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相了
“是不是真有貓膩,咱們得進去看看。”仲夏說, “Jenny, 走吧。”
“呃……小夏,我叫簡寧寧, 你叫我寧寧就好。”Jennifer不好意思地說。
之前來往,Jennifer一直不肯透露真名,仲夏就知趣地不過問。在酒店辦理入住的時候仲夏看到了她的身份證,只當沒看見。
“好的寧寧, 走吧, 撿個沒人的地方, 把車開過去。”仲夏淡淡一笑。
經濟開發區本來就是郊區, 寬敞的大馬路兩旁除了一座座類似的矮樓、工廠大院, 就是大片尚未來得及開發的荒地,道路兩旁種滿了粗壯的楊樹。
按照事先計劃好的, 他們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停車,在車裏換了衣服。
仲夏穿上了以前去看望母親的時候用的那套學生服,白襯衫、牛仔背帶褲,戴上黑框眼鏡, 顯得稚氣未脫。
李其還是平時那身大男孩兒的打扮,卡了副墨鏡, 扣上酷酷的棒球帽,和仲夏站在一起,青澀歸青澀,倒有幾分鄰家大哥的感覺。
簡寧寧本來只負責開車, 看到他們這樣穿戴,忽然有了個念頭。
“小夏,我也可以參與進來哦!我不要只做個司機。”
“嗯?”
仲夏和李其都詫異地看着她。
簡寧寧眨了眨眼睛:“看起來挺好玩的,光你們倆演出多辛苦,算我一個呗,一定不會給你們拖後腿噠!”
“行,那你想怎麽辦?”仲夏問。
“嘿嘿,等着。”
簡寧寧啓動了車子,開到距離藍笙大門相隔兩個公司的地方,在一棵大樹下停了車,讓仲夏和李其先不要下來。
“等着我啊,我去去就來~”
仲夏和李其面面相觑,看着簡寧寧一路小跑奔向藍笙所在的小灰樓。
約莫一頓飯的功夫,簡寧寧回來了。居然連穿着的衣服也換掉了,是剛才仲夏看到的、那棟灰樓裏某些員工的藍色工作服。
“我的天,寧寧你是怎麽辦到的……”
簡寧寧得意洋洋:“很簡單啊,我看準機會,跟着一群女員工有說有笑的走進去,門衛好像管的不是很嚴,沒攔着我。”
“噗……你都和人家說啥啊?”簡寧寧真有做特工的潛質。
“衣服,鞋子,香水,包包,熱搜網綜,明星八卦,我天生愛好這些哈哈哈……總之她們聊啥我聊啥,都能插上話。”
“厲害、厲害。”還能讓人家把她當自己人,這套近乎能力一流。
“寧寧姐,那你身上這衣服哪兒來的?”李其問。
“她們把我當自己人了,我随便找了個女的借的。我說我的弄髒了,馬上跟頭兒出去一趟,怕挨罵,求求小仙女借我穿一下,回來就還。”
仲夏和李其被她信口扯來、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驚呆了。
“……然、然後呢?“
“我正要告訴你們。我在那個樓裏面溜達了一圈,知道不,他們最大的機房只有三間,每間幾十臺電腦,加在一起不到二百臺。一個樓有仨單位,全部員工也就五百挂零的樣子。”
李其馬上說:“夏姐,真的和你說的差不多,這個地兒用不了那麽多電腦,絕壁有問題!”
