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作品相關 (22)

那是沒門的。且不說伯爵過不過得了國王那關,他們可是随時可以從多佛過海說拜拜的。

但三天之後,他們發現,他們走不了了。

國王上午親自從倫敦趕來,和大公關在房裏整整讨論了一天,然後,正在共進晚餐的時候,拉爾夫慌慌張張沖進來:“不好了陛下大公,我們被包圍了!”

國王騰地站起:“被包圍了?被誰包圍?”

“講清楚。”大公卻是不急不徐。

緊接着厄斯塔斯和沃爾特也邁着急切的腳步進來,厄斯塔斯道:“人,全是人,武裝了的市民,一個個都拿着刀,劍,還有長矛,還舉着火把,我們四周,附近的街道上,全都擠滿了!我敢打賭,整個多佛的人全聚到這兒來了!”

“為什麽會這樣?”國王問:“他們想幹什麽?”

“我們有衛兵!”拉爾夫叫:“我們趕緊沖出去!”

沃爾特搖頭:“人數懸殊,不可能。”

“那我們化個裝——”

“确認都是平民?”大公開口。

沃爾特答:“目前所見,是的。但人太多了,不敢保證是否有軍隊掩在其中。”

“啊!啊!”拉爾夫哆嗦道:“軍隊!”

“他們包圍我們的目的是什麽,”大公打斷了他,“讓厄斯塔斯出去道歉?”

厄斯塔斯掩不住驚呼:“大公,您說對了!他們提出的要求正是這個!”

愛德華聽到這句話,臉色變得非常蒼白,因為他開始懂得是怎麽回事了。

“你是說,”他道:“人們,人們違抗我的旨意……是……要……”

“我親愛的表叔,”大公道:“你現在才看出來。”

“他們——他們怎麽敢——”

“造反?”大公面露笑容,拉起他,來到陽臺。

宅子前院入口處,因為過于擁擠,已經發生了小規模械鬥。

火把陰慘慘的光芒照着,搖曳不定,一具血淋淋的屍體被舉了起來,懸空晃了一下,然後被扔進了院子。

屍體落地發出一聲低沉的響聲,鮮血蜿蜒在石頭地面上,拉爾夫給吓住:“我們的人!”

好幾名平民試圖翻過牆壁,其中一個上了牆頭,沒有估計一下高低,也不顧下面有敵人在等着他,就一下子勇敢地跳到院子裏,被圍上來的伯爵的衛兵刺死。人們發出憤怒的喊叫:“殺死法國人!殺死法國人!”

四面八方回應:“殺死法國人!殺死法國人!……”

到處都是刀光劍影,國王只覺得從頭到腳一陣冰涼,他舉起手在前額擦了一下,看向大公:“……威廉,怎麽辦?”

大公吐出一個字:“等。”

“等?”

“國王陛下不會以為這真是自發自動的?不不,他們一定是有組織的,時機選得真好,不是嗎?”

“——組織?”

“大公!”拉爾夫站不住了:“我們還不走嗎?我們快走吧!萬一他們沖進來,我們可就——”

“如果此局讓繼父出去道歉真能解決,”沃爾特蹙眉,也擔憂的道:“為了大公的安全着想,那麽——”

“厄斯塔斯決不能出去。”大公斷然道。

“——為什麽?”厄斯塔斯等了等,左右望望,見發抖的發抖沉思的沉思,只好自己問。

“因為——”火把似點燃在了年輕大公的眼裏,灼灼發亮,指向樓下:“他來了。”

厄斯塔斯二世終其一生,覺得自己也達不到像威塞克斯伯爵那樣的氣勢。

憤怒的人群忽然間平靜了,猶如摩西分海,一列隊伍整齊有序的冒了出來,中間,是那個披着黑色披風,發絲開始漸漸帶了白色、卻奇異的讓人移不開目光的男人。

長靴踏在石頭路面上,橐橐。

他在院門前停住,擡頭,目光沒有半絲偏差,直直射向了陽臺。

大公退到厄斯塔斯二世身後,“厄斯塔斯,扮演好你自己的身份。開門。”

“陛下,看陽臺下那些聚集的百姓,去吧,對他們宣布,他們的要求将會得到滿足。”

國王抿緊嘴唇。

“請您不要再激怒百姓了。”

“伯爵大人,”國王揚聲,壓抑着憤怒:“是你煽動的這場□□?”

