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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空山影視城附近短途步行能抵達的餐飲店,這些天蕭憑大都探索過了一遍, 輕而易舉地便找出了會最符合雷浮潮口味的那一家冰淇淋店。

兩人要了三顆冰淇淋球, 這東西雷浮潮最好不要多吃, 但蕭憑也買兩顆,就能确保雷浮潮能多吃到幾種口味。

兩人一起吃零食時, 他常常都是用這種邏輯做事的, 雷浮潮一眼就看出來了。

不過現在是中午,不是春寒料峭的傍晚,吃兩顆冰淇淋球也不會冷, 雷浮潮也就随他去了。

橙子不是冰淇淋中常見的味道,更別提荔枝了, 最後兩個人商量着選擇了哈密瓜、巧克力和草莓。

說到哈密瓜,雷浮潮記起十一年前剛認識的時候,有一回他托蕭憑買點橙子回家, 蕭憑沒買到,就謎之得意地給他抱了一只哈密瓜回來, 面對他疑惑的眼神, 堅定地說:“這兩種水果味道差不多!”

雷浮潮思考了很久, 才破譯出這其中的前因後果。

雷浮潮問他說:“你上一次吃水果是什麽時候?”然後給他定下了一個每日水果攝入指标, 嚴格執行。

一開始蕭憑顯得不情不願的,後來就十分習慣每天早上一邊啃着梨含着葡萄一邊看他打領帶上班了。

其實那一年發生的事情想想有不少, 那個時候他和蕭憑彼此都還沒有真正熟悉彼此,觀察對方的習慣、生活方式與許多行為都覺得新奇。

比如蕭憑很喜歡意大利語的發音,常常撺掇他說幾句, 聽了又聽不懂,轉而撺掇他說帶意大利口音的英語,結果因為沒好好聽課,英語太差,幾乎也聽不懂,還是要聽。

比如他也很喜歡蕭憑提起從前自己在家庭中的所經所歷,很多事情對于他來說都有點令人咂舌天方夜譚,由此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蕭憑要下定決心出走圓夢有多不容易,也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世界偌大,兩個人偶然相遇究竟有多神奇。

比如原本他對過節不是很感興趣,打從蕭憑住進他家之後,才漸漸會在節日裏活躍起來。

蕭憑當時年紀小,連植樹節也要當個名目慶祝,作妖的方式五花八門,“地球停電一小時”活動時會自己手持一根蠟燭,不給他任何光源,告訴他:“這才是化裝舞會該有的樣子,我看不清你的臉,說明你是領舞者!”中秋節會戴上兔耳朵在深夜裏暗戳戳地揮舞拳頭,別問,問就是玉兔搗藥;平安夜、聖誕節會誠誠懇懇地準備賀卡和蘋果。

雷浮潮記得賀卡這東西曾經還是流行過的,如今早已無人問津了。那時候有五角錢一塊錢的簡單彩色硬紙殼,也有昂貴一些的音樂賀卡,圖案精美,材質漂亮,翻開來後會響起不同的歌曲,每次蕭憑都會為了挑選出一個合心的旋律糾結半天。

那一年的平安夜,雷浮潮陪他去買賀卡了,豎着領子在禮品文具店門口團團轉着哈白氣。後來等得不耐煩了,只要往裏頭一看,看到蕭憑半張很認真很專注的側臉,心裏的急躁就會像火石投山泉似的,撲通消下去一大半。

最後蕭憑走出禮品店時,一定會一邊揮舞着一大把賀卡,一邊自豪地告訴他:“我選走了所有特別好聽的曲子,最好的一首留給你!不,并列第一的那首也送給你!”這份自豪來得既盡心盡力又輕而易舉,人在年少的時候,實在很容易快樂。

誰不樂意被好朋友喜歡呢?于是他聽了也很高興,聖誕節過完沒幾天,他記得他給蕭憑寫了一首歌作為回禮。

那是他回國以後創作的第一首歌,和今天的水準相比都堪稱粗糙,用青澀或者不成熟來形容簡直就是過譽,自然,和音樂賀卡中《鈴兒叮當響》、《致特蕾莎》、舒伯特《小夜曲》一類的世界名曲更是不能比。

