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3章 一根頭發絲兒都不能動她

電話是李其打來的,說今天有個顧客買了一大批硬盤, 存貨可能不夠了, 問仲夏是不是現在就給廠商下單子。

“你下吧,按老規矩就行。”仲夏把幾個需要注意的點都交代了, “預付一半,到時候把支付鏈接發給我。”

“好嘞。”

生意真是越來越好了。挂掉電話,仲夏心裏美滋滋的。

九成是楚燔的功勞哎。

默念着這句話,輕輕推開卧室門……

“啊, 燔總你醒了。”

楚燔已經坐了起來, 半靠床頭, 正盯着小櫃上沾了血的酒精棉球出神。

仲夏急忙走了過去, “抱歉, 我接個電話,吵醒你了。”

“這個, ”她把那些用過的酒精棉扔進垃圾桶,又指了指同樣沾了血的枕頭,“你睡覺的時候流鼻血了,我給你擦來着, 還沒顧得上扔掉。”

楚燔揉了揉太陽xue。怎麽搞的,竟然又……

“剛才一直是你在我旁邊?”他依稀記得耳邊有女孩兒輕柔的聲音。

仲夏老老實實地答:“對啊。闫大夫讓我幫忙照顧他的病人, 沒想到是燔總您。燔總口渴嗎?我給您倒杯水哈。”

楚燔看着她轉身接了杯純淨水,接過來一飲而盡。

“謝謝。仲小姐,你怎麽會來醫院給闫清幫忙,你不是要照看店裏?”

“噢, 我來……看一個朋友,剛巧遇見了闫大夫。”

看望朋友?是楚棄凡吧,“那你跑來照顧我,你那朋友……就,不探望了?”

仲夏忽然發現楚燔在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好像很期待她的回答。

……她想多了吧。

有點兒緊張,想了想,說道:“我已經和他說過話了。我們有很多年的交情,熟得不能再熟了。朋友之間的問候,心意到了就行,他不會在意這些細節的。”

楚燔的目光從女孩一張一合的小嘴,上移至她的鼻尖。那裏,已密布了一層細小汗珠。

居然緊張成這個樣子。

她和楚棄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原來燔總也是他的病人啊,真巧。”

女孩略帶讨好的笑語打破了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陰郁。

“我和闫清大夫,也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楚燔慢慢地說,“國外讀書認識的。”

“噢,那你真幸福,闫大夫醫技可精湛了。”

楚燔微微一笑,“他會給我寄賬單的,并且,絕不會因為我而打什麽折扣。”

友情價不存在的。當然他也不屑于殺熟就是了。

“也、也是哦……”仲夏尴尬地笑道。

對啊,人家闫大夫也要吃飯要養家糊口。

闫清免費送了她一次治療。好內疚哦,那下次(如果有的話)闫大夫給她看病,還是不占他便宜了。

“仲小姐,耽誤你做生意了。”

楚燔見仲夏怔怔的樣子,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裏吓着了她,就沒話找話道。

仲夏立即精神一振:“啊哈哈,這有什麽,應該的應該的。”

她想起李其的電話,眼睛裏都要笑出金元寶來,讨好的話兒頓時湧到嘴邊。

“燔總,您是我們電子城所有業主的財神。這照顧財神爺,怎麽能叫做耽誤生意。”

楚燔捏着空紙杯,嘴角一絲笑容也沒有,“是麽。我都不知道我還有這樣的形象。”

“絕對沒有半句虛言!”

“……”

楚燔把紙杯丢進了垃圾桶。

真是不喜歡聽她這樣一口一個“燔總”啊,“您”啊之類的。

剛才将醒未醒時他有點印象,她焦急地叫着“楚燔”,好像還拍撫他呢,柔聲地哄他,多親昵,多把他當自己人!可現在呢,又變回了謹小慎微、八面玲珑的小小女店主。

胸悶。焦躁!

楚燔冷臉的樣子看得仲夏心裏犯怵。

燔總,不高興被這樣奉承?他是不是嫌她太油嘴滑舌了?