“您高估我了。”

“我高估你?你一來,他們就安定了!還有你帶來的軍隊!哈,這一切從你抗命的那天起就策劃好了,不是嗎!”

國王還不算笨,大公在一邊想。

“如果您非得這麽說的話,”男人話音平穩,“那麽,我只能說,我敲開了每家的門,然後,從每戶裏都出來了自願的百姓。”

“你要造反!”

“陛下,目前只是騷亂,而如果您一直是這副态度,那麽,很可能就發展成□□了。”

“你!!!”

男人瞟木立一旁已經目瞪口呆看他們君臣吵架的厄斯塔斯二世一眼,掃到他身後與衆不同的高大身影,一頓,随即轉開去:“請您采取恰當的措施。”

“我是國王!我有權力做我想做的一切,也有權力不做我不想做的一切!”

“請讓厄斯塔斯伯爵道歉。”

“不!”

“您說不的話,百姓們就不會散開。”

“我有權力讓他們散開!”

男人的表情變得冰冷:“如果您有,您就運用它吧。”

見鬼!大公眼底炙熱沸騰,這是個多麽有性格的人!

國王後退一步。

“愛德華。”伯爵突然道。

“……呃?”國王一怔。

男人的聲音還是很平緩:“我對你很失望。”

國王望着他。

“不是因為權力之争,而是你竟然因為權力而蒙蔽了雙眼,竟然要抛下人民。”

“權力?”國王呵呵笑起來:“我退步得還不夠嗎,而且,我的兄弟——”

男人面色一凝。

國王扭頭,再度望向陽臺底下:“你一定要讓布倫伯爵道歉?”

“……是的。”

“你這樣做,是逞一時之快,後果你想到了嗎?”

“我知道。”

“你會後悔的,你将丢官棄職。”

“就算丢官棄職,我也不會後悔。”

說完,男人走上陽臺,彬彬有禮的朝厄斯塔斯二世示意,卻又是不容質疑、也不容反抗地:“請。”

☆、丢官棄職

在格洛斯特郡召開的冬季維坦會議上,國王直接對上了伯爵。

會議的第一天他就宣布了伯爵漠視王命并威脅國王的罪狀,伯爵并未坐以待斃,同時要求懲處赫裏福郡的諾曼守軍,這幾年裏,這批守軍成為當地公害,應該嚴懲。國王坐在主座上眼神黯淡,不言不語,大主教羅伯特哼笑:“伯爵,你還看不清形勢嗎?經過多佛一晚,所有人民都愛戴你,可是,所有貴族都害怕你,都要除去你。”

維坦對戈德溫的要求充耳不聞;在數百名随從保護下出席會議的兩大伯爵對上述要求亦無動于衷;而拉爾夫稱伯爵是污蔑。羅伯特趁機發難,指控伯爵應對當年阿爾弗雷德王子之死負責,并在最近幾周內謀刺國王——簡直可笑!戈德溫對大主教的口誅筆伐開始自我辯護,可是國王冷冷的表示,無論伯爵采取什麽行動,對存在于彼此間的矛盾已無濟于事。

一句話,伯爵沉默了。

面對滿場巨大的敵意,他立刻離開會場,馳返其位于十五英裏外貝弗斯頓營地。為此,國王将會議推遲了十七天後在倫敦重新舉行,讨論威塞克斯伯爵那夜的逆舉,并且歷數多年來各種證據——盡管他傳喚戈德溫到庭回答各種針對他的指控,但伯爵以無法得到公正審判為由,拒絕出庭。

英國處于內戰邊緣,沖突一觸即發。

有的開始收拾家私,有的開始忙着站隊,有的暗暗秣兵砺馬。

可是,男人卻對屬下道:不。諾曼人虎視耽耽,一旦內戰開始,漁翁得利。

戈德溫黨義憤填膺,因為諾曼人,英國人為自己人出頭,可卻遭受如此羞辱!