仲夏點點頭:“好,該我們上場了。”
……
仲夏背着書包,和李其并肩走着,跟在簡寧寧身後,來到傳達室。
現在有了“內部職員”簡寧寧,她和李其更方便表演了。
“叔叔好。”仲夏做出乖乖學生妹的樣子,對傳達室的保安大叔說道。
“有事嗎?”保安看見身穿工作服的簡寧寧,又看了看她身邊的男孩女孩,和藹地問。
“那個……我和我同學來這兒,找一個人……”
仲夏報了藍笙留的收貨聯系人,只有“賈先生”這種模糊的指代,但是沒報那個手機號碼。
“我們是XX技校的,藍笙的賈先生讓我們來實習。可是很倒黴,我們在來的路上遇見了小偷,把我的錢包偷走了,學生證、身份證、實習介紹信,還有賈先生的名片,都在裏面。”
保安就明白了。現在正是中專院校學生紮堆實習的季節,最關鍵的還是介紹信,有了它才能進得了辦公樓;還有領飯卡、辦出入證什麽的,都靠介紹信哪。
仲夏焦急地說,“叔叔,您能幫我們查查賈先生的座機號碼不?我手機還在的,可以給他打電話。”
李其跟着附和,也做出憤怒又無奈的樣子。
簡寧寧就用同情的語氣說道:“哎,張哥(她已經打聽到保安姓張了),我剛才出去辦事兒,碰到她倆,真的很慘,小姑娘等下還得去補辦身份證哪。張哥,你給行個方便呗,我也不認識那姓賈的。”
張姓保安拿出藍笙的通訊錄,從頭找到尾,也沒看見有姓賈的。
“小姑娘,你們是不是記錯地方了?藍笙可沒這個人啊。”
仲夏和李其疑惑地對望一眼,“怎麽會呢,他明明讓我們到這兒找他的啊。”
張姓保安目光落在另外兩本通訊錄上。這個樓一共三家單位,通訊錄他都有。
“這兒倒有個姓賈的,”他翻開了其中一個冊子,“唔,我這兒三個單位,兩家是企業,還有一家是個事業單位,只有這一位姓賈的。”
仲夏警惕起來,盯着那個名字:賈兵。
賈兵所在的單位,是保安嘴裏的事業單位——一個名叫“苗圃園丁”的社會團體。
仲夏略帶失望又不失禮貌地說:“那,我打這個電話試試,謝謝叔叔。”
仲夏抄下“賈兵”的電話號碼,把和他的號碼接近的幾個號也抄了下來。
同時,她悄悄地給簡寧寧比了個手勢。
簡寧寧就會意了,笑着對仲夏和李其說:“小妹小弟,那我進去啦?”
“謝謝姐姐,麻煩您了。”仲夏和李其齊聲道。
簡寧寧走進了小樓。
仲夏又向保安道謝,和李其一起,舉着手機向外走去,一直走出保安的視線。
來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兩個人就分工打電話。打的不是賈兵座機,而是和他相鄰的號碼。
沒費多大勁就套出賈兵極有可能在的樓層和房間號,給簡寧寧發了過去。
簡寧寧跑進辦公樓,在那幾個房間門口的走廊晃悠。每到一個門口,就撥一撥藍笙留的、那位賈先生的京城手機號碼。
從她偷窺到的房間裏人的反應看,那位賈先生并不在這幾個房間。
這時,她的電話撥通了。
“請問您是賈先生嗎?”簡寧寧用猶疑的語氣問。
“是我,你是哪一位?”對方是個粗嗓門的男人。
簡寧寧走到樓梯轉彎處停下,這裏沒有其他人。
“我是舒夏之風的員工,”她答道,“我正在給您的公司準備發貨,一共一百臺電腦,對吧,賈總?”
賈先生客氣了一些,“是的!”
“請問我應該填哪個地址呢?”
賈先生說了個地址,還是現在這棟小灰樓的。他又有點不耐煩了:“之前我們的人沒跟你留地址麽?”
“留了,真是對不起,我現在運輸公司這裏,您催得急,我走的時候忘記帶地址了,又不敢找老板問,怕她罵我,嘿嘿嘿……麻煩您再說一遍……哦哦,我記下了!”
“那就趕緊發貨吧……”男人要挂斷了。
“等一等!賈總,有樓層或者房間號嗎?運輸公司說最好有這個信息,他們方便分揀。”
賈先生似乎不願意說,簡寧寧又細聲慢語的強調了幾次,稱這是運輸公司的要求。
被這樣笑臉奉承了好久了,賈先生拉不下臉發作,不情願地道:“四樓。”
正是現在的樓層!
“好的好的,嗯……您、您現在就在四樓辦公的對不。”
“是啊,我說你們怎麽回事,發個貨這麽磨叽,我們錢都打過去了!”
“噢噢,馬上哈,單子填好了,這就安排發貨。”
簡寧寧眼裏露出諷刺的光。呵呵噠,騙子!
她走進廁所,從背包裏掏出自己的衣服換上,又把那套工作服還給那個女員工,踩着輕快的步子,邁出灰色的小樓。
……
“那個京城賈先生,和這樓裏的賈兵,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仲夏三個人得出結論。
簡寧寧感到奇怪:“他們為什麽這麽做呢,一個小小的社會團體,居然要一千臺電腦,京城的‘賈先生’買下來送給他們,還替他們催貨。”
“很大的一個可能,那社團是真的需要一千臺電腦,但他們自己不用。”
仲夏沉思片刻,說道。
“嗯,他們自己是用不了的,一個社團能有多少人。也犯不着轉賣,社團沒有這個經營範圍……那他們,準備給誰用?”
“社團”二字,提醒了仲夏。
“難不成,是要……捐出去?”
企業采購一批電腦,通過擁有特殊渠道的社團捐贈出去,既可以避稅又能贏得好名聲,很多情況下比做廣告還管用。
“一般來說,捐贈的對象,多半是學校、醫院之類的地方,尤其是貧困地區的,學校……”
對,學校!
