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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你來了。」

虛無缥缈的聲音如風聲,又仿佛千年古井傳出的輕嘆,由遠而近,幽幽散開來。

「孩子呢?小明在哪裏?」

咯咯咯笑聲響起,「自己來找呀!我不敢相信你居然來了,就為了一個別人的孩子。」

人類真是愚蠢,小小的活餌一放下就上勾。

「別人的孩子也是一條命,沒真正愛過人的你是感受不到的,你也永遠不知道被愛是什麽感覺。」可憐又可悲,除了驕傲外,她還剩下什麽。

夏春秋的話戳中安娜心中的傷口,她目光一沉的從暗黑中走出。「你真不怕死,一再挑起我的怒氣,真以為我不敢對你怎樣嗎?」

「鐘璧,現形藥水。」那是燒肉便當配的。

「好。」

十盎司左右的小瓶被打開,鐘璧各在雙眼滴上一滴藥水,閉上眼睛默數了二十秒,然後睜開。

現形藥水顧名思義是讓各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現形,這極為珍貴,以上百種古怪藥材以及夏春秋的血,她的一碗血只煉出10CC的血精,融在藥材裏制成。

将藥水點在眼睛便能見鬼,一次一滴,一滴的功效維持半小時,用多無效,多用會導致暫時性失明。

「你看到了嗎?」是否和她見到的景致一致?

「呼!這女人真漂亮,美得跟洋娃娃一樣,妹妹呀!你跟人家真是沒得比,賽巴斯克是瞎了眼嗎?怎麽舍她就你。」這臉蛋真精致,是做出來的嗎?

「你是誰?」安娜問。

「鐘璧。」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不怕追殺。

「好眼光。」懂得欣賞她的美。

「不客氣。」他還有點鑒賞眼光。

「可是你還是得留下,當她的陪葬。」誰叫他交錯朋友,錯把糞石當美玉,與她為敵。

「要被埋葬的還不知是誰呢,你這話說得太早了。」

「呵呵,你不知道死神是永生的嗎?就算你屍骨成灰,我依然貌美如花。」安娜皓腕輕揚,天空竟下起片片雪花,六角結晶的雪花是暗紅色的,如同凝結多時的血。

「你不是被除名了嗎?還有永恒的生命?」難道朗尼又騙他們?除任的死神跟卸任的總統一樣享有随扈和退休金。

絕美的臉一變,露出猙獰的尖牙。「是誰害我的,是你,是你們,你們讓我成為家族的恥辱!」

一旦不再是死神,她的容貌會衰老,像人類一樣一日一日老去,最多不到百年,她會因身體衰老而死去,最後什麽也沒留下,如煙般的散去,世上再無安娜。

死神沒有靈魂,他們本身就是魂的一種,一旦魂飛魄散那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不會投胎,不會轉世,不會重生,只留一抹意識幽幽蕩蕩的飄着,直到它被大自然同化。

「鐘璧,小心!」

美麗的紅雪花忽地變成殺人利器,旋轉着朝鐘璧飛去。

「你小心自己才是,別把劍胡亂插進我小腹。」拿着武器的女人真可怕,揮來揮去搞花式。

鐘璧像頭皮厚的大水牛,霍地站開馬步,他一個大吐氣,飛來的血色雪刃竟如融化般一滴滴的滴落,猶如秋天的小雨,滴濕了一座座墳頭。

哎呀!下雨了。

笨,是人家在鬥法。

真厲害。

走遠點,免得被波及。

可是我的墳在這裏……

那……叫子孫移墳呗。

小鬼打架,路人遭殃,幾只住在水池附近的鬼無奈的交頭接耳,叽哩咕嚕說着鬼話,看到自家門口淹水,鬼臉一皺,欲哭無淚,他們可不可以申請災後理賠呀,這算是受災戶吧……

「哼!十字劍,你以為我吃過一次虧後不會有所準備嗎!看我的千絲萬縷纏,這是我從魔族借來的聖物,專門壓制十字劍。」纏呀纏,繞呀繞,就像她對賽巴斯克的心,要纏繞到死。

看不出到底有多長的銀黑色絲線從安娜手中飄出,細如發絲,幾乎看不見,如春蠶吐絲般一圈一圈纏上銀白色劍身,十字劍像害怕似的掙紮了一下,不見休止的細絲繼續纏,把十字劍纏成像泡水的棍狀法國面包。

