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廢太子
從莊子裏回來, 林霁就如同打了雞血一般, 将鴻胪寺上上下下都折騰了個遍。這樣大工程的修整過後, 整個鴻胪寺的風氣煥然一新。大家私下都對林霁議論紛紛，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如此沉得住氣, 上任這麽久才發力……
最近各種慶典都辦的十分好，各路來朝拜的使臣也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鴻胪寺的位置日漸重要了起來。當然, 最近朝堂上風雨交集，大家也沒時間沒精力将視野停留于此。
五月裏, 康熙帶着阿哥們南巡，十八阿哥突發疾病, 而皇太子對此無動于衷，讓康熙對太子産生了深刻的厭惡。回想起曾經自己生病時候，年輕的太子也是如此無動于衷, 再結合最近接到的各種密報，康熙不禁怒傷心頭。
而在返京途中，康熙還不止一次發現太子的行蹤詭異，甚至有一晚, 他在自己的帳篷外發現了皇太子的蹤跡。康熙本就多疑，這樣的行為無疑是讓他很懷疑的。再加上康熙如今人年紀大了，權柄下移，與皇太子之間的博弈日漸加深，他将胤礽的這種行為歸結于對他這個皇阿瑪的不軌。
當然了，在返京途中也不适宜做任何處理, 康熙不動聲色地按下此事，直到回京。
銮駕一回到京城，康熙便馬不停蹄進了書房，召集大臣商讨事情！等他跟各位心腹大臣商讨過後，廢太子這件事正式入了衆人的眼中。
一時間朝堂內外紛紛擾擾，各種争執不休中，宗室也介入其中，康熙不喜這種紛亂的場面，将此事按下。
外頭風雨飄搖，而鴻胪寺卻是一片平靜。有資格去上早朝的只有林霁一人，其他人早早來到官衙就開始每天日常的工作。衙役們打掃過後的整潔的桌子上，曹大人過來串門，正與莫少卿喝茶，劉子楠有公務，正埋頭苦幹呢。倒是主簿劉志賢沒什麽事兒，正跟兩個衙役在一邊上蹭茶喝。
“這林大人都把我的胃口養刁了，如今回了家，喝着家裏的茶水，都覺着不對味兒。”曹大人喝了一口清茶，感慨道。
“啧，蹭了我這麽久的茶水，都沒跟你計較呢。”莫大人撇了撇嘴，對這個厚顏無恥的老頭有些鄙視，每天蹭，還好意思說回家之後的事兒。
要說鴻胪寺曾經比欽天監還不如，各種待遇都是最差的。欽天監齊碼還能給人家算算日子賺點外快，鴻胪寺都是靠着俸祿過着緊巴巴的日子。
可自從林霁到了鴻胪寺，就将這裏好好休整了一番，環境較之前好了幾倍有多。如今屋子裏加了好幾根暗道，增加了淨室與茶室，兩個大櫃子上都是零零碎碎各種東西，官署改造的十分舒适。
對于林霁來說，他是鴻胪寺的長官，家底又豐厚，自然也就不計較這些，以自己的舒适為主。從他上任之後，官署的許多額外供應都由林家來提供了，整個鴻胪寺的待遇都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條件一好，原本就喜歡往鴻胪寺跑的曹大人來的更勤快了，平日裏沒事兒的時候，幾乎都在鴻胪寺泡着。兩個衙役在旁邊喝着茶，心裏也美滋滋的。他們都為分配到鴻胪寺高興，盡管林霁會使喚他們做多些活兒，可架不住幹完了就能領一筆補貼呀。
能當衙役的都是家裏條件一般的，這筆補貼，能頂上一個月的俸祿了。而且在鴻胪寺當值，還不僅是有補貼，有時候還能分點兒福利，這讓衙役們每個月排班的時候就盼着能排到鴻胪寺來。
所謂福利，是林霁為了給鴻胪寺的人增收想出來的，他将鴻胪寺很多适合世家使用的典籍謄抄出來給新上位的貴族。這部分人特別需要這些東西來增加所謂的底蘊，也願意給錢。上門來找的人多了，這也成了固定項目了，每個月都能收到不少錢。
