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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吻我,從1到100

楚燔早就開玩笑,這場宴會與其說是他和仲夏的訂婚宴, 更會像是女神的霸氣回歸。他說中了。

少年時代的牧翀是個讨喜的女孩。老輩人輕而易舉接受了新身份的仲夏, 至于年輕的一代,許多人是仲夏的同學, 認出她之後就欣喜地圍了過來。

“阿翀!我去,沒想到是你。”

“阿翀你去哪兒了,我覺得有一個世紀沒見到你了!啊上次見還是在高、高二……”

乍然分開是在高二下學期了,大家都被高考整得死去活來, 加上家裏大人耳提面命勒令不許多事, 就這樣慚愧惜別。

“是我換掉了手機, 沒跟你們聯系。”仲夏答道。

那時, 她的手機被牧國平收走了。那時的她, 也确實沒有心情和他們聯系。

女孩們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緊緊抓着仲夏的手:“我的媽呀差點沒認出來!”

“死丫頭, 越長越向妖豔賤貨靠攏了,不管不管,還我原先那個清純可人美少女~”

“你滾,阿翀現在這樣子更有女人味好嗎!讓我抱一下……啊喲手感真好一點贅肉都沒有~”

這是女生。男生要更多一些, 長大了工作了,倒比摟摟抱抱尖聲大笑的女孩們穩重了。有的端着酒杯, 有的手插褲兜裏,一臉深沉,搶女生們七嘴八舌急流般的敘話間隙插進來,問上一句:“阿翀,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阿翀是誰,我女神叫仲夏。”馬路路被排擠在外,圍着他們團團轉。

“是的是的,我改名字了,就是路路說的這個。”仲夏笑道。

大家靜默一秒,不約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牧家人。

豪門狗血多,比電視劇還精彩,身在其中的他們很小就經歷過各種戲碼,已經見怪不怪。

“這個名字好聽!”一個女孩說,“你原先的名字也不錯,就是爺氣了些。”

“我夏可是女籃大前鋒,爺氣十足怎麽啦,夏夏你還打籃球麽?”

“老了,打不動了。”仲夏轉了轉脖頸,“你聽,嘎嘣響。”

“是運動得少,沒辦法,離開學校就這樣。”

馬路路認為找到了機會,急忙插道:“夏夏臺球打得很棒的哦,你們居然不知道。”

獻寶似地将手機裏珍藏的視頻放給他們看,立即被搶了過去,引來一片驚嘆聲。

有個男生是仲夏高中班級的體育委員,也是臺球迷,目不轉睛,恨不得鑽進屏幕裏:“我靠,原來這就是你,直播那天我也在!幾年不見修成斯諾克大神了啊,看的我手癢,走吧推一局去。”

女孩們歡呼:“好啊好啊!我們要看夏爺打臺球~”

仲夏:“……”她怎麽就變成夏爺了!

年輕靓麗的一群,說說笑笑的,擁着仲夏走向娛.樂區的臺球室。

楚燔的六姑收回目光,對姚敏笑道:“看到了吧,還擔心啥,那孩子性格開朗人緣好,很受歡迎呢。”

“嗯,我放心了。之前大寶不停的跟我說沒事沒事,我還以為他只是安慰我。對對我怎麽忘了,夏夏小的時候很多孩子一起玩兒,都玩得挺熱乎,也就是……”

也就是和珮雯鬧過些不愉快。姚敏想到這裏,讪讪地笑了笑。她并不知道牧國平和于珍珠之間那些事,心思淳樸也不喜歡跟着三姑六婆們亂嚼舌。

這兩個女孩子是天生就不對付,姚敏暗想。現在,這算是……成一家人了吧,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改善。

“姚阿姨。”

牧珮雯走了過來,微微撅着嘴,一臉委屈。

“雯雯,怎麽看起來不高興。”

“剛才我爸說我來着,氣得我和他頂嘴。我爸讓我好好陪夏夏,可是夏夏光顧着和自己的朋友玩,又不理我。”

姚敏不知道該怎麽勸,這時叮咚一聲,手機來了新消息,是一條微博推送。

牧珮雯好奇地湊過來:“姚阿姨,你也玩這個呀。”

姚敏一邊劃開一邊笑,“是啊,這不棄凡注冊了V號,看我在家沒事,也給我弄了一個,我還是看不大懂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也就關注關注他……”

楚棄凡在外地演出不能參加宴會,發了一段演奏的視頻,還配了文字:“哥哥訂婚了,譜曲一首,遙祝美滿幸福。”

