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顆糖
謝逸仰着頭盯着她看了幾秒,才把這張臉和之前酒吧門口的那張對上。
今天她沒化妝。
一張臉看着素淨淡然。
少了股冷豔,多了股清麗。
但依舊是,一張很好看很舒服很有味道的臉。
“是你......”謝逸張嘴,聲音啞的要命。
“你要不要喝點水?”趙泠下意識問,問完,也不等謝逸回答就站起身:“我出去給你買。”
謝逸來不及說話,就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房間門口。
五分鐘後,趙泠拿着瓶礦泉水回來:“要扶你坐起來嗎?”
“不用。”
謝逸搖頭,自己撐着身子坐起來,靠在床上。
趙泠挑了下眉,把手裏的水遞過去。
謝逸咕咚咕咚喝下半瓶,舔舔唇:“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在這裏?”
“哦,碰巧路過看到你跟人打架,順手搭了把手。”
謝逸想起昨晚昏迷之際模糊的視線裏那道有些熟悉的高挑人影,擡眸:“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
“你受傷沒?”解軍那夥人并不好惹,她一個小姑娘。
“沒,我學過點跆拳道,他們傷不到我。”
怪不得,身上透着一股子堅韌果敢,和學校那些嬌軟的女生一點都不一樣。
謝逸松一口氣,心頭微漾:“那就好。”
短暫的沉默。
趙泠想起什麽,頓了幾秒,從包裏摸出吊墜:“對了,這個是你的吧?”
謝逸定睛一看,神色凝重的接過:“這個怎麽在你這?”
“昨晚在那塊的地上撿的。”
謝逸專注的盯着,用手指來回蹭了蹭,再小心翼翼的戴到脖頸裏,看着寶貝的不行。
趙泠側目掃過:“這個對你很重要?”
“嗯。”謝逸垂眸看看,把吊墜放進黑色T恤裏,再用手按住,靜了幾秒,才啞聲道:“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遺物。
趙泠愣了下:“對不起。”
“沒事,該是我,謝謝你。”
這個話題太過沉重,不管于誰而言。
說完,雙方就再一次陷入沉默。
這安靜的幾分鐘裏,趙泠精神恍惚,忍不住想起從前。
一時之間心口壓抑的氣都喘不過來。
尤其是醫院這個地點。
總讓她想起被白布遮住的那兩句軀體。
不想再待下去。
趙泠靜了幾秒,掐斷思緒,把醫藥單拿出來:“這是醫藥費用明細,一共934,你看一下,如果方便的話,就把錢給我吧。”
一千于她而言不是一筆小數目。
謝逸随意掃了一眼,沒細看,直接從口袋裏摸出錢包,然後翻出十張毛爺爺,遞到了趙泠跟前。
趙泠把錢收起來放進包裏,看向謝逸:“醫生囑咐說在傷口完全好之前你得忌辛辣,忌煙酒,然後別沾水,及時換藥,別讓傷口感染,你自己注意。”
交代完,她就站起身來:“既然你沒事的話我就走了,再見。”
“......”早知道就不這麽快給她錢了。
謝逸沉默幾秒:“等等——”
話音落下的同時,手腕落下一股力度。
不知道是不是輸液的原因,他的手有點冷。
趙泠回頭,落在他手上。
謝逸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松開那片有些綿軟的皮膚,仰頭看着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是下意識的不想讓她走。
卻沒有挽留的借口。
一片尴尬中,有護士匆匆走進病房:“沒事的話就可以離開了,急診這邊病人多床少,麻煩理解一下,當然,如果還有什麽問題,請轉住院部。”
謝逸頓了幾秒,看向趙泠:“一起走吧。”
趙泠沒說話。
謝逸自顧自的跟在她後面出了醫院。
醫院外面來來往往的人不少,都用異樣的眼神往兩人身上看。
趙泠來回掃了下,才發現兩人衣服上幹涸的血跡。
她脫下外套,又看向謝逸:“衣服上有血,最好脫了。”
說完,又繼續沿路往公交站牌走去。
謝逸脫了外套,跟在她身後走兩步,伸手去扯她袖口,不小心扯空拽住了她手指。
不知道是不是脫了外套有點冷的緣故,她的手指一片冰涼。
謝逸下意識的攥了攥:“你幫了我這麽大忙,我想請你吃個飯。”
趙泠扯了扯自己的手指:“不必,松手。”
“我不喜歡欠別人的。”謝逸盯着她,想到什麽,手緊了緊,挑眉:“你要不答應我,我就不松開了。”
他眼睛沉黑,看不出這話是真是假。
趙泠思索了一下在街上毆打病人的可行性。
恰在此時,肚子适時的叫了聲。
算了。
頓了幾秒,她抿唇:“行。”
謝逸松手:“走吧,你想吃什麽?”
