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未來的路
黛玉的這個女兒來得十分合時, 就在十一月的第一天。初冬的冷風剛剛吹到安徽，月子裏, 黛玉也過得極為舒坦，完全沒有炎熱與酷暑的困擾。作為張家第一個曾孫輩, 即使是個女孩兒，林黛玉的女兒也十分受寵。張英就時常到嬰兒室內看看這個小寶貝，他年紀大了, 倒也無需避嫌。
張若霖對這個女兒更是疼到了骨子裏, 給她取名珠珠, 意味着掌上明珠。雖然惡俗，确實是他的拳拳心意，黛玉沒拒絕，于是珠珠的小名兒便傳開來了。張老大人翻了好多史書典籍，各種花式取名，就為了給曾孫女兒取一個寓意好的名字。
此次林黛玉生産, 多虧了張若沐時常來看望, 她嫁在安徽, 早已經生兒育女，經驗豐富許多。而林霁給程靈素去的信件也起了大作用，就在林黛玉快要生産的時候，程靈素也趕到了安徽坐鎮。
林黛玉順順利利地在衆人的呵護下，剩下了女兒。
月子裏就像吹氣一般長起來的珠珠童鞋尤其可愛，圓圓胖胖的，看着就十分健康。這也是林黛玉比較欣慰的事情, 到底她的身子得程靈素的調理，加上孕期中持續不斷的養護，才有這樣的效果。
而月子裏的注意事項也很多，在程靈素的幫助下，林黛玉出月子的時候，整個人容光煥發，完全看不出當年瘦弱的樣子。這也讓程靈素在安徽的富戶人家裏出了名兒，大家夥兒都紛紛打聽，想請一請這位神醫的弟子過府看看。
煩不勝煩當中，迎來了新年。今年的年節過得格外舒心暢快，盡管大家分處各地，但是每個人都有好消息。紮拉豐阿早些日子被診出已有一個多月身孕，這也意味着林家即将迎來新成員。
林如海如今對這個媳婦是滿意的不行，連帶的對馬爾渾也好了許多。自從兒子與他說了馬爾渾的性子，顧不上滿漢之間的隔閡，林如海與馬爾渾倒是來往的多了許多。
當然了，兩人都是內斂的性子，平日裏見到了，頂多也就是點頭之交。但這番舉動讓康熙很是欣慰，他覺得這是自己的愛臣對自己滿漢一家的政策的極大支持。對于皇家而言，剛剛過去的這一年絕對是不詳的一年，充滿了傷痛的這一年終于過去，康熙也願意在年節的時候辦一個重大的宴會，算是辭舊迎新吧。
林霁忙着這個慶典的時候，那邊也傳來了關于幾個阿哥的消息。如今皇太子被廢，皇長子，三子，四子，八子，十四子都異軍突起。除了四皇子低調一些，做事更顯山不露水，其他人都紛紛活躍在朝臣當中，尋找自己的助力。
林霁最近的應酬也有些多，盡管他很忙，來見他的人絡繹不絕，而十三阿哥就是其中一個。
這位皇子如今尚未封位，光頭阿哥一個，跟在四阿哥身後，盡管深得皇帝疼愛，近來卻過得不太如意。當初，在林霁拒絕了他求娶黛玉的提議之後，在選秀的時候，康熙為他選了兆佳氏為嫡福晉，又辭下兩個格格和一個側福晉。如今，兆佳氏已為他生下一個孩兒，側福晉富察氏也剛剛生下一個女兒。
作為一個皇子，胤祥自然也對皇位有自己的心思，只是他到底年紀尚小，又無軍功在身，怕是搶不過其他人，索性先聯營，或者叫找一個最有可能地先靠着。
對于自己的那些哥哥們，胤祥的印象都一般，尤其是欺辱過他的大皇子，在他額娘孝期就不敬的三皇子，以及一貫跟他不對付的八皇子那一撥人。如此算下來，也就是他四哥還算說得過去了，而且他曾經在德妃的宮裏寄養過，到底有幾分情分在。
林霁在門口迎接胤祥，把人領到自己的書房裏，“倒是勞累十三阿哥走這一趟了，不止您來找我所為何事？”
其實林霁心裏也有些猜測，但是卻不能明說，只能等着他說出來。
書房內的小茶爐裏正咕嚕咕嚕煮着水，透明的玻璃窗外是雪茫茫一片。正值寒冬，進了屋，在這布滿地龍的地方待了一會兒，胤祥便覺着渾身都暖和了起來。他冒着風雪前來，自然是有事，只是這事兒，還要醞釀一下怎麽講。
“倒是不勞累，如今我就是個大閑人，見天就想着找點兒事兒做做。”胤祥拿起一杯茶，聞了聞，才放入嘴邊。一入口便是迷人的清香，林家這位公子所用非奢即奇，是整個京城人都知道的事情，果然名不虛傳。
胤祥倒是挺好奇的，這人怎麽能做到如此張揚又不被皇阿瑪猜忌呢？！
聽到胤祥的自嘲，林霁心裏了然，果然又是一個沒事兒找事兒的。他沒應聲兒，反而說起了其他事兒，“那倒是挺好的，如今阿哥還住在皇城中，有空就多去看看皇上，盡盡孝心也是不錯的。”
他這話一出口，胤祥整個臉色都變了，這是他最介意的事情。所有的阿哥裏，他算是受寵的那一撥，可如今卻還是個光頭阿哥，而且尚住在宮中，連自己的府邸都沒有一個。
“倒也是，這也是住在宮裏最大的好處了。”他盡量穩住自己臉上的抽搐，深深換了兩口氣才說道：“我就是想問問林大人，關于廢太子的看法。”胤祥不想再跟林霁這個小狐貍周旋了，心累。
