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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她是誰?

“新來的?”

一進海角閣就有個四十多歲的黑瘦男人攔住詢問,看衣着與神氣,像是分管的大堂經理。

仲夏早預料到這個,點點頭,對他露出羞澀而恭敬的笑容:“哥,怎麽稱呼你。”

男人眼裏閃着精明的光,不答反問:“誰介紹你來的?”

“Jennifer。”仲夏舉起手機,将與Jennifer對話的頁面給黑瘦男人看。

Jennifer是個吃青春飯的外圍女,做得相當不錯,碧海重華自然是她的撈金場所之一。她從仲夏店裏買過不少東西,還經常推薦朋友來買,算是VIP客戶了,仲夏請她吃過幾次飯。一來二去熟悉了,聊得也投機,Jennifer就大大方方地告訴仲夏自己從事的行當,還問她是否感興趣,如果有意向,她可以幫忙“引薦”。

仲夏是還在醫院的時候給Jennifer 發消息的,直接問了碧海重華的地址。Jennifer很熱情,詳細答複還貼了地圖,“玩得開心點,別忘了提姐的名字哦,你懂的~”另附了個飛吻的動圖。

黑瘦男人顯然熟悉Jennifer的微信,馬上就收起了警惕的神色,“你叫什麽?”

“Summer。”仲夏回答。

……

“砰。”黑球落袋,比賽結束。

掌聲夾雜着歡呼與哀嚎,勝負已出。

“我輸了。” 厲明晖搭上楚燔的肩膀,“燔哥,今兒你運氣爆棚,不對,是自打你來了江海,小弟的運氣就一路唱衰。”

楚燔坐回沙發,切了一只雪茄點燃,慢條斯理地噴雲吐霧,深邃英挺的五官籠罩在朦胧青煙裏。

“燔哥好球技,怎麽練的?”厲明晖在他對面坐下,也拿起一根雪茄。

楚燔噴了口煙,懶洋洋地看他一眼,目光移回已被收拾幹淨的綠色球臺,“你也不錯。”

只不過比他稍遜一籌而已。厲明晖猛吸一大口,忿忿地想着,嗆得咳嗽起來。

貴客們舉着手機,短信提示音響個不停,輸的人開始給贏的轉賬。

楚燔也拿起手機,卻是點開一個經濟新聞應用,修長食指随意劃動着。

“不過是玩兒,厲少用不着這樣客氣。”

這意味着他不要那筆贏來的錢了,那可不是個小數字,起碼值一輛超跑。

厲明晖倒抽一口冷氣。暗罵,卧槽這孫子真會裝逼。

鴻震集團比貿峻集團實力強,財富排行榜上永遠比貿峻集團領先幾位。

而同樣是少東家,厲明晖遠不如楚燔厲害。

兩年前,鴻震集團董事長楚繼雄把旗下一家千瘡百孔、瀕臨倒閉的子公司鲲鵬投資交給留洋歸來的長子楚燔,說讓兒子練練手,其實當然也是考驗他的本事。

好像效仿一般,厲明晖的董事長老爹厲雲峰也把貿峻投資交給了和楚燔同一年回國的寶貝兒子。不過,貿峻投資是集團中的佼佼者,創收能力數一數二。

兩位世家公子開始了默不作聲的較量。不同之處是,厲明晖相當于開着嶄新的快艇,而楚燔駕了艘破爛的獨木舟。

現在呢,貿峻投資被厲明晖敗得七零八落,楚燔的鲲鵬投資卻蒸蒸日上。厲明晖為了不血本無歸,不得不把公司轉讓給楚燔,挨了厲董事長一頓痛罵。

高下立見。

商戰失意,賭場也不得意。厲明晖七歲就開始玩臺球,親朋好友都叫他天才少年,少壯派權貴圈裏他明明是翹楚。

而楚燔輕輕巧巧擊敗了他,還漫不經心地說,彩頭他不要了。

是知道他因為生意敗北,被老爹懲罰性地凍結了信用卡并且嚴格限制每月開支麽?