醫院沿路就有餐館,趙泠不想麻煩,掃了一圈,随後指了一家面館:“就那個吧。”
“好。”
兩人進去,趙泠只要了一份牛肉面。
謝逸點了幾個菜要了一份跟她一樣的面,回頭又要了一壺熱水,倒好遞給趙泠:“暖暖手。”
趙泠捧着杯子,感受着騰然而起把面部熏的暖乎乎的水汽,淡淡的看了謝逸一眼。
謝逸不閃不避,手裏轉着水杯偏頭看她,桃花眼微微上挑着:“對了恩人,還不知道你名字。”
“沒有知道的必要。”
“當然有啊,以後我想起你來,總得知道我想的人叫什麽。”
想。
這個字本來就很暧昧。
再配上那雙自然含笑的桃花眼。
趙泠垂下眼睫抿了一口水,沒看他,也沒講話。
謝逸也不在意,繼續問:“你多大了,在哪個學校讀書?以後我去找你玩啊。”
“私人信息,無可奉告。”
“......”
這麽高冷。
這個性子,可真帶勁。
謝逸擡起眼皮看了趙泠一眼,眸光稍稍深了幾分。
面很快上來。
謝逸還想問什麽,趙泠直接打斷:“食不言寝不語。”
“......”
他挑了下眉,也不再講話,只安安靜靜把自己碗裏牛肉夾到趙泠碗裏。
趙泠張嘴:“我不需......”
話還沒說完,謝逸又夾了菜給她,露出個笑:“食不言寝不語。”
“......”
無話可說,趙泠安安靜靜埋頭吃飯。
吃完飯謝逸去結賬,結完帳兩人一起往外走,謝逸偏頭看她:“有手機號沒?”
“沒。”
“......”
“沒關系,我有。”謝逸挑眉:“你等一下。”
趙泠:???
在她的注視裏,謝逸折回櫃臺,借了紙和筆,刷刷刷寫了什麽,再拿着紙出來。
店門口,一張紙塞進手心。
謝逸認真的看着她:“我手機號,你收好了,回頭記得聯系我,別忘了。”
“......”
趙泠沒應聲,把紙條往衣服口袋裏随意一塞,扭頭往公交站牌走。
“別擠公交了,幫你打車。”
拽住她手臂,謝逸在路邊攔了出租,把她給塞進後座,關上門,又繞到前門給了錢。
是張毛爺爺。
司機樂了嘴都合不攏,當即就問了趙泠地址發動了車子。
餘光裏,車窗外,趙泠回頭,就看到少年站在路邊一手插着口袋跟她揮手,桃花眼裏含了笑。
與此同時,模糊的聲音透進車窗:“記得聯系我。”
下午回去休息了會兒,就開始學習。
到晚上肚子叫了,趙泠才從習題冊裏擡起頭來。
還不到八點,但胃已經有點不舒服了。
沒再繼續,趙泠合上書準備下午吃飯。
拎了外套穿上,才想起,這外套上有血跡。
趙泠蹙了眉,看來得換一件。
重新翻出一件薄風衣穿上,趙泠拎着昨晚的運動衣去了洗手間。
接了多半盆水,把衣服泡進去,拿洗衣液浸着。
一頓飯的功夫,回來時,衣服也泡差不多了,趙泠搬了小板凳把衣服給洗了搭起來,全程沒覺着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洗完,把衣服挂外邊防護欄上,看了看時間,收拾了一下就出發去酒吧。
四五月份的天氣,晚風習習,衣服幹起來很快。
淩晨三點,等趙泠洗漱完注意到外邊防護欄上的衣服,伸手去取時,衣服已經幹了。
她把衣服攤平放在床上,用手把上面的褶皺一點一點撫平。
摸到口袋那塊,忽然有什麽東西硌了下掌心。
趙泠伸手往口袋裏掏了一下。
摸出張皺成一團的紙來。
早就揉一塊又幹巴了,扯都扯不開,一扯就碎,更別說上面的電話號碼了,早就連個屁都找不着了。
趙泠:......
不過,反正她也沒想着再聯系那個男生。
頓了幾秒,絲毫沒有愧疚感的,趙泠神色淡淡的把紙團扔進了垃圾桶。
渾身酸痛,頭還有點暈。
到了家,謝逸連澡都沒洗,倒頭就睡。
睡的很香。
中間還做了個夢。
夢裏,又回到前一晚的街頭,模糊中,他看到一只手。
這次,他沒閉上眼。
他伸出手,牢牢抓住了這雙手。
這雙手将他帶出黑暗,朝盡頭的白光走去。
白光下,他順着手往上看,看到一張臉。
眉眼細長,眼角一顆淚痣,幹淨又透着一股難以言說的風情。
直到謝逸睜開眼,還有些恍然。
他坐起身來,撚了撚指尖。
指腹似乎還殘存着她手的觸感。
柔軟的。
滑膩的。
和他的,截然不同的。
謝逸忽然低低笑了聲。
真想馬上再見到她。
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能知道她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逸哥:拉到了,帶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