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顆糖
另一個角落，張俐哭着趴在趙泠肩上：“泠泠，我跟齊峥，分手了。”
趙泠一怔，輕輕摸了摸她頭發：“發生什麽了？”
“他家裏要他出國，他說，異國戀太難了，他不想繼續了。”張俐眼淚流進趙泠的頭發：“泠泠，你說，是不是年輕時候的愛情都不會有好結果？”
趙泠靜了幾秒，輕聲安慰：“不是，是他的錯，他不值得你為他這麽傷心。”
“可我還是好難過。”張俐哽咽着：“以後，我都再也不想談戀愛了。”
“以後，你會碰到更好的人。”
“可我不敢去嘗試了。”
“時間久了，會過去的，我會陪着你。”
“可你成績那麽好，我又跟你考不到一個學校，也許都跟你考不到一個地方。”
“那就打電話。”
張俐點點頭，不說話了。
哭了好一會兒，她才再次開口：“泠泠，你跟謝逸，一定要好好的。”
“如果你們哪天散了，我就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趙泠垂眸看着她，沉默幾秒，堅定的搖搖頭：“不會的。”
一場聚會喝到最後，包廂裏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人。
已經是淩晨兩三點，得把人送回去。
清醒着的把不清醒的一一塞進出租車裏，再各自道別，離開。
趙泠站在路邊，看着最後一輛出租車走遠，扭頭看向謝逸：“有點像做夢，這些人，有的可能以後再也不會見了。”
謝逸握緊她的手：“沒關系，我會出現在你任何想見我的時候。”
趙泠點點頭。
今晚哭的人那麽多，好像她是最幸福的一個。
而給她這幸福的人，此刻就站在她身側。
她忍不住反握住謝逸的手：“真好。”
謝逸垂眸看她：“既然我這麽好，今晚有沒有留宿的資格？”
“……”趙泠認真想了幾秒：“沒有。”
今晚她和謝逸都喝了酒，共處一室，好像不太好。
謝逸：……
車很快過來，謝逸伸手截住：“那我先送你回家。”
兩人上車。
二十分鐘後抵達樓下。
謝逸抱着趙泠：“真不打算留我？”
“不了，我有點醉。”
謝逸看着她臉頰微醺的模樣，喉結滾了一下，偏頭：“行吧。”
他也真怕自己會忍不住。
“乖。”趙泠朝他一下，踮起腳尖，在他薄唇親了一下。
這大概是記憶裏趙泠第一次主動親她。
喝酒沒喝醉，這一刻，謝逸卻忽然醉的一塌糊塗。
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甚至立刻想把眼前的人抱起來回屋，将她狠狠壓在床上。
可內心深處殘餘的理智，讓他忍住了。
不敢多待，謝逸伸手揉了一下趙泠的腦袋，就逃一般的，匆匆離開。
直到回到家，沖進浴室，打開花灑，這種上頭一般的感覺，才漸漸消散下去。
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這一覺睡的格外沉。
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黑了。
嗓子有點幹，謝逸随手套了件衣服下樓喝水。
廚房有飯香味傳來，梁黛母女已經坐在那裏吃飯。
謝逸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準備喝完水上樓。
張阿姨卻聽到動靜從廚房裏探出身來：“小逸醒了？”
“嗯。”
“頭疼吧？我煮了醒酒湯，還做了你最愛的可樂雞翅，過來吃點吧。”
張阿姨殷切的看着他，謝逸沒忍心拒絕。
他有些日子沒回家吃過飯了。
況且自打上次那次警告之後，梁黛母女都安分了不少。
頓了幾秒，謝逸放下水杯，走了過去。
果然，梁黛母女安安靜靜，沒有講話，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獻殷勤。
謝逸也就不再理會，只當身邊坐了兩坨空氣，埋頭吃起來。
剛吃完一個雞翅，門口忽然傳來門鈴聲。
張阿姨開門，謝國良從外面走進來。
放下包，就徑直往廚房這邊走來。
看到謝逸時，還愣了一愣：“回來了？”
謝逸沒應聲。
梁黛立刻出來緩和氣氛：“不是說今晚會晚點回來嗎？”
“事情提前解決了。”
“哦，那趕快吃飯吧。”給謝國良拿了筷子，梁黛看向張阿姨：“張姨，給國良盛碗飯。”
一家人開始吃飯。
氣氛卻安靜的如同死水，令人窒息。
好一會兒，謝國良開了口，看向葉蓁蓁：“蓁蓁，成績是不是快出來了？有想去的大學嗎？或者是別的想法？”
“我想考Z大。”
“哦，Z大啊，Z大好，爸爸在那邊正好有認識的人，回頭幫你聯系一下。”
“謝謝爸爸。”
謝國良搖搖頭，躊躇幾秒，才看向謝逸：“你呢？”
“我自己看，你不用管。”
謝國良臉色立刻變得難看，但還是極力壓制了下去：“我想送你出國，已經聯系好。”