啊啊啊真是男人的恥辱。

“不如再玩一把?”厲明晖抓起酒杯一仲脖子喝幹,眼神兒都狂熱了。

楚燔看完了一篇報道,又點開另一篇,愈發顯得意興闌珊,“下次吧。今天有點兒累。”

厲明晖笑得賤兮兮: “燔哥,不用你出手,咱們玩養成。”

“.....啧。”

這是海角閣剛時興起來的玩法,大家段位都高,比來比去結果差不多,有人嫌沒意思,就想了這個新招,養成。

也就是比徒弟。碧海重華裏的女孩不少,服務生也好,外圍女也好,對局的每人挑一個,現場指點現場比賽,看誰調.教的徒弟最能打,這樣才算真正的高手。

當然,如果挑中的女孩本身就是會家,這“師父”就算撿了大便宜。不過,這種概率很小。因此,賭注比正兒八經的對局還高。

楚燔看厲明晖一眼:“我沒這個耐心去言傳身教。”

這時隔座一個人探頭過來插嘴:“哎喲燔哥,知道你不近女色,那讓Crystal跟着你行不?”

這是碧海重華的大堂經理阿龍,至于他嘴裏的Crystal,則是女服務生中最會打臺球的,養成賽上很搶手。

楚燔叼着雪茄,搖搖頭,又看了看厲明晖不甘心的樣子,放下煙,眉毛一擡:“Crystal跟着你吧,厲少。”

厲明珲喜出望外:“燔哥你答應啦?哈哈哈,這怎麽好意思。”

不但願意玩,還把Crystal這樣的高手讓給了他。

厲明晖嘴上假惺惺地客氣,卻已經示意阿龍去招呼其他人了。

……

廳裏很快就聚集了一群躍躍欲試的家夥,每人都挑好了徒弟。

楚燔繼續吸煙,眯眼掃視每個角落。

女孩們知道要玩這種刺激的比賽,都又激動又忐忑,因為贏的人能拿到相當豐厚的小費,人氣和身價都暴漲,還說不定被闊少看上。

不過,誰也不敢做楚燔的徒弟。他從不帶女伴,更沒有招她們中的任何人玩過,全身帶着森冷凜冽的氣息。這樣的冰山再帥再有錢也叫她們望而卻步,萬一輸了害他顏面掃地,她們無法想象後果。

“燔少,這是新來的Summer。”阿龍将仲夏帶到厲明晖和楚燔面前,“Summer, 今晚看你的了。”

仲夏笑容可掬地介紹自已,然後從小櫃拿起紅酒瓶,給兩位貴公子添酒。

厲明晖攬着Crystal的腰,用行家的眼光打量仲夏,頃刻間已做出了詳細評判。

過于濃豔的化妝遮蓋了真實的眉眼,但是……身材一級棒。條兒真好。纖細而不柔弱,肌肉緊實,線條流暢,一看就是經常健身的,他打賭她有漂亮的人魚線。

“厲少好。”她貼近他,彎腰倒酒,幽幽馥郁柔柔環繞,他深嗅一口,眼神不由自主迷離了。

好靓,好辣,就不知道智商怎樣,等下比賽,會不會給楚燔丟臉。

厲明晖這樣想着,又偷眼看向楚燔。

楚燔盯着仲夏,矜冷俊臉上絲毫多餘的表情都沒有:“會打臺球嗎?”

仲夏已給楚燔添滿杯子,雙手捧着酒瓶放回去:“會一點兒,以前經常打。”

以前?那是多久以前。

楚燔看着她,再看看坐在厲明晖沙發扶手上俨然勝券在握的Crystal,“推幾杆我看看。”

仲夏走向臺球桌,拿起球杆握在手裏,靜靜地看着,沒有下一步動作。

Crystal的眼中閃過不屑,嬌聲對厲明晖道:“這妹妹在發抖嗳。”

仲夏的手确實有些抖,腦子裏飛快地轉動着。

今晚的運氣也好也不好,龍哥直接将她帶到了厲明晖跟前。她已了解了比賽規則,可惜不能做厲明晖的徒弟,卻只能跟着他的對手,那她還要不要正常發揮。

厲明晖纨绔氣十足可人品還不錯,她如果直接找他幫忙,他多半不會拒絕。但是,離開京城的時候答應過那個人,永遠淡出他們的視線。

原本以為,跳出那個風光無限卻遍布是非算計的富貴圈沒什麽不好的,憑借勤勞與智慧,她一樣可以讓全家過着平淡卻寧靜的生活。現在,她走投無路,能找的人只有厲明晖,卻不能以原來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

此時此刻,她只能是Summer……

“喂,怎麽不動彈,你到底行不行啊?”