視頻只有五分鐘。楚棄凡依然是雪白西服仙氣十足的鋼琴王子形象,忘情地低頭彈奏,彈的是新曲的高.潮部分,末了擡起頭,儒雅俊秀的面孔微微一笑。

評論區淪陷了。

“啊啊啊啊啊意外到爆炸的幸福,Chris愛你愛你永遠愛你!”随附一大串紅心。

“這是什麽神仙曲子,太好聽了吧血槽已空!”随附一大串眼冒紅心的表情。

“本仙女耳朵已懷孕,我要設成手機鈴聲。”

姚敏一條條地看評論,笑得合不攏嘴,“這些小姑娘真可愛。”

牧珮雯也被楚棄凡風華絕代的樣子迷住,但她很快就清醒了。

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APP,仔細看楚棄凡那條微博。

楚棄凡艾特了一個號,名為,舒夏之風。

這是仲夏網店的微博。

牧珮雯順着找過去,楚棄凡的粉絲跑到舒夏之風下面發評論,許多人關注了她。

“博主你是Chris哥哥嗎?”

有人回道:“不是啦,據說Chris哥哥是位總裁,沒開微博。”

“(⊙o⊙)哇那這個就是Chris未來大嫂了?嫂嫂好!”

這條評論的點贊急劇上升,瞬間變成第一熱評。

微博主頁挂着淘寶網店鏈接,看過的粉絲評論道:“我家大嫂的店評分好高好漂釀耶,琳琅滿目價廉物美售後無憂,我已經下單了,剛好想換一臺筆電了hiahiahia”

其他人紛紛追問:“有折扣嗎?”

一直打理網店的簡寧寧看到了,馬上答複:“各位小公主,咱家上來就是八折呢,辦會員七折,還可以開通30天免費試用,滿意再付錢/憨笑/”

“喵喵喵我也看看去”

半小時後,舒夏之風微博的粉絲激增了兩萬。

可想而知店鋪将怎樣被雪片般的訂單湮沒。

牧珮雯退出微博,臉色陰沉。

母親再三告誡,沒有她發話,不許輕舉妄動。可是……

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走到相對不那麽熱鬧的後院,揀個無人的角落,撥通了一個電話。

“是我。之前我給你的那篇文章,馬上發掉。”

……

仲夏沿着鋪了羊毛團花地毯的樓梯慢慢走下來。

剛才,她正和同學們玩得高興,牧國平“親臨”了臺球房,把她叫走了。她料想過他會和她單獨談話,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然而談完了還是有點被掏空的感覺。

一番肉麻的自我剖白之後,牧國平告訴仲夏,他很看重她的能力,如果她表現好,他會把他持有的國銳股權的三分之一分給她。

“江海分行開了就是給你練手的。你,還有你雯雯姐姐。我的財産,将來少不了你的一份。”

每年一萬股,條件是仲夏在江海銀行的業績達到牧國平的要求。如果她的數據優于牧珮雯,就是一萬五千股,“按照這個速度,你會成為大股東,加入董事局。”

“夏夏,我知道你恨我薄待你媽。如果你争氣,我在給你股份的同時,可以每年打給她五百萬現金。今年的數,我已經讓蔣秘書給你轉了,明天到賬,絕不虛言,你明天查收看看。”

然而,自始至終牧國平都沒有說出仲夏最希望聽到的話:她的媽媽,是清白的。

甚至于,他話裏話外,有認定仲夏不是仲家血脈的意思。

“夏夏,畢竟養了你十七年,我不想那麽冷酷,可是你也記得吧,連着三家名氣高的鑒定機構,開出來的證明,都是一樣的。這對我才是最殘酷的,我要怎麽面對?你已經長大了,不能太任性。”

呵呵,好吧。

從最後一級臺階落腳,仲夏看見一雙熟悉的黑色男士皮鞋,緊接着身子就被擁進熟悉溫暖的懷抱。

楚燔在她唇角啄了一下:“這麽晚才出來,渴不渴?”

仲夏笑,他知道她剛去了哪兒,“你不是以為他連水也不給我喝吧。”

他輕撫她的臉:“你的樣子像剛打完一場惡戰。”

“哪有那麽誇張,我邊走邊琢磨事情罷了。”

這時楚燔幾位堂弟怪叫着起哄:“你們兩個夠了沒有,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虐狗,簡直不能更沒人性!”

