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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原來讓你一再失手的主因就是她呀!」

晴朗無雲的晴空下,一朵從西邊飄來的小雲緩緩移動,說灰非灰,說白不是白,移動速度是肉眼看得見的,呈現倒三角錐狀,雲層雖厚但透光,像切片的棉花糖。

風一來,雲改變了方向,居然停住不動了,錐狀形體變成一頂船帽,一只灰褐色的鴿子從船帽中飛出。

鴿子一落地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打扮花俏的帥氣男人,穿着有蕾絲邊的白色襯衫,領口、袖口都是華麗繁複的花邊,襯衫外頭是一件無袖背心,有兩排金色鈕扣。

華豔且具有現代時尚感,一頭紅色長發用一條銀色發帶綁住垂于身後,狂野而浪漫。

「你的工作做完了嗎?又來攪和。」看見他出現準沒好事,他最擅長的是搞破壞。

「怎麽,不歡迎?」枉他還千裏迢迢來見老朋友,真是無情,連個好臉色也不肯給。

「是不歡迎,哪裏來便回哪裏去。」省得給他來事。

「別別別,我才來一會兒,好歹給我一杯冰紅酒止止渴,這南方小島是什麽鬼天氣,咱們那邊都快下雪了,這邊還是豔陽高照。」他這身細皮嫩肉可要曬黑了。

來自北國的朗尼非常不能适應海島型氣候,剛說着話時就流了一身汗,把他華麗的衣裳濕透了。

「沒人請你來。」他一來,麻煩會跟着來。

「好、好、好,是我自個兒找罪受成了吧!白皮膚的人種看多了,想換張臉孔看看,再不換都要職業倦怠了。」東方美女多,丹鳳眼,小嘴巴,葫蘆腰,別有一番風情。

「真有那麽簡單?」他的話沒一句能信。

朗尼幹笑的搭上他肩膀。「我是來避難,同時知會你一件事,咱們是什麽交情,瞞誰也不能瞞你。」

「安娜?」賽巴斯克挑眉。

「都跟她有關。」那張吊兒郎當的笑臉瞬間沉寂,多了凝重的郁色。

「先說你的部分。」他總是不知死活,明知安娜是朵有毒的玫瑰,偏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她。

灰藍色眸子閃了閃,有着做壞事的痛快。「也沒什麽,我只是想辦法增加她的工作量,讓她從早上忙到晚,無暇分心幹其他事,沒想到她一狠起來真叫我提心吊膽。」

「她做了什麽?」安娜個性本就狂狷,沒個有本事的壓住她,她只會更加肆無忌憚的恣意妄為,不在乎結果。

朗尼原本含笑的聲音變冷。「她在倫敦街頭殺了三名拉客的妓女,取其魂魄代替你失手的三條亡魂。」

聞言,賽巴斯克的銀眸驟寒。「她真敢這麽做?」

「她做了,而且受到上面的責罰仍不罷手,還想向第四名妓女下手。」幸好他及時阻止了。

「她殺上瘾了。」這種事會令其欲罷不能,死神體內本有魔族的血,一旦聞到血腥味便會被喚醒,平常工作上接觸倒還好,畢竟是公事,但若是私自動刑,那種背德的快感會加強原本的魔性。

所以受不住誘惑而堕落成魔的事時有所聞,畢竟看慣死亡是一回事,由自己動手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每殺一人,軀殼內的能量便會增加一些,殺越多就越強壯,直到享受到魔性複蘇的強大。

魔魅,是迷幻心志的毒藥,令人越吸越着迷。

「是的,她已經有些享受殺人的快感,一看到街上來來去去的行人便會雙目赤紅,兩顆犬齒微微冒尖。」那是入魔的征兆,目前還算初期,控制得宜還有得救。

「因此你讓南茜用工作絆住她,讓她分身乏術,無法再去殺人。」只要把魔性壓下去,她的情況便會有所好轉。

朗尼苦笑。「那是我唯一想得出的笨方法,可是她不領情,幾乎想殺了我,我在歐洲的七個居所被她毀了五個,剩下的兩個我不敢回,唯恐又被她毀個徹底,到時我真的無家可歸。」

流浪的死神,那多凄楚呀!肯定會淪為死神界的笑柄。

「你想讓我和她談談?」

他兩眼一亮,笑得特別燦爛。「你也知道她旁人的話都不理,唯獨你說的她還聽得進去,只有你才能幫忙解開她的魔咒。」不過,還有但書。

「把話說完。」真當他沒看見他眼底的閃爍嗎?

