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四十四顆糖
“奶奶，是我。”趙泠快步迎上去。
老人愈發的激動，眼角都堆滿了喜悅的褶子，想要朝趙泠伸出手，手卻死活拉不出來。
趙泠定睛一看，才發現奶奶手腕上拴了條繩子。
不知拴了多久，手腕都留下一圈印記。
她一邊上前替奶奶解繩子，一邊用質問的目光看向趙慶華。
趙慶華一臉懊悔心虛的擦了把汗，從身後翻了一把剪子來，剪斷了繩子，跟趙泠解釋：“我平時忙，你奶奶又老是往出跑，我這也沒轍。”
沒轍還是壓根不想盡做兒女的責任？
趙泠不想去深究。
更不想再和趙慶華多說什麽。
她收回視線，揉了揉奶奶的手腕，內心一片自責，如果，她能再強大一點就好了。
老人卻像是什麽觸覺都感受不到一樣，滿腔只剩下歡喜，一雙眼睛蓄了淚巴巴的看着趙泠，像個終于盼到什麽小孩子：“囡囡，囡囡，奶奶想你……”
趙泠眼睛發紅的抱住她：“我回來了，奶奶我回來了。”
“回來好，回來就好，我的囡囡。”
趙泠吸了吸鼻子：“奶奶，我們回家好不好？”
趙慶華不知道是怎麽照顧老人的，身上的衣服又髒又亂，不知道多久沒換過。
身上大概也很久沒洗澡了，混出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趙泠把奶奶帶回去，就帶她進浴室洗了澡，然後找出幹淨的衣服換上。
正想着把奶奶交代給謝逸出去買點中午做飯用的食材和奶奶用的紙尿褲，就聽到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趙泠過去開了門。
紮着馬尾趙音手背在身後，看到趙泠，眼睛彎成了小月牙，笑的有點拘謹又有點開心：“泠泠姐，我昨晚聽我爸爸說你回來啦，今早一醒來就過來了！”
本來還想着抽空去看看趙音，不成想，小姑娘到自己一早就過來了。
趙泠朝她笑了下：“進來吧。”
趙音跟在她身後進了門，先喊了聲“奶奶”，随即，目光定格在謝逸身上，好奇又有點臉紅的朝趙泠眨了眨眼睛，小聲問：“泠泠姐，這個帥帥的大哥哥是誰？”
趙泠頓了下：“我的一個……朋友。”
趙音湊過去，扯了扯趙泠手臂，示意她低頭。
趙泠彎下腰。
趙音湊到她耳邊：“是不是姐姐男朋友？”
這小丫頭片子。
趙泠好笑的笑了聲：“才不是。”
“一定是，姐姐你臉紅了。”
趙泠無奈的搖搖頭。
趙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謝逸，小小的跟謝逸揮了下手：“哥哥好。”
謝逸是獨生子，親戚家的小孩子也很少見，而且都不怎麽敢跟他說話，基本沒有這種跟小姑娘相處的經驗。
擡手蹭了下鼻尖，他才不太自然的應了聲：“你好。”
趙泠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表情，唇角抿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時間已經是十點多，做飯也需要一點時間，正好音音又過來了。
趙泠索性吩咐她：“音音我和這位哥哥出去買點東西，你在家照顧奶奶，別讓奶奶跑出去，可以嗎？”
趙音一本正經的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嗯，要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
把奶奶交代給了音音，趙泠帶着謝逸出了門。
買了餃子餡和一些蔬菜生鮮，花了多半個小時兩人才回來。
回來的時候，音音正在和奶奶玩積木。
一大一小，畫面竟意外和諧。
趙泠彎了下眼角，拎着買回來的食材放在廚房桌上，然後帶着奶奶去了洗手間，領着她上了廁所換了清爽的紙尿褲。
出來後她招呼謝逸帶着音音和奶奶玩：“你們玩着，我做飯。”
謝逸走到她身側：“你一個人做？不是要包餃子？”
“嗯，怎麽了？”
“你一個人那得做多久，我幫你。”
“你連煮粥都不會。”
“……”
“我可以學，我還挺聰明的，而且……”謝逸看了看那邊的一大一小：“我真的不會跟小孩子和老人說話。”
“……”
趙泠上下看了他幾眼：“行吧，你跟我來打下手。”
謝逸跟屁蟲一樣跟着趙泠進了廚房。
趙泠和面，他處理食材。
等面活好，謝逸也在趙泠的指導下處理好了食材。
面擱置在一旁，趙泠帶着他一起包餃子。
謝逸确實聰明，看了幾遍就會了，雖然有點醜。
一個小時的時間，兩人包了得有七八十個。