李其開始搜當地教育局的網站。仲夏看了看抄下來的幾個號碼,略一思索,撥了那個賈兵的座機。
“請問是賈老師嗎?”
聽一些客戶說過,許多事業單位喜歡稱呼人“老師”,不如試一試。
“我是賈兵,您好。”這是一個彬彬有禮的男人,說話的氣質和他的工作單位很搭。
簡寧寧和李其都全神貫注的聽,聽到這裏興奮起來,對仲夏點頭。
仲夏暗暗吸了口氣,說道:“賈老師,我們校長讓我來問問,什麽時候可以過來拉電腦?”
賈兵頓了頓:“之前不是說了嗎,要至少再過三天,給廠家留一點備貨的時間。請轉告你們校長,讓他耐心等待,我們言出必行,孩子們會用上電腦的……對了,你是哪個學校?”
耶,蒙對了!
簡寧寧雙眼放光,看看仲夏又看看李其,激動得連連點頭。
李其正點開教育局網站挂的一個貧困縣學校名單,仲夏随便挑了個鄉村中學,報給對方。
“讓王校長稍安勿躁,等電腦送到了,我第一個給他打電話!”
猜中了。仲夏一驚,“噢,太感謝您了,那我還有一個小事,能再跟您确認一下分配給我們學校的電腦都是什麽型號嗎?我怕我記錯了。”
“各個學校的電腦不是基本一樣嗎?算了,我找找單子……”
賈兵念了五個型號,每個型號十臺。
也就是說,每個學校五十臺,受捐贈的一共二十所學校。
挂斷了電話,三個人彼此相視,冷笑。
真相,原來是這樣的。
“和他們在聊天的時候要的型號完全不同,那個配置比較低……奶奶個腿兒的。”
仲夏忍不住爆粗口。
如果冒冒失失的就這麽發了貨,鐵定被退貨!
并且……
這場捐贈活動,是确有其事的。受贈方非同一般,是學校,多達二十家的,貧困地區的學校群體。
她發貨不對,“賈先生”挑唆那些學校找她算賬,她就算簽了合同,也無法和他們掰扯清楚。
現在自媒體那麽多,有心找幾個記者,寫幾篇扭曲事實的文章,大肆渲染……
她白白地賠錢賠貨;楚燔是她的未婚夫,楚燔的公司向她提供了融資,不但有經濟損失,聲譽方面更會被抹黑。
……
“這個所謂的藍笙網絡公司,到底什麽來頭?”
仲真怒完了,冷靜下來,把這些情況告訴楚燔,問道。
楚燔笑了一聲,“你們效率真高,我這邊的調查結果也有了。”
仲夏出發之前他就着手查藍笙公司了。隐藏得很好,花了點時間。
“藍笙的法人代表郭薇薇,你猜是誰?楚繼偉的小舅子付戈,的老婆,的表姨。”
“……好複雜。”
仲夏好一會兒才理清這個關系。也就是說,郭薇薇是楚奕煥舅媽的表姨,居然十年前就注冊了藍笙公司,一定是借了楚家的勢(沒準兒還有錢)。
“應該是這樣的:楚奕煥指示藍笙公司蘭州分部與在同一棟樓辦公的苗圃社團聯系,說公司總部打算捐贈一批電腦給學校,已經聯系了商家,也就是你。
“社團信以為真,就找了熟悉的學校,收集需求,整理出具體的型號與數量。
“夏夏,藍笙方面和你聯系的時候,卻故意給出錯誤的型號,讓你們抓緊發貨。
“藍笙只打了百分之十的貨款,那也有一百臺電腦了。在多次催促下,你們要麽全部發貨、要麽先發一百臺,只要發了貨,社團發現不對,就會找你退換。
“到時候,找你的人,就是賈兵。那位京城賈先生,一定聯系不上了。賈兵是個很認真負責的人,為了急切等待的窮學生們,他會和你發生争執,你們吵得越厲害,楚奕煥越好做手腳……”
仲夏開了免提,三個人坐在車裏,一起聽楚燔分析。
“我靠,老娘內心,有幾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簡寧寧都快聽傻了。
“這曲裏拐彎的,是有多惡毒……燔少,你又刷新了我對豪門陰私的認知。小夏我們回去吧,別理那個什麽賈先生、真先生了。”
仲夏很生氣。她已經想明白了,這多半又是牧珮雯搞的鬼。牧珮雯和楚奕煥之間的關系,比和楚棄凡鐵得多。
楚奕煥也是個混球,曾經試圖欺辱她!
“來都來了,咱們慢點兒走。燔哥,我有個主意。”
她要叫這倆狼狽為奸的家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