朗尼幹澀的一咳,「她要的是你愛她,将她如女王般高捧在手心,而她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曉得你身邊有女人了,因此氣炸了,一揚手把自己的宮殿給燒了。」

對自己都能這麽狠厲,可見氣得不輕,那把火連燒了三天三夜,但安娜不準傭人救火,眼睜睜地看着金碧輝煌的殿堂燒得只剩下斷垣殘壁。

她的怒,她的恨,她的不甘心,她的瘋狂魔性被激發出來,連他距離她五十裏外都能感受到那不再壓抑的憤怒。

「不是我在危言聳聽,賽巴斯克,你要看好你的女人,要是讓安娜抽出身,她第一個要對付的便是搶走你的人類女子。」死神愛上人類,那會是多大的諷刺,也是安娜傷不起的自尊。

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她沒什麽是她得不到的,她從小就是家族中的佼佼者,精英中的精英,在自我的優越感下,她更加的高高在上,睥睨他人。

她要的就一定要到手,即使她不要了,別人也不可得,除非她同意了,便以「贈與者」的角色給予。

就像一塊地的領主,這塊地是她的,她便是土地的主人,生活在這裏的人都歸她管轄,她是至高無上的統治者。

而賽巴斯克被她納入她的屬地之中,他是她最看重的「財産」,未經她允許誰也不能私下取走,那是對她權威的挑戰,也是一種蔑視,她無法容忍。

「我不是她的。」她很美,但不是他要的。

「可她不這麽認為,你認識她幾百年了,可見她能被輕易說服?」一旦認定了某事,一路黑的走到底。

安娜有着頑強的固執,世上最熱的熔漿也無法燒熔。

賽巴斯克的嘴抿緊,冰眸出現惱意。「多撥些工作給她,讓她忙上一百年。」

「哈!你說的容易,那得死多少人,如今的戰争、貧窮、天災已奪去不少人命,再多上面也沒法負荷,光是做一番安排就要大費周章,換作是你,你肯嗎?」誰會為一名人類女子而打亂既定的秩序,犧牲更多的人。

「我是指把其他死神的工作也挪給她,每個人分兩到三成給她,那麽她一整年都得在工作中。」累就累她一個,能者多勞。

「這倒也是一個辦法,不過太陰損了,她會恨死你。」光想就想大笑。

「就讓她恨吧,她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他能容忍她時不時的放肆,但不表示她能毫無底限的侵犯他的地盤,威脅他的人。

夏春秋那女人是他挑上的,誰也不能動她分毫,即使是同類。若真惹怒了他,他不在意殺個死神,反正上頭正打算從人界培養死神接班人,讓人類去主宰自己的生死。

看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冷芒,手中多了一杯紅酒的朗尼輕啜。「那女人對你很重要?」勝過相處數百年的同伴。

