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這裏的裝飾無不是她喜歡的,所用之物也是她在跡部宅中用慣的,原來他早就為她準備好了。
即便她的物欲并沒有那麽盛,只要不放她一個人,她都可以生活下去,可是今日得知了跡部景吾的所作所為,她是真的被感動了。
秋奈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自顧自走進卧室,好像忘了他這個人一樣,直接将朝日奈右京關在了門外,自己則滾上了柔軟的大床。
等她早上醒來看到桌子上朝日奈右京留下來的紙條和早飯,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感慨之下竟然沒有注意到他。
她撓了撓臉頰,随手将紙條扔到一邊,享用起早飯。
吃過飯後她就去朝日奈棗家準備将自己行李取來,結果,正撞上要出門的朝日奈棗。
他愣了一下,“你昨天晚上睡在哪裏?”
“自己的家裏,這段日子麻煩你了,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秋奈雙手合十放在唇前,“我這就搬走,有空來看我啊。”
“這麽突然?”他眉毛擰于一處,發絲拂過他的眉梢,他呆呆地“嗯”了一聲,就不在說話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将東西收攏好,拖着箱子重新走了出來。
“你吃早飯了嗎?”
秋奈笑着點點頭,他驟然垂下眼睫,她又笑着道:“不過再吃一點也是可以的。”
朝日奈棗猛地擡起了頭,立刻就朝廚房走去,擡起了鍋又放下,拿起了鏟子又只是發呆,許久才道:“你想吃些什麽。”
“嗯,我一杯牛奶就夠了。”
秋奈玩着手機,頭也未擡一下。
朝日奈棗看着她投在地面上的剪影,熱了兩杯牛奶端了過來。
兩人面對面,貓在一邊玩耍,同樣靜谧的早晨,氣氛卻與那日完全不一樣了。或許是覺得尴尬,他只顧着低頭一口一口喝着牛奶,秋奈的目光卻久久留戀在他的喉結處。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咳——”朝日奈棗一口牛奶嗆進了鼻子裏,捂着嘴咳嗽不停。
她只用唇碰了碰杯壁,“難道我猜中了?”
他背過身,繼續咳嗽,耳尖紅的驚人。
她用指關節扣了扣桌子,笑眯眯道:“我都要走了啊,看一眼可少一眼了。”
“胡說些什麽,”他的嗓子還帶着咳嗽後的沙啞,“又不是永遠也見不着了。”
她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咔噠”一聲脆香,他的背脊處的肌肉一動。
“棗……你真的要我走嗎?”
“不是你想走嗎?”
“那你想要我留下嗎?”
朝日奈棗全身都僵硬了,他轉過身子,臉上還沾有殘留的牛奶,想必方才擦臉的時候也是心慌意亂,根本沒有顧周全,他盯着她的眼睛,想要弄清楚她真實的想法,最終卻不得不以失敗告終。
藤原秋奈是一陣風,沒有誰能夠真正了解她,也沒有誰能夠完全得到她,可是,就因為這樣,難道他連試一試都不敢了嗎?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猛地攥住了拳,“騰”的一聲站了起來,“咚”的一下按住了桌面,身子前傾,壓迫性地朝她逼去,一雙紫色的眼眸真摯而又熱烈。
“藤原秋奈……”他低聲念着她的名字,像是要為自己打氣。
“嗯。”
他臉上布滿紅暈,胳膊上的青筋都崩了出來,卻瞪着眼睛大聲吼道:“請和我交往吧!”
秋奈伸手摸了摸被他的氣勢震得有些發麻的耳朵,“好啊。”
他一動不動,秋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這才回過神,緩緩吐出一口氣,接着又是一動不動地盯着她看。
“你在做什麽?”秋奈也感到幾分好奇。
“你還沒有回答我。”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他這才緩慢地露出驚喜的神色,“這……不是我幻聽,是真的?”