不知道是真是假,是

為了心意還是為了實物,蕭憑表現得很喜歡它,跑東跑西,想辦法為他把這首歌與其他幾支舊作品一起刻出了一盤CD。

那盤CD後來不知所蹤,既不在他手上,也沒被蕭憑帶走,而是在兩個人關系和睦、風平浪靜的日子裏,就由于搬家時的失誤失蹤了。

但盡管弄丢了惟一的錄音,譜子也早早收進了箱底、從來沒有被重溫過,直到進入傳奇娛樂的第一年,一整年間,他都能察覺到自己制造出來的作品十之七八暗暗殘存着一點那首歌的影響,哪怕是以缺點的形式。

他曾經以為蕭憑應該已經把它忘記了,畢竟蕭憑也沒有辦法重溫,可是這次回來以後,蕭憑卻時不時會哼上它兩句,分辨神色,仿佛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似的。

雷浮潮不再想了。

想來想去,他總是覺得蕭憑不會騙他。

雷浮潮低頭剜了一勺草莓冰淇淋,再擡起頭來,看到蕭憑正盯着他,笑得眼睛眯成一線,像只占到了便宜的小狐貍一樣。

“怎麽了?”他含着冰冰涼涼的勺子問。

蕭憑托起臉回答:“幾微升筆油就能買到你官宣訂婚,我覺得我好賺好賺。”

“你賠了。”雷浮潮故意調侃。

蕭憑果然揚起眉毛追問:“為什麽?”

雷浮潮就也學着他的樣子,把眼睛眯成一線,托起臉來說:“我連畫戒指的力氣也沒付出,輕輕松松就賺到了一模一樣的東西,平衡一下等式,是我賺了,你賠了。”

蕭憑聞言馬上配合地露出了“哇!原來你覺得你也賺到了!”的驚喜表情,美滋滋的,但沒被他糊弄過去,同時指出:“只能吃一顆,你不能再吃了。”

雷浮潮也沒被他糊弄過去,怏怏不樂地放下勺子,予以回擊:“我記得你快要殺青了。”

沒錯,蕭憑戲不多,再過幾天就要殺青了。

蕭憑聽得懂這句話裏面的意思,雷浮潮仍然不喜歡中間有道檻的關系,這是要他最晚在角色殺青、獨自離開影視城之前留下一個解釋。

蕭憑正經起來了,答應他:“好。”

先前他就有拜托梅先知把朱益帶到空山附近來,但朱益傷勢不輕,治療的時間還不長,換言之,尚未半愈,從遙遠的大西北轉到這一帶來,行程相當地麻煩,耽擱了不少時日。

即便如此,算算也該快要抵達了。

蕭憑沒法保證自己一定能從朱益嘴裏問出那通電話號碼來,也許朱益死都不肯說,也許朱益根本也不知情,但這一次破釜沉舟,他已經觸及了雷浮潮耐心的下限,并且也握住了最好的完全和解、得償所願的機會,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讓這個機會白白流逝掉的。

只不過這麽一盤算,他臉上的表情就從強烈純粹的欣喜或多或少地染上了一點陰郁。

雷浮潮注意到了,不禁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眉心,語氣變得有些無可奈何:“冰淇淋要化了,快吃,吃完我去看你上妝。”

蕭憑馬上眼睛一亮,飛快地把那點不悅抛到了九霄雲外去,興沖沖地傾身問:“那晚上你還跟我一起吃飯嗎?”

“一起。”雷浮潮被他笑得沒脾氣了,只好陪着他也微微笑了笑。

太好了。

蕭憑心裏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計劃鏈:今晚去哪家餐廳,點什麽樣的菜什麽樣的酒,在什麽地方動手腳,要事先安排餐廳播放哪幾首背景音樂……

萬事俱備,魚也咬鈎了。

雷浮潮是不可能想到,他昨天才說欠上幾天,今天就打算求婚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君琏”和“楓雨”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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