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顆糖
葉蓁蓁手裏抱着醫藥箱,一個擡眸,就看到裸着上半身的少年站在那裏,腰身精瘦,挂了水珠,一路蜿蜒而下。
還有那雙浸了水漆黑一片的桃花眼。
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心口猛地一跳,葉蓁蓁慌亂的別開眼。
謝逸站在原地,臉色難看至極:“誰讓你進來的?不知道敲門!”
暴戾的聲音,葉蓁蓁抖了一下。
她垂着頭,眼睫顫着,磕磕巴巴:“我,我只是看你受傷了,想着給你看看,不敲門是怕你不讓我進來,哥哥,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擔心?”謝逸從衣櫃裏挑了一件幹淨半袖套上,走到葉蓁蓁面前,居高臨下的凝視她,哂笑:“你可演的真好。”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你跟你媽那些把戲,騙騙我爸也就得了,別他媽招惹我!”
“哥哥你誤會我了,我沒有......”
“沒有什麽?沒有想讨好我讨好我爸好分我爸家産嗎?”
“你怎麽知......不,不是那樣的......”葉蓁蓁後知後覺的捂住嘴,用力搖頭。
“你跟你媽到底想幹什麽跟我沒關系,離我遠點,別叫我哥哥,知道了嗎?”
“哥哥......”葉蓁蓁咬住下唇,眼底含淚,楚楚可憐。
謝逸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每次想到葉蓁蓁頂着這麽一張純白的臉做的卻盡是些不恥的事,他就厭惡極了這張臉。
連着跟她相似的人都看不得。
終于再無半點耐心,他隔着衣服拽住葉蓁蓁手腕,動作粗魯的把人帶到門口,甩出去,再用力關上門:“滾。”
醫藥箱因為慣性被甩出去,砸在地面,裏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葉蓁蓁扒着牆穩住身體,搖搖欲墜的站起身來,盯住那道門板。
明明剛剛在裏面受盡了屈辱。
此刻,腦海浮現的,卻是謝逸漆黑且充滿侵略性的雙眸,還有挂着水的腰腹。
心口又跳了一下。
葉蓁蓁眼睫顫了一下,擡手壓在心口。
時隔一周,趙泠早就把那回事忘記的幹幹淨淨。
自從來到臨城,她的腦袋裏就只剩下兩件事。
賺錢,學習。
大概是心誠則靈。
周六的時候,她接到了一通電話,終于收到了一個來臨城以來最好的消息。
電話是楊琴打來的,以前,他媽媽在臨城的一個摯友。
來臨城之前,趙泠曾打電話給她,讓她幫忙聯系臨城可以念書的高中。
到今天,終于有了回信。
電話那端,女人的聲音溫婉親切:“泠泠,阿姨都給你談好了,學費住宿費書本費學雜費什麽的都交上了,是臨城升學率最高的公立高中,臨城一中,星期一一早我帶你過去報道。”
“真的嗎?真是謝謝琴姨!費用一共多少?我回頭給琴姨打過去。”
“不用,你以後用得着錢的地方還多着,自己留着花。”
楊琴是知道趙泠家裏情況的,當時雖沒有能力把趙泠帶到臨城撫養,但能幫的,還是想盡力幫一把。
但趙泠以前也聽她媽媽提起過,楊琴家裏情況并不好,一共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家裏還有兩個老人卧病在床,雖然他們兩口子都是中學老師,但依舊難以負擔。
她願意幫忙趙泠已經很感激,斷不能再給楊琴添負擔。
“琴姨,我知道你跟我媽媽是很好的朋友,但這筆錢,我不能不還,小小,耀耀和小光哥上學都得花錢,我的學費,我自己來付。”
“可是......”
“琴姨,你放心,我有錢,我這兩個月在跆拳道館打工掙了不少錢,再加上我原來從家裏帶過來的一點,夠了。”
“哎,你這孩子,那好吧。”
“琴姨。”趙泠又喊了一聲,鄭重道:“真的謝謝你。”
當初爸媽出車禍去世的時候,趙泠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幫她的會是只見過幾次面的外人。
“別客氣,你媽媽她......”說到這裏,女人的聲音哽了一下,才繼續道:“不說這些了,總之,以後在這邊,你就把我當親人,有什麽事随時可以來找我。”
“好。”
“明天記得把東西收拾一下,後天一早我過去接你。”
“知道了琴姨。”
挂斷電話,趙泠坐在床上,盯着窗戶外面的藍天白雲,總算,打心底裏露出個笑來。
暗自開心了一會兒,趙泠下樓買了一袋蘋果,出去找了房東一趟。
房東是個四五十歲的婦人,長得和善,人也好說話,是當初楊琴介紹的。
如今一聽說趙泠要退房,也沒多說什麽就應允了。
趙泠把水果放下:“謝謝你李阿姨,這兩個月感謝你的關照。”
“你這孩子,還帶東西,留着自己吃吧。”
“一點心意,不成敬意,您就收下吧。”
“诶,好吧。”
趙泠笑笑,頓了幾秒,才又不大好意思的開口:“那李阿姨,我以後還能租您房嗎?”
