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黑色浴衣的衣領微敞,白皙的鎖骨上留有紅色的吻痕，就像是在潔白無瑕的宣紙上作畫，肆無忌憚地塗抹上朱砂的痕跡。
秋奈呆呆地仰頭,心滿意足道望着自己留下的痕跡。
“你為什麽一直看着星星，卻不肯多看看我呢？”
她纖細柔軟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唇角，微笑道：“難道不是我更好看嗎？”
安倍晴明低聲笑了起來,“你呀……”
秋奈突然撫上了他的臉,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要将他所有的神情都深深地印入腦海中。
她這種樣子讓晴明的心一瞬間揪緊。
果然,即便安排好了一切，最放心不下的,也還是她啊。
星光月光下，他的肌膚好像也在散發着濛濛的光亮,仔細看去竟是他與空氣間的分割線開始漸漸虛化,無數光點從他是身體裏逸散。
秋奈猛地撲進他的懷抱裏，深深吸氣，似乎要将他逸散出來的光點都吸進肺腑之中。
這樣努力的秋奈未免太過可愛了些。
安倍晴明揉了揉她的頭發,眼睛中光亮如水一般傾斜流下,繞着她溫柔打轉。
“你想留下我嗎？”
秋奈飛快地擡頭。
安倍晴明眯着眼睛笑了起來,“你雖然像是無根的浮萍，卻也很好懂。”
秋奈怔怔地望着他，磨了磨後槽牙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臉頰，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個可笑的牙印。
“可惡，你是故意的！這種事情怎麽能夠拿來開玩笑！”
“因為知道你在乎我，我會很開心啊。”他将自己寬大的袖子蓋在她的頭頂上，遮住她望來的視線。
“原來我也是一個平凡的男人，也會産生這樣惡劣的心思啊……”
他似乎覺得在臨終前還能發現自己的另一面還是蠻有趣的一件事情，便低頭對着她安靜靜地笑起來。
秋奈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聽到他低沉悅耳的聲音——
“秋奈，謝謝你。”
——謝謝你給了我一場如此柔軟旖旎的夢，雖然已經遲到千年。
他擡起她的手掌，在她手背的虎口處落下一吻，低聲道：“你的願望會達成的。”
秋奈一愣，“我有什麽願望？你說的是我要恢複成正常人一樣嗎？”
安倍晴明搖了搖頭，他兩指并攏戳在她的心口處，“你真正的願望是什麽……這就要問你的心了。”
秋奈輕笑一聲，嘴角反而帶了幾分嘲意，“我的心知道，你也知道，合着就我自己不知道？”
“因為你從來就沒有看透過自己。”
“藤原秋奈，藤原秋子，佐藤衣子，隐藏在這些名字背後的你真正的樣子，你敢回頭看一眼嗎？”
藤原秋奈現在特別悔恨因為床~上的氣氛太好，從而告訴了他自己曾經精神分裂過的事情。
“不，我不想知道，我就是我，我就是我現在的樣子！”
安倍晴明掀開了自己的衣袖，出現在秋奈眼前的是一片璀璨的星空，就好像打翻了珠寶盒，無數寶石掉落在天鵝絨上。
“只要從黑暗中走出來，你就會看到更加美麗的世界。”
“那又有什麽用！失去的總歸是失去的，就像你再也回不來了！”
秋奈捂着臉，大吼出聲，因為他戳破了她一直苦苦隐瞞的秘密，她甚至不顧傷害他脫口而出。
說罷，她透過指縫的目光便表露出些許歉意，可是，因為愧疚，仍舊不肯将手放下來。
安倍晴明非但沒有惱怒，竟然還笑出了聲。
秋奈憤怒地扔開了手，“喂！”
他兩眼一彎，瞅準機會吻上了她的唇。
“啊……”他啞聲道：“誰說我永遠都回不開了？”
秋奈愣愣地瞅着他，“明明你自己說……”
“我是說三天後我的身體會湮滅。”他眉宇間的甜蜜笑意比蜜糖還要甜。
秋奈并不是笨蛋，被他這樣一說，她就立刻明白這件事還有轉機，“可是……可是……”
他握住她的手掌，放在她的眉心處，笑着道：“我的靈魂早就屬于你，是你的誰也奪不走，死亡也不可以。”
他的話就像是巨大的海浪猛地朝她拍了過來，将她壓了下去，她被這樣沉重的情感壓得難以呼吸，卻又仿佛無根的浮萍終于找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我一直跟你在一起，你不是一個人。”
“可是，我看不見你的靈魂。”
“看不見并不意味着不存在，不是嗎？”安倍晴明揉了揉她的眉心，“如果有人陪着你的話，你會不會好受一些？”
他淺淺一笑，“去盡情的依靠吧，去盡情的愛吧，所有人都會愛你，我會一直陪伴着你，即便你看不到我。”
東方的天際開始泛處魚肚白，那點白慢慢擴散，出現了一點紅。