這樣的他帶着幾分真摯的傻氣,卻格外讓人喜歡,秋奈踩着凳子跪到桌子上,一伸手拉住了他的衣領,舌尖卷着他臉上的牛奶,壓低聲音問:“這樣……你還認為是假的嗎?那這樣呢……”
尾音消失在雙唇中,而她的舌頭就像是一尾魚,狡猾,柔軟,與他嬉戲。朝日奈棗總有這樣一種感覺,感覺自己變成了鮟鱇魚,恨不得化在她的身體裏。
這種激烈的情感、這種炙熱的欲~望,這還真的是他嗎?
因為他太過急切,昏頭昏腦的,竟不小心壓到了正趴在沙發上的椿貓和梓貓身上,那兩只貓喵嗚一聲,毫不客氣地撓了他的後背,害的他一下子松了勁兒。
椿貓碰倒了茶幾上裝着雛菊的花瓶,一朵雛菊甚至落在了他的腹肌上,随着他深深喘息的動作一起一伏,就像是被風吹扶過的花海。
她拈着花梗,将花瓣貼上他的肌膚,淡淡的草木雛菊香氣裏,風暖氣清,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時間還早的很呢,即便手機一遍遍響起,秋奈也沒有時間去搭理,她随手将手機扔進了給貓喝水的碗裏,手指則勾着粉紅色的圍裙朝他撒嬌。
“不,”他赤紅着臉,“這不行,這也太……”
她一下子套住了他的頭,趴在他的腿上,柔聲誘哄:“那你想要我怎麽樣呢?”
他紅着臉,視線卻落到一旁的跑步機上。
“哦——”她故意發出促狹的聲音,“原來你是這樣的棗啊……”
手掌還在他健壯的腰上按了一下。
快活的日子總是過的更快一些,而藤原秋奈的寶石收集癖卻沒有任何減弱,轉眼便到了要去參加安倍小姐的生日宴會的日子,秋奈帶好棗送給她的紫色寶石項鏈,穿着抹胸黑色禮服,就像是黑夜女神一樣,在路燈亮起來的那一刻映入了敦賀蓮的眼中。
星光、月光、燈光全都在她背後漸漸模糊成一團,成為了襯托她的璀璨背景,她站在臺階上朝他嫣然一笑,那一刻所有的海棠都開花了。
“麻煩您久等了。”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反射着細碎光芒的耳墜在她臉頰邊一晃一晃,總是吸引他的注意力。
敦賀蓮溫和道:“沒有關系,我也剛來不久。”
溫文爾雅,如紳士一般。
然而,秋奈卻看到了違和,他似乎有些不喜自己,雖然幅度小,她還是發現他試圖與她保持一定距離,至于紳士……是拿着黑百合的紳士吧?
秋奈點點頭,安安穩穩地坐在他旁邊不再說話。
這倒是讓敦賀蓮感覺有些奇怪,藤原秋子……他也曾從不同人那裏了解過,無非是美貌、才華一類的誇獎,或者有些女藝人偷偷在背地裏議論她這樣的女人一看就是離不得男人的,或者更加惡毒的話也有,圈子裏就是這樣——表面的光鮮與內在的腐朽。不過,即便沒有才華的人能夠通過種種見不得光的手段成功,卻絕不會走遠。有才華的不一定會成功,而能夠一直走下去,走到頂端成功的定然是有才華的。
以往他并不在意老師對藤原秋子産生如此之高的評價,可當他真正見識了她的演技之後,居然生出了跟這些人一樣的心理——太可惜了。
因此,他也更生氣了,她具有許多人沒有的才華卻一點也不知道珍惜,這樣子的藤原秋子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閑極無聊正在數路燈的秋奈,突然敏銳地感覺到身邊人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對,她用眼角一掃,只見敦賀蓮雖然在笑着,卻令人背脊生涼。
她惹到了他?
秋奈好奇極了,她側了側身子,大大方方地打量起他來。
“你在做什麽?這樣可容易出事的。”言語溫和極了,可是秋奈卻總覺得他會故意踩個急剎給自己點厲害瞧瞧。
她看了看他的雙眸,在霓虹燈的反射下流光溢彩,宛若塘水中蹿出一枝碧葉。
“敦賀前輩是帶了美瞳吧?”