“行啊。”小姑娘愛幹淨,人也有禮貌。
“我想光寒暑假租,這樣能行嗎?”
“這樣啊,到時候要有空的,我就給你留着。”
“那就謝謝李阿姨了。”
談妥租房的事,就只剩下工作的事。
等她開始上學,肯定就不能每天去酒吧了。
只能星期天去。
本來想着打電話跟沈岩說這事,恰巧,晚上去西西裏的時候,碰到了沈岩。
後臺,趙泠索性就把這事跟沈岩說了。
“要上學?挺好的,你還年輕,多讀點書,總歸沒錯。”男人手指夾着一支煙笑着,眼角笑紋淡淡。
趙泠松一口氣:“那就謝謝沈老板理解了。”
沈岩搖搖頭。
趙泠頓了幾秒,攥了攥手指:“沈老板,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我在這邊的工資,以後能不能改成日結?”學校事情多,有時候收錢收的突然,月結有時候怕是來不及。
“行啊,我回頭吩咐給財務。”
“謝謝。”
“別老說謝謝,趙泠。”男人忽的透過煙霧盯住她:“我說過了,什麽時候需要幫忙,你可以随時來找我。”
趙泠默然,幾秒,點了點頭。
周六晚。
謝逸正準備出發去西西裏。
剛開門,謝國良站在門前,語氣難得的溫和:“小逸,我想跟你談談。”
“我有事。”謝逸頓了下:“改天再談吧。”
“又有什麽事?網吧?酒吧?還是KTV通宵?”他這态度一下子又激出了謝國良的怒火:“你什麽時候才能讓我省點心?”
謝逸沒答,他不想吵,他急着出門找人。
垂頭避開謝國良就要往外走。
謝國良一把把他拽回來:“今天晚上不許出去!就算不跟我談,你也得在家裏給我待着,天天往外跑像什麽樣子!這個家就讓你這麽難以忍受嗎!”
“放開我!”
“給我滾回你房間去!”
謝國良拉開門,一把把他推進去,再從外面拿了鑰匙把門鎖上。
盯着門板看了幾秒,聽着裏面暴怒的聲音,他怒其不争的搖搖頭,冷聲道:“今晚你就給我在裏面好好反思!”
聽到離開的腳步聲,謝逸用力拉了拉門把。
打不開。
謝逸低低喘息幾聲,一臉暴戾的擡腳踹在門板上。
周末。
上午醒來趙泠直接去了銀行。
酒吧的工資結了,全部存進銀行,再轉到楊琴的賬戶,一來一回,就沒剩多少了。
趙泠把餘下的都取出來,裝包裏,以備不時之需。
又騰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
當晚,她沒去西西裏,晚上十點就鑽進被子裏睡下。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大早趙泠就起了床,把自己收拾的幹幹淨淨,下樓吃了早餐,等楊琴過來。
楊琴六點半開着一輛老舊的夏利過來。
趙泠把鑰匙還給房東,背着自己的書包和行李下了樓。
車子迎着清晨的和煦的陽光,在趙泠有些期待的目光裏,一路開往臨城一中。
七點,趙泠隔着車窗看到了一塊岩石,上面刻了龍飛鳳舞的四字:臨城一中。
到了。
楊琴直接把車開進了學校,在教學樓後的停車場把車停好。
趙泠先去辦理了入住把東西都給放宿舍,然後再跟楊琴一起去了教學樓。
三層,林萍辦公室。
敲過門後,楊琴領着她進去。
“林老師。”
楊琴打了聲招呼,就有一個看起來幹練又清爽的女人站起來:“來了?”
楊琴領着趙泠走過去:“就是這孩子。”
“林老師好,我是趙泠。”趙泠微微颔首,禮貌乖巧。
林萍上下打量兩眼,點了點頭。
“那林老師,那這孩子就交給你了,勞煩你照顧着,我這邊還有課,得過去,就先走了。”
“行,趕緊去吧。”
楊琴離開。
林萍手裏端了杯水,目光溫柔的看着趙泠:“你的情況我了解過了,你來學校先适應着,有什麽問題就随時來找我。”
“嗯。”
“校服和教材都領了嗎?”
“還沒。”
“中午記得去領一下,就在教務處,另外,飯卡也記得辦一下。”
“好,謝謝老師。”
吩咐完,林萍喝了幾口水,看了一眼腕表:“好了,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嗯。”
作者有話要說: 要再次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