「咦!還能這樣哦。」不顧兩軍還在對戰中,看到「法國面包」的鐘璧笑得前俯後仰。

「鐘璧,你到底是哪一邊的啦!」敵我不分。

天越來越暗了,地平線那端的殘紅慢慢下沉,黑暗能給安娜力量,越晚對他們越不利。

「當然你這邊,哥哥早就是你的人了。」連笑都不行,這丫頭管太多了,被某只死神帶壞。

沒辦法再用劍,夏春秋只好把十字劍收回,讓它像個蠶蛹般挂在腕上的皮繩上。「不要說讓人誤會的話,要是讓愛吃醋的賽巴斯克聽見,肯定把你當蝙蝠倒吊一整晚。」

想到那個大醋桶,鐘璧幹笑的摸摸後頸。「口誤、口誤,你別告訴他,那人心眼真的很小。」

兩人旁若無人的說着家常話,把安娜冷落在一旁,她悄悄引動水池裏的水塑化成龍,尖牙利爪,龍身巨大,盤踞在池底,只等雲湧龍躍之際。

離水池甚遠的夏春秋和鐘璧看不到池子裏的動靜,他們在想着該不該動用海麗剛研發的秘密武器,目前還沒有實驗過,也不知道管不管用,還是再等等看吧。

「賽巴斯克是我的,你沒有資格擁有他,去死吧!人類。」安娜欲将夏春秋撕成碎片,在自己眼前消失。

一水龍驟起,來勢洶洶,把他們吓得不輕,兩人運氣不錯的往一棵百年老樹後頭躲,撞上有五人環抱那般粗的樹幹的水龍瞬間爆開,整棵樹和樹根全是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滴。

「鐘璧,用了吧!」再不用就死定了。

「你确定可以?」她不是最怕鬼了,偏偏……

夏春秋苦笑的抖了一下。「不行也得行,你看她眼睛紅成那樣,是要入魔的前兆,我們再不制住她,下一個死的不是你便是我。」

鐘璧一咬牙。「好,用!」

他取出一只長寬高各五公分的小方盒,盒蓋一打開,裏頭是梭子造型的白金戒指,戒面上刻了兩排梵文。

「安娜·席瓦洛,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快把小明放了,要不然後果自負。」夏春秋将戒指戴上無名指,傳說中這兒的血管直達心髒的位置。

「是你該求我殺了你吧!否則落在我手中,我會讓你連求死都不能。」她一天剮這賤女人一片肉,當着她的面生吞,當她的活食材。

「我們之間并無仇恨,是你太偏激了,賽巴斯克不愛你,你放過他吧!以你的美麗不愁沒有男人獻出真心。」如果她能放手,結局會截然不同。

不提賽巴斯克則已,一提到他,安娜的雙目赤紅,仿佛能滴出血來。「你我最大的仇恨就是你搶走我的男人,你不死,他永遠也不會屬于我,我要你死——」

風一卷起,再度夾雜着冷霜寒雨,溫度之低足以将人凍僵,就連呼出的空氣都凝結成薄薄的冰霜。

「可我不想死……」佛祖呀!原諒我要殺生了,這是第一次,還是生手,請見諒,阿彌陀佛。

風尚未卷到夏春秋面前,她已舉起戴上戒指的手默念怪異的經文,一邊念,一邊讓手轉圈,大圈圈,小圈圈,不停轉動……

月亮出來了,夜幕低垂,天黑起床的鬼也越來越多。

墓園冷風凄凄,墳頭鬼影幢幢,一個接一個出來透氣順便看熱鬧,白色影子越聚越多。

霍地,看戲的群鬼察覺一絲不對勁,他們好像被什麽拉扯着,不由自主地往前,仿佛要被卷走了。

不好,那是靈界風暴!一名老鬼驚慌的大喊。

什麽是靈界風暴?哇!好大的吸力。

就是龍卷風啦!笨蛋。

什麽?!