楚燔攬住仲夏的肩,微一揚眉,“那我們換個地方繼續,想找虐的歡迎圍觀,婚禮當天份子錢翻倍。”

“……”

後院布置得很有江南水鄉風格,楚燔牽了仲夏的手,走到一架紫藤下。

是仿真紫藤花,燈光打出淡淡的紫色,瀑布一般傾瀉而下,如夢似幻。

後院也有些散步的客人,看到他們,認出是今天的兩位主角,都知趣地躲遠。

仲夏站定,撩起一縷柔軟的仿真花,“他竟然,堅持認為媽媽……”

她拍案而起,像當年一樣激烈地維護仲麗琴。牧國平就給她看了幾張照片。

牧國平解釋,照片是他開始懷疑仲麗琴的時候雇了私家偵探偷拍的。

有幾張是在家拍的,劉華過年過節總來看望仲麗琴,照片裏仲麗琴在給他削水果,兩個人臉上都充滿喜悅。

在牧國平眼裏堪稱鐵證的一張是在一家咖啡館,仲麗琴雙手捂臉哭泣,劉華坐在她對面,神色無措又憐惜,伸手遞過去一張紙巾。

“媽媽想起來很多事。她告訴我,我剛念高二的時候,她忽然絕經了。媽媽一直想懷個弟弟,但總懷不上,長年累月的吃各種調養方子,特別是奶奶找來的偏方,很難吃反應也大,可是她不吃也得吃……大概恰恰就是因為這些所謂的秘方,她的身體深受其害,居然失去了生育能力。”

照片右下角有拍攝日期,差不多是那段時期。

“媽媽因為不能生兒子,成天被奶奶姑姑她們數落,出了那種狀況,心裏不好受找人傾訴,這很難理解嗎?我姥姥姥爺就她一個女兒,雙雙去世了,劉叔是她唯一能說兩句的朋友,我也看不出他們有什麽出格舉動,這,這都能……”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牧國平正巴不得一腳踢開這個妻子,所以願意相信。

“夏夏,你也明白牧國平找你回來是為的什麽。”楚燔從背後抱住仲夏,柔聲道。

牧國平是個百分百的冷血商人。仲夏替仲麗琴争得越激烈,牧國平越是以為他可以拿捏仲夏。國銳集團數千億的資産,牧國平抛出送股份的誘餌,他身邊常駐的是于珍珠這樣的女人,想必也認為仲夏無法不動心。

“夏夏,你對他了解得很清楚。這樣的人,你不能抱多少幻想。”

仲夏點了點頭,透過垂下的一縷縷紫色花絲,望向霧蒙蒙的夜空。

楚燔憐惜地看着懷裏沉默的人兒,正要說什麽,袋裏微微一震,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新聞。

“豪門長媳之母慘遭下堂,真相曝光!”

點開新聞就看見照片,正是仲夏說的那張……啊,這些蟄蟄蠍蠍的家夥,真是沒完沒了,無可救藥。

仲夏沒有留意,背靠楚燔的懷抱,怔怔看天。京城的夜幕實在乏味,霧霾濃重,艱難辨認半天找不到幾顆星星。

左手還勾着女孩兒的腰,楚燔快速浏覽完,右手調開通訊簿,給沈熙撥電話。

通了一下就挂斷。這個信號沈熙明白,為應對這種情況公關部IT部的人24小時輪值蹲守,都是楚燔親自布置的,老板走一步看三步怎麽可能預料不到。

“有急事?”仲夏問。

“沒什麽大事。”

楚燔把她轉過來,向她俯下去:“夏夏,閉上眼睛,從一數到一百。有驚喜。”

他将她的雙臂環上自己的脖子,貼緊她的唇,長長久久……

身子好像飛了起來,心髒懸在炙熱的火山口,即将融化。她顫抖着閉上眼睛,品味他突然的熱情,默默數:一,二,三,四……

楚燔也在默念。數到八十多,扣住她後背的手掌,掌中手機又有震動。

還吻着她,悄悄看一眼手機。不再是什麽狗血新聞,而是來自沈熙的消息,很短:“淨網了。”

淨網了。這意味着所有的網站、論壇、公衆號……但凡有網的地方都不會再有這種髒東西出現。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她喘息着,睜開眼睛,将他推開了一些,“什麽驚喜,我沒看到。”

“砰砰砰。”

話音未落,方才一片暗霾的夜空,驀然亮起煙火,一朵接一朵,明媚燦爛,金樹銀花競相争豔。

“夏夏,喜歡嗎?”他癡癡看她在璀璨光華之中的容顏。

原來這就是驚喜。她笑着,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謝謝你,親愛的。”

身子倏地離開地面,她被他抱了起來,向宴會廳走去,“我訂了個巨型蛋糕,爸媽等着我們切。放完煙火就是這個節目。”

爸媽。朋友。待她如珠似寶的愛人。真是,無法不窩心……讨厭,怎麽又淚眼模糊。

恍恍惚惚的,腦海中響起這樣的歌詞:“有你的愛/愛哭的我好像也可以比較堅強/有你的愛/即使一個人的時候也覺得心安。”

漫天花雨之中,仲夏摟緊了楚燔。有他的愛,她的世界,不再充滿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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