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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給小楚發個紅包吧

春節是在杏林灣度過的。仲夏帶着已經抛掉雙拐、利落走路的劉飛,搭乘長途大巴趕赴療養院, 和父母一起熱熱鬧鬧地吃團圓飯。

根據大夫的評估, 仲麗琴已經可以出院了。仲夏打算年初十左右接父母,她已經買好了房子(所謂她要搬出碧波苑的消息就是這麽來的), 是套精裝修的二手投資房,春節前交的鑰匙,需要花點時間收拾。

餃子出鍋、盛碗,熱騰騰地擺滿茶幾, 開飯了。小客廳圍坐的一家四口,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暖融融的笑意。

電視機正播放春晚, 剛剛開始, 歡快的《春節序曲》樂音聲中, 仲夏舉起酒杯:“爸、媽,祝你們身體健康, 萬事如意。”

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只有經歷過仿佛永無天曰一般的暗黑苦難的人,才能體會到這八字祝福的甜美。

仲麗琴抹抹眼角,劉華紅了眼圈兒,兩個人都也舉起酒杯:“好、好。”

一飲而盡。劉飛也要祝酒, 仲夏笑道:“小飛你等一等,先讓爸媽吃一會兒, 空肚子喝酒容易醉。”

“哦!”劉飛自己不吃,夾了只雞腿放仲麗琴碗裏,另一只夾給仲夏。

在家做慣了的,劉飛愛吃燒雞, 仲夏也是,大雞腿他會先給姐姐。仲夏笑着搖頭,把那只雞腿夾給劉華:“爸爸吃。”

劉華才是最大的功臣,仲麗琴住院五年多,因為劉華照顧的好,不怎麽顯老,可是劉華看上去老了十歲。

“夏夏,你吃。”劉華喉頭哽咽,他是個淚點低的,這種時候尤其愛掉金豆子。

仲夏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裏:“爸你吃。我要減肥,成天和客戶吃吃喝喝,胖了好多。”

“姐你太瘦了,還可以再胖至少二十斤。”劉飛讨好地說。

仲麗琴夾了個餃子在醋碟裏蘸了蘸,塞到女兒嘴邊,看着她像嗷嗷待哺的小山雀一樣叼住,笑道,“你不是說辭職了嗎,還跟客戶吃飯?”

呃,那不過是跟爸爸打太極啦……仲夏嚼着餃子,含糊不清地說,“以後我盡量不大吃大喝,一胖毀所有。”

盡管住在醫院,報紙新聞仲麗琴都看,很關注國銳發生的一切。關于“出氣”計劃,仲夏本來想瞞着仲麗琴,再一想,這正是母親心心念念憤憤不平的,讓她知道了也好。于是簡單講了自己的打算,在國銳這些日子,仲麗琴一直替仲夏捏着一把汗。

與牧國平最後那通電話,仲夏将錄音放給仲麗琴聽,仲麗琴照舊是顫抖着痛哭了一場,算是徹底瀉淨了心頭郁氣,當晚,居然吃了兩大碗飯。

善良懦弱了一輩子,被渣男毒婦坑害了這麽久,總算小小地揚眉吐氣了一把。

活到四十多歲,唯一的安慰就是生了個機靈又争氣的女兒。

仲麗琴慈愛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劉飛,又看向笑着給仲夏夾菜的劉華。哦,不能說女兒是唯一的安慰了,年輕時遇人不淑,然而,接下來她就碰到了這樣好的爺兒倆。

馬上就可以出院,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了。女兒也有了小楚這樣出色又體貼的男朋友,但是……

“對了夏夏,”仲麗琴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專門報道豪門八卦的app,問道,“我看新聞說,你和小楚鬧別扭了,真是這樣嗎?”

“……”咳咳。仲夏差點噎到,“媽,你什麽時候裝了這個,那都是捕風捉影的東西。”

國銳董事長雖然易主,但牧國平手裏的股份還是相當不少。盡管被迫讓位,他還在東奔西走,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勢力,試圖有一天殺回董事局。牧國平曾經打着楚氏集團董事長未來親家的名號游說銀行增加信貸支持、挽回頹勢,為了不給他念想,仲夏維持了與楚燔的“冷戰”。

革命尚未成功,cp仍須努力。想讓衆人相信就得演逼真一些,冷戰之下衆說紛纭,連解除婚約的猜測都有。

仲麗琴看的這個app更是浮想聯翩,每每引用不透露姓名的“權威知情人”意見,看得仲麗琴心驚膽戰。像這次來看望她,小楚沒陪夏夏來,今天除夕,到現在了小楚也沒給夏夏打電話……該不會媒體報道是真的吧。

“但是這新聞上說……唉我确實好久沒跟小楚講電話了,你也忙他也忙,你們兩個這樣下去感情真會淡下來,夏夏,你辭職了正好,多點時間陪小楚。”

“……媽媽真偏心,人家還要開店。”即便真是這樣,憑什麽就向着楚燔!

仲麗琴苦口婆心:“店裏有小飛呢,你歇一歇。不是我偏心,小楚那孩子實誠得很,你先讓步了,他知道你心裏有他,會加倍對你好的。啊你看這樣好不好,過新年了,你給他發個微信紅包!”

仲夏:“……”

好麽,這個坑女票的辦法就是楚燔想出來的,她扮演得多辛苦啊,還要給這家夥發紅包?

