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以叫我燔哥哥
女孩圍着紅底白花的圍裙,臉蛋兒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 讓人看着就心情好。
楚燔對仲夏笑了一下:“辛苦仲小姐。”
“小事一樁!開飯喽。”
仲夏轉身回了廚房, 闫清和楚燔并肩向客廳走着。
闫清碰了碰楚燔肩膀,低聲道:“喂, 你要不要這麽高冷總裁範兒十足、禮貌又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她不是你的下屬!”
“我哪有擺架子。”楚燔委屈道,“你看她,淨叫我‘燔總’。”
他也很無奈呀。她在他面前, 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一副小兔子讨好獅子王的即視感。他有那麽可怕嗎?!
“唉, 小仲這姑娘, 也太知道輕重了點兒。”闫清也有些發愁, “先填飽肚子再說。”
……
仲夏做了一頓很豐盛的補血飯。黃豆燒豬蹄, 黑豆炖烏雞,五花肉燴土豆片, 蔥爆羊肉,炖排骨,還有豬肝湯。素菜是雙色豆腐,金瓜小棗, 西紅柿炒雞蛋,爆炒胡蘿蔔絲, 涼拌紫甘藍。
做得是不是多了點兒,她心裏嘀咕。
然而……
兩個男人奮不顧身、埋頭苦吃,兩雙筷子偶爾竟然會因為夾中了同一塊肉而出現“交鋒”。
半小時後。
“小仲,你煮飯手藝真不錯哎!”
吃飽喝足, 闫清捧着肚子,惬意地回味,“色香味俱全,幹得又麻利,真大廚風格!”
“不不不過獎了。我快是因為廚房裏什麽都有,不用現去買菜。闫大夫,你好細心。”
“哈哈,沒什麽,反正都要記在……呃,記在楚家賬上。”
确切地說,是記在董事長楚繼雄賬上。
楚繼雄很有憂慮意識,他在剛得知楚棄凡被刺傷的時候就給楚燔打了電話。那會兒,醫院還不知道楚棄凡會失血過多。
拿大兒子當小兒子的保障,雖然能理解吧,但是叫人心裏……這種爹讓闫清無語問蒼天。
不過,拜托闫清在冰箱裏配齊食材,這是姚敏特別打電話囑咐的。她擔心醫院的餐廳欠妥當——當然還是因為疼愛孩子。
楚棄凡病房那邊除了牧珮雯、厲明晖,還有好幾個特護陪着,楚燔這邊,就只有闫清和仲夏了。
很替楚燔不平啊!
“仲小姐,還有飯麽?”
闫清正在沉思,就聽見楚燔這樣說道。
“啊,不好意思,沒有了……”
仲夏有點驚訝,也有點後悔,楚燔吃了兩大碗,竟然還沒吃飽。到底她放米放少了。
她做的可是三個大人的飯量。她自己只吃了小半碗,楚燔吃了兩碗,而闫清,闫清吃了……呃,數數,一、二、三,有三碗,尖尖的、高高的三碗米飯……
“我以為我吃的是病號飯。”楚燔向闫清扭過臉,淡淡地說。
強烈不滿!他一個大夫怎麽能跟病人搶飯吃!人家仲夏是特意為他做的嗳!
楚燔板起臉的樣子挺吓人的,那氣勢宛若即将崩塌的冰山山頂,仲夏坐在他對面也忍不住脖子後面冒涼氣兒。
闫清心底油然騰起強烈的保命欲,吞了口口水,嘿嘿笑道:“小仲做的太好吃了嘛……啊那這樣,要不我給餐廳打電話,讓他們送兩盒米飯過來。”
楚燔又是淡淡一瞥,再掃視每個只剩一點菜汁兒、蔥姜絲、辣椒片的盤子:“幹吃米飯嗎?不要。”
仲夏:“……”
好想笑是怎麽回事,燔總這是在鬧脾氣嘛?
“都怪我預估錯誤,做少了。”仲夏笑着站了起來,“燔總,我也還沒吃飽呢,你稍等會兒,我去下點挂面,用你愛吃的熘肝尖做澆頭,怎麽樣?新鮮豬肝還多着哪。”
“好!”闫清響亮地搶着回答,“多做點,做一大鍋,我也嘗嘗。”
“知道了,哈哈哈。”
仲夏的身影再度消失在走廊盡頭。
楚燔瞪着闫清:“您這是幾天沒吃啦?”