“倒是沒什麽看法，不過我可以勸阿哥一句，槍打出頭鳥。”林霁已有所指地說道，他不太記得胤祥中間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前世有很多的揣測，甚至有人說他被康熙幽禁了。不過照他這個行事，康熙都還未曾給廢太子定罪，他就敢到處找人問，也不怕落人話柄就強出頭，也是很有可能被推出來當替罪羊的。
胤祥若有所思，想到最近受到的冷遇，以及皇阿瑪的斥責，緩了緩臉色，“林大人洞察世事，果然是聰穎過人。”他也不知道為何，對林霁有着非同一般的親近感，“多謝提醒。”
這句感謝是真心的，這麽些天，也就林霁給了他這句忠告，盡管對他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胤祥想了想，還是不糾結了，“既然林大人沒有看法，那我也不勉強了，告辭。”
其實胤祥會來，也是四阿哥在後面跟他建議的，如今，他還是覺着應該回去好好想想以後的路才行。
“十三阿哥，臣再給您一句忠告吧，凡事多留心眼，有時候，忍得住的人才是最厲害的。”想到這個賢王後來的豐功偉績，以及早逝的悲慘命運，林霁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對于這些皇子阿哥，林霁一向是有什麽說什麽，能親近的就親近，不能的就保持友好。
盡管他明知道後世是誰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可這史書典籍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誰又說得清楚是非曲直呢，不過是各人有各人的看法罷了。
兩人對視，沉默，而後胤祥轉頭出門去。林霁也沒去送，只是看着他走出去，沉思着。
如今朝堂的情況不明，盡管林霁知道最後是四阿哥獲得了最終的勝利，可這中間經歷了什麽，他真的不太清楚。史書上關于這一段的記載，大多數是放在皇子的鬥争裏，林霁生出了避開的念頭。
過了年，鴻胪寺的工作告一段落，林霁也空閑了一點點，他靜下心來，專心做着自己手頭上的事兒。
最近很多外國使臣前來交流，帶來的除了思想文化上的交流，還有許多關于外面世界的消息。如今對于這個世界的見解，大多數人都是靠口口相傳，而這些使臣的到來，也給整個大清皇朝帶來了新的動力。
外面的世界還很寬大，外面的天空還很寬廣，很多有志之士紛紛投身海外。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郁郁不得志的漢人，清朝是滿蒙統治漢人，如今的皇朝統治者大多數臣民的區別如此明顯，很多有志于此的人都不願意去效忠這樣的異族皇帝，寧願選擇外出。
林北組建的船隊成了這些人的最佳避難所，很多人都從無嗔那裏得知了這個消息。對于送這些人出去，林霁也是同意的，盡管外頭生活也艱難，但是，敢闖才能有新天地。誰知道百年之後，會不會有一個新的帝國在外頭産生呢。
随着各國使臣的到來，林霁的工作也繁忙了不少，三月裏，他迎接了一位歷史上的名人：法國人雷孝思。
這位耶稣會的傳教士不同于其他的西方傳教士，他來到皇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跟皇帝探讨關于地圖的事情。他想繪制一副清朝的地圖，甚至不惜引入了各種先進的繪制方式，所用的經緯線甚至連清朝人都不知道是個甚。
但是顯然他是有備而來，流利的京腔，充分了解過後的國情，以及他自己的定位，都十分符合康熙對傳教士的看法，也欣然同意了他的建議。林霁最為鴻胪寺的長官，跟這位皇帝的新寵兒自然很多接觸，他也不排斥外來文化，與雷孝思很投契。
如果康熙真的要繪制一副大清的地圖，那麽，林霁想，自己也可以參與其中。對于他而言，能到全國各地去游歷，又能借機躲過如今的各種紛争，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唯一的顧及就是自己的家人。
其實林霁覺得自己真的不是個及格的丈夫，這一走，怕是要五六年。而紮拉豐阿才剛剛有孕，家裏的孩子還小，若他出去走着一趟，說不定回來的時候，兒子都不認識他這個父親了。
而且紮拉豐阿兩次有孕他都不在她身邊，甚至錯過了她最美好的年華。如今這一走，怕是她會受不了。
林霁考慮着，遲疑着，不知道該怎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