「她很有趣。」一提到夏春秋,賽巴斯克滿臉的冰霜如遇春消融,淡淡地軟化,終滴成水。

「你愛上她了嗎?」死神界的翹楚就這麽淪落。

「我哪是愛……」他忽地說不出口,感覺胸口有什麽堵塞,氣不順,隐隐揪緊……

這是第二次有人問他相同的話,他卻回答不上來。幾天前那矮小婦人有心試探時,他還能冷哼的嘲笑她異想天開,堂堂死神豈會和人界女子發生感情。

可是現在面對敢言直說的同類,他卻遲疑了,明明心中有答案,可卻模糊得連他也有些看不清那份牽挂不下的感覺究竟是什麽,讓他時時惦記着,只想汲取專屬于他的溫暖。

「你完了,賽巴斯克,我看見你眼中出現人類的情感。」他們死神心中沒有情,只有冷酷與漠然。

安娜口中的「愛」也只是占有欲在作祟,她不懂愛,只曉得掠奪,她一向只要最好的,不是頂尖的便視如糞土。

她對賽巴斯克的執着是一種病,得不到引發的病,她不接受失敗,更不相信有人不為她的美貌傾倒。

「你看錯了。」賽巴斯克冷着聲。

「那麽要讓你和她分開,你舍得嗎?」這才是釜底抽薪的好計,平息安娜不甘心的怒氣。

「……你可以回去了。」不送。

舍得嗎?他為什麽要舍得,他還沒膩了她。

賽巴斯克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他發脹的腦子阻止他去想愛不愛的問題,他只知道夏春秋是他的女人,在他的保護下,她只能是完完整整的一個人,半根毛發不缺。

「賽巴斯克,你是這樣對待兄弟的嗎?我冒着被瘋女人記恨的危險前來提醒,你是怎麽回報我的?」早知道就到澳洲玩袋鼠,南極看企鵝,學愛斯基摩人住冰屋,讓瘋子安娜當他的面取走他女人的魂魄。

喀嚓一剪,一了百了。

「你酒已經喝了。」朗尼要的紅酒,他給了。

「避難所呢?」他可是逃難來的。

「沒有。」他自己就住在靈異事務所的員工宿舍,和那女人分享一間房間。

小是小了點,但不影響他的活動,閑暇時還能到樓下的健身房運動,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比起以往的獨自一人,有人作伴的确不寂寞。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被借調來此你難道沒個落腳處?以你雄厚的財力,只怕要幾百畝的莊園才肯住。」

享受慣了是不可能屈就的,賽巴斯克在世界各地的置産少說有數百處。

死神也使用人類的錢幣,只不過他們是用投機的手法取得,每日的股市流通數百億,富人的避稅、官員的收賄、政商的利益輸送、僞慈善家的捐款……死神能夠無聲無息地取走部分,根本不會被察覺,進出一趟金錢市場,上億元輕易入袋。

只不過賽巴斯克的錢是從股市賺來的,善于操縱股市的他只需動動手指,一轉手便是暴利入袋,因此無須從其他管道取得,自是富得流油。

「一開始沒想到,後來就不想了。」他想只是借調,時間不長,他一撕裂空間便能回到位于英國的城堡,不需要再費事弄個居所。

主要是臺灣太小了,地狹人稠,住慣大地方的他不能忍受狹窄的空間,他看了幾處不合意便放棄了。

朗尼受不了的往他肩頭一捶。「因為你有女人了。」

「是,我有女人了,在她的居處我很自在,索性不走了。」她也不敢趕他,只會用埋怨的口氣問他會不會覺得床太小,要不要換一張,暗示她床上多了一個人睡起來很擠。

「那我怎麽辦?你要替我想辦法。」他是為了賽巴斯克才有家歸不得,他說什麽也要替他弄個窩。

「去住飯店。」最好的選擇。

「不好。」他在害他。

他每天直接由窗口飛出,一完成工作又從窗口飛回來,出入不從一樓正廳,客房服務來打掃,萬一撞上他一下子在,一下子不在,還不把人吓死。

「朗尼·隆許,你認為我很好說話嗎?」他沒把他轟走,是看在他幫了自己一把的分上。

見他臉色一沉,心肝一顫的朗尼才想起他是死神界第一把交椅。「呵呵!我也是窮途末路……」

「賽巴斯克,我幫你買了衣服,你快來看看你喜歡那一套,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拖回來,刷爆了我三張卡……」要好,要有質感,還能襯托他的氣質,價錢肯定也很貴。

兩個男人正在事務所外頭說着話,去血拼的夏春秋恰巧回來,見是賽巴斯克,馬上熱絡的說着。

「我有衣服。」賽巴斯克輕松地接過她手中十數個紙袋,眼神泛柔的輕撩她濕粘的發絲。

這撩發的舉動把朗尼看傻了,他下巴掉了猶不自知,這個銀瞳不冰凍的男人不是他認識的賽巴斯克,肯定是個冒牌貨!

不是他、不是他,這絕不是賽巴斯克!他怎會有那種眼神,那個冷酷到近乎絕情的死神一哥到哪去了?