“半天啦!”答得理直氣壯。
“……吃這麽多你不怕撐死啊。”
“不會噠!我吃飯都是細細嚼、慢慢咽,現在食物已經變成了糊糊狀的食糜,通過了幽門、流入腸道了,我的胃已經又騰出空兒了。”
“……惡不惡心,滾。”
楚燔不再理會闫清。他把餐桌上的空盤子摞在一起,兩手端着,大步走進廚房。
闫清急忙踮起腳尖跟過去,在距離廚房門口一手臂的地方停住,豎起耳朵聽壁角。
本來有嘩啦嘩啦的水聲,現在停了,只聽仲夏笑着說:“喲,謝謝燔總。”
瓷器擺進水槽,發出輕輕的、清脆的碰撞聲。
水流聲再次響了起來,又有菜刀斫擊聲。顯然,一個人在洗盤子,一個人在切菜。
楚燔很有眼力勁兒嘛。闫清想。不過,人家姑娘跟他道謝,他怎麽連句“不客氣”也不知道說。
“仲夏。”被他埋怨的那個人發話了,被潺潺水流聲襯着,居然顯得有點溫柔。
“……哎。”切菜聲頓了頓,似乎她略感驚訝。
“以後我都這樣稱呼你,你也可以不要叫我燔總了。”楚燔說。
“好、好的,燔總……啊不不,楚燔。”繼續切切剁剁。
可以想象女孩吃驚又帶點羞澀的樣子。闫清微感滿意,點了下頭,然而,馬上又不滿意地搖頭。
真是的,就不知道等人家切好菜再說嘛?萬一害小仲切到手怎麽辦。
“你不必一直都這麽客氣,我習慣被平等對待。”楚燔說。
早該這樣了,多點親和嘛,拉近距離……呸矯情,把你當大神仰望你還嫌這嫌那的。闫清一邊暗暗贊賞,一邊雞蛋裏挑骨頭,嘴巴笑得快要咧到耳根。
“好的好的。嗯……楚、楚燔,我很好奇,為什麽他們管你叫'燔總'而不是'楚總'呢?”
楚燔停了一秒,答道:“這是因為,楚氏集團裏姓楚的老總太多了。光是京城的集團大樓裏就有好幾個部門總經理和業務總監,上頭還有總裁。子公司、分公司也是一樣。所以,大家就用名而不是姓來區別他們每個人。”
“哦,原來是這樣。”
仲夏想起楚繼雄那些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和堂兄弟姐妹,“全是楚家人吧,他們都,唔……”
“都在家族企業裏當着官兒。”楚燔語氣裏有淡淡的嘲諷,以及自嘲,“我也是。”
仲夏卻從最後三個字裏聽出了一絲寥落,忙道:“楚燔,你做總裁,能力很強的,我們電子城商戶都看見了。不是因為別的,你業績在那兒擺着哪,不要妄自菲薄哦。”
楚燔笑了一聲,“謝謝。”
“不是奉承,真大實話!”
鍋燒熱了,仲夏開始倒油,按下抽油煙機的按鈕,“很嗆,你要不要出去坐一會兒,我很快弄好。”
楚燔在抽油煙機發出的嗡嗡聲中走出廚房,就看見斜靠牆壁而站的闫清向他擠眉弄眼。
“你盤子都洗了,咋不幫人家煮飯?”闫清跟在楚燔身後進了客廳,“你不是會的咩?”
“廚房太小了。”
就是因為小才要多留一會兒呀!闫清心裏暗道,這樣就能時不時的擦碰一下,“撞”出更多感覺來……
唉,數學系的男生,點撥起來真難。楚燔的專業是金融數學。
心理學專業出身的闫清,深谙泡妞大法,工作後談了好幾場戀愛了,都是漂亮妹妹。
不過……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肯嫁給他。
至少他的愛情經驗比楚燔豐富。闫清是堅持這麽認為的。
闫清坐在沙發上,探出上半身朝廚房張望。
門關了起來。仲夏還在用大火翻炒。
“楚燔,我跟你說正經的。你至少得休息三天,這三天裏頭什麽也不要想,你懂我說的'想'是什麽意思吧?總之做到六個字:好吃、好喝、好睡。”
闫清嚴肅地說。
“六個字。”楚燔摸着下巴冒出來的胡茬兒,“可以做到,不過……”
“你想鬧哪樣?”闫清看他向廚房那邊飄眼神兒,好笑地問。
楚燔提了睡覺時仲夏守在一旁的事,“她進來了我是有感覺的,挺奇怪,頭都好像不是那麽疼了……後來她拍着我,我就又睡着了,就一點兒夢也沒做。”
是許遠給他打電話,把他吵醒了。設成了震動但還是有動靜的。
闫清目光詫異又詭異:“喲,您這意思是?”