此時,溫徹斯特主教斯蒂根德浮出水面,他出面調停,從那時起,他獲得了戈德溫家族的永久友誼。

他向戈德溫轉達了國王的條件:國王撤回對伯爵父子的一切指控,但戈德溫父子必須放棄其領地五年。

屬下憤憤:欺人太甚!

然而考慮之後,伯爵竟然答應了!答應了!!!

舉國嘩然,磨刀霍霍的戰刀停下了,征召的戰馬辎重停下了,所有人都看不明白了。

法國,魯昂。

“為了人民可以出動軍隊,對自己,卻束手就擒……不明白那個男人怎麽想的。”肩寬胸闊,身材挺拔的大公将密信往旁邊一扔,動了動脖子:“好了嗎?”

鏡子裏的人五官如雕塑,連維京人都怕他,無論什麽樣的發型都掩蓋不了那股威脅性十足的氣息……剃頭匠不敢多看,用熱過的軟毛巾最後掃搭了一下,收拾着剃頭箱子:“好了。”

大公的兩條長腿立刻站起,對着鏡子摸摸下巴:“下去吧。”

剃頭匠輕輕出門,反頭就遇見大公同母異父的弟弟、巴約城主歐都手托着個盤子吹着口哨走來,瞧見他道:“又自己在刮胡子?”

剃頭匠點首應是。

“真搞不懂,頭都叫人剃了,幹脆一塊兒剃個胡子就那麽放心不下?我這哥哥啊——”他啧啧嘆着走了進去。

剃頭匠想起大公剛才姿态,看似慵懶,實則渾身蓄滿力道,只要周圍稍有異動,就能作出最毫不留情的反擊。

他不信任任何人。

心下嘆息一聲,他默默離開。

歐都瞧着兄長熟練的将新冒出的胡茬刮幹淨,別看他在外頭是風流公子無羁無束,在他兄長面前立馬變成完全不同的另幅樣兒。

“什麽事?”大公看都沒看他一眼,從侍從手裏接過毛巾擦幹淨下巴,又在另一個侍從端着的銀盆裏淨手,洗臉。

“當當當當——”歐都這才獻寶似的湊過去,揭開小盤子上的紅絲絨,“項鏈修好啦!”

大公移目,“你用金箔接的?”

盤中,一枚用木頭雕出HG一上一下兩個字母形狀的吊墜用一根皮革糅制的皮繩穿着,一看就有些年頭,因為木質顏色變深,可是,卻泛着柔和光潤的光芒,只有人長期佩戴用汗水浸染才有這種效果。墜子尚好,皮繩則不可避免的破損十分嚴重,卻被人精心接續起來,最新“傑作”,是被巴約城主用金箔密密箍住斷裂處,高端大氣上檔次——就是有些格格不入。

“哥,”歐都揣摩大公臉色:“你這皮繩修得不能再修啦!想想你都戴了多少年了?從來沒摘過?真的,這次連老于納爾都搖頭,早該換一根了!”

聽說于納爾都沒有辦法,大公的臉色才緩了一緩,将項鏈三下兩下扣到脖子上,放進衣服裏。

歐都暗暗籲口氣,他哥的差真不是常人能辦的。

放松了一松,他不由又琢磨起鏈子來。

這玩意兒他哥從不離身,偶爾皮繩壞了就直接交給老于納爾修,昨天掉下來被跟在後頭的他撿到,他連忙趁機讨個幫修的差事,他哥瞄他一眼,說:“一天。”

就這麽寶貝?