「我買了很多襯衫,還有黑西裝、黑鬥篷,累得我都兩眼發黑……咦!你朋友啊?」不會也是死神吧?那一身舞臺劇的裝扮,他還兼差是嗎?

朗尼先是無力的舉臂一搖,笑得很虛弱,當是打招呼,好友的女人不好怠慢,但随即驚愕的怔住,眸子越睜越大,越睜越大……睜到他自己都覺得眼眶發澀。

「你……你看得到我?」她、她不過是一個人類而已啊!

「看得到呀。」還看得很清楚呢。

「你怎麽可能看得到?」人類的肉眼是瞧不見異世界物種的存在才對。

看他快崩潰了,面色紅潤的夏春秋善解人意的解釋。「我是通靈師,雙目能識萬物。」

萬物自然也包括虛無缥渺之物。

「通靈師是什麽玩意?」他問的是賽巴斯克。

「她不是玩意,她叫夏春秋,我的女人。」賽巴斯克用眼神警告他小心用詞,有些話他不樂意聽。

「好,你的女人,可是我們是堂堂的死神,最低等的人類怎會……等等,她知道我們的身分吧?」說到一半,朗尼神色一變。

「一開始就曉得。」從他們一見面起。

朗尼露出深思表情。「也就是說你第一次失誤就是因為她發現了你,你因此遲疑才錯過取魂時機?」

「……差不多。」賽巴斯克含糊的帶過。

他沒說他因為死神身分而過于自負,不相信有人能在死神的巨鐮下搶人,給了她救人的機會。

朗尼喃喃自語,「居然有你這種人,看起來很平凡,尤其比起死神界第一美女還真差得遠。」要給安娜洗馬桶,怕還會被嫌姿色不夠。

夏春秋沒理會他的咕哝,徑自說道:「賽巴斯克,我們回去試穿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她從一個個紙袋中取出新買的襯衫,成套西服,還有配色的領帶也沒少買,鞋子襪子的顏色也是配套的。

「等一下,你确定要買給賽巴斯克穿?」朗尼的臉色很精采,像個調色盤,忽青忽綠,又漲成紅色。

她兩眼亮晶晶的點頭。「當然,不然你認為這尺寸我穿得了嗎?」

朗尼想笑又拼命忍住,對着賽巴斯克擠眉弄眼。「你趕緊去試穿呀!這是人家的心意。」

看着那堆花花綠綠,賽巴斯克很果決的搖頭。「我不穿,退回去。」簡潔扼要。

「賽巴斯克,我都買回來了,你好歹穿一回給我看嘛!我走了好幾條街走得雙腿都快走斷了,還大包小包的帶回來,路人看我的眼光像在看瘋狂購物的女瘋子,還有人說我敗家女。」她花自己賺來的錢關他們什麽事。

看着她眼中的請求和特別明顯的興奮,賽巴斯克為難的颦眉。「叫你乖一點,老給我找麻煩。」

夏春秋只差沒跳起來歡呼地先抽出一件草綠色襯衫。「你先穿穿這一件,有春天的氣息,要不還有粉綠和菊黃,葡萄紫,天青色,玫瑰紅和紫羅蘭色系……」

一件一件細數,身前的女人介紹得不亦樂乎,賽巴斯克一張臉越來越沉,他忍得了自己小女人的叽叽喳喳,卻忍受不了躲在一旁竊笑的朗尼。

「你太閑了。」

他一揮手,朗尼頓成一顆小蒼蠅屎粘在牆上。

「我沒地方住,你要收留我。」

「我為什麽要收留你?」

「我是流浪死神耶。」

「那關我什麽事,你們死神不是都一副歐洲貴族的踐樣,出手闊綽,揮金如土?」死神不用花錢吧!