仲夏聽見一個充滿譏諷的聲音,是Crystal,她挽着厲明晖的手臂,手裏握着個喝空了的高腳玻璃杯。

三個人都在看她。仲夏站直,握緊球杆,對顯然已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楚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有了主意。

“馬上比賽了你喝酒,不怕影響發揮麽?”仲夏指着玻璃板上幾乎倒空了的啤酒瓶,對Crystal說,“如果你被我打敗了,厲少豈不是很冤。”

說着,也不等她回答,轉身取下臺球桌上的三角擺球框,将子球碼放緊湊,擺好母球,然後立在桌角,輕輕俯身,左手架杆右手運杆,微一發力。

白色母球穩穩撞向球堆,随着清脆的擊球聲,各色彩球不疾不徐地在桌面四散開來,其中,有一顆黃球徑直滾向仲夏,落入她那側中間的球袋。

Crystal臉色一僵。厲明晖吹了聲口哨,“哇哦,技術開球,不錯嘛。”

豈止不錯。這是位高手。楚燔掃一眼Crystal手裏的酒杯,又看看雙眼放光的厲明晖,心裏了然,就說:“那誰,Summer是吧,你跟着厲少。”

“……好的。”

仲夏詫異了。本以為開口要她的會是厲明晖,她不認識楚燔,但馬上也猜到了,這男人不是對Crystal相當有把握,就是故意取悅厲明晖的。是後者的話,他極有可能是厲明晖生意場上的朋友。

“啊哈哈哈,這怎麽好意思。”厲明晖重複了之前說過的話,笑容更加燦爛,“燔哥,回頭兄弟請你吃飯,你可一定要賞光。”

楚燔微微勾了下唇角。

比賽開始了。

一局定輸贏,仲夏拿到了開球權。

楚燔又切了支雪茄,坐在沙發裏邊抽邊看。

厲明晖握着酒杯,仲夏進一球他就喝一口,到後來,變成仲夏進一球他就喝一杯。喝得越多,笑容越多,到最後,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了。

無數小錢錢在向他招手。他又可以在江海多浪一陣子了。

楚燔抽着煙,眼睛眯了起來。剛才那一下炸球就知道了,現在看她打球,真是倍感驚豔。

性感女郎手握球杆,潇灑揮舞,在綠桌上肆意馳騁,砰砰進球聲伴随着陣陣喝彩,一浪高過一浪。

“好酷,這豹紋妹子哪來的,瞧瞧這個走位,我給滿分。”

“我靠,跳杆跳這麽漂亮,霸氣。”

“花式炫技啊卧槽,全程無尿點!”

“太狠了,看看Crystal都快哭了,豹紋妹子這是要一杆清場的節奏?”

仲夏從容地将最後一顆球打進洞,放下球杆,在雷鳴般的掌聲中鞠躬。

心裏想的,一直是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弟弟。即使之前耍了點心眼兒,她還是不敢太輕敵,不知道Crystal真正實力如何,一定要在氣勢上搶先。

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多慮了。輪到Crystal,臉都綠了,沒進幾個就擊中了黑球,慘敗下場,走路都不穩了,差點崴到腳。

“贏了贏了,打錢!”

歡呼聲與滴滴轉賬聲中,仲夏走回喜氣洋洋的厲明晖身邊坐下。

楚燔還是慢慢地抽煙,絲毫看不出輸家的頹喪。

“美女,你叫什麽名字?”厲明晖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我以前好像在哪兒見過你似的,呃,哥不是搭讪,我說真的。你打球的樣子.....咦,在哪見過呢,瞧我這記性,想不起來了,啊哈哈哈哈。”