仲夏小心翼翼地笑着,決定換個話題:“呃,燔總看您好像很渴,要再來杯水不……”

“叮咚、叮咚。”

有人按門鈴,仲夏忙跳起來逃到大門前。貓眼裏望過去,是闫清。

“喲,我家燔醒啦!小仲你辛苦了。”

闫清嘻嘻哈哈的,一進卧室就在楚燔跟前坐了下來,順手探上他額頭試體溫,一面沖楚燔眨了眨他那對水汪汪的桃花眼。

闫清現在對仲夏的事可說是基本了解了,上午在走廊上一看見仲夏就猜到她必是來看望楚棄凡的,心裏就有氣。

早就一肚子牢騷了。

什麽鋼琴王子,呸,二百五事兒媽還差不多!身為名人,自己出行不注意,惹得粉絲騷動、交通阻塞,給江海市民帶來多□□煩,警察叔叔已經很辛苦了好嘛!

被刀子捅了也是他自找的,結果呢還得靠楚燔輸血!人家楚燔在國外談着生意呢,為了他,抛下合作夥伴,連夜趕回來。

那不是京城到江海啊,那是從西半球到東半球,要跨越整個太平洋耶!……有這樣的弟弟真倒黴。

然而,這些都不算最讓闫清生氣的。

難得楚燔在意一個姑娘,這姑娘來了還不是看望他,而是那惹禍精楚棄凡,真是,真是,七竅生煙……

自诩楚燔死黨的闫清,氣得想把楚棄凡從九樓丢下去。

于是乎果斷拖住小仲,把她塞這屋。

“燔啊,你不用謝我。您這情窦初開不自知、懵懵懂懂的小樣兒,本大師看着着急。小仲不錯,很适合你滴,本大師會助推一把,早點兒把你倆捏一塊堆。”闫清想。

“闫大夫你回來啦!外面是不是很熱。”

仲夏很高興,闫清的出現,打破了她和楚燔聊天聊死掉的尴尬。

連忙也給闫清倒了杯水,笑道:“闫大夫,我都不知道燔總也是你的病人。”

楚燔默默看她,又看闫清一眼。

“呃……他、也、也找我治療過。”闫清幹笑道。

你倆是為了共同的目的,坐進我的診療室的。啊啊啊急死了,我什麽時候能跟你竹筒倒豆子統統說清楚呢?

“是的。”楚燔對仲夏點了點頭。

噢,燔總肯繼續跟她說話就好。仲夏還楚燔一個微笑,忙對闫清道:“說起這個,剛才燔總睡着睡着,忽然就抱頭打滾還流鼻血,吓死我了!我都叫不醒他!”

楚燔找闫清治病,治的就是這種病吧。

闫清詫異,和楚燔對視,交換着眼色。

——你是怎麽回事兒?闫清怒。不是讓你別想別想別想??多點時間都等不得??

——這我哪知道。楚燔無奈又不甘。夢裏想起來一些,偏又不全部想起來,老子不服!!

仲夏奇怪地看着他倆默默凝視對方。

“呃……”

闫清立即覺察到了,桃花眼忽閃幾下,就對仲夏笑道:“小仲,那個啊,你今天,還有別的要緊事兒不?”

“沒啥要緊事。”仲夏很知趣地說出了對方想聽的答案。

“那就好,是這樣的,說來話長,你看新聞了沒有,京城來了位很有名的鋼琴師,來江海辦音樂會……”

闫清簡要講了楚燔獻血的事,一面講一面在心裏又把楚棄凡鄙夷了一頓。

并且,假裝不知道仲夏其實認識楚棄凡,來醫院就是看望他的。仲夏在闫清和楚燔面前,只是江海電子城的小店主。不能讓她知道他們知道了。

“600CC,我的天哪,太多了吧……”

仲夏開始還不停點頭,因為她都知道,但是具體的獻血量厲明晖沒說。

“燔總剛才還流鼻血哪!”她憂心忡忡地看着楚燔。

“沒事。”楚燔唇角一揚,心情好了許多。

“可不是麽!”闫清趁熱打鐵,“燔總從飛機上下來就上了采血車'吱兒吱兒'的抽了一大袋子血,可憐見兒的,天上十幾個小時吶,他眼皮都沒合一下!我的主張,他需要休息一天,就在這裏。

“所以呢,小仲你可不可以幫忙幫到底。我找那個特護真的可讨厭,居然告訴我她家裏事兒拖着,一整天都來不了了,你說多煩人。現在也中午啦,還有半天,小仲啊,再耽誤你半天,你留下來繼續幫忙,怎麽樣?”