話沒說完,一只鬼被卷入漩渦中。

「這……這是什麽?」啊!好痛,有什麽東西在咬她?

「聽過螞蟻多,咬死大象嗎?這叫引靈戒,能把周遭的魂魄都引過來,他們不知為何被招引,會顯得驚慌失措,見到和他們靈體相近之物便會又捉又咬使自己停止旋轉,而你帶着陰寒氣息和他們最接近,自然要巴着你不放……」

夏春秋說話的同時,即使近在身邊的鐘璧也沒發現她的異樣,漸暗的天色掩去她發白的臉色,手上被索魂剪所傷的傷口正在潰爛,一絲絲、一縷縷的黑氣正在往外竄,漸成濃霧将她包裹在其中。

但是入夜了,看不出她身側的異樣濃暗,連她自己也沒發覺到,只知道傷口有蟲咬般的痛,痛到快支持不住,直冒冷汗,腳底異常寒冷。

引靈戒未做過人體實驗,因此連發明人海麗也不曉得它會吸食人的精力,指上的梭子戒轉得越快,精力的流失也越快,是個兩敗倶傷的危險物。

夏春秋視線逐漸模糊,感覺四周的墓碑在晃動,無數張獰笑的鬼臉在她面前一閃而過。

在墓園死靈最多,也表示死氣最濃,生人體內的死氣被死靈的死氣牽引着,造成夏春秋體力大量流失。

她快要昏厥了,有種死亡就在眼前的感覺。

唯一的優勢是,自視甚高的安娜在冥冥中助了夏春秋一臂之力,引靈戒需要大量魂魄才能發揮蟻多咬死象的作用,所以她約在埋骨上千,塔位近萬的第一公墓,這兒有數不盡的靈體,再加上她的死氣遠高過夏春秋不只數十倍,因此耗損得比夏春秋更迅速。

很快地,安娜的臉上出現一個黑洞,然後又是一個,手臂、身體、修長的美腿,一個接一個的小黑洞出現,她被不知情的死靈晈得遍體鱗傷。

「住、住手,停止!你敢傷我……」好痛,這是什麽,為何只沖着她來,把她當成上等食材。

「說出小孩在哪裏就饒了你。」安娜雖然可惡,可是她狠不下心殺她。

「休想!」她冷傲的一哼。

身在漩渦中心的安娜早已傷得起不了身,她雙手護着頭,半趴半爬的幾乎貼地,苦苦死撐着,可她還是不肯向夏春秋屈服,她認為一個小小的人類如何令她折腰,只要她能站起來,夏春秋的死期就到了。

她還沒輸,不會輸,不能輸,她是席瓦洛家族最高貴的女王安娜,絕不會輸給卑賤的人類。

「不講就別怪我不客氣,你自找的。」夏春秋加快轉速,汗流得背後都濕透了。

「啊——好痛……我的皮膚,我的肉……你做了什麽?」她居然體無完膚了!

看到一身慘不忍睹的傷口,安娜頭一次出現恐慌,她最看重的美貌就要沒了,以後誰會多看她一眼!

