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嗯哼——”跡部景吾笑了一聲,轉頭打趣秋奈道:“你的魅力真不小,赤司先生可是赤司家的家主,他們家僅僅靠賣地就可以百年衣食無憂了,不過,這種家族對家主妻子的人選是有要求的吧?”
赤司征十郎挺直脊背,臉上還依舊帶着溫和的微笑,就像是他說的話不過是平日裏的寒暄,“我是家主,我可以保護好吾愛。”
他的話正好敲在跡部景吾的軟肋上,跡部眸光一沉,點了點頭。
“倒是跡部先生,因為這次手機事件是不是會在您繼承跡部集團有所阻礙,我與跡部先生你相談甚歡,你需要我的幫助嗎?”赤司口氣溫和,玫瑰色的眸中滿是真切,就好像真的在為他擔憂。
“不必擔心,這些我倒是都能處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他的視線落在秋奈身上,卻發現她正一臉無聊幾乎要睡了過去,便輕聲道:“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嗎?”
“這倒不是,”秋奈半阖着眼睛,笑道:“只是我一個插不上話,感覺很寂寞啊,你們兩個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被感情好的跡部景吾:“嗯哼……”
被感情好的赤司征十郎:“呵呵……”
“說起來,秋奈你倒是應該多多感謝赤司先生。”
見秋奈依舊一臉懵懂,他無奈道:“若非有赤司先生在背後出力,你又怎麽可能這麽久都沒有任何□□流出……”
赤司不動聲色地皺了一下眉,這些事都是他做的沒錯,他也确實要找個時間讓秋奈無意間發現這些好向她邀功,可現在将這件事和盤托出,還是由她的前夫說出,簡直将此事的效果減了大半。
他默默咽下了這個啞巴虧,說道:“這沒什麽,我只是不想你為這些小事煩憂,”他的目光掠過跡部的眉宇,“畢竟這些工作以前都是有跡部集團的公關部解決,如今……”
話不說完往往比說完還要有用。
兩個人明面相談甚歡,背地裏刀光劍影,然而,這些小動作哪裏能夠瞞得住藤原秋奈,她又不是第一次遇見修羅場的女孩子,沒有什麽是不可以解決的,更何況兩個人一個是前夫,一個追求者,這樣就更好解決了。
“對了!”秋奈可愛地拍了一下手,歪着頭道:“或許你們還不知道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們兩個怎麽會不知道!
并非離婚之後他就不再喜愛她,也并非她有了男友就能夠打消他的念頭,他們兩個可都時時刻刻關注着秋奈呢。不過,既然她已經祭出有男朋友這招,那兩人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倒是跡部提議一起吃個飯,于是,廳裏的人一轉眼後發現跡部家的人和赤司家的人都不見了,倒是一旁的敦賀蓮發現連藤原秋子也不見了,于是想的更多,他舉起杯子貼着自己的唇,遮擋住嘴角。
秋奈提議吃烤肉,另外兩個人自然也沒有什麽意見。
“我覺得有一家不錯,不如去試一試?”
赤司提議的是一家庭院古樸的店,庭院深深,像居家倒不像料理店,而且用的烤爐精致古樸,白釉似的爐身還寫着和歌,只是爐上的空間每次只能放一片和牛,如此這般吃飯的節奏自然就慢了下來,三個人也多說了一些話。
飯用到一半,屋外竟唰唰下起小雨來,打在芭蕉葉上發出撲棱撲棱的悶響,而後雨越下越大,聲音也變成了嘩啦嘩啦。
跡部景吾站起身,徑直将門拉開,潮濕的水汽和着泥土與草葉芳香的風撲到了桌子上,爐子裏的火苗不住抖動,這時一米粒大小的白花随之潛入,落在了秋奈剛剛放在爐子上的粉紅肉身上。
赤司征十郎盤腿坐在一邊,往白色的酒盅裏倒了一杯清酒,又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挑出不小心落入裏面的花瓣,低聲道:“常背‘樹下湯食上,飄落櫻之瓣’一句,如今才算是真正有了感覺。”
他擡頭,眼中似是夕陽下溶溶滟滟的海水,足以銷金溶日。
“雨大了啊……”
跡部景吾側身站在門邊朝外望去,銀色的雨簾和翠綠的芭蕉都成了他的背景,門成了畫框,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幅畫。
秋奈的心中突然生出了妄想,如果,鑽石和紅寶石都能戴在同一只手指上該有多好。
“酒喝得稍微有點多,”跡部單手撫額頭,“我出去走走。”
他回頭看向赤司,眉毛挑起,“一起?”