他拿到手之後翻來覆去看,關于這鏈子凡是大公身邊知道的人都很好奇,有人說一定是聖物;有人說一定是護身符,保護着大公一路走過各種危險;還有人說是大公母親的遺物……

有哪個聖物是硬貵兩個字母開頭的?歐都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若說大公之母遺留——好吧,也就是自己母親,從說不上壞但也說不上多好的手藝就一個木頭楔子來看,倒有幾分可能。但是,無論他想破大公之父或者自家母親或者大公本身的名字,也實在跟HG聯系不上——這兩字母到底啥意思?

在就算大公想要戴世上最大的寶石都不是難事的今天,他卻連挂鏈子的皮繩都珍而重之啊!

怎麽也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瞟到桌上的信紙,沒有他們紅底金獅的紋章,順口問:“誰的信?”

大公似乎心情不錯,居然答了:“英王的。”

“愛德華國王?說起來哥,自從你從海對面回來,與他們那邊的聯絡就多了很多,”歐都帶着幾分自得道:“我知道,因為你就是英格蘭接下來的王,嗯?”

“不見得。”

“哥!”歐都詫,這不是他哥的口氣啊!他哥向來不是想要什麽就能拿到嗎!“不是說愛德華國王生不出孩子了?”

“不見得只有他有王室血統。”

“除了他還有誰?丹麥系的死絕了,而且英國人也不喜歡,盎格魯—撒克遜只剩下這麽珍貴的一個,所以英國人才迫不及待的把他迎回去啊!”

大公坐到巨大的辦公桌之後,抽出一疊信,“英國的威塞克斯伯爵,聽過?”

“當然,第一個敢公然違抗王命的伯爵,整個大陸都傳遍了。”

“他要是我的對手,那麽,會非常有意思,”大公道:“所以,我派人查了一下他。”

歐都聽出了幾分秘辛味,在他哥對面坐坐好:“查出了什麽?”

“自己看。”大公将信指指。

歐都欠身拿過,打開,一目十行,速度越來越快,驚嘆不絕于口:“啊,他竟然是維京海盜出身!”

“克努特大帝,奧拉夫二世……啊,啊!海盜的黃金年代!”

“那個時候我們的父輩是誰?不是我們的父親……是理查二世,我們的祖父!”

全部看完,他的思緒仍然激蕩在那個年代,直到大公審視的目光落到他臉上,他才一激靈,回過味兒來:“但——這跟王室繼承有什麽關系?”

“克努特作為一統北海的帝王,其眼光不會看不到養虎為患之後果。可是,終其一生,竟然容忍下來,還有意無意的維護,”習慣性叩着椅把手,大公挑挑眉:“你不覺得不對?”

歐都臉皺成一團,“……戈德溫是他私生子?年紀不對啊!”

大公懶得理他,目光拉開,像是自己分析給自己聽:“挪威斯塔萬格一役,戈德溫的雅爾托基爾戰死,但之後一段時間,戈德溫卻流浪海外,未回英格蘭,由此可知,托基爾之死有蹊跷。”

歐都返回去翻信:“咦,是有這麽一段。啊,還是在法國,克努特大帝把他接回去的——那都老掉牙的事了,哥,那時我們還沒出生吧!”

“我生了,你還沒。”

“哦,”歐都摸摸鼻子,“是,是。”

“所以我再讓人徹查,果然聽到了一個說法。”

“啥?啥?”歐都迫不及待。

“他祖上是阿佛烈大帝之兄赫爾迪一支,因為維坦會議支持阿佛烈,原本該繼承王位的赫爾迪的後代被繞了過去,所以——你明白了?”

歐都目瞪口呆:“真真真真的?”

“只是‘說法’而已。”

歐都覺得自己的心被抛上抛下,再看看他哥——果然不是一個爹生的,怎麽他還能坐得住呢!他急道:“就算只是‘說法’,那也足為戈德溫家族的倚仗了!又一支撒克遜血統!”

