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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到底是坐不住了

運往蘭州的最後一批電腦也确認收貨、并且安裝調試完畢,已經是大半個月以後了。這段時間, 舒夏之風名氣更響, 成了網紅店。

“苗圃園丁”對仲夏印象非常好,這個社團與全國各地的許多院校熟識, 将舒夏之風推薦給他們。仲夏因禍得福,多了一大批教育口的客戶。

此外,有厲明晖、馬路路等人幫襯,外加交際高手簡寧寧不遺餘力的推廣, 店鋪的業務量在急劇膨脹。

仲夏将網店在微博也注冊了號, 短短十幾天, 粉絲迅速增加, 超過了十萬。順應潮流, 仲夏又開設了微信公衆號,連同淘寶網店一起, 統統交給簡寧寧打理。

“呼,忙死我啦,累死我啦。”

接完一個咨詢業務的電話,仲夏喝了一大口泡了胖大海和冰糖的菊花茶。

講電話太多, 嗓子吃不消,反倒有點懷念從前那種小溫飽時代了。

“如果保持這種, 呃……坐火箭一樣的速度,我看我得再租幾間店面,還要增添人手。”仲夏敲着計算器,美美地想。

好忙哦, 但是,真的好開心哦。

“等這些訂單的貨款回籠,刨掉成本然後歸還欠鲲鵬的第一期貸款……哇哈哈哈好長的數字。”

她還是第一次賺到這麽多錢!趕快告訴燔哥……

“咳咳。”有人在她身後幹咳。

仲夏以為是李其或者王钊,笑着扭過頭:“回來了啊,怎麽樣運輸公司那邊……”

她的笑容消失了。來人一襲筆挺的藏青色西服、白襯衫,剃光的腦袋反射着亮光,見她轉過來,微微躬身。

“二小姐。”

……

仲夏帶蔣永鋒來到一家她常光顧的茶室。

服務員捧着菜單進來,蔣永鋒點了大紅袍,以及幾樣小點心。服務員出去後,他看着面色冰冷的仲夏,微微一笑。

“我記得這些都是你喜歡的,二小姐。”

仲夏在桌布下攥緊了拳:“蔣先生,請不要這樣稱呼我。”

真惡心,憑什麽這麽叫她!

蔣永鋒點點頭,面不改色:“好的,夏夏。”

“請你叫我仲小姐。我的乳名,只有我親近的人可以叫。”仲夏淡淡地說。

“……好的。”

仲夏看了蔣永鋒一眼。

蔣永鋒跟了牧國平很多年了。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已經是牧國平信任的跟班。蔣永鋒在牧家看到她,會笑嘻嘻地逗她玩,有時給她帶一支棒棒糖,或者小小的毛絨玩具。

他親昵地叫她夏夏。她叫他,蔣叔叔。

蔣永鋒給予她的笑容與溫暖,比她的父親牧國平多得多。在和媽媽一起被趕出家門之前,她對蔣叔叔是有感情的。

可是,蔣永鋒是位忠誠的下屬。仲麗琴被污蔑的時候,仲夏求過他,替媽媽說說情。

他拒絕了,彬彬有禮,冷淡如冰:“抱歉,夏夏。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你一個孩子,還是不要插手。何況,你父親是我的老板,上司的事情,我更無權過問。”

十七歲的她,一點兒都反駁不了。人家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即便放到現在,她也無話可說。

只是,在她的心裏,他不再是溫和親切的叔叔了。

五年前,在國銳大樓,被趙贽奚落之後,她就把這些人甩到腦後了,為什麽又來糾纏她?

服務員端着托盤進來,蔣永鋒接過茶壺,為仲夏斟茶、布放點心碟子。

仲夏深吸一口氣,“蔣先生,你找我有什麽事?”

“喝茶。”他微笑道。

仲夏沉靜下來,掀起碗蓋撥弄茶葉,“蔣叔叔,我不是孩子了,請有話直說,你也看見了,我真的非常非常忙。”

“我來江海出好幾趟差了。聽珮雯說你在這兒開店,一直很想過來看你,可惜太忙,今天才有機會。”蔣永鋒說。

仲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猜,是牧董事長讓你過來威脅我?”

這大半個月,牧珮雯借口身體不舒服請了長假,回了京城。應該是幫楚奕煥籌錢去了吧,難不成找到牧國平要錢,順帶再添油加醋的哭訴一番。

“對了,趙秘書有沒有告訴你,同樣的事,幾個月前他就對我做過了。”仲夏喝了一口茶。

蔣永鋒一怔,繼續微笑:“這個我還真不知道。夏夏……仲小姐,我的确受董事長所托,但真的只是來看看你,絕對沒有什麽威脅的意思,你不要誤會。”

“呵,是嘛。”

“是的。董事長他,這麽多年來一直很挂念你。”

“……這真是我聽過最冷的笑話。再見,我意思是,希望以後都不要再看到你。”

仲夏說着就要站起來。蔣永鋒忙也站了起來,雙手按在桌子上:”你聽我說,過去這五年,你每到一個地方董事長都是知道的。你做了什麽樣的生意,吃過什麽樣的苦,他都心裏有數。”

“……”

看到仲夏難以置信的樣子,蔣永鋒緊接着又道:“你母親的醫藥費,其實你每個月彙的錢是不夠的。缺的那部分,都是董事長讓我按月補足,我們一直瞞着所有人,醫院方面也是這樣交代的。”

