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顆糖
男生擡手捂住後頸,想要回頭,卻沒力氣。
他釀跄了一下,半跪在地面。
随即,局勢完全翻轉過來。
對面的社會哥喘過氣來,直接一腳将他踹趴下去,招呼了自己的小弟一股腦的湧上去。
再然後,就是拳打腳踢。
層層疊疊的黑影将他圍在裏面,再看不清裏面的情景。
趙泠平靜又漠然的圍觀了全程,卻沒開口說一句話。
她從來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從十五歲那年,爸媽去世,她像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受盡委屈和欺淩,她就懂了,善良和軟弱一樣,是最沒用的東西。
也是從那時候起,她一點一點從一個活潑的小姑娘被生活的殘酷磨成平靜漠然的樣子。
同情心,不知多久都沒有過這種東西了。
誰都救不了誰。
能救你的,就只有你自己。
她盯着遠處的畫面,吐出一口煙,想着等這支煙抽完就走。
煙很快燃到最後,只餘下一小截。
而不遠處,她看到,為首滿身橫肉看起來很壯的社會哥,手裏拎起了一根棍子,目标是,那男生的手臂。
那一棍子下去,手臂不廢也得骨折。
趙泠垂下頭,不準備再看下去,該掐了煙去酒吧了。
只是,煙灰落下去的瞬間,趙泠卻猛然想起昨晚的那支棒棒糖。
那股草莓味。
現在似乎還能嘗到幾分餘味。
心頭微動。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
靜了幾秒,趙泠把煙頭按地面給熄滅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起身,朝街對面走去。
社會哥的棍子沒能落下去。
落到一半,邊上忽然冒出一個姑娘來,穿着鉛筆褲黑色運動衣,一個回旋,直接踹在了他手上。
手一疼,下意識松開,棍子脫手。
随即在空氣裏劃出一道抛物線,砸在地面,一聲脆響。
社會哥擡眸。
這姑娘,長得有點好看。
白白淨淨,五官精致。
身形高挑清瘦,一身黑,幹脆利落。
但絕非善類。
只是不知道究竟到什麽程度,僅憑她剛剛那一手,他也不敢斷定。
社會哥甩了甩發麻的手,不敢輕舉妄動,先試圖勸退:“哪兒來的小姑娘?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乖乖回去念你的書。”
時間有點緊,得在十點之前趕到酒吧。
趙泠沒一句多餘的廢話,直接把包斜跨,掃了一眼社會哥,猝不及防的,動了手。
特別兇的一腳,帶着風,漂亮的回旋,落在社會哥的脖頸。
還是剛剛那一招,卻加重了力度。
一股刺痛從脖頸處傳來,像是骨頭斷裂開,社會哥甚至聽到關節咔咔的悶響聲。
他釀跄兩步,直接趴在了地面,喉間似乎有血腥氣湧上來。
掙紮着擡頭看向趙泠時,他知道了,眼前這姑娘,不容小觑。
他直接揮了手招呼自己小弟:“給我一起上!”
趙泠活動了一下手腕,面無表情的掃過朝她沖過來的蘿蔔頭。
本來,心裏就有些不痛快。
恰好,就當是發洩了。
之前這群人被那男生揍了一頓,多多少少帶了點傷,動作已經不那麽利索。
趙泠很久沒有施展過身手,渾身是勁。
半點沒壓着,一股腦的發洩出來。
帶着風的拳腳在一群蘿蔔頭身上留下了各種各樣的印記,有兩個臉上帶了腳印,還有兩個被卸了胳膊。
殘暴的二十分鐘後,這片寂靜的空地,響起此起彼伏的痛呼聲。
社會哥和蘿蔔頭們躺了一地,抱着胳膊的,抱着腿的,抱着肚子的。
他們瑟瑟發抖的看着趙泠,弱小,可憐,無助。
趙泠拍了拍手,只冷淡的居高臨下掃一眼,吐出一個單音節:“滾。”
社會哥和蘿蔔頭們相互攙扶着起身,飛快的溜走了,頭都不敢回一下。
趙泠走到謝逸邊上,半蹲下去:“你還好嗎?”
後頸的痛意越來越強烈,像是快要撕裂開來。
眼前陣陣發黑。
謝逸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聽到聲音,他勉強撐了撐眼皮,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昨天在酒吧見過的那張臉。
剛剛,是她救了他嗎?