「哇啊——賽巴斯克!賽巴斯克都是你,是你毀了我,為什麽你就是不肯愛我,我們會是死神界最适合的一對,我需要你……」她凄厲的叫聲漸弱,眼眶中流出血淚。

「說不說?」再不說她要不行了,兩敗俱傷。

「……好……我說,你不許再、再轉……我……就說……」安娜要她先停止轉戒的動作才肯開口。

「不行,萬一你反悔呢!死神的話信不得,雖然你是前任的。」死神最會騙人了,從不說實話。

她狠狠的一瞪,十指成爪的刨地。「我沒、沒帶走他,他還在屋裏,只是我設、設了結界,一旦你們離開屋……屋子一小時,結界的力、力量就會自動解、解除。」

「你牽制住她,我打電話問問。」鐘璧拿起手機撥給段天軍,讓他打回家中詢問孩子是不是在家。

一會兒,段天軍來電了,孩子在家。

千辛萬苦終于有了代價,他們拼着丢命的危險就為了呂稚明,好在他平安無事,這口氣可以松了。

「好,放過你。」再也支持不住的夏春秋慢慢停下搖得沒有知覺的臂膀,她的手都麻了。

汗水成串的滴落,面色已然慘白,只要輕輕一推她就倒下了。

「哈哈!你放過我,我不放過你,受死吧!我要你永墜地獄之火中……」死吧!死吧!死得幹淨。

誰也沒想到流了一地黑血的安娜居然還有力量反撲,她凝聚了瀕死前的黑氣化成一柄柄短劍,劍上有她的血所附着的魔氣,劍雨射向怔住的兩人,劍鋒淩厲而邪惡。

一時心軟造成這結果,夏春秋和鐘璧都有等死的覺悟,他們太大意了,居然讓她有餘力反擊。

死,很簡單。

但夏春秋想到賽巴斯克,她想起自己一直欠他一句——

我愛你。

「我聽見了,吾愛。」

巨大的黑鬥篷一罩,多如牛毛的飛劍紛紛掉落在地,一雙微涼的臂膀将愛人輕摟入懷。

「賽巴斯克?」

「賽巴斯克——」

兩種呼喊,兩種不一樣的心情。

感受到熟悉氣息的夏春秋忽然心口有點酸,眼眶泛紅的她反身抱住身後的男子,将身子偎入他懷中輕輕低泣,她不敢相信他居然來了,就在她身邊,用他的大手護住她。

而安娜是憤怒的,充滿怨恨,她朝賽巴斯克伸出手要他救她,她不想死,他必須救她。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肯放下驕傲,仍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我聽見了,女人,我也愛你,我回來了。」他的小女人,他這一生的無悔選擇,願為她守候。

夏春秋虛弱的一笑,腳下一軟直接往他身上癱去。「回來就好,我怕等不到你,好累。」

「不累,我抱着你。」他将她擁入懷裏,頭倚着肩,他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嗯……」真好,她不怕了。

有了強大無比的懷抱,夏春秋安心了,昏昏沉沉的有些想睡。

「寶貝,別閉眼,還有更精彩的在後頭,錯過可惜。」

「什麽精彩……」好困,快睜不開眼,怎麽會這麽累。

賽巴斯克的溫柔和深情眼神在看向癱軟如泥的安娜時驟變,滿是殺氣且陰沉,滿是欲将她碎屍萬段的冷酷。

「我警告過你,可是你聽不進去。」莫怪他無情。

「別、別說廢話了,還不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好、好讓我快點恢複。」她不喜歡弱得連手臂都擡不起。

「你認為我會幫你?」他冷笑。

安娜不滿的低吼。「你不幫我要幫誰?我們是同類,我們認識數百年……」她不相信賽巴斯克會不對她施援手。

「你一再地傷害我愛的女人,我饒不了你。」唯有她死了,他的女人才能獲得平靜。

聽到「愛」,她恨意驟升的狂哮。「什麽愛!那不過是最卑賤的人類,我才是最适合你的,我們的身分、我們的家世、我們橫掃死神界的實力,最是匹配!」

天,地,人,魔,妖五界,他倆該是天生愛侶,也只有她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安娜,你想知道艾瑪的下場嗎?」敢在他面前玩手段,活得不耐煩了。