“——他從來沒說過。”

“而且他的家族又那麽強大,怪不得他敢反抗王命——等等,哥,你說什麽?”

“他從未宣揚過他的血統,”大公眼眸半阖:“……越了解這個人,越感到這個人充滿驚喜。你永遠猜不透他的下一步。”

哥,這不是驚喜,是驚吓好麽?歐都無力地想。

他道:“那這位伯爵到底打的什麽主意?我聽說了,他違抗王命,國王把他的頭銜撤消了,領地也收回了,他就這樣認了?”

明顯畫風不符嘛!

大公投給他一個“明知不符還要問”的傻瓜眼神,慢條斯理道:“愛德華要對付戈德溫的真正原因,你知道嗎。”

“又是‘秘辛’?”

“又是‘說法’。說是戈德溫殺死了阿爾弗雷德,從羅伯特舉出的證據看,我原本也覺得沒錯——但現在,我懷疑,那位伯爵會不會那樣做。”

英格蘭真是夠了,就那麽個小島,各種“說法”能不能不要那麽多?什麽都是據說、傳說、聽說……到底哪種,給我們這種人留條活路行嗎?歐都心中吐槽。

“哥哥為什麽認為不是戈德溫?”

“因為他從未承認。”

“那就是默認了嘛。”

“但也從未否認。”

……啥意思?

大公站起來,繞過大桌,拍拍蠢弟弟的肩膀,嘴唇一勾,走了出去。

歐都眼睖睖瞅着,直到他哥的背影消失,也沒等到只字片語。

他一拳砸向桌面,哎喲!堅實的硬木硌得他通紅。

“連你也欺負我!”

在羅伯特大主教及一群騎兵監視下,被沒收財産的戈德溫伯爵及第二子托斯蒂格以及一些家族成員騎馬前往索尼島,從那裏乘船前往佛蘭德爾——佛蘭德爾伯爵鮑德溫五世熱情相邀,說是歡迎茱蒂回娘家——伯爵一行在布魯日得到了盛情款待,随後,他們在那裏度過了相對平靜的一年;而伯爵的長子哈羅德則帶着弟弟利奧弗汶和另一些人則經布裏斯托爾,乘船前往愛爾蘭。

戈德溫家族各奔東西,大主教要求國王立刻與艾蒂絲離婚,但國王沒有答應,他只是将她發配往修道院,不過沒收了王後的全部嫁妝及動産。

然後,國王将哈羅德的康沃爾轉封給利奧弗裏克的長子埃爾弗格;東盎格裏亞伯爵領地交給了拉爾夫;自己則全盤接收了威塞克斯。一時間,諾曼黨人權勢滔天,因為扳倒了國內最大勢力,他們得意洋洋,甚至推行法語為官方語言,要求從此書面文件都采用法語,見面用法語打招呼,采用法國禮儀,在許多地區遭到憎惡,尤其是曾經的威塞克斯領。

同時,大主教大肆搜捕曾隸屬戈德溫一黨的人,凡有牽連,都不放過,其殘酷手段,弄得人心惶惶。

而兩大伯爵則升起唇亡齒寒之感:國王頃刻間奪地褫爵摧枯拉朽,如果對岳父下手都如此幹淨利落——諾曼黨人還自我吹噓呢,殊不知大家都暗地裏諷刺他們未免太利落了些——恐怕也沒有什麽能讓他在處理其他礙眼的貴族時猶豫了。盡管兩大伯爵曾經反對戈德溫,但現在他們開始重新考慮,若連國內最有權勢的家族在國王面前都如此不堪一擊,那麽他們自己呢?是不是就是下一家???