“砰”的一聲,仲夏砸了茶杯。

滾燙的茶水四處飛濺,有幾滴落在她的腳面上,她毫無感覺:“你們、你們……”

蔣永鋒臉上浮起一絲愧疚,稍縱即逝:“瞞着你們,也是因為董事長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國銳樹大招風,于總監的親戚和朋友在集團裏勢力越來越大,董事長他要考慮的太多……”

“住口。”

仲夏看了一眼滿地瓷片,再聽蔣永鋒這麽說下去,她十分懷疑自己會把整張桌子掀了:“你們還是人嗎?說出這種話來,有沒有覺得自己很low?“

“夏夏……”

“我不是孩子了,蔣先生,不要替他在我這兒樹立什麽深情又無奈的父親人設。請你問問他,當年我被趕出翔鷹,是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那天,那屈辱的一幕,真是死都忘不掉。

還只是高二的學生,她坐在教室裏,眼睛盯着講課的老師,腦子裏還在苦苦思索,媽媽一定是冤枉的,她該怎樣說服爸爸呢?回家把那幾份鑒定書要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還沒有下課,教室的門卻開了,學校董事會秘書帶着財務室的會計走進來,在講課老師和滿班同學詫異的目光中,聲音冷漠地宣布:牧翀同學拖欠了學費,她的父親拒絕繼續支付,因此牧翀被取消就讀資格,請牧翀同學現在就離開翔鷹。

同學們都懵了。有人就說,這怎麽可能?上個月學校修建活動中心,牧翀的爸爸還給學校批了一大筆貸款。牧家那麽有錢,怎麽會交不起學費?

那位董秘板起臉道,請大家好好聽課!

“……牧董事長決定的事,我們學校是無能為力的。”

仲夏冷笑着,把這句話複述了一遍。

“蔣秘書,我相信,當年正是你,把這個意思傳達給了學校那位董秘。難道你還要跟我說,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要理解,當時董事長确實是在氣頭上。”

“那他可曾有一秒鐘替我想過?我背着書包走出校門,所有人看着,在我背後指指點點……”

不,那還只是開始。她帶着三個男孩到南方,兜裏只有劉華湊的一點兒積蓄。他們租最便宜的地下室,四處找營生,賣盒飯,擺地攤,跑批發市場,賠笑臉,遭冷眼,受刁難。

記得有一天沒逃過城管,好不容易置辦的小吃攤被沒收,三個男孩子都哭了。還有,那些在她生意好起來之後眼紅欺負她的小商販……今年,劉飛被打傷,到現在還不能丢掉雙拐。

這些,牧國平都知道?而他一聲不吭,沒有給予過任何幫助!

“蔣秘書,你的老板已經抛棄了我媽媽,抛棄了我。”

牧國平支付了一部分醫療費,呵呵呵,好個“一部分”!難道他不知道她的媽媽是怎麽精神錯亂的?

“當年,是他自己冷酷無情,現在就不要在我面前打感情牌了吧。”

蔣永鋒語重心長:“人心都是肉長的。董事長過後也懊悔,畢竟這麽多年,他對你,對你的母親,都是有感情的。他想表示關心,但是又怕于總監知道了會做出對你們不利的事,只能偷偷摸摸……”

仲夏打斷他:“哇哦,好感動。蔣秘書,你可以走了。”

蔣永鋒嘆了口氣,走到仲夏面前,“你已經不是個孩子了,那我和你說點實際的。

“現在實體店流量低迷,你開這樣一爿小店,即便火一陣,又能持續多久呢?我聽說你借了好幾百萬的債務,假如到時候國內行情不好,你的生意冷清下來,還不起錢,即使債主是你的男朋友,你這麽要強也不會好意思讓他給你注銷債務吧。”

仲夏冷笑了:“喲,你老板現在開始替我着想了,這是要替我還錢?”

“他想為你做的,比這更多。”蔣永鋒拿出一個信封,推給仲夏,“這是公司機密了,這份任命書,是董事長親手簽發的。”

……

楚燔趕到茶室的時候,仲夏正在點煙。

“別抽。”他一把搶過打火機,“我現在都盡量不抽煙了,夏夏你沒必要為這種事損耗自己的健康。”

桌上擺着幾張碎紙,是扯碎的任命書,楚燔把它們拼了起來,看完,嗤笑一聲。

牧國平,到底是坐不住了。

國銳銀行準備在江海開立一家分行。任命書裏寫得很清楚,委任仲夏女士為副行長。

“他以為我是傻子嗎?”仲夏将沒點燃的煙揉成了一團。

“他讓蔣永鋒給我說的那些話,真是real感人,real肉麻。我仿佛自己變成了宮鬥劇裏皇帝的冷宮寵妃的兒子,皇帝為了不讓她們遭到那些嫔妃的迫害,故意把她們打入冷宮,聽任娘兒倆各種受折磨……呵呵呵好想吐。”

牧國平忽然反轉,恐怕是看她快要嫁給楚燔了吧。

楚燔抹掉仲夏眼角的淚,把她抱進懷裏。

“夏夏,其實他這麽做在我意料之中。聽我說,你不是一直都想給你媽媽出口氣?機會來了。我會一直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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