“要是仲夏能陪着我睡就好了。”
“噗……”
闫清看楚燔一本正經的樣子,抓了個靠墊丢他。
“有點兒過了啊,不過覺得人家做飯好吃,居然就想讓人家給你暖.床。”
“你別曲解我,我只是想我睡覺的時候有她陪在我旁邊。”楚燔接住靠墊放下,認真地說。
“你幾歲啊,”闫清撇嘴,“是不是還要小仲阿姨拿本童話書給你讀bedtime story。”
楚燔沒有理會這嘲笑。
“有她在,我有種,可以不再躁動、可以靜下來的感覺。就像現在,即使她在另一間屋子裏,只要和我在同一套房子裏,我也覺得很踏實,很安心。真奇怪。阿清,你給我分析分析?”
“這個我就……也許,上輩子你們是一對恩愛夫妻?”
“好沒建設性的分析,差評。”
“哼!”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門廊處傳來急劇的門鈴聲。
闫清三步并作兩步跑到門口,透過貓眼望去。
“哇,楚燔,你媽來看你了。”
……
姚敏來看望他了。楚燔微微一愣,闫清已經開了門,“阿姨好!”
姚敏腳邊趴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進門就沖向楚燔,眼睛裏淚光閃閃,“大寶!”
“……媽。”
對着把自己從頭到尾這裏看看、那裏看看的姚敏,楚燔有些不自在。并不是排斥,而是不習慣。
姚敏捧着楚燔抽過血的手臂嘆氣,眼淚就下來了:“唉,二寶他,他也太不小心了……”
闫清心裏稍微舒坦了些。到底這是親媽,對孩子的愛一點兒不打折扣,實話實說。并且,姚阿姨這是先來看楚燔呢。
這個時候楚棄凡不知道在幹什麽?……反正不會餓着,有那麽多人伺候他。闫清酸溜溜地想。
“大寶、小清,你們吃飯了沒有?沒吃阿姨去做……”
闫清忙指着還沒收拾幹淨的餐桌:“吃了吃了,阿姨你看桌子。就是楚燔他沒吃飽,哎喲……”
哎喲,壞了。這才反應過來,仲夏還在廚房裏呢!
這可怎麽辦。他和楚燔說好的替她保密……
姚阿姨可是看着小仲長大的!那麽心細如發的阿姨怎麽可能糊弄過去……哎呀堪憂堪憂,姚阿姨一來,小仲的身份可就捂不住了。
這時“咔噠”一聲,廚房門把被擰開,圍着圍裙的女孩笑吟吟走了出來:“鮮美可口的熘肝尖澆頭面可以吃啦!闫大夫我也做了你的——”
話音戛然而止。
仲夏瞪着憑空出現的姚敏,驚得合不攏嘴。
姚敏也吃驚地看着仲夏。
楚燔面無表情,既不看闫清,也不看姚敏,甚至也沒有看仲夏。他的目光,從三個人之間的縫隙鑽出去,凝固在門板上的貓眼。
搞什麽?闫清想給他使眼色都沒辦法,氣得要跺腳。
還是覺得該補救一下,趕緊陪笑道:“啊,姚阿姨我介紹一下,這位小姐是我請的特、特護……”
“哎呀,這不是姚阿姨嘛!”
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發生了。仲夏摘掉眼鏡,驚喜地沖到了姚敏面前。
“夏夏!真的是你!”姚敏眼圈兒都紅了,一把将她摟在懷裏,“我就說我覺得你面熟,正要問你是不是夏夏呢。”
楚燔的眼睛轉了回來,與闫清對上了。
闫清:“……”
所以,小仲這是知道逃不過姚阿姨的火眼金睛,主動現形了?……啧啧裝得還真像。
仲夏三言兩語把這五年裏的遭遇一筆帶過。
姚敏唏噓不已,就開始介紹楚燔:“這是你大寶哥哥,唉你是不是聽你媽媽說過……”
仲夏就做出初次見面驚喜羞澀的樣子,乖乖叫了聲:“大寶哥哥。”
楚燔還維持着沒有表情的臉,看起來高冷又矜貴,說起話來穩穩當當。
“夏夏妹妹好。想不到咱們兩家還是老鄰居,媽,你該早點告訴我的。夏夏在我名下的商廈開了家小店,我要是早知道,會多照顧她,請她吃飯逛街看電影。”
說着,就與仲夏握手:“夏夏妹妹,'大寶哥哥'太幼稚了,叫我楚燔哥哥,燔哥哥什麽的都可以。”
闫清:“……”
你早就知道的好嗎!“哥哥”、“妹妹”這種疊詞稱謂都幼稚的好嗎!
忽然覺得楚燔嘴角多了絲笑意。
這家夥早就盼着小仲在他面前自報家門吧?肯定是,看他之前怨念的。
——姚阿姨的到來,真是歪打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