好一個自作主張。
謝逸扔了筷子：“我不去。”
“你必須去。”
“我要念體大。”
“搞體育能有什麽出息？”謝國良把筷子拍在碗上：“這偌大的謝氏還等着你繼承！你乖乖給我出國讀管理！”
“我說了，我不去！”謝逸不想再說下去，他直接站起身來，掀了椅子，離開廚房。
謝國良氣的臉色鐵青，一股血氣湧上來，腿一軟，直接倒在了椅子上。
謝逸沒有理會，他直接上樓，簡單洗漱了一下，收拾東西，下樓。
謝國良顫抖的擡起手，撐着椅子站起來：“今天你要出了這個門，以後就再也別回來！”
謝逸落在門把上的手頓了下，幾秒，回頭，露出個嘲諷的笑：“好啊。”
話落，他用力甩上門。
謝國良暴怒的聲音在最後一秒順着門縫飄出來：“你走，我斷你卡，我倒要看看，你能跟我橫多久！”
謝逸唇角微勾，頭也不回的戴上頭盔，發動新買的摩托，離開。
房門乍然被敲響。
正捧着書靠在床頭趙泠疑惑的看向門口。
幾秒，她趿拉着拖鞋去開門。
門口，謝逸渾身冷氣抱着頭盔站在那裏。
趙泠先把他放進來，倒了杯水給他，才看向他：“怎麽這麽晚了突然過來，也沒給我打個電話？”
“被掃地出門了。”
“你爸嗎？”
“嗯。”
“那……”
“沒什麽，反正那個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以後，我就跟你待一塊兒。”
趙泠沉默，不知該說什麽。
她無法确認謝逸只是一時氣急，還是來真的。
按照正常情況，她此時理應勸慰他跟家裏人認個錯，然後重歸于好。
但謝逸和她一樣，家庭并非那樣完美，也許勸他回去，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謝逸看她擔心的模樣，捏了捏她的手：“我沒事，你呢，在幹什麽？”
“看書。”
“還有嗎？一起。”
“哦。”趙泠看了看他的模樣，給他翻了一本出來。
謝逸接過書，脫了外套，就開始靠在床頭神色如常的看書，看起來真的沒什麽事。
趙泠看了一會兒，也拿過書，看了起來。
十一點，趙泠收了兩人的書，給謝逸在地面鋪了床墊和被子。
洗漱，睡覺。
兩天過後，當謝逸花完身上的錢，去銀行取錢的時候，才發現，謝國良說到做到，停了他所有的卡。
謝逸站在銀行門口想了幾秒，給李猛和劉朋打了電話，暫時借到了幾千。
從這天起，趙泠就發現，謝逸花錢節省起來。
吃過一頓晚餐，回到住處，趙泠看向他：“謝逸，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還有別的事瞞着我？”
謝逸盯着她黑白分明好像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沉默幾秒：“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我爸斷的我的卡。”
“你還不想回去嗎？”
“我說了，我不會再回去那個家。”
“想好了？”
她自己一個人獨自生活，太過清楚，在這樣一個城市，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走下去，是件多難的事。
她用了兩年的時間，才逐漸适應。
謝逸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麽苦，只會比她更難。
恍惚間，趙泠聽到謝逸堅定的回答：“想好了。”
她嘆一口氣，算了，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她可以幫他。
幾秒，她起身，從包裏翻出一千，遞到謝逸手裏：“我這裏暫時只有這麽多，你先用着，不夠了我再取。”
謝逸把錢塞回她手裏：“我不花你的錢，我自己想辦法。”
“謝逸……”
“我身上還有點錢，這幾天我會盡快想辦法的。”
隔天，一大早，吃過早飯，謝逸就出了門，找招暑期工的地方。
疲憊的一天，卻沒有任何收獲。
所有的店在短暫的試用過後，都選擇了讓他離開。
夜裏謝逸回來的時候，倒是聽到趙泠說：“我今天出去找了一份當家教的工作。”
他微微一怔，心口泛起幾分酸意：“你不用這樣。”
趙泠搖頭解釋：之前買了我爸媽的房，我手頭不缺錢，只是我習慣了打工，在家閑着實在太無聊了。”
她這麽說不過是為了寬慰他。
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很多，那筆錢，按照他們現在的花法，未必夠用。
現實遠比想象的更殘酷。
謝逸安靜片刻，伸手把趙泠抱進懷裏：“我會努力的。”
努力給她更好的未來。
努力證明自己。
努力告訴謝國良，他已經長大，獨自一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