「那是賽巴斯克,我是死神界的窮人。」裝窮的朗尼翻出沒有半毛錢幣的口袋,表示他真的很窮。

不好趕人的夏春秋想了一下。「要不你跟一級生擠一擠,他人很好,沒什麽脾氣,再不然向燒肉便當開口,她有很多沒住人的空房,絕對适合你。」

「燒肉便當是誰?」誰會取這麽難聽的綽號。

「我們事務所的社長海麗,你見過的,是個小巨人。」她人小志氣高,才華洋溢。

「那名貌不驚人的矮婦?」一把年紀了還剪妹妹頭,有夠惡心,死魚眼似的眼睛老盯着人瞧。

朗尼這句話得罪不遠處的海麗了,她撲克臉一擺,表情嚴肅,聲音不高不低。「十萬。」

「什麽十萬?」他一頭霧水。

「一個月房租。」她不是好人。

朗尼一聽,怒了。「你去搶還比較快。」

「就搶你。」她這人愛記恨,心胸狹窄。

「你你你……喏!給你,拿去買墓地。」最好別讓他出馬收她,否則他會噬血的一寸一寸切割她的魂魄。

「一次預付六個月,謝謝。」她不希望遇到壞房客。

「你怎麽不去幹搶匪……」嗚!他付。

收到貨真價實的一疊鈔票,海麗語重心長的看向目瞪口呆的夏春秋。「這件事是在告訴你,死神的話不能信。」

「不包括我。」原本站在朗尼身後的賽巴斯克倏地消失,随即出現在離朗尼最遠的角落,他用行動證明和朗尼不是同類。

「賽巴斯克,你騙我也無所謂,我是你的女人。」反正她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懶得去猜測。

聞言,賽巴斯克臉黑了一半,他有那麽不值得信任嗎?

哼!全是朗尼害的,受他連累。

驀地,朗尼被一腳踹出去,他的臉是扁的,像一只壁虎似的,四肢和身體與牆壁相親相愛。

「好了,事情解決了,一會我就送你到醫院,沒人去接你就打給我。」

一旁的鐘璧表情很嚴肅,沒有笑臉,原本妹妹、妹妹喊個不停,最近不知哪條筋搭錯了,一臉正經,還有些過于拘謹,常常同手同腳的走路,表現十分怪異。

不過他眼眶下方有一塊明顯的淤青,形狀類似拳頭,盡管他死也不說是誰弄的,只解釋是不小心跌倒撞到的,但大家懷疑的眼光還是不自覺瞄向賽巴斯克。

他是個善妒的死神,非常愛吃醋。

三個月期限已到,今天是夏春秋最後一次為呂稚明做複健,經過數月的努力,他好得差不多了,手能握筷,腳能自由行走,人也變得開朗,和其他複健的小朋友玩在一起,已擺脫父母雙亡的夢魇。

為了防止段天軍糾纏不休,本來賽巴斯克要陪她到醫院,誰知接到一個工作臨時要去處理,所以他交托鐘璧,務必要将人安全的送達,不能出一絲差錯。

而夏春秋現在到醫院複健室了。

「夏姊姊,為了慶祝我的重生,舅舅在家裏舉辦了一個派對,你也來好不好?我正式邀請你。」十歲的小男孩有模有樣的送上自制卡片,誠意十足。

「派對呀,可是我沒空……」她最讨厭的就是派對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杯觥交錯,高談闊論,吵得人的耳朵快要爆開了。

那是夏春秋小時候的惡夢,她的父母都是醫界名人,每每聚會,對于老是對空氣說話的她總是一大壓力與傷害。

除了她的哥哥姊姊和弟弟外,沒有同齡的孩子肯跟她玩,他們只要一靠近她很快就會被各自的父母拉走,背地裏說她腦子有病,精神不正常……

「有空、有空,怎麽會沒空呢!我們小明最乖了,小魚姊姊給你按個贊。」身為派對動物的夏瑜一聽見有派對就激動,二話不說的應了,全然忘了自己之前還為堂姊擋掉段天軍過。

「夏瑜……」太自作主張了。夏春秋沒好氣的瞪了堂妹一眼,做出割頸的假動作威脅她說話小心。

「學姊,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要再見面的機會不大,相處了三個月,你對小明的用心有目共睹,也許他們只是要表達謝意啊。」她也受益匪淺,從堂姊身上學到不少東西。

她在複健科的實習将告一段落,下個月轉婦産科,小明是男的,不可能挂婦産科門診。

「我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她面有難色。

「醫院的人不多嗎?每天來來往往的病號上千名,你別自欺欺人了,你只是不想見到段家舅舅。」夏瑜附在堂姊耳邊講起悄悄話。段天軍每次來接小明時總會含情脈脈的多看堂姊兩眼,是男人的典範。