他張了張嘴,試圖擠出“謝謝”兩個字,嗓子卻像是被堵住,說不出話來。
趙泠垂眸看着眼前被揍得血糊拉碴的人,蹙了眉,想了幾秒,她伸出手:“能起來嗎?我扶你起來。”
朦胧的光影中,謝逸看到一只手。
一只纖細的,雪白的,有點秀氣的手。
那只手,像是要把他從黑暗中拉出去。
他撐着最後一口氣,顫抖着想要把手擡起來。
可後頸處一股痛意猝然襲來,像是穿透天靈蓋。
腦袋嗡鳴一聲,炸開了所有的思緒。
再也撐不下去。
謝逸頭一偏,手垂下去,暈了過去。
趙泠愣了下,這才看清,垂在地面的那只手上,全是血。
昏黃的路燈下顯得觸目驚心。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鼻而來,攪得人胃裏都翻湧起來。
趙泠蹙了眉。
這傷應該是那一棍留下的。
流了這麽多血。
應該還挺嚴重的。
就這麽扔着,怕是會出人命。
半晌,她嘆一口氣,也不再多想什麽,彎腰手穿過謝逸腋下,費力的把人給扶起來,架在脖子上馱着往外面走。
謝逸一米八七,這會兒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重的要命。
趙泠本來就站不穩,走出幾步,還被腳下不知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她垂眸,一枚吊墜。
打架的時候,這男生好像就是因為這枚吊墜才失控沒注意到那一棍。
當時離得遠,她看不清到底是什麽,但那東西反了一下光,金屬的,應該,就是這東西。
趙泠頓了下,半彎下腰,把東西給撿起來。
一來一回間,呼吸都急促起來。
她喘了口氣,重新勉強站穩,弓着腰馱着他出了巷子。
一出巷子,燈光就明亮了些,街上也熱鬧了些,有行人,有車流。
有人看過來,再驚慌失措的避開。
趙泠也不在意,這世道,人人冷漠,能碰着好心人是幸運,碰不着,是常态。
她扶着謝逸到路邊打車。
等了得有十來分鐘,才等來一輛願意接他們的車。
趙泠把謝逸小心翼翼的塞進去,自己跟着坐進去,看向司機:“去最近的醫院,麻煩快點。”
她現在對臨城還不了解,也沒去過醫院這種地方,只能這麽報。
司機師傅看着兩人手上和身上的血,也沒說什麽,直接踩下油門沖出去。
趙泠給謝逸找了一個可以避開傷口的姿勢,随即,單手從包裏翻出紙巾。
随手把吊墜扔包裏,抽出幾張紙巾,壓在謝逸後頸,又騰出一只手來簡單處理了處理肩頭的血跡,做完這一切,她才從包裏摸出手機。
按亮屏幕一看,差五分十點。
看來是趕不過去了。
她垂眸看着少年蒼白的側顏,抿唇,跟酒吧那邊請了假。
看在沈岩的面子上,負責人不輕不重的說了她兩句就允了。
挂斷電話,趙泠靠在玻璃窗上看向車窗外飛快倒退的風景,眼睫半阖下來。
醫院門口,付了錢,趙泠再馱着謝逸去急診。
晚十點,急診到處都是疾步走來走去的醫生和送過來的病人,還有家屬吵鬧哭泣的聲音。
等了幾分鐘,才有人過來理他們。
簡單的檢查過後,謝逸被醫生和護士帶走,拍片,清創,打破傷風,縫合。
8厘米的口子,一共縫了14針。
藥單一張一張的下來,上面寫滿了潦草到上天神仙也看不懂的字,唯一能看懂的,就只有下面的那個數額。
護士讓趙泠拿着這個去收費口把各項費用給交一下。
趙泠看了一眼,零零總總的下來得有一千來塊錢。
她身上沒那麽多錢,還出去取了一趟。
一通忙碌,跟着謝逸回到病房時,時間已經是十一點多。
謝逸還在昏迷中,閉着眼睛挂點滴。
醫生囑咐趙泠:“病人輕微腦震蕩,休息幾天就好,沒什麽意外,24小時內應該就能醒來,至于傷口愈合,一般需要兩三周的時間,在這段時間內要忌辛辣,忌煙酒,另外注意別沾水,及時換藥,別讓傷口感染。”
“好,謝謝醫生。”
送走醫生,趙泠搬了椅子在床前坐下。
謝逸一共要挂兩袋點滴,這個是第一袋。
她守着兩袋都挂完,已經是淩晨一點。
謝逸還沒醒。
她再冷血也沒法撂下一個病人就這麽走掉。
跟着奔波了一晚上,這會兒眼皮也沉得快要擡不起來,不知什麽時候,就趴床前睡着了。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天光大亮。
床上的人還沒醒。
趙泠抹了把臉,出外面上了個廁所。
回來的時候,看到床上的人醒了,正擡手往後頸摸。
“別碰,昨晚剛縫合。”制止了謝逸的行為,趙泠才走過去:“醒了?感覺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逸哥:媳婦的手,想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