一個名叫“愛國黨”的組織悄悄建立起來;對坎特伯雷大主教侵吞他人財産、暴戾的控訴甚嚣塵上;覺得齒冷的兩大伯爵及中小貴族們不約而同暗地裏各下決心:如果戈德溫家族返回□□,他們決定袖手旁觀。

戈德溫家族被驅逐一年後,戲劇性的轉變發生了。

☆、凱旋歸來

這是一個夏日,當繡有戈德溫家族紋章的金色旗幟出現在鄧傑內斯角,當地的居民沸騰了。

他們熱烈歡迎伯爵的船只,端酒送肉,争相盼望晉見伯爵,傾訴請願。伯爵在此地停留了三天,他耐心的聽取他們的願望,傾聽他們的陳述,同時,派信使前往愛爾蘭通知哈羅德時間和計劃。

離開鄧傑內斯角,他們前往肯特郡,王室軍隊随即在一周後抵達,戈德溫采用了偷襲,在肯特人民的幫助下,王軍被打得丢盔棄甲,落荒而逃。

到八月的時候,哈羅德帶着召集來的人手到了,雙方彙合,整頓人馬,所有人在英國南部海岸集結。那一天,天空晴朗,旗幟獵獵,大軍一路北上,在佩文西、羅曼尼、海斯、聖德維齊停泊期間,又有大量人踴躍參軍,繞過肯特的東端後,他們進入泰晤士河口,随後縱火焚燒了位于米爾頓的王室采邑。

國王大驚,連夜召集諾曼黨人,大主教向他保證倫敦決不會陷落。

但伯爵的軍隊三天後就抵達了倫敦,沿途未遭市民抵抗。國王驚訝發現,王室軍隊對他發出的抵抗命令置若罔聞!

“都是一群膽小鬼!”拉爾夫憤怒道:“王軍被打怕了嗎?!”

大主教坐在椅中,神色陰郁:“是戈德溫事先疏通了。所有的一切,就連一年前的退讓,都在他計算之內。”

“什麽?”拉爾夫不相信:“怎麽可能,他可是放棄了整個威塞克斯!就像一條喪家之犬!”

“夠了,”國王擡手:“真正值得擔憂的,是所有發出去的勤王令沒有一個有回音,就連麥西亞與諾森布裏亞也不例外。”

拉爾夫倒退一步:“一個也沒回?”

“一個也沒回。”

拉爾夫震驚。

翌日,王家信使奉命前往戈德溫的營地請求和談。“和談?”父親和大哥修養好,托斯蒂格可按不住,嘲笑:“當初你們來波斯漢姆宣布王命時的那副嘴臉,你們還記得嗎?”

信使臉如猴子屁股。

戈德溫提出和談的前提是必須返還其家族的全部領地,無條件地。打又打不過,民心又喪失,國王只好吞下這枚苦果,正式舉行儀式與岳父和解,而和解前夜,大主教羅伯特及衆心腹、随從明白大難将至,國王也解救不了他們,抱頭鼠竄,連夜逃離英國,多數人從此再未回歸。

雙方于威斯敏斯特會晤,在對國王下跪效忠禮後,戈德溫對缺席大主教當初的所有指控都進行了雄辯的回答,大主教于是被正式扣上在國王與伯爵之間挑撥離間的帽子。最終,國王宣布接受威塞克斯伯爵的回歸,并将王後從修道院迎回。

一周後,屬于戈德溫家族所有的領地和頭銜被如數奉還。然而,伯爵非常明智的避免了對諾曼黨人的秋後算帳——所有留在英格蘭的人相安無事,而所有選擇在聞訊時就逃走的人,則被永遠禁止返回。至于坎特伯雷大主教一職,毫無疑問,落在了溫徹斯特主教斯蒂根德的口袋。

他們恢複了往日榮光,而且,受到全國人民愛戴。

一場漂亮而幹脆的翻身仗。

兩年後,在與國王的一次會餐中,戈德溫伯爵咽下一塊面包後死去;十年後,愛德華過世,無嗣,因其日日彌撒從不間斷、全力輔助修道院的發展、并建造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死後被教皇亞歷山大三世追封“聖徒”;全國人民擁戴戈德溫伯爵之子哈羅德上位,是為哈羅德二世。