“沒問題!”

仲夏看了看鐘,都十一點多了,馬上想起冰箱裏琳琅滿目的蔬菜水果,咧嘴笑了:“那闫大夫,我這就去做飯,做病號飯,成嗎?”

“我就知道小仲最冰雪聰明了!真是小仙女!”

仲夏一溜煙閃去了廚房。

闫清轉回腦袋,斜睨着依然看向門口的楚燔:“你要不要這麽沒出息?”

“……啊?”

後知後覺的樣子讓闫清生氣,屈指彈了下楚燔腦門兒:“姑娘在跟前兒呢,拜托你溫柔點好不好,就知道板着個棺材臉,不吓着人家會死啊?”

“……我什麽時候吓唬她了。”楚燔很納悶。

“我一進門你看她看見我這高興的。那臉上還有沒褪幹淨的恐懼哪!本大師是誰,察言觀色第一人也!”

“是這樣麽?”楚燔回憶着他和仲夏的對話,苦惱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成心的。”闫清喝完水,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好了,現在跟我說說,你又夢見了啥。”

……

908病房。

護士們已經退了出去,牧珮雯和厲明晖也都暫時出去了,只剩楚棄凡一個人。

一身病號服的楚棄凡躺在病床上,閉着眼睛。

他的左手插着輸液管,一滴一滴,緩慢,冰冷,滴進因為手術而孱弱的身體裏。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院。他太讨厭生病了……

腦海中,又閃過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那行字。

“哥,我先走了,你懂的。”

那是他在厲明晖的手機上看到的,夏夏發的信息。

當時,厲明晖去衛生間,順手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了,沒有鎖屏。

短消息提示音響的時候,他本來閉着眼睛休息,鬼使神差一般,探出右手去夠手機……

剛才牧珮雯一進來,他和夏夏的通話就中斷了。再打過去就是無法接通……

直到他看見了這條信息。

術後麻.藥勁兒還沒有過去,可是,想起那行字,傷口居然有了痛感。

一直疼到心裏。

……

928。楚燔病房。

闫清一面聽楚燔說話一面剝糖紙。床頭櫃上多了個玻璃糖盒,是他從客廳拿的。

“我去,居然又讓你想起來一點兒,真是不容易,這鼻血也沒白流啊。”

聽完楚燔的話,闫清悻悻道。

“我一直想不起來,那事發生在什麽時候。”楚燔咯嘣咯嘣嚼着一顆水果糖,“現在知道了,挺好。”

從夢到的情形看,他是在與楚繼雄夫妻出發去北歐之前,受到了那場襲擊。

這個夢,讓他更加确定了,幕後黑手就是于珍珠。

“仲麗琴母女被趕出牧家快一年了,于珍珠都沒有做什麽,因為她覺得她們不足為慮。

“可是,當她發現楚棄凡對牧翀格外不一樣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大意了。”

楚棄凡生病後心情很不好,那段時間基本是不接電話的。也許就拒接過牧珮雯的來電——

可是于珍珠卻逮到了楚棄凡和仲夏高高興興地打越洋視頻電話!

她這才有了危機感。牧珮雯對楚棄凡的心思她很清楚,她絕對不能容忍她看不起的仲麗琴以這種方式反擊,也就是通過牧翀來橫刀奪愛。

于珍珠認為仲麗琴是故意的,為了報複。如果牧翀嫁給了楚棄凡——那個時候楚繼雄唯一的兒子——那麽仲麗琴母女一樣可以東山再起。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闫清總結道:“所以,于毒婦就設了個毒計,暗害小仲。不巧讓你遇上了,義氣方剛的你二話不說去救她……然後,你們雙雙中招,嗯,咳咳……不對啊,那後來你倆是怎麽逃出來的呢?”