赤司淺淺一笑,“好啊。”
門外是走廊,兩人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嘈雜的雨聲裏。
秋奈慢吞吞地抿了一口清酒,似乎并不在意兩人單獨出去做些什麽……男人的事情還是由他們自己解決好了。
秋奈沒心沒肺地以門外景色為背景照了一張自拍,發給了她的男朋友。
朝日奈棗很快就回複過來,似乎一直等待着她的聯系。
——不是去宴會嗎?你身後是日式庭院吧?
——唔,宴會上沒吃飽,就跟他們出來開小竈了。
——喝酒了?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啦,棗的話就好好睡覺,養好身子等我來寵幸你吧。
等了好久他都沒有再發,秋奈忍不住嗤嗤笑了起來,她幾乎能夠想象到他嚴謹的臉上頓時漲紅的誘人模樣,如果不是他受傷的話,她一定要……
說起來,朝日奈棗受傷她也要負一定責任的,當時兩人在床上玩鬧,沒有注意到他身後就是床邊,一個不小心,他從床上掉了下去,頭碰上了桌角,劃出了一道傷口,當時他滿臉都是血,她都要吓死了,他卻像是沒有感受到疼似的不住安慰她,結果送到醫院縫了六七針。
而且,意外發生的時候兩個人正進行到關鍵時候,被那樣兇狠的一撞,他立時就萎了下去,還似乎産生了某種心理陰影,有點讓人不痛快。
“唔——”
手機角抵在下巴處,卻一直沒有回信過來。
——果然他現在一直這樣避免提起這事兒啊。
秋奈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從包裏掏出鏡子,重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妝容。
鏡子上映出芭蕉葉的葉脈。
“想不到這葉子居然會從窗子裏鑽進來。”
兩人站在洗手間外的洗手臺前,臺前的鏡子正倒映着一葉從四四方方天窗鑽進來的芭蕉。
“是啊,無孔不入。”跡部景吾有意無意地掃了身邊的赤司一眼。
赤司輕松一笑,突然換了一個話題:“有些事和籃球比賽一樣,技不如人,不如認輸。”
他盯着鏡子裏的自己,冷聲道:“是我太過急切着了你的道兒,可是,你也不一定是笑到最後的贏家。”
“而且,”跡部景吾雙眸熠熠生輝,揚起傲慢的笑容,“我喜歡的是網球。”
赤司抽出一張紙擦手,“你這樣說可不對,當時我确實是想要收購那家公司的,只是,一時無法周轉出資金,所以就只能忍痛割愛了。”
如果不是他當初将聲勢造的那樣大,他又怎麽會認為那是一部好牌,而下了所有的賭注。
兩人的目光在鏡面上交彙。
跡部景吾輕哼一聲,過了許久,才扭過頭,眼神犀利地像是要一直看進他的心裏,“該不會是為了……”
赤司征十郎微微一笑,“如果真的說來,我認識她要比你早的多。”
跡部一愣,他卻已經轉身朝外走去,跡部抿了一下唇,如果能夠說的,自己真的想直接告訴他,自己上輩子就和藤原秋奈是夫妻了,到底是誰來晚了!
上輩子……根本就沒有你這個人,也不知道是哪只蝴蝶的翅膀扇錯了,這個世界的發展越來越和他想象的不同了。
兩個人踩過吸足了水汽的木板,朝屋子裏走去,然而,剛剛轉過拐角就見秋奈正站在門口和一個拿着端盤的男人聊天,那人穿了一身藍色的浴衣,是這家店專門送菜的工作人員。
不知道那個男人說了什麽,她笑得很是開懷,耳墜在臉頰邊劇烈的晃動着,就像是下落的雨點。
兩人頓時生出一股危機感。
她笑着笑着,偶然一轉頭瞥見了他們,便朝兩人招了招手,那個工作人員朝他們兩個一鞠躬,抱着端盤就跑了。
“你們兩個好慢啊,我還在想是不是被大雨給沖走了,正準備去救呢。”她言笑晏晏,發色比雨色要淡,笑顏比雨中花還要美,她的眼睛狀似深情地凝視你,然而,當你去捉的時候又會逃開,最狡猾不過。
也許是因為氣悶,或許是因為美色佐酒,兩人情不自禁就多喝了一些,秋奈也喝的臉上飛霞,豔光四射。
喝着喝着,不知道是誰提議将手機都關機,不要擾了雅興,而後,又不知怎麽的将桌子搬到了廊下,要和着風雨喝酒,甚至連酒也換成了更加濃厚的口感。
喝到最後,秋奈偏要去院子裏去找桔梗花,拉着兩人一同淋雨了,三個人各自端着一杯酒,在一棵櫻花樹下幹杯。
“敬愛情。”紅發男子看向銀發女人。
“敬婚姻。”灰紫發男子也看向銀發女人。
銀發女人雙手高舉杯子,大笑道:“敬我自己!”
一陣風來,樹葉上聚下的雨水“撲梭梭”的落下,砸着樹下三個醉鬼。
後來?