是不想,那人太癡纏了,但是當着孩子的面這些話不能說。「我還有別的工作要忙。」

「再忙也要給自己時間放松,聽說段先生的別墅在山上,占地四、五百坪呢,還有S型室外游泳池,不去太可惜了,可以在山頂往下看風景耶!」她露出向往神情。

「那你去就好,替我把好風景看一遍,我正好買菜回家做一鍋咖哩牛腩……」忽然很想吃咖哩濃郁的牛肉飯。

「不行、不行,你是主角不去怎麽行,何況派對邀請的大多是孩子,我一個人擺不平,會被他們鬧瘋了。」

想到一群體力旺盛的小魔鬼,她的臉就綠了,胸口發疼。

夏春秋朝堂妹額頭一戳。「你是得了誰的好處,連自家堂姊也出賣,日子過得太清閑了是不是?」

夏瑜嘿嘿嘿的直笑。「段大哥是有賄賂我一盒香橙口味的蛋塔,不過我不保證一定能請得到你,誰叫你是繭居族宅女嘛。」

沒事不出門,能在房裏窩十天半個月都不露面。

「果然是叛徒,養老鼠咬米袋。」

「堂姊,你到底喜歡多金深情的段大哥,還是開着拉風跑車的肌肉男?啊,那個冷冷的黑衣客也不錯,又冷又酷,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吃掉,讓我看得臉紅又心跳加快。」簡直是迷死人的貴族,舉手投足都散發着優雅。

一次三個男人耶!三人三種型款,一個多情,一個陽光,一個陰郁,快把人羨慕死了,她怎麽一個也遇不上。

「少管閑事,把整理好的資料交給我一份。」她要做存檔以便紀錄,日後也許用得上。

「小明,快,我們一起求你的夏姊姊,她太頑固了,我們需要很多願力加持。」看她敵不敵得過小孩天真無邪的笑臉。

這陣子夏瑜時常看到段天軍的努力追求,不知不覺中像被洗腦似的,也開始站在他那邊。

聽不到她們小聲的嘀咕,不過夏瑜一招手,呂稚明很樂的雙手合掌。「夏姊姊,舅舅準備了好多好吃的蛋糕和餅幹,可樂和冰淇淋無限供應,我們還有滑水道哦!可以玩丢水球,打水仗。」

「是呀,你忍心拒絕這麽可愛的小明嗎?你看他快要哭了。」夏瑜一使眼神,要呂稚明佯哭。

呂稚明很聰明,馬上抽抽噎噎地扁着嘴裝哭。「夏姊姊,你來嘛!你不來我就真的哭了哦!」

「你們……噢!我頭痛了,快給我一顆阿斯匹靈,我遇到土匪了……」真的很頭痛,兩個纏人精。

「好呀,說我們是土匪,小明,我們一人拉一邊,拉她到山寨當壓寨夫人。」不要怪她心狠手辣,呵呵呵!

「好。」呂稚明重重點頭,明亮的小臉充滿生氣。

夏春秋被綁架了,被一大一小兩個綁匪給硬架上來接呂稚明的車,她反抗無效,掙紮是自找苦吃,一路被載往山頂棄屍……呃,是參加重生派對。

當看到一身鵝黃的身影入內後,原本正在招呼客人的段天軍眼睛一亮,随即丢下對他別有企圖的女客們,快步迎向好不容易現身的嬌客,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可比七月的太陽。

不過他下意識地看向夏春秋身後有沒有多個男人,那名冷漠男子令他印象深刻,如非必要,他不想碰到他,那人的感覺太強勢,如一座山般難以撼動。

「歡迎、歡迎,真是稀客呀!我開了幾次口都被你回絕,此時能見到你可是萬分榮幸,快請進,別拘束,當自己家裏。」他話中有話的暗示。

「你客氣了,我自己來就好,還有很多人要你招呼呢!不用特意關照我,讓小明陪着就好。」夏春秋不習慣別人太殷勤,畢竟人不會平白無故的對別人好,通常都帶有目的性。

她不喜歡那種戴着面具的虛僞笑容,她覺得窒息,有壓迫感,讓人作嘔,在場那麽多人當中,有幾人是真心為了大難不死的呂稚明而來?他們為的是段天軍背後的斷天集團。

但是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來了就別矯情,該有的客套還是不能免俗,陪幾個笑臉仍做得到。