而鴻胪寺也因此多了一筆固定收入，這部分就被林霁挪出來當福利，每逢節日就給大家發東西，各種蔬果雜貨，碳薪米油，滿足大家生活中的所有需求。
每當發東西的這個時候，其他的人就會特別羨慕。高位的官員自然看不上這些蠅頭小利，可對于底層的官員而言，多這一少許，都是能減輕許多負擔的。
莫少卿舒舒服服地靠在躺椅上，聳腳甩手的樣子，看着就很舒服，“晚上去我家吧，上次分給我的還有一些，倒是能分你幾兩。”這茶葉也是福利之一，聽聞是天山上少有的寒茶，外頭有錢都買不到呢。
曹大人說着話無非就是等着莫少卿這句話而已，咧了咧嘴，笑嘻嘻的感嘆：“這日子過得啊，嘿，真不錯！”
躺着的莫少卿聽到這話，也忍不住嘆慰了一聲，“如今我都不想退了，在這兒過着也挺不錯的。”明年兩人便到年紀可以退休了，可這小日子過得舒坦，都想再幹兩三年呢。
曹大人斜視了他一眼，心裏暗暗吐槽，這人真是，之前是誰一直喊着要退要退，如今倒是要留了，善變！“行了，你就偷着樂吧，這林大人還不知到能留多久呢，只怕下一任的就沒這待遇了呢。”
“今年事兒多，明年是個什麽情況還不知道呢，若是林大人高升，我自然是祝賀他。”莫少卿倒是想得開，他不過是一個讀書人，最盼着就是能善始善終，其他都是次要的。
曹大人蹭完茶走的時候，還在感嘆，“這莫老頭都不知道是走了什麽狗屎運，天不眷我啊！”明明林大人對天文地理都有所涉及，怎麽不分配到欽天監呢，想想真是有些不甘心。
當然，他也只是在心裏暗暗嘀咕而已。
廢太子一事兒繼續發酵，牆倒衆人推，就在九月康熙帶着衆位阿哥巡視塞外，返程住入布爾哈蘇臺行宮。他終于下定了決心，召集了所有阿哥，諸位王、大臣、文武官員等等與行宮前。
等衆人到了之後，被這架勢吓了一跳，這才知道，康熙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要廢太子。看着康熙痛哭流淚，形象全無的樣子，林霁有些感慨，如今說什麽都晚了吧。
在他看來，其實康熙應該也是有些後悔的，從康熙十四年初立太子，到今年，長達33年的時間裏，康熙都十分疼愛這個兒子。立太子除了出于朝堂需要，以及對赫舍裏皇後的懷念，還有就是各種原因。可康熙放在這個兒子身上的心血絕對不少，太子長期良好的表現讓他越來越溺愛他，各種優待，甚至超越了自己，這也讓太子産生了驕橫的趨向。可康熙越老，就越想去舊事，對太子就越加溺愛，以至于到了今日不可收拾的地步。
當然，康熙是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的，除了廢太子，還處死了索額圖的兩個兒子，還有太子身邊的各種所謂的朋黨。
林霁跟在康熙身後，進了他的寝宮，看着他怏怏的躺在床上不說話的樣子，也有些為他擔憂。說到底，康熙今年也五十多歲了，這個年紀還遭受到這樣的打擊，要是不堅強的人，早就垮掉了。
“安泰啊，你說朕是不是錯了？！”好一會兒，康熙才小聲的說道，語氣中的自惱與悲痛十分明顯。
林霁從梁九宮手裏接過茶水，幫着扶了康熙起來，“皇上，您即是慈父，可更是皇帝啊。”他也不想跟康熙虛與委蛇，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康熙面前，他一貫是作風大膽，也沒有太多的君臣禮儀。這不僅僅是因為康熙對他的偏愛，更是林霁本人從未有過多的奴性，而這卻偏偏讓康熙十分看中，覺得是對自己親近的表現。
當然了，林霁也是個聰明人，他對于別人情緒的感應算是敏感，康熙的情緒變化他自認為還是掌握得比較到位的。
