼和普瓦圖貴族們發來邀請,父王到死心心念念的,無論如何,應當一試。

我下令召集軍隊,赫伯特卻不配合,并說應該暫緩行動,等待更好的機會。後來有傳言,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法國太後送給了他五千馬克賄賂。

這個說法并沒有被證實,我也無暇追究,還是召到了軍隊,準備渡海遠征。然而軍隊到了海邊,才發現準備的船只太少,甚至不足以運送一半的人!

氣得我差點拔劍……

還有威爾士邊境問題,總而言之,當我逐漸把部分司法、財政等權力延攬至內府部門掌握時,他大概感覺相權受到了威脅,為了保持他的地位,最終铤而走險,做出了一個注定危險而且也将注定絕望的嘗試。

他動用私人武裝,軟禁了我們一行前往勃羅霍姆的人。

光此一項,就足以判他叛國之罪。

他是在加速自己的滅亡。

這兩個月我所經歷的事、所面臨的嚴峻形勢、過程中的瞬息萬變,教父,驚心動魄,一言難盡,唯有當年我們去朝聖途中遇到的那次狩獵生死逃亡可媲美。

但,也讓人成長。

權力,不單單靠血統流傳下來,也要靠鬥争和屈辱才能不斷贏得。

将他的財産充公,我将複興內府行政機構,推行財政改革,改善財政狀況。教父,英格蘭終将再度崛起。

感謝您解除誓約。

感謝上帝,您是我的教父。

您最最虔誠的,最最感激的,亨利。”

十一月二十一日。

“孩子,

并不需要感謝我什麽,如果一個誓言與前一個誓言相沖突,則新誓言應當無效。勃羅霍姆誓詞涉及國王的財産、特權與贈予,與你的加冕誓詞相抵觸,當然毋需服從義務。

你的教父,英諾森三世。”

十二月三日。

“我最最最敬愛的教父:

提前祝您聖誕快樂!

我怕寫晚了您收到時已經過了。但我也會在後面的信中天天說一遍的。

随信附上聖誕禮物,三個絲帶捆紮的包裹:一個是麝香玫瑰金念珠,五十六顆串連而成,我讓工匠在每顆上都雕刻上了您的首字母;第二份是上好雪花石膏打造鍍銀的的墨水池,以及成套的用來吸幹墨水的沙盒;第三件與往常一樣,一本書,關于海水潮汐、星辰運作,我找了好久,希望您會喜歡。

倫敦的天氣十分陰冷,雖然壁爐裏火勢熊熊,但我仍然想念意大利,想念羅馬,想念您。

一晃五年,我們竟隔了這麽久沒再見過面。

我打算重修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如果修成,能否冒昧請您過來觀賞?

威斯敏斯特教堂兩百年前由‘忏悔者’愛德華修建,歷經風雨,見證了歷代國王在這裏的加冕。當年它的初衷就是為了敬獻于聖彼得,是故此請,并非冒犯吧?

如果冒犯,我相信教父也一定不會見怪。

大概我的母後會給您寫信,但我想,我自己應該先跟您說。

她說我該結婚了,她挑中了普羅旺斯的埃莉諾。

我從未見過這位伯爵千金,但我心裏并無半絲期待,就像我不明白半年前我的王妹竟然私奔一樣。

母後明明說她曾經起過誓,預備一輩子守節不嫁人的。

我真是不懂,她竟然違背誓言!

尤其對方還是個法國人,叫蒙德福特。

此人原為一戶法國貴族的第二子,按律在法國既無爵位也無土地,然他的母系卻是英國貴族一支,有祖傳的封地和爵位,所以他來到英格蘭,搖身一變成為一位英國伯爵。

經人引薦他來觐見過我幾次,長得不錯,在王宮裏很受女士們歡迎。不知他什麽時候和王妹看上,連母後都不知道,兩人私訂終身,并且把生米煮成了熟飯。

這件事輿論很不好,大家提起都搖頭。

他們執意要結婚,我跟母後勸過王妹幾次,她就是不改,我只能将他們驅逐出宮廷。

這就是愛情嗎?

寧願失去頭銜、失去社會地位、失去收入,也要兩個人在一起,四處流浪?