“我想,大約是楚老爺子,或者他的手下,救了我。”

“你是說你夢見的那個老頭子?他是……你們家的老董事長?我去。”

闫清看見楚燔正去摸煙盒,一把搶了過來,罵道:“什麽時候了你吸煙,找死啊。”

如果是我我也會想抽煙的,說不定還想抽人吶。闫清捏着煙盒想。

楚家人真是冷血啊,任何情況下首先考慮的都是利益。

老爺子救回楚燔,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楚燔的血還能不能用!

……唉,說啥好。闫清瞄向楚燔的手臂。抽血的地方,貼了個大大的創可貼。

“我還不确定,這場陰謀老爺子有沒有份。”楚燔又剝了一顆糖,“我會找他問的。”

闫清瞪了楚燔一眼:“至少先養一養吧我的燔總,你損失掉這麽多血,當自己鐵人嗎?”

楚燔嚼着糖塊,幹裂泛白的唇有了幾分潤澤。

“阿清,我走之前托你辦的事,怎麽樣了?”

“馬不停蹄的跑腿兒,剛才我出去可不就是為這茬。”

闫清掏出一個信封,拆開,把裏面的文件攤平,放到楚燔面前。

那是瑪德萊娜醫院血液中心出具的一份DNA鑒定書。

“确然無疑。牧珮雯是牧國平的親閨女,啧啧。”闫清挑了顆橘子糖。

楚燔嗤了聲,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

“牧珮雯比仲夏大了差不多兩歲。于珍珠早就和牧國平有勾搭,二十多年一直當他的秘書兼地下情婦。這女人不簡單哪,既能忍又能裝,最後看準時機把正房太太撬走了,她成功上位,還對原配母女各種打壓封殺。”

楚燔本來就覺得奇怪,費了那麽大工夫,竟然找不到牧翀娘兒倆的下落。原因就在這裏吧。

“搞笑的是,于珍珠以前也改過名字。她原名霍菁菁,家鄉在外省,和牧國平一個地兒,呵呵。我找人去那個小縣城查了,霍菁菁是牧國平的——初戀女友,後來牧國平選擇北上,倆人就分了。”

牧國平婚後,于珍珠跑來投靠他,又混到了一起……

闫清剛剝好的糖都掉地上了:“我靠,一個毒婦一個渣男,媽的絕配……話說,你是怎麽搞到牧國平爺倆DNA的,真去揪他們頭發啦?”

用頭發檢驗DNA,必須是直接拔下來的,自然脫落的頭發驗得不準。

“哪用得着幹那種事。”

楚燔下了床,在屋裏邊走邊轉動頸椎,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我直接買通了牧國平的私人醫生,拿到了他的血樣。至于牧珮雯,鲲鵬剛給所有員工做過體檢,包括驗血……這是本公司的員工福利,誰叫她非要鑽進鲲鵬來。”

來了也不好好做事,就知道擺架子,發大小姐脾氣,帶她的投資專員都叫苦。

闫清道:“我還沒告訴你,這位大小姐今天也來了,探望她的棄凡哥哥。剛才經過908我還看見她哪,她正發出杠鈴般的笑聲。”

“……”

“哎,”闫清下巴朝外頭點了點,“小仲在這兒呢,機會難得,要不順便……也把她的那啥給搞來?”

他意思是采集仲夏的DNA,“抽血是不大可能了,最好的辦法是拔點頭發,一根不行,起碼得十幾根。”

“不用。”楚燔斬釘截鐵,“我相信她是牧國平的親生女兒。”

有錢,真是可以為所欲為的。他都能拿到牧國平的血樣,于珍珠同樣也可以買通牧國平找的那幾家血液鑒定機構。她做牧國平秘書那麽久了,對老板的心思拿捏精準。

“啧啧,這就心疼了。那話怎麽說的來着,一根頭發絲兒都不能動她?”闫清嬉皮笑臉。

“什麽頭發絲兒?”門外有人笑道。

“小仲!你這麽快就做好飯啦。”闫清滿面堆笑地打開卧室門,他已經嗅到了陣飯菜香。

“是呀!肉啊菜啊都好齊全,洗洗拌拌切切,下鍋很快就熟,現在還有一個炖排骨在煨着,基本上可以吃飯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