安倍晴明的雙手穿過那點紅光，微微一蕩，就像是水波一般，他的手臂變成了透明，這雙透明的手想要捧起她的臉，可是在觸到她肌膚之前就融化開了。
安倍晴明露出無奈的神色，就像是每次遇見她故意使壞時的表情，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因為他的頭也開始消融了。
秋奈拼命地睜開被蒙上水霧的雙眸，只依稀辮得他的口型是——
“我愛你。”
他破碎成漫天的金粉，全都圍繞着她，将她淹沒在他的呼吸裏。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她的腳尖前，她低着頭看，眼前卻像是蒙了一塊毛玻璃，什麽都看不清了。
她下意識擡起手，摸了摸眉心之間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覺得眉心發熱。
其實，她并不能确定安倍晴明對她說的話是真是假，就像是薛定谔的貓，不打開盒子永遠不知道貓是死是活，因為她看不見靈魂，所以她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陪在了她的身邊。
站在樓下想要喊她的跡部景吾頓時失了聲音，他摸了摸不小心滴落到他淚痣上的水滴，嗅了嗅，舔了舔——又澀又鹹，那是她的眼淚。
他雙手揣在兜裏，仰着頭，默默看着她。
她在思念一個不可能再回來的人，而他就站在她的樓下思念她。
跡部景吾因為擔心秋奈的情況而留了一個心眼，記下了安倍晴明與她的三天約定，并在三天後天還未亮的時候等在了這裏。
他絕不想看到她悲傷的樣子，更不想看到她的眼淚。
淚水總有流盡的時候，當秋奈眼中恢複正常，首先看到的便是站在樓下宛若青松白楊的男人。
秋奈一愣，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扒着欄杆，大聲沖着他喊叫——
“跡部景吾！”
陽光下，他海藍色的目光波光粼粼，他朝她笑了一下。
秋奈穿着浴衣，光着腳就跑了出來，她猛地沖向了他，而他也早就準備好了懷抱。
她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身上，雙臂圈住他的脖頸，雙腿絞住他的腰，她将臉藏在他的脖頸旁，輕聲問：“你怎麽在這裏？”
跡部景吾怕直接說擔心她，會勾起她不好的記憶，便挑着眉笑道：“本大爺是來邀請你去一個地方的。”
但是，已經跟他生活過這麽多年了，藤原秋奈又如何會不了解他？
“嗯，”她點了點頭，“你等我一下。”
她想要從他身上跳下去，他卻縮緊了胳膊。
“你總是這樣不穿鞋。”跡部景吾搖了搖頭，可這樣親昵的話又好像将兩人帶到當初的日子裏。
他一如往昔，抱着她往屋子裏面走。
秋奈收拾好後便上了跡部景吾的車，給他開車的還是那位熟悉的老司機，而開的方向也有些熟悉。
“你……”秋奈驟然回頭，“該不會是……”
“啊……”跡部景吾摸着眼角的淚痣，倨傲道：“本大爺要帶着你回冰帝看看。”
冰帝呀……
現在跡部景吾可以說是冰帝學院的校董，他若是帶着一個女人回來看看也不會有人多說什麽，此時正值周末放假，除了社團活動的學生整個校園裏空空蕩蕩。
兩人肩并着肩走過一棟棟教學樓，走過一間間教室，手背挨着手背，偶爾接觸到的溫熱肌膚，提醒着彼此，自己對對方是有多麽熟悉。
兩人重新回到了相遇的小花園裏，那座裝飾用的涼亭還在那裏，顏色是剛刷過粉的鮮亮。
秋奈繞着涼亭走了一圈，居然發現了一個梯子，可能是之前粉刷過的人忘記搬走了，她試探性地摸了摸涼亭的欄杆，上面新刷的粉也已經幹了。
“你等我一下。”秋奈“登登登”爬到了涼亭頂上。
跡部景吾慢慢後退，重新站在兩人最初相遇，她滾落下來的地方。
他一擡頭，銀發飛舞中一個美豔的女人就這樣墜落進他早已伸好的手臂中，因為涼亭不高，所以接住她是最多也只是手臂發麻而已。
他突然縮緊了手臂，比初次用的力量更大，就像再也忍不住了心口的憐惜，他低聲對她道：“不要再忍了。”
秋奈原本攥住他襯衫衣領的手，驟然一松，垂落下來。
她被他抱着，仰着頭看那方被涼亭遮蔽住一半的天空，淚水一直不停地往外流，流的他的心一陣陣抽痛。
跡部景吾低下頭，一點點啄吻掉她的淚水，就好像她所有的痛苦都要由他來分擔一般。
秋奈抽噎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不起，景吾，有一件事我一直隐瞞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