後來發生了什麽秋奈完全沒有印象了,只是早上起來的時候渾身酸痛,頭更是痛的厲害,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洗過,還換了一身這裏提供的浴衣,昨晚那件禮服算是完全泡湯了。
秋奈洗漱過後,才懶洋洋地拉開門,清晨特有的清爽夾雜着泥土的香氣撲面而來。
“你可終于起來了。”
她轉頭一看,跡部景吾和赤司征十郎正面對面坐在廊子裏的一張小桌前慢條斯理地吃着早飯。
“啊,太棒了,有湯!”
秋奈高呼一聲,坐到了正對庭院的座位上。
“慢些,還有些燙。”
赤司手裏拿着一個團扇扇着自己面前那碗燙,柔聲警告她,只是這聲音裏還帶着宿醉後的沙啞。
秋奈懶洋洋地哼了一聲,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嬌,他将自己面前的湯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先喝我的吧。”
秋奈笑眯眯地接受了,一臉滿足地喝了一口,“果從心裏往上冒暖氣啊……”
赤司搖頭笑了笑,低頭繼續扇秋奈的那碗湯。
跡部景吾則頭也不擡地用筷子挑揀着盤子裏的烤魚,将魚肉裏的刺剃幹淨,放到旁邊的小碟裏,秋奈自然而然夾着被他處理幹淨的魚肉,就好像這樣的早晨、這樣為她挑刺的情形經歷過許多次,兩人都已經習慣到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同。
赤司征十郎慢慢停住了扇扇子的手,跡部景吾擡眸看了他一眼,突然對秋奈出聲:“你光長了一張好看的臉,連剃魚刺都不會,沒有我你到底怎麽生活的啊。”
吃到魚的藤原秋奈像貓一樣享受的眯起眼睛,輕聲道:“那我就不吃呗。”
“你這樣的性格,怕就只有本大爺能受得了了。”
赤司征十郎放下扇子,垂眸道:“如果是在愛人的眼中話,即便是別人眼中的缺點,也會變成愛人眼中可愛之處。”
他笑着望向跡部景吾,“您實在是多慮了……不過,離婚之後還能相處這麽好的夫妻,我可只看到你們這一對兒了。”
酸,酸死了……這兩個男人還真是沒完沒了了。
“說起來,”秋奈單手支着臉頰,露出天真的神情,“你們兩個還真是很像呢。”
兩人一下子僵住了,互相對視一眼,皆将複雜難言的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
“唔?難道我說的不對嗎?”秋奈素手纖纖,在空中劃出一道連線将二人聯系在了一起。
“在我眼裏,你們兩個可都是獨一無二的寶石啊,不知道讓我有多羨慕。”
在與秋奈交往中,跡部景吾就多次聽到她的寶石說法,如今別人也成了寶石啊……
他的心驟然一縮,卻也無能為力。
算了,就這樣吧,他只站在這裏看着她繼續前行就好。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秋奈在桌子下面,伸手拍了赤司一下,赤司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整個人都像是突然迎來了春天,又接到她遞過來的眼風,正在追求階段的赤司自然收斂了。
三個人安安穩穩地吃完了早飯,兩人正準備提議自己送她回家,秋奈卻突然擺了擺手,跑到一旁接電話了,剩下兩個人并排坐在廊子下,看着不遠處的一個古池塘發呆。
“如果你真的想要和她在一起的話,不需要做出這些,她聰明的很,你是瞞不住她的。”
赤司扭頭,發現他依舊盯着古池塘,這是達到了和解?
他想了想也和盤托出:“雖然我堅信我會贏,但不會用這些傷害她的方式,你的那件事純屬商業上的目的,或許該這樣說,你們跡部集團步子邁的太大,已經讓很多人看不下去了,我也只是剛巧被人推到了這個給你一個下馬威的位置上。”
“其實,我很看好你。”
跡部景吾驚訝了一瞬,他這句話的意思無疑是在說赤司家與跡部家可以結盟。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一切不過是利益的驅使。
“我雖然比你虛長幾歲,我們倒是可以做個朋友。”
他玫瑰色的眼眸柔和下來,朝他伸出了手,跡部景吾摸了摸淚痣,随後握了上去。
“當然,與藤原秋奈無關。”
“顯然。”
等秋奈轉身回來的時候,卻詭異地發現兩個人居然氣氛不錯。
“喲!”她招呼了一聲,笑道:“經紀人先生說我有工作了,他開車來接我,那我就先走了。”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了,兩個人跟在她身後。
社幸一一看到這情形簡直懵了。
“我讓你去參加宴會,你該不會拐了兩個大少爺回來吧?啊,不對,那是你前夫,啊哩?你的前夫和追求你的人……”
社幸一無力地一頭撞上方向盤,喇叭尖銳地叫了一聲。
秋奈不用猜知道他究竟腦補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