如果是,那我是沒辦法産生這種感情的。

我的心已經奉獻給了上帝,給了您。

祝聖安。

您最最虔誠的,亨利。”

☆、西敏重修

這是一個春天,綠葉在枝頭吐出新芽,萬物複蘇,微風含暖,春意盎然。

在這樣好的季節中,教皇從羅馬啓程,來英格蘭參觀重建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了。

威斯敏斯特,正式名稱為“聖彼得聯合教堂”,字面義是西部大教堂的意思,因坐落于倫敦城的西部,人們便習慣于稱呼此名。

亨利三世下了大工夫,大開大阖,采用當今最流行的哥特式建築,幾乎使原來的結構所剩無幾。

整個教堂系石造,由教堂及修道院兩大部分組成。教堂主體聖殿最為壯觀,大殿寬十幾米,上部拱頂更高,達三十多米,這樣的比例顯得聖殿高聳入雲,彩色玻璃嵌飾的尖頂巍峨地沖向天際,當之無愧成為英格蘭最高的哥特式拱頂。站在下面,擡頭仰望,有一種天堂般高遠莫測的玄妙和神秘感。

華麗典雅,莊重肅穆。

建成之日,英國人個個自豪地宣稱這是世上最富麗堂皇的建築,但說到教皇親臨,卻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萬城之城,萬王之王?

萬城之城,萬王之王!

我們的國王真那麽有面子?!

以至于從坎特伯雷大主教那裏得知聖駕确确實實從羅馬起身時,大家才沸騰起來了,貴族們争先恐後掏腰包,平民們盡力捐獻,從聖殿穹頂挂下來的大吊燈、到地上鋪的華貴富麗的紅毯,從小幅的彩色玻璃、到兩側翼廊拱券的裝飾,務必做到精美璀璨,流光溢彩,給教皇陛下留下最好印象。

一切準備完畢。

教皇自多佛登岸,英王親自趕去迎接,一衆臣民只能在倫敦引頸盼望。

龐大的儀式隊伍出現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國王的內廷騎士,他們擔任開道的職責,自他們出現,人們就開始歡呼。

最先是教廷典禮官,身披棕色服裝,其後是忏悔神甫,然後是各主要修會的代表,他們穿着多為黑色、棕色或白色,由兩名手持飾花棍棒的人打頭。兩名誦經員緊随其後。

接下來,主教、大主教們出現了。

他們一出現,使儀式隊伍變得披金挂紫,與前面形成鮮明對照,令人眼花缭亂。

人群中突然爆起一陣歡呼聲。

因為他們看見了他們的坎特伯雷大主教,他身披一襲緋紅色的法衣,頭戴主教冠,和一堆樞機們在一起。

紅衣主教!

統統是紅衣主教!

人們抑制不住激動,縱然前面有士兵,他們也試圖往前擠——眼前情景,除非去羅馬,除非主日聖祭,否則一生中不得見一次!

“保持秩序!”

“退開!”

士兵們使出渾身解數,隊伍行進得很慢,直到他們的國王騎着馬,護衛在一輛轎輿前。

“國王,是國王!”

“看啊,聖殿騎士!那是聖殿騎士,對吧!”

“快扶扶我,我要暈過去了!”

“陛下,轎輿裏的是教皇陛下嗎?天哪,我的上帝!”

“他會掀起簾子來嗎,他會看看我們嗎?”

“嘿!你擋着我了,夥計!”

……

轎輿由八名黑衣執事高高擡着,以紅色錦緞與金線縫制,四周繡滿代表名譽、博愛、真理、正義、希望、智慧的圖案,以及正中金銀鑰匙交叉的冠冕紋章。

聖殿騎士,兩側華蓋,以及大批穿着穿着宮廷服裝的侍從們。

大家興奮的情緒達到頂點。

“教宗!教宗!”

一聲聲呼喚,最終合成一個聲音,宛若海浪,一次次卷下,撲上。

教皇掀開簾子。

“教父——”亨利立馬察覺,靠近來,擔心地低呼。

“無事。”

他朝銀發侍從示意,侍從意會,取出一只金鈎,将轎簾束好,勾起,這樣,教皇完全呈現在狂熱的衆人面前。

他身着一件白綢長袍,外罩紅絲絨披氅,并沒有穿金戴銀,也沒有用高高的教皇冠和綴滿寶石的權杖來裝飾他的權威。

他只是露出輕輕的微笑,不停地向跪在兩旁的人群點頭,表示祝福。

人群一頓,猶如一滴水濺入滾燙的油鍋,聲音更大,響徹雲霄:

“教宗!”

“教宗!”

不少人喜極而泣,手劃十字,匍匐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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