……還說不是搭讪。楚燔噴出一縷青煙,瞄向厲明晖的目光裏帶了鄙視。

你當然見過我,仲夏默默地想。你往往是我手下敗将,但那個時候我不叫這名字。

那會兒,她叫牧翀,是媽媽的心頭肉,錦衣玉食裏長大。現在,她依然是媽媽最愛的女兒,只不過大部分家人換了,她當起了頂梁柱,辛苦謀生,為全家撐起一片天。

仲夏笑了。厲明晖又撫上她小巧光.裸的肩膀:“妹妹好功夫,加哥微信呗,下次打球帶你。”

“多謝厲少。”仲夏站了起來,就勢逃出厲明晖的懷抱,沖他鞠躬,“能替師父長臉,最高興的人還是我,久仰厲少大名啦。”

“這小嘴甜的。”厲明晖哈哈大笑,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乖徒兒,你立了大功,師父要好好地謝你。有啥想要的,說。愛馬仕包包?範思哲套裝?……哪,今兒個師父心情好,徒兒不要客氣。”

楚燔被煙嗆到,咳嗽起來。

仲夏略囧。原來厲明晖就是這樣勾引小姑娘的……

“不敢當不敢當。厲少,其實我這麽高興見到你,是因為另一件事,我有個朋友在江海電子城開了爿小店……”

仲夏用最簡短的語言描述了電子城商鋪業主的不平,以及何姓經理雇傭社會人員使用暴力的事。

她看着變了臉色的厲明晖,知道自已猜對了。

姓何的經理果然是為了盡快清理大樓,瞞着上面,私底下粗暴行事,欺淩毫無反抗能力的小業主。

“租賃合同是制式的,現在出租方不存在了,是不是還能繼續生效,我也不懂,所以,那些租金我也不敢要求厲少退回來。但是,三天內搬走,我們真的做不到。所以,請厲少高擡貴手,給大家多一些時間,還恢複到何經理之前說的三個月吧。”

一直沉默的楚燔按滅了雪茄,冷冷地笑了一聲。

仲夏有點兒意外。

厲明晖看着楚燔,露出既慚愧又惱火的神色。

“厲少聽清楚沒?”楚燔聲音低沉,卻帶着威嚴。

“可以,可以。沒處理幹淨就把樓賣給我,你底下的人真棒。沒有這姑娘,你我都被蒙在鼓裏,等知道的時候,說不定已經鬧了不知道多少起血案了。”

……

仲夏站起身,向厲楚二人深深鞠躬。

她這才知道,原來楚燔是要接手大樓的公司的總裁。

今晚真是太順利了。

剛才厲明晖當着她的面打電話,把姓何的經理炒掉了,又指派專人去安撫被打傷的業主。他還承諾,按照每一份租賃協議退賠租金,楚燔同意他将交割期延長到半年以後。

她始終沒說自已叫什麽,他們也沒堅持問下去,分別讓助理打聽情況,确認她反映的是事實,便爽快地商讨了解決方案。

明晖哥,你還不算是米蟲嘛。

“我代表電子城的所有商戶感謝兩位,你們都是大好人。”仲夏兩只手豎起大拇指。

楚燔盯着她,目光幽深。

厲明晖笑眯眯地說:“妹子,你還沒加哥微信哪,來……”

仲夏正要拿手機,後頸忽地一緊,挂在脖子上的吊帶被拽開,薄薄的晚禮服頓時滑脫,露出大片春光盛景。

仲夏低呼着捂住胸口。她戴的隐形文胸,小小兩片只能保持不露點,這是哪個流氓使壞?

“對不起啊Summer。” Crystal笑嘻嘻地從她背後伸出手,要替她把帶子系回去。

“剛才不小心,戒指勾了你衣服,別生我氣嘛。”

Crystal一定是故意的,惱火輸掉了比賽,借此讓她糗一糗。

仲夏尴尬至極,也不敢看其他人,捂着脖頸後的帶子,匆匆跑了出去。

……

厲明晖趕走了Crystal,拿起酒瓶給自己倒酒。

“差點流鼻血,真是個尤物。我連她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居然有點想追她,哈哈哈,真是卧槽了,等她回來,我該咋說涅......哎哎,燔少你去哪兒?”

楚燔已經鑽進人堆裏了,直直沖着仲夏離去的方向。

他一樣不知道她的長相,剛才那一霎卻看見了她右胸上方的小紅豆。

他急切地想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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