他的下巴一縮,喉結上下一動,“嗯,你居然發現了。”
他像是要極力避免提起這個話題,而抓住了這個把柄不會再被他莫名其妙的臺風尾掃到的秋奈則翹了翹嘴角。
兩人一路無言開到了一座別墅中,門衛核實了身份和請柬後,就恭恭敬敬地放兩人入內了,到了停車的地方一看,那裏停的車不是限量就是定制,他這輛低調的黑色小跑停到這裏面倒是顯得有幾分寒酸。然而,兩人俊男美女的組合卻無疑給這場生日宴増彩了許多。
很快敦賀蓮身邊就聚滿了各種大小姐,他也帶着溫和有禮的面具回應她們的問話,秋奈自己則找了一個角落待着,她的頭頂上是一個桔梗花花團裝飾品,美人與花也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秋奈三言兩語就打發走一個借口過來休息的男人,那男人非但不惱還憐惜異常,一直到離開都頻頻回顧,她則将男人遞來的名片随手扔進包裏。
“藤原小姐真是一位有魅力的女性。”
一位身穿白色禮服的年輕女人站在一旁,姿态端莊,容貌秀麗,身上的首飾寥寥,卻都價值不菲,然而這些名貴的珠寶卻沒有壓下她一種典雅的氣質。
秋奈隐隐覺得又幾分熟悉,便回之以微笑。那女人便走過來,溫聲介紹道:“我是安倍千代,承蒙藤原小姐賞光,然我得以一睹芳顏。”
秋奈拂了拂頭發,一副将她的話視作誇獎的模樣。
安倍千代笑容未變,繼續道:“你站在這裏是因為喜歡桔梗花嗎?”
“這花我很是喜愛,不僅愛慕它的清雅,更愛慕它的花語。”
“永恒之愛?”秋奈終于出聲。
安倍千代黑色的雙眸盈上了水光,“是永恒之愛,藤原小姐,你愛過人嗎?”
說到這裏藤原秋奈哪裏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這也不知道是她哪個愛慕者惹來的禍事,啧啧,果然還是因為我如此貌美嗎?
秋奈嘆息一聲,沉聲道:“怎麽會沒有呢?”
她個子比一般女孩子要高挑一些,一伸手便摘下了一朵桔梗花,她捏着桔梗花朝安倍千代走來,聲音柔的幾乎要出水,看着她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情人,“安倍小姐此時正如含露的桔梗花,清雅之姿,無論是誰都忍不住心動的。”
她的影子蓋住了安倍千代,動作優雅地将那朵花舉到她的眼前,“請擦幹眼淚吧,無論是什麽男人都是不值得你哭泣的。”
安倍千代呆呆地看着她,眼淚滑下,她卻用指尖溫柔抹過,冰藍色的眸子蕩漾着層層疊疊的柔波,她就像是從書中走出來的光源氏公子,風流又雅致,多情又溫柔,怪不得……怪不得……
她仿佛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手指微顫接過她送過來的花,藤原秋奈的笑容卻比花更豔麗,她既羞愧又臉紅,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顫聲道:“對不起,真是對不起,請……請不要看我,這樣的我實在太過醜陋了。”
秋奈還未及說話,一道身影卻突然站在兩人之間,正好遮住了衆人望過來的視線。他站的貼近秋奈,對着安倍千代皺眉道:“安倍小姐這是在做什麽?我不是已經和你說清楚了嗎?難道威脅一個無辜的弱女子就是你們安倍家的教養?”
威脅的安倍小姐:“……”
被威脅的藤原秋奈:“……”
“那個……”
“不,都是我錯,赤司先生說得對。”安倍千代也上前一步,擋在秋奈面前,直視着赤司征十郎道:“我先前實在失禮,已經向藤原小姐道過歉了,不過,赤司先生這樣子對藤原小姐的形容也未免有些不當。”
她是接受古板的大和撫子似的教育長大的,如今如此義正言辭地指責自己曾經愛慕過的男人,只為了成全藤原秋奈的“自尊”,可見她對藤原秋奈的好感度有多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