她一驚。「你對她做了什麽?」

「艾瑪被送去戒思谷了。」一道黑影從空中現身,面帶羞愧的朗尼緩緩降落地面。

「什麽?!」

戒思谷的戒思其實是反意,并非戒除雜思之意,而是一進戒思谷便無法思考,腦子一片空白,那是一塊放逐地,終年高溫,除了陡峭的山壁外,谷底是寸草不生的沙漠,入谷的人沒有機會說話,因為那裏沒人。

「艾瑪被罰在戒思谷待上一百年,拜你所賜,她是助纣為虐的幫兇,長老會一致決定她必須受罰。」這是給她的懲罰,讓她牢牢記住什麽朋友該交,什麽朋友不該交。

二百年後,只要她悔改,她還會是個優秀的死神。

朗尼之前還信誓旦旦不會在同一個坑裏栽兩次,可是美女艾瑪一出現他便失了防心,相信她是真心悔改。

艾瑪給了他一杯酒說是道歉,他不疑有他的喝下,誰知一沾唇就中招了,當下兩眼一阖,昏迷了近一個小時。

「賽巴斯克,你太殘忍了。」居然把艾瑪丢到那種地方。

「你虐殺妓女就不殘忍了,別再說是為了我,令人作嘔,是你迷戀血的氣味,拿我做幌子罷了。」自己造孽卻要他背過,世上有這麽可笑的事嗎?

見他取出裝着藍色火焰的瓶子,安娜臉色一變,蜷着身子往後移。「賽……賽巴斯克,你要幹……幹什麽?」

「送你一程。」

「送我一程?」他是想……是想……殺……

「地獄之火會助長你體內的魔性,助你成魔,所以我跟大長老要來了幽冥之火,讓你走得風光。」她的最愛。

「不!你不能這麽做,我們是同類,你不可以讓我……啊——火——」安娜還想挽回局勢,命令賽巴斯克改變心意,沒想看到他抛出手中的瓶子,猶自高傲的臉上變得驚恐、慌張,難以置信,拼命地想躲開。

「啊啊啊——不要啊,賽巴斯克救我——快把火滅了——啊——」

太遲了,在地上漫開的幽冥之火很快地燒向她,将她殘破的身軀裹住,管她如何凄厲的呼喊或咒罵,都改變不了身體一塊塊崩落的事實……

安娜死了。

「女人,我們回家。」看着夏春秋白得透明的小臉,賽巴斯克心疼的在她唇上啄了又啄,以面頰厮磨。

「嗯,回家。」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嗎?」

一盞天使燈雪白無垢,象征純潔和信仰,它像八角宮燈,外面一圈鑲嵌着數名展開雙翅的小天使,燈一點亮,小天使頭上的光環也會發光,照得一室亮如白日。

穿着連身長裙的夏春秋平躺,她的身體是騰空的,底下無物,恍若浮在水面上似的飄浮在半空中。

她的眼睛是閉上的,因為天使燈的光芒太過強烈,若是直視太久,眼睛會瞎掉。

但是她的聽覺很靈敏,聽到很多人都來了,腳步重的鐘璧,步伐沉穩的弓藏一級生,貓足似的吉蔔賽,還有拍動翅膀的安姬,她的好朋友們無一缺席的到場……

咦,燒肉便當呢?

正當她狐疑之際,耳際傳來令人不解的噗哧笑聲。

「笑什麽?」海麗的聲音沒有情緒,不輕不重。

「沒、沒什麽,我咳痰。」掩着嘴偷笑的鐘璧假裝咳嗽,但後來實在忍不住了,背過身繼續笑。

「出去!」吵死人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保證不笑,你看我表情多嚴肅。」他裝不出弓藏一級生的肅穆,給人的感覺還是在笑。

「你再發出笑聲,我一腳踹你出去。」省得擾亂她的專注力。

一腳?他頭一低看向那雙沒他腿長一半的短腿,噗的一聲又笑了。「海麗,你的腿太短了,踹不到我……

啊!你使詐,居然飛踢,這樣對你的員工,你……真是太可恥。」

看過忍者哈太利動漫裏,那個身手靈活的小忍者嗎?