此番出行塞外，一方面是康熙想帶着他，可以倒倒苦水，另一方面，也是他的職位的關系。一路走來，他與康熙倒是熟悉了許多，對于他心中的糾結，也有所了解。其實康熙也是真的想廢太子，太多的矛盾累計，到如今已到了不可調和的程度，箭已開弓，要回頭談何容易。
“是啊，朕還是這個大清的皇帝……”康熙喃喃道。
林霁給他遞過去的是安神茶，不一會兒，康熙就有些犯困。林霁見狀，使了使眼色，跟梁九宮一同出了去寝宮。
“梁公公，這是我特制的救心丹，如果有什麽情況，先給皇上喂一顆。一日至多能吃三顆。”他遞給梁九宮一個小瓶子，這是他求程靈素特制的，效果驚人。康熙如今這個情況，他怕會引起中風或者其他毛病，還是提前預防要緊。
梁九宮恭恭敬敬地彎腰給林霁行了禮，“那老奴先替皇上謝過林大人了，您慢走。”送走了林霁，他才回到寝宮裏。
只見原先已經睡過去的康熙如今正半睜着眼睛，等着梁九宮進來回話。“皇上，林大人給了老奴一瓶救心丸，說是看情況不對就給您喂一顆。老奴看着他走的時候一臉擔憂，對您的身子很是上心呢。”他也樂意給林霁說說好話，作為康熙身邊最紅的太監總管，他能一直屹立不倒可不是沒有原因的。
康熙聽了他的話，臉色好轉了許多，伸了伸手，梁九宮立刻将藥瓶子遞了給他。“您看，要不要讓太醫署的人來看看，驗驗藥？”
梁九宮的話讓康熙陷入了沉思，其實他對林霁倒是挺放心的，畢竟那孩子有太多的機會能夠對自己下手了。可這又沒個動機什麽的，何苦這樣，擺了擺手，“不用驚動太醫院的人，讓九一看看就好了。”
康熙私人的衛隊裏也有幾個精通歧黃之術的人，倒是比太醫更可靠些。
看着握着藥瓶沉默不語的康熙，梁九宮識相的退下了，将空間留給康熙自己。
廢太子的餘波還在蔓延，等九月底回京的時候，這件事已經基本定下了。康熙要開壇祭天，林霁的任務繁重，每天忙的不行。
算起來林黛玉的預産期也快要到了，紮拉豐阿給她不知道送了多少東西去，連帶的孩子的東西也背下了不少。幾日前她正跟林霁商量着要不要去一趟安徽，到底有個人坐鎮會好很多。
盡管外祖父張英也在，可紮拉豐阿還是有些不放心，張英與張若霖兩人都是大男人，怎麽可能照顧得好。而徐氏又不可能放下病怏怏的張老夫人和肚子已經高挺的劉氏返鄉去。
當然了，這件事還在斟酌當中，畢竟，紮拉豐阿還拖着幾個孩子，要脫身去也不容易。如今雙胞胎會跑會跳，對母親的依賴超越了其他人，要是帶上的話，這孩子這麽小不适合，不帶上吧，她自己都不放心。
前些日子去塞外随駕之前，林霁給程靈素去了信兒，到底她看顧着紮拉豐阿生了三個孩子，技術還是真的有的。徐大夫已經出發去了，就等着程靈素回信兒。
林霁倒是覺着她應該會去，說到底，江湖人更重情誼，林黛玉對程靈素極好，雖然程靈素這人看着冷冰冰的，但是對親近的人從來都是有求必應的。
随着廢太子的事了，幾位成年阿哥之間的鬥争日漸明朗，近幾日的早朝，每每有人提起此事，康熙都有些心力交瘁了。出于對此事的厭煩，也是不想剩下的兒子們再起争鬥，他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大臣，在南書房議事。誰也不敢透露那天談話的內容，但至此，大臣們也紛紛消停下來。
如今太子幽居在鹹安宮中，對于這個兒子，康熙的心情十分複雜，甚至不敢踏足去看一眼。
對于因為太子被廢一事而顯得野心勃勃的皇子，他一向沒有好臉色，在康熙當着衆位阿哥的面怒斥了八阿哥，話裏話外都是對其他人的警告時，才讓這種風氣消減了許多。
就在這樣的氣氛中，林霁接到了好消息：林黛玉順利生下一個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