☆、II番

公元一零六六年八月,忏悔者愛德華死後半年,諾曼底大公在羅馬教廷的支持下,宣稱英王哈羅德二世的繼承無效、自己乃愛德華親戚并得他親口宣布為合法繼承權為由,糾集諾曼底貴族和法國各地騎士,誓師橫渡海峽。

哈羅德二世,後世描述為聰慧勇敢、英俊超群、因善于溫和的表達建議、對人态度和藹可親而深受國家人民愛戴的國王,自然不是吃素的。聽到消息後他很快在南部沿海設下重重防線,單等過來找麻煩的諾曼底公爵以卵擊石。

左等右等,萬事俱備,只欠威廉。

誰知諾曼底軍隊誓師是誓師,艦隊在港口裏就是不出來,急得英王跳腳。派人一打聽,怎麽回事呢,原來誓師那天開始海上就刮西北風,這年頭,笨重的戰船基本靠吹,天公不作美,諾曼底大公也沒辦法。

這一陣西北風足足刮了四十多天,英王沒等到法國人,卻等來了其他敵人:他的兄弟托斯蒂格伯爵叛亂,夥同野心勃勃的挪威國王馬格努斯連手,兵臨約克城下。

真是後院起火。

一個在南,一個在北,而且北方由于裏應外合,很快取得了優勢,節節進逼。哈羅德二世急了,威廉還在海對面,可挪威人已經到眼前了,簡單權衡一下後,他趕緊調大軍北上,阻擋挪威軍隊去了。

……世界之樹下,在鏡湖裏看到這一切的男人,嘆息。

貝露丹迪過來,瞅湖面一眼:“嘆什麽氣?”

“——我兒子的命運。”

“我對他可不錯哦,”命運女神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着自己金色的長發:“但詩蔻迪就不好說了。”

男人望一眼遠處背對他們的另一位女神,道:“我知曉他的命運。只是,從前在書上看,覺得與自己并不相幹,只嘆天意弄人。可自己親身走這麽一遭,再來看,哈羅德……太可惜了。”

“可是,如果沒有諾曼征服,哪有你們金雀花王朝?正因為你母親是‘征服者’的孫女,你才有了英格蘭王位的繼承權,不是嗎?”

……

哈羅德二世率領大軍英勇的與挪威人在斯坦福大橋決戰,成功趕走了挪威國王,并将弟弟關進牢獄。可是,就在對挪威人的戰鬥中,海上的風向突然變了,非常詭異,諾曼人、挪威人和老天爺似乎是聯手設局,要置哈羅德國王于死地。聽聞威廉的艦隊已經登陸的消息,哈羅德完全顧不上休整遠征且連續作戰的軍隊,這幫人只能發揚跑馬拉松精神,玩命兒的掉頭向南,阻擋諾曼人。

命運女神青睐威廉。

諾曼大軍一路幾乎沒遇到什麽像樣的抵抗,輕松朝倫敦挺進,在離倫敦六十英裏的黑斯廷斯,他們列好戰陣,等待哈羅德遠軍前來。

這就是英國乃至歐洲歷史上的重要戰役,黑斯廷斯之戰。

一方疲師遠行,一方以逸待勞。哈羅德二世十分清楚自己的劣勢,他先在倫敦将自己的軍隊進行短暫整編,受傷羸弱的換下,用當地臨時征召的青壯年替代;他知道諾曼底大公帶領的是騎兵,而己方的馬長途跋涉,幾乎無法再折騰,唯有用步兵頂起門戶——可騎兵是步兵的天敵,該怎麽做呢?

他坐了半夜,憶起少年時與父親游歷四方,父親曾提過當形勢迫不得已時、以弱敵強十方法中的一法。

父親!