「這怎麽行,小明還是孩子,愛玩的年紀哪待得住,不如我帶你走走看看,我家位在山頭處,為了欣賞這片好山好水,我讓人将陽臺擴出去,修了個觀景臺……」段天軍指着落地窗外将近三十坪大的原木露臺,大遮陽傘下擺了一組桌椅,三三兩兩的親友已倚在柚色扶欄旁朝下看風景。

「我不……」他靠她太近了,呼出的鼻息噴到她頸後。

「去啦!堂姊,我去看有什麽好吃的,順便幫你拿一些。」喜做紅娘的夏瑜從後面推了堂姊一下。

臭丫頭,少亂點鴛鴦譜,一會兒收拾你。「段先生,我這堂妹太淘氣了,我還是看着她點,免得她頑性一起,帶着孩子們造反。」

「別呀!堂姊,我自個兒去就好。」夏瑜俏皮的吐舌,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她走了,你總沒有理由了吧。」段天軍輕笑,覺得兩姊妹的互動很有趣,讓人會心一笑。

夏春秋很無奈的苦笑。「家有惡妹,家門不幸,回家要多管教管教,抽她十鞭子。」

沒奈何也只好硬着頭皮上了,妹妹調皮有什麽辦法。

兩人說說笑笑,氣氛還算和睦,段天軍雖有追求之意但夏春秋見他今日并未有過分的舉動而逐漸放心,就當走訪親戚家,忍一忍也就過了。

「對了,夏小姐,要不要喝杯酒,我調的水果酒酒精濃度不高,不醉人,很适合女孩子飲用。」當個稱職的主人要時時關心客人的需求,女人喝了酒就好說話多了。

大人的交談聲,小孩的歡笑聲,小女生的竊竊私語,偌大的別墅中交織着各種聲音,甚為歡樂。

「你這兒還供應酒?」她不贊同的颦起眉。

看出她在想什麽,段天軍弄了一杯加了檸檬片的粉紅色水果酒遞向她。「放心,放在高處的才是給大人喝的調酒,小孩子的是蘋果汁和檸檬水。」

正要接過酒杯的夏春秋剛伸出手,身後一只古銅色大手已先一步接下,仰頭喝了一口。

「這酒的味道有點淡,太酸。」這叫酒嗎?未免侮辱釀酒的老師傅,一點酒味也沒有。

「賽巴斯克?!」他居然來了。

頭頂上覆蓋的陰影一低,他吻上她微啓的櫻唇。「寶貝,你太不聽話了,為什麽不等我一起來?」

看你們打架嗎?她在心裏腹诽。「我以為你在工作,趕不過來,而且小孩子的重生派對怎好勞動你。」

「只要和你有關的事都很重要,我錯過工作也不能錯過你。」這個女人是他的,誰敢來搶都殺無赦。

賽巴斯克的氣場太強大,強大到不容忽視。

他一定要這麽惡心她嗎?誰都知道他工作至上,女人第二。「這個酒是給女人喝的,還給我吧。」

銀眸一閃,要放到白嫩手上的酒杯轉了個彎,杯中酒液盡入口。「沒了,下次想喝就喝窖藏的,我那裏還有幾瓶一九七六年的冰釀紅酒。」

四十年的窖藏紅酒?夏春秋眼睛一亮。

但她若知道賽巴斯克的酒窖裏多得是一、兩百年的好酒,肯定氣到兩眼發紅,他拿「劣質酒」打發她。

「來者是客,如果你想喝,我還有一九五0年的威士忌,看你能有多少酒量。」段天軍嘴角噙笑的挑釁。

賽巴斯克眼神輕蔑的睥睨他一眼。

「這兒風挺大的,若是順風起火應該很壯觀吧!你想要燒多久才能燒完?」他挑釁意味濃厚的語帶暗示。

聞言,段天軍神色一凜。「我的車子是你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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