“我現在也聯系不上楚燔。他在外國出差,這會兒應該是淩晨三四點,睡得正香呢。”

“唉,那好吧。等他起來了,你再給他發紅包,多少沒關系,是個心意。”仲麗琴不放心,說完又強調:“發完了,截圖給媽媽看。”

“這個……哦。”

仲夏淚奔。媽,我才是你閨女好吧。

……

遷入新居之後,仲夏在朝露晨曦請齊藤信治吃飯。

齊藤信治還在江海市的齊藤銀行工作,但已經不再做高高在上的副行長,他的職務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銀行客戶經理。

仲夏給父母買的房子在江海西區,九十平米的兩居室,小區環境不錯,樓密度低性價比高,仲夏申請了個人住房貸款,受理申請的客戶經理,正是齊藤信治。

仲夏找齊藤信治批買房貸款,源于一次偶遇——

她找闫清問母親病情,在診室門口遇見了齊藤信治,原來他在找闫清治療。齊藤信治的确有點兒孤僻兮兮的病症,在妙手神醫闫大夫的諄諄開導下,居然向正常人進化了不少,能和小夥伴基本愉快地聊天了。那天,齊藤信治和仲夏聊了一會兒,聽說她想買房子,就建議她到齊藤銀行來。

“仲小姐,感謝賜飯。”

齊藤信治的中文進步了不少,然而,囧囧有神的是……略古板。

“別客氣。”仲夏鋪好餐巾,笑着說。

“齊藤先生,有你出面為我快速批下一百多萬的貸款,我請你吃頓飯是應該的。本來想請你吃日料,但是那家店太火了,我沒訂到座位,只好來這裏。”

齊藤信治喝了一大口純淨水,點頭道:“這裏很好。我來吃過。”

仲夏猛然想起來,去年她和厲明晖在這裏吃飯,看見了齊藤信治和牧珮雯,就坐在離現在不遠的卡座。

齊藤信治看着她,也想到了那一天,說道:“上次來還是和牧小姐一起,并且很巧,我看見了你。”

對,那頓飯上,這位躊躇滿志的齊藤皇太子,被牧珮雯撺掇,飯後就指使保函部,撤回了給鲲鵬的跨境保函,鬧出後續一系列風波……

“那是一次不愉快的相遇。”齊藤信治疑似臉紅,“我當時,比較目空一切。”

仲夏幹笑。

“哈哈沒關系,誰沒有那啥的時候,都過去了。嗯,齊藤先生……”

“叫我阿治,仲小姐。“

齊藤信治站起來,雙手托着一張質感十足的黑色的卡片,是江海一家會員制臺球俱樂部的會員卡。

“這是俱樂部送的副卡,送給你一張。希望你能去那裏玩,我向你學藝。”他誠懇地說。

仲夏接了過來,“謝謝……談不上學藝,一起切磋哈哈哈。那你也叫我仲夏好了,我那些朋友都這麽叫。”

吃了一會兒,兩個人聊得更熱乎了些,不知不覺談到了齊藤信治的英國留學時光。

仲夏終于按捺不住好奇:“阿治,你和牧珮雯是同學,那麽現在……”

他曾經那麽讨厭女性,還能和牧珮雯關系親密,說明牧珮雯很厲害呀。那麽,現在牧國平急需拉到銀行贊助,牧珮雯有沒有去找齊藤信治?

齊藤信治沉默地用餐巾擦手,一舉一動都斯文優雅。慢慢地,他開口了,語氣微微凝滞,“仲夏,牧小姐曾經是我唯一的女性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齊藤明美對這個兒子寄予殷切期望,對他的教育嚴厲到野蠻,稍不滿意就打罵,從他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因此,齊藤信治對母親在內的女性抱着抵觸情緒,随着年齡增長,演變成濃烈的憎惡。

“牧珮雯,救過我的命。那時,我沿着泰晤士河走了很久,想要跳下去……”

然後,她大喝一聲,及時制止了你,并且慷慨激昂地向你演說人生意義?仲夏腹诽,實在無法想象牧珮雯會有這樣的善舉,在她的記憶裏,這位恨不得她去死的女孩,面對她的時候連笑容都是一成不變的……陰冷。

“她直接喊住了我,問我是不是丢了錢包回不了家,很nice地給了我十鎊,讓我搭地鐵回去。”

“哦……”

偶然的善意,挽救了生性孤僻的、在異國他鄉備受就學壓力,心理瀕臨崩潰的慘綠少年。

“那時我剛中學畢業。後來大學開學,我發現她和我一個學校,還分在同一個學習小組……就這樣了。很簡單。”

仲夏點點頭。

“但是,昨天牧小姐給我打電話,我拒絕她了。我已經沒有那麽高的權限。”并且,也不會再輕易相信了。

仲夏低頭喝水。吃一塹長一智,齊藤信治放棄了這份友情,她聽得出來,他有一點點沮喪。

說什麽好呢……成長就是這樣。她在乍然明白一向溫柔可親的“雯雯姐姐”其實十分惡毒的時候,也有天崩地裂的感覺。

“不過,她求我另一件事,我答應了。她的父親突發腦溢血,京城有家中日合資醫院是治療心腦血管疾病的權威,我的母親在那裏可以說得上幾句話,我替牧小姐申請了一個床位。”

作者有話要說:  有寶寶說沒看懂,把66,67章修了修,增加了幾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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