身材不高的海麗像是移形換位似的突地不見,在空中一百八十度大翻轉才落下,蘿蔔粗的短腿朝鐘璧胸口一踢,他來不及防備被踢個正着,一臉錯愕地退了好幾步。

過了一會兒,他才感覺到痛,海麗踢傷了他的肋骨。

傷不重,養養就好了。

「事實證明,有實力的人不受限于體型。小夥子多學學,你還太生嫩了。」可憐的孩子,他的自尊一定傷得很重。

神情沮喪的鐘璧被罵了。

「海麗,你還是人嗎?要不要給人留條活路,我的男子氣概被你打擊到了。」他一身肌肉竟然不敵哈比人?

「安靜點,滾到一邊後悔你的少壯不努力,我們今天的重點是小夏。」他們是擺飾,不說話的那種。

唉!終于想到她了,沒人理會多可憐,孤伶伶的躺着。夏春秋不禁感慨,人果然要有健康的身體呀。

驀地,一只手輕柔的撫上她的臉頰。

「我不嫌棄你,我照顧你。」他聽見她的心音了,可憐的小女孩。

賽巴斯克……

「噓!很快就結束了,你忍一忍,不會太痛。」他親吻她的面頰,目光滿是他從未有過的款款柔情。

夏春秋點點頭,面容恬靜的躺着。

「好了沒?我把琴弄好了。」

為了力求保險,賽巴斯克把淨靈琴也弄來了,那原本是隆許家族的家傳物,他讓朗尼回家去搶,把朗尼的父親氣得差點中風,揚言兒子敢再回家就打斷他一條腿。

朗尼這是贖罪,他連着兩次着了道,所以只好铤而走險了。

「我好了。」回答的是海麗。

呃!她……她要幹什麽?