如果您在天國,請您保佑我。

黑斯廷斯一役,英方設計的戰法是所有的士兵舉起盾牌組成銅牆鐵壁,讓諾曼底的精銳騎兵無孔而入。騎兵一次次在號角吹響下發起進攻,一次次進攻無效,從天明戰至黃昏,諾曼底軍隊撐不住了,開始出現潰逃的跡象,眼看只要英軍再堅持就能勝利,可是——

由于大量是臨時士兵,沒有經驗,也沒有紀律,看到對手示弱,自然反應就是丢掉盾牌沖上去追殺,結果固若金湯的盾牌陣出現缺口,等諾曼底的騎兵掉頭回來,竟然輕松沖破了戰陣!

哈羅德向來與士兵同進退,眼見如此,并沒有退縮,而是跟自己的侍衛隊一起參加決戰的白刃戰,最後被箭射穿了眼睛,和自己的兄弟一起慘烈戰死,金色的龍旗染滿鮮血!

……

男人閉上眼。

梭子在頭頂靈活穿梭,黑色一閃,消失。

“斷了啊,”貝露丹迪伸手一撈,一根透明的絲線在她手上裂開,消失,她眨眨眼,望望男人,不解道:“你很傷心?傷心是什麽?”

男人沒有回答。

“也許兀爾迪不該把你送回過去。”

男人在臉上用力抹了一下,再度朝鏡湖望去。

這次湖面上出現的是一名老婦的身影。

啊,吉莎。

王太後聽聞兒子戰死的消息,趕到諾曼底人大營,求見大公,向他乞求安葬哈羅德的遺體,并提出以和兒子體重相等的黃金作為交換代價。但大公殘忍的拒絕了她的提議,這時,另一位陪同王太後的婦人出現了,她優雅高貴,宛如天鵝。

“啊,竟然不是王後,而是伊迪絲夫人麽。”高大的男人灰藍色眸子裏浮起一絲興味。

“看在天主份上,如果公爵大人說找不到陛下的屍體,請允許我進入戰場,尋回丈夫遺骸。”

“丈夫?如果我沒記錯,他抛棄了您,娶了威爾士的遺孀、麥西亞的愛爾德吉絲。”

“我是他的丹麥法妻子。”

“丹麥法?哈,夫人,沒想到您竟拘于這種陋習,這個名頭并不受承認,一旦男人們找到他們‘合适的婚姻’,所謂的‘丹麥法妻子’就被抛棄,不是嗎?”

伊迪絲訝然,看看面前的男人,又看看身邊的王太後。

王太後有點明白了,她隐約聽說過大公的身份,他的母親就是上一代大公的丹麥婚妻子,凄慘死去。她道:“公爵,我們都是維京人的後代,維京人的習俗就是這樣,在正式的妻子前,男人可以有好幾個女人。只有幸運的女人才能夠碰到始終如一的男人,我如此,您的妻子,也是如此。”

男人鋒刃般的目光柔和了一些,似乎憶起了什麽:“……啊,對,你是他的妻子。”他揮揮手:“去吧,我允許你們去戰場找回哈羅德二世的屍體。”

兩個女人不明白他怎麽就突然放行了,尤其王太後,男人之前還那麽冷酷。但無論如何,她們相互扶持着出去了。

此時已是大戰後的第三天。

天氣變得寒冷,血流成河的戰場還沒有來得及收拾,當女人們目睹那一堆堆糾纏在一起的無頭死屍、破開的肚子腸子、截斷的手臂大腿時,當即沖到一邊,嘔吐出來。

“女士們,放棄吧,”帶領他們到目的地的小隊長指指遠遠延伸出去的平原、樹林:“你們看,戰場這麽大,你們找不完的。”

兩位女士臉色慘白。

“而且就算找,很多死者身上的衣服也被扒下來了,沒有紋章,根本無法辨認。更何況有的血肉模糊、有的半張臉都沒了,有的這個腦袋根本不配那個脖子——”

“行了先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