趙泠把餃子下了鍋讓謝逸攪着，然後開始炒菜。
一個涼菜一個素菜一個葷菜。
邊炒菜趙泠還不忘教謝逸把餃子給蒸上。
一通忙活，又是多半個小時，12點半，餃子和菜陸陸續續上了桌。
飯香味在房間裏蔓延開來。
趙泠拿了碗筷喊奶奶和音音吃飯。
四個人聚在桌前，飯菜冒着熱騰騰的氣，房間裏，好像一下子就染上了生氣，變得溫馨起來。
趙泠給奶奶夾了餃子，吹了吹，才放進她碗裏：“吃餃子。”
奶奶卻半點沒動筷子，呆呆的看着謝逸，好像這會兒才注意到這個人似得：“你……誰？這是誰？”
“奶奶，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朋友……”奶奶嘴裏念叨着，忽然笑了起來：“俊，小夥子，俊。”
趙泠：……
謝逸：……
趙音：……
奶奶又仔仔細細的盯着謝逸看了好一會兒，又猛地蹦出一句：“孫女婿，我孫女婿。”
趙泠：……
謝逸：……
趙音捧着肚子笑起來，幾秒，才湊到趙泠跟前：“泠泠姐，我覺得奶奶一點都沒生病。”
“你這丫頭。”趙泠無奈的朝她瞪了下眼睛：“趕緊吃飯吧。”
說完，趙泠又看向奶奶，夾起餃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奶奶，不看了，我們吃餃子。”
“哦，餃子，餃子。”
老人終于埋頭認認真真的吃了起來。
趙泠偏頭看向謝逸，壓低聲音：“別在意，我奶奶老年癡呆。”
“一點都看不出來，我覺得奶奶眼光挺好的。”
“謝逸。”
“哎趙泠你手藝不錯啊，好吃。”
“……”趙泠瞪他一眼：“好吃你就多吃點，堵上你的嘴。”
這大概是自爸媽去世後趙泠在這個房間裏度過的最美好的時光。
謝逸，奶奶，音音。
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一起玩積木玩拼圖。
簡單卻又那樣溫馨。
甚至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緣分，到最後奶奶和音音都很喜歡謝逸。
可惜，所有美好的東西總是轉瞬即逝。
還沒怎麽察覺，十幾天的時間一眨眼就溜了過去。
轉眼，距離開學，只餘下十來天的時間了。
不過剛剛相聚，相熟，就要面臨分別。
離開那天，趙泠不舍的把奶奶送回去，奶奶拉着她的手怎麽都不肯松開，直到趙泠答應她過段時間再回來看她。
眼眶含淚的松開趙泠，奶奶又拉住謝逸的手拍了拍，語重心長的囑咐他：“孫女婿，照顧好我的囡囡。”
這一刻，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一個病人。
她像是天下所有的奶奶一樣，牽挂着她的孫女，生怕她受到一點委屈。
而謝逸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回答，他反攥住奶奶的手，鄭重點頭：“奶奶你放心，我會的。”
奶奶重新回到趙慶華那，趙泠怎麽都放心不下，生怕趙慶華又把奶奶給拴起來。
臨行前，依舊不安。
謝逸給她支了一個招。
“他們不是想要你家的房嗎？用這個吊着他們，告訴你姑姑家，要想要房，就照顧好你奶奶。”
“這房我不會給他們。”
“不用給他們，只是跟他們這麽說一句而已。”
“……”
“這個叫看人下菜碟，對付他們這種人，就得用這種無賴辦法，講道理是沒用的。”
離開趙慶華家之前，趙泠按着謝逸給支的招暗示了一下趙慶華，趙慶華果然頓時眉開眼笑，連連點頭說她一定照顧好奶奶。
趙泠終于放心離開。
不舍得除了奶奶還有音音。
小姑娘騎着自行車一路送他們到了車站。
最後還朝着兩人揮了揮手：“下次再一起回來啊泠泠姐還有哥哥。”
“過年就回來，回去吧。”
小姑娘沒動，一直目送他們進了裏面。
火車再次“咔嗒咔嗒”的行駛起來，這次，卻是從齊城去往臨城。
趙泠坐在卧鋪上，偏頭看着窗外，忽然開口：“跟着我來後悔了嗎？”
謝逸想都沒想：“不後悔。”
趙泠看向他。
謝逸說：“不僅是因為你，還有奶奶和音音。”
不知道有多少年，他沒有感受過這種家的感覺了。
不需要多有錢，不需要多高級，四口人擠在一張小方桌，吃着家常的菜，就已經很好。
頓了頓，謝逸勾起了唇角：“趙泠，謝謝你沒趕我走。”
“該說謝謝的，是我。”
不管是在臨城，還是在齊城。
感謝遇到你。
感謝你護着我。
感謝，不管我怎麽推開你，你都選擇了抱緊我。
作者有話要說： 神仙愛情我也想要（檸檬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