看不見的夏春秋豎起了耳朵,完全想象不到現在發生什麽事。

只見沒豎琴高的小女人穿上正式的三件式西裝,緩緩走到豎琴旁,短小的十根手指頭往琴弦上一放。

這畫面太詭異、太驚悚、太不可思議了,難怪鐘璧要笑,任誰看了那瞥扭畫面也會笑吧。

若是換成人類體型的安姬坐在豎琴旁,那畫面多唯美呀!長發飄逸,面容嬌美,十指纖長,一下一下撥着琴弦,美妙的音樂飄出,流瀉在每一個角落……

不過海麗一臉嚴肅,像來參加告別式的神情彈着琴,看久了也習慣了,好似她就該是個偉大的音樂家。

「痛……」夏春秋身子一顫。

「忍忍,吾愛。」賽巴斯克握住她痛到發抖的手,給她支持。

「可是我好痛,賽巴斯克……」全身像被拆解似的。

「為了我忍一下好嗎?」他知道會很痛。

「……好。」咬着唇,她默然忍受。

盤旋在上頭的天使燈不斷發出刺目白光照在夏春秋身上,它柔和且溫暖的淨化她體內的死氣,強烈的光線讓死氣無處躲藏,只能在夏春秋的身體裏面流竄。

所以她會痛,因為死氣的撞擊,它想逃。

幽揚的琴聲一陣陣飄揚,慢慢地牽引出一縷縷的死氣,它被優美的琴聲所引誘,不自覺地離開肉體。

等一脫離,天使燈的強光再一照,濃聚的黑霧霎時如被曬幹的雨水,瞬間蒸發。

漸漸地,夏春秋的身體不再顫抖,她安靜得像是睡着了,面容安詳。

「醒醒,小懶蟲,你睡太久了,還不睜開眼看看你英俊挺拔的情人……」還睡,真像頭豬。

「賽巴斯克?」濃濃的鼻音含着困意,蝴蝶羽翼似的長睫毛抖個不停。「我睡了多久?」

打了個哈欠,夏春秋吃力地睜開宛如被膠水粘住的雙眼,看着她深愛的男人。

「三天。」

她一怔,伸懶腰的動作僵住。「三天?怎麽會?」

她的記憶停在悠揚的琴聲中,她眼前出現一片海洋,她在碧海藍天中浮潛,一條條色彩斑斓的魚兒游過身邊,然後她覺得很困很困,想睡覺,于是便放任自己睡過去。

沒想到一睡就是三天,睡得毫無知覺。

「引靈戒消耗你太多的體力,讓你身體呈現虛脫狀态,你用了三天自體療愈。」她的傷口也愈合了,長出新肉。

「原來如此……」難怪她覺得累。

「以後不許再用了。」嚴格禁止。

「好。」一次就夠她怕的了,她感覺得到她的靈魂差點被拉進引靈戒中,成了戒靈。

「那矮婆子發明的靈器都不準用,太危險了。」有用,但太冒險了。

「人家有名有姓,她叫海麗……」喊人矮婆子太沒禮貌。

賽巴斯克倏地覆住她的唇,大手撫向細腰。

「犯規。」她小聲的埋怨,老用他的強權欺壓人。

「為你犯規我樂意。」他在她身上破了不少例,也是身為死神以來犯最多規的一次——

例如他威脅大約翰。

天使燈在大長老手中,他不肯借,自己便擾亂他的工作進度,當時海上正發生船難,大型豪華游輪翻覆,游輪上有一千五百二十七名旅客,其中存活率不到一成。

因為人數太多,因此出動了十名死神收魂,為免勾錯魂,大約翰親自到場監督,因此自己趁亂要脅,很快就達成目的。

她一聽,心口一甜。「死神犯錯不會受懲罰嗎?我看你好像沒事人一般,還有空陪我。」

「我最近請調了,有三個月長假。」以後她是他一個人的,看誰敢跟死神搶人。

聞言,她錯愕的紅了眼眶。「你要走了?」

「不,是留下。」這小女人想歪了,賽巴斯克撥開她覆眉的浏海,輕輕落下好幾個吻。

「留下?」什麽意思?

「我請調長期駐守,臺灣地區附近的海域都歸我管。」他是這一區的死神管理者。

「真的?」夏春秋高興地摟上他頸項。

「為期七十年。」他的銀眸閃了一下,意味未明的話隐有暗示。

「七十年!太好了,那我們可以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呃,七十年?」她興奮之餘察覺有絲不對勁,聲音變得很輕,有些小心翼翼又含着不确定。

「七十年。」

「你是說我還能活七十年?」好長,她都九十七了。

賽巴斯克寵溺的輕掐她鼻頭。「還是儲備死神。」

「我?」她驚訝。

「由資深死神我為你申請,最近幾年死的人太多,大鬧死神荒。」死神也缺人,得補上。

「你會不會看膩我?」她嘻嘻笑,抱着他又親又吻。

「看你的表現。」他反客為主,将她壓在身下上下其手。

「安娜真的死了嗎?」那真是個惡夢,她怕安娜又回來找她。

「死透了。」不會再來糾纏。

賽巴斯克吻着愛人的唇,大掌一扯,兩人身上的衣物掉落一地,粗喘的呼吸聲漸濃……

「小夏,有工作了!」

太過分、太過分了!居然利用結界的空間切割,把幾千畝大的古堡搬進幾十坪的房間,害她從大門口走到卧室要花上一小時,會設結界很了不起喔!看她用水晶球破門而入,砸個人仰馬翻黑馬。

走得一身汗的吉蔔賽咒罵不已。

其實她只要在門口敲門就好,聲音會傳入古堡之內,偏她習慣推門而入,才多走了冤枉路。

「滾——」性欲一起的男人沒